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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妇-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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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相夷折回身,走到江玉案面前,他喘着气,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是你告诉她的?”
“这么久了,她终于是开始关心你了,皇上难道不高兴么?”江玉案还是在笑,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赵相夷却是一拳挥了过去,“你疯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江玉案没有躲避,被赵相夷一拳打出了血,他不在意地擦了干净,“皇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林妙香房里找到了这本书却一声不吭地替她隐瞒下来。”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漆黑的封面上,有四个血红的大字——夺魂秘法。赵相夷直觉得脑中嗡地炸了开来,他将那本书捡了起来,脸色微沉,冷声道,“你翻了我的房间?”
江玉案轻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上莫要说不知道这夺魂秘法是什么东西。夺人魂魄,为己所用,是以能迅速进阶为武林高手。你不要忘记了,你带她回来的时候正是在那家惨遭不幸的百姓院中,这几日她眼里那种对力量疯狂的渴求大家都看了出来。赵相夷,她不再是那个心地善良的林妙香了。她如今心里只有复仇二字,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住嘴!”赵相夷一声怒吼,他冷冷地望着江玉案,眼里寒冷如冬,“江玉案,你可知你私自翻动朕的东西,如今更是妄图干涉朕的决定,已是死罪?”
他的语气森然决绝,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江玉案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要治我死罪?赵相夷,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林妙香做到这一步?”
赵相夷脸上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沉着脸,唤来门外的护卫,寒声命令道,“江玉案几番顶撞于朕,朕多次忍让相待,厮却不知悔改。现剥去他护国将军之职,押入天牢,暂待处置。”
“是。”进来的几个护卫尽职地走到江玉案面前,面无表情地压住了他。
江玉案没有反抗,他看向赵相夷的眼神由惊讶变成了怜悯,他没有辩解,只是低低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如果明白会让朕失去她的话,朕不想明白。朕宁愿糊糊涂涂地过这一生,只要有她在我身边。”赵相夷冷冷地挥了挥手,让护卫将赵相夷压了下去。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看上去像是一瞬间成熟了不少。
一个人的成长无非因为两种原因,一是失去,二是得到。
得到了宝贵的东西,便想要将之守护,而为了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我们便必须成长到比之前更为强大。
赵相夷弯下腰,将地上的《夺魂秘法》捡了起来,他的脸上犹如结了一层寒冰,看不出里面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香香,我这般护你,也愿意相信你,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我把我所有的爱和希望都压在了你身上,请你不要摧毁了它。
燃了烛火,赵相夷将那本《夺魂秘法》靠近了火焰,一股热浪冲了上来,瞬间点燃了那薄薄的纸业。明黄的火焰投映在赵相夷轮廓清晰的脸上,鬼魅一般的妖冶。
他起了身,打开了房门。
外面不知何时挂起了呜呜的大风,倒灌而入,席卷了地面上那一堆黑色的纸烬。
永安城南。郊外的农户。
林妙香孤身站在破败的院中,有些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她纤和有度的娇躯。她低垂着头,神情像是有些恍然。大风刮起大雪,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身上。
忽然一片淡淡的紫色跃入眼帘。像一缕云,一阵风。
林妙香似有所感地转过身来,一个修长的紫衣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株老树下。他立在马上,头上顶了厚厚的积雪。
宽大的衣袖盖住了他的手,一寸肌肤也看不到。
“你来了。”林妙香的声音异常平和,她仰着头,看着马上高大的男子,眼神讳莫如深。
对方沉默了很久。
望着林妙香的眼神很轻很轻,却是像水一样,缓缓地结成了冰。赵相夷静静地看着林妙香,在她身后,躺了六七条人影,尸体上的雪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想来已死去良久。
林妙香走向赵相夷,淡淡地开口,“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应该是和前几日的凶杀案一样,乃同一人所为。”
赵相夷默然,他看着林妙香单薄的白衣,竭力忽视那上面刺目的鲜血,轻声问道,“你冷么?”
“不冷。”林妙香忽然笑道,轻轻的笑声,仿佛被北风吹散了,飘飘荡荡。
顿了顿,声音仿佛更远了些,“不是有你在么?”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神了出来,指向赵相夷怀里多出的狐裘。
赵相夷从马上跃了下来,一步步向林妙香走过去,将狐裘披在了她的肩头。声音发涩,“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宠着你?”
林妙香一怔,笑了笑,“也许全世界都会背叛我林妙香,但我相信,赵相夷不会。”
“那若是你背叛了我呢?”赵相夷一手抬起了林妙香的下颌,细细地摩挲着,他头朝着林妙香的方向,却像是没有在看她一样。
林妙香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赵相夷自嘲地笑了笑,将林妙香揽在了怀中,脚尖一点,两人落在了马背之上。
他抱着林妙香的手不由一紧,低低地道,“这些案子我会处理的,这几日你便在宫中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
☆、第一百一十三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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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没有可是,”赵相夷打断了她,叹息般地沉下了声,一语双关地道,“罢手吧,香香。”
林妙香没有回答,眼里升起了浓浓的雾气。
此时,得知了江玉案被关进天牢的九九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牢中,见江玉案一脸悠闲地坐在稻草堆里,不由脸色一阵发青。
江玉案懒懒地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九九,似笑非笑地道,“你来做什么?”
那闲适的态度和九九的恼怒全然不同,那模样,倒像是九九才是被关在牢中的人。九九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吐出了两个字,“劫狱。”
“不必了。”江玉案摇摇头,忽然起身向前,一手搭在了九九正要开门的手上,“我自有打算。”
“你还能有什么打算,你是不是让林妙香去查凶杀案了?不然赵相夷怎么会这么生气。”九九瞪了他一眼,秀眉微皱。她分明看见了江玉案的衣襟上还有暗色的鲜血,想来赵相夷还对他动了手。
江玉案不在意地笑笑,“我只是好奇,凶手亲自去查凶案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耸了耸肩,松开了九九的手。
“那你不准备出来了么?”九九一时语塞,将钥匙一扔,她自是知道江玉案的性子,他不想走,就算十个她也绑不动他。
“当然不是。”江玉案突然露出一脸雀跃的表情,他对九九眨了眨眼,九九会意地附耳过去,只听得江玉案对她低声嘱咐了几句,她神色一变,猛地一抬头,有些惊惧地看着江玉案。
“你……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江玉案笑笑。对着九九露出了洁白的两排牙齿,“九九,我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中了。”
九九不禁一阵恶寒,匆匆离开了这天牢。
江玉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脸色一变。身子下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前的稻草上,溅上了几滴鲜红的热血。
他苦笑一下,今日赵相夷那一拳。可真是毫不留情。他虽然是让九九去做某些事情,可是那个人,真的会来么?
一向精明的江玉案也有些犹豫起来。他猜得到所有的结局,却猜不到那人的心。
那日之后,赵相夷果真不再让林妙香出门。
林妙香无法,只得待在寝宫。私下却暗暗开始让赵相夷派兵前往青山。
她知道,三月十五的青山之约,不仅仅是关系到自己母亲的性命。
而她唯一能做的,兴许便是借南王朝的士兵。与北王朝抗衡。
赵相夷连着几日都没有在皇宫,总是在夜里匆匆归来,天明时便又出宫去,饶是如此,永安城内死去的人却越来越多。
原本不甚在意的百姓也不禁人心惶惶起来,每日天黑。便早早地关了门,而赵相夷这次固执地要亲自调查此事,没有人知道原因,不过,皇上既然发话了。有谁敢忤逆?
整个城市气氛愈加压抑,林妙香也渐渐察觉了不对劲。
一夜起身,行至院中,于走廊处遇见赵相夷,却见他神色恍惚,竟然是没有瞧见自己,从旁路过。林妙香忍不住皱眉,一时间也没有散步的心情,折身回房。
她从枕下拿出一张纸笺,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那日赵相夷找到她时她在那家院落的尸体身上找到的,上面写满了名字,住处。
林妙香根据这些日子死去的那些人一一对比发现,凶手正是按着这纸上罗列的顺序杀人的。
只是纸笺的最下面被血浸泡,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写的究竟是什么。
犹豫半晌,林妙香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她离开了皇宫,朝着城中走去。
按照纸上所写,今夜那人下手的场所,恐怕便是有着天下第一镖局的萧家。
这段日子鲜少与赵相夷相见,她也一直未能将这纸笺交给他。虽然赵相夷告诉她,让她不要再插手此事,可见他如此忙碌,林妙香还是忍不住决定亲身前去。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就连平日里纵情声色的烟花之地也大门紧闭,生怕自己会如那些个人一样,惨遭不幸。
大红的灯笼将林妙香的背影拉得长长的,烟雨朦胧中,那红光显得飘渺不清。
林妙香站在萧家门口,两只大石雕成的石狮分立两侧,上面覆盖了厚厚的白雪,只露出两只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妙香。
她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郁郁之感,仿佛是被压上了沉重的石块一般。犹豫着走上前去,林妙香伸手正要叩门,那大门却在她的轻轻一推之下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林妙香一惊,从那小小的缝隙望去,只见满眼的血色,血腥气直扑鼻端,甚至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渗了进去。那股血腥的味道在身体里弥漫,林妙香几欲作呕。她颤抖着手推开了暗红的大门,偌大的萧家,再没有一个活人。
林妙香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幕像极了林府发生的一切,甚至更甚。
越往里走,浓烈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林妙香止不住哇地一声呕吐出来,跌跌撞撞地冲了几步。一转头间,却是一男子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衣,黑如墨。绵绵的夜雨浸湿了他的衣衫。
漆黑的头发在夜风里飘散,如同鸦翅,因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目。
他站在一株古树之下,一阵冷风刮过,只见树枝上的白雪簌簌地往下掉。让林妙香想到了那个脸带青铜鬼面的男子。
林妙香怔住了,她犹豫地上前几步,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开口,“夜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她看见那人手中的长剑,鲜血和着雨水沿着剑身流下,地上,雪水,雨水和着鲜血混成了一堆,说不出来的恐怖与诡异。
怔神间,那人慢慢转过身子,林妙香心下一跳,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眼,“不要!”不要转过来。
第一次,她那么害怕看见一个人的脸。
那人却不为所动,他踏着鲜血,缓缓朝着林妙香走来。隔着雨幕,林妙香却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青铜面具狰狞异常。
在他右手,一柄长剑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林妙香一直记得去往苗疆的那夜,七月的天,也是这般下起了绵绵细雨,云雾缭绕。月色朦胧。
小小的庭院里,流水潺潺。赵相夷的身影,便靠在那盘根错节的古树之上,他低着头安静地擦拭着手中长剑,眉目英俊,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说,“这柄宝剑,名为无情。七年之前,八大门派齐聚沧澜山顶,围攻沧澜阁。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七日,七日之后,一黑衣少年手执此剑,傲然而立。自此江湖人称,得此剑者,剑指无情,心更无情。”
“可惜,我得到这剑,却是辱没了它。”
更是记得,在从思过院逃走的路上,她和赵相夷夜宿山洞。他突然醒来,两颗黑曜石般黝黑的眸子朝她投来幽冷的光芒,骇得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惨白的几缕月光下,就像是一个降生于人间的幽灵一般,浑身上下透着邪冷肃杀,迎视着自己的眼眸中更无一丝温度。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杀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森寒,仿如深不见底的湖泊,要将她彻底吞噬一般。
那时,他说,这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噩梦。林妙香整个身子像波涛中的一叶扁舟,瑟瑟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徐徐走来的那人,连他提起了长剑也没有看见。天空之上,蓦然一道惊雷,原本稀疏的小雨,骤然一歇,然后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春雷滚滚,和着大雪,怪异之极。
林妙香猛地惊醒,眼前是逐渐放大的长剑,剑名无情,果真是无情。明明应该害怕的,可林妙香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温柔的赵相夷,无可奈何的赵相夷,笑意浅浅的赵相夷,一张张赵相夷的脸浮现在自己面前,慢慢汇聚成了眼前这张满是戾气的面容。
隔着青铜面具,她似乎是看见了藏在面具之下的那张脸。
一道长鞭破空袭来,电石火光间,缠在了林妙香的腰上,将她卷入了半空,生生脱离了那刺下的长剑。林妙香双眼迷蒙,无知无觉一般任由事情发生,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院中的人。
浴血而立,像极了地狱的修罗。
哗啦啦的大雨浇在身上,林妙香却不觉寒冷。心里的寒意早已盖过了身体的感知。
来人卷着林妙香一路逃窜,似是也极为忌惮那人的武功。一直到城边的一座破庙,两人才停了下来。
林妙香仰头,环视四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宋先生,那人,究竟是夜重,还是赵相夷?”
宋远山没有回答,只一会儿功夫,他已拿出火石点燃了佛像前的灯芯,一圈一圈的晕黄的光,被风吹得不停地摇动。
佛祖旁的观音端丽容颜竟平添了诡异之气,飞天的飘带也似无风自动。
林妙香猛然打了个寒噤。
点了明,宋远山这才缓缓回头,他在笑,他的笑容,在灯下也显得诡异,“是夜重,也是赵相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死
“什么意思?”稍稍调整了心绪,林妙香心中的恐惧少了几分,她皱了皱眉,身子靠近了火堆,漫不经心地烤着自己的湿衣。
宋远山盯著他,道:“就是你心中所想的意思。公子与赵相夷,本就是一个人。”
“不可能,”林妙香仍旧不信,即使亲眼见了那人手中的长剑,她也是不信的,“人的面貌是能够改变的,但是一个人的气质却无法变化。赵相夷和公子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
宋远山弓著腰,依然笑著,笑得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那是因为,他们并非一个人。”
林妙香皱眉,宋远山一会儿说两人本就是一个人,一会儿又说两人不是一个人,她不知他究竟想要说什么。
未知的不安让她又打了个寒噤。老人的笑容,似乎在嘲弄,又似乎不怀好意。
“妙香啊,全天下都以为公子与相夷是两个人,然而,他们其实一样,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宋远山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头,指著她,笑著说,“非要解释的话,赵相夷是患有双重性格。”
几滴灯火溅落出来,宋远山平和的声音缓缓说道,“你可知,皇位向来就是众人皆想要不择手段得到的东西。但偏偏赵相夷太过善良,并不适合居此一位。可惜他身为皇子,别无选择。五岁那年,他遭人暗算,中了双生果的毒,那是一种能让人神智混乱的剧毒。所幸赛华陀救活了他,而自此之后,赵相夷就再也不是之前的他了。”
“自幼相夷就跟着我习武,所以我对他也最是了解。在后来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我突然发现,赵相夷有时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凶狠,冷戾,那就是你们所知道的公子。”
林妙香沉默。细细想来,却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赵相夷与公子同时出现过。
一个是邪魅善良的赵相夷,另一个,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公子。
林妙香一顿,“老赵自己也不知道么?”
“我没有告诉他。以他的善良。不会接受这件事的,若是他接受了,便意味着他也必须接受。他最为唾弃的公子所做的一切,其实是他自己所为。”宋远山叹了口气,笑容渐渐消失在了嘴角,“我告诉你,希望你也能守住秘密,不要毁了相夷。”
林妙香点点头,心里的谜团却越来越大,有些事她没有对宋远山说,她隐隐觉得。公子帮助自己所会索取的代价,也许远远不是她能承受。
“可是就算是公子,他今晚也没有必要杀我。”林妙香不解地问道,“我与他见过几次,远远没有到拔剑相向的地步。”
更何况,他似乎还在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你从赛华佗那里知道了香月寒昙的事了吧。”宋远山开口。见林妙香点头,这才继续说到,“以血养花,赵相夷自身受了很大的影响,连带着公子的意识也有些混沌。他不记得你也有可能。”
“毕竟,公子不能说是一个人,充其量,他只是赵相夷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的杀气与罪恶而已。”
林妙香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不安地抬起头,“这样下去,赵相夷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远山摇头,眼里是跳动的火光,他站在寺庙外,全然没有要进来烤火的意思,“说不上来,因为情况特殊的关系,我不能告诉赛华佗让他帮忙研究,但是,林妙香,你要知道,最坏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最坏的情况?”林妙香一时失神,衣角差一点就被火苗惹燃。她有些仓促了往后移了几步。
宋远山侧过头,望向门外。
雨,越下越大。已经可以听见它落在房梁上发出的声响。淅淅沥沥,犹如落在了他的眼中,宋远山缓缓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四个字,“玉石俱焚。”
轻轻的声音末尾,是一记震耳的春雷声。
林妙香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自是明白,以前有赵相夷的意识一直压挤着公子的意识,两人倒是相安无事。但此次赵相夷为了救自己,以血养花,身体虚弱不少,不再有那么多的精力与公子抗衡。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在同一具身体内交战,正如宋远山所说,最坏的结果便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那是,不论是赵相夷,还是公子,都将不复存在。
林妙香不再说话,只安静地望着的火堆,眼睑下垂,挡住了一双眸子里风起云涌的心绪。
这大雨来的及,去得也快。
隐隐约约,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春祈秋报,至福恒昌。夜半,子时。”
透过寂寥的夜色,清冷而来。
宋远山回过头来,脸上溅了几滴水意,他望着林妙香,半晌,沉声劝道,“离开赵相夷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妙香一愣,冷笑着反驳,“沈万水这般,你也这样,全世界都以为是我害了赵相夷,我倒是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生出的抵触是从何而来。
“你没有错,”宋远山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了林妙香的眼底,他的头有些乏力地靠在庙门上,闭上了眼,“你只是不爱他而已。但不爱,已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我知道你要借兵逼近青山,以防不备,离开他,我一样可以帮你。”宋远山斩钉截铁地道,“更何况,这几日赵相夷对你的疏离你也看在眼里吧,虽然不知究竟为何,但想必有人在趁机挑拨你二人之间的关系,你若强留在他身边……”
宋远山的话没有说完,但个中意味已是分明至极。
林妙香缓缓站起身来,沉默良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明晚子时,我在御花园等你。到时一起离开,我保你与袁双双安全。”
宋远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了一层雾气,林妙香神情恍惚,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一场雨,匆匆而来,急急而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朝外走去。
原本桃花般的容颜,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苍白如远山冰雪,那双眼睛,却如坠落了的星辰,再无昔日的光彩。
“林妙香。“宋远山开口喊住了已经走远的她。林妙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静静地等着宋远山接下来的话。
想了想,宋远山迟疑地开口,“你为何如此放不下沈千山?”
“我爱他。”林妙香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宋远山挑了挑眉,眼里露出一抹深思,他花白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火光跳动间,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原来如此。宋远山冷笑了一声。
可惜世事难料,风雨无常。
林妙香没能等到与宋远山一道离开永安城。
赵相夷又是被闹嚷嚷的声音吵醒的。
穿好衣服出门一看,只见九九呆呆怔怔地站在门口,脸上却是一片空白。赵相夷心中一沉,知道又出事了,可这次居然惊动了九九,想来不再是昨夜那镖局灭门惨案可比拟的,忙问道,“这回是谁?”
“宋远山。”
赵相夷脑中轰地一声,推开九九便往宋远山的小院走去。九九木然地道,“不在他房中,在御花园。”
赵相夷怔住,回头道:“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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