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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妇-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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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案放好菜后没有立即离开。他在桌旁边坐了下来。林妙香一看他的架势,连忙把菜肴都移到了自己面前。
舔了舔嘴唇,菜香四溢令人十指大动。而林妙香真的用的是十指。她完全不管身边为她准备的筷子,两只手抓起碗里的菜就往自己嘴里塞。
真好吃。
一口还没有吞下肚,她已经一手抓过了另一样菜,使劲塞进嘴巴。小巧的部位装不下太多的菜。来不及吞下的口水自然而然地顺着嘴边流了下来。
林妙香傻笑着,油腻腻的手就去擦流出来的口水,结果把一张脸的下半边都弄得脏乎乎的,甚至还泛着油光。
伸出手去正要继续吃的林妙香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收了回来。
她把舌头伸出来在油油的手背上来回地舔。表情如猫一般慵懒。眼神,却空得看不见尽头。
“够了。”眼看林妙香又要去,舔手上的油腻,江玉案及时拉住了她。
林妙香半是恼怒地瞪了江玉案一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奈何江玉案的力气之大,非她所能撼动。
着急之下,又接触到江玉案那张沉下来的脸,林妙香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坏蛋!大坏蛋!”林妙香一边哭着,一边把另一只手上的油腻蹭到了江玉案的衣袖上。
“你……“江玉案慌忙放开她。
手上的禁锢一解除,林妙香赶紧从江玉案身边跑了出去。还不忘抓上一碟好菜。
江玉案看着一桌的零凌乱,眉头紧锁。蓦然,他起身追了出去。他轻功不弱,几下就追到了没跑多远的林妙香。
一个飞跃,他挡在了林妙香的面前。
被挡住的林妙香正要把手里的菜直接朝江玉案扔去,却被江玉案抢先看出了意图。一挥手把她端着的菜给打飞了出去。
林妙香一愣之后,不依不饶地扑到江玉案身上撕扯起来。江玉案寒着脸,低头喝问怀中的女子,“你闹够了没有!”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睡就是吃,你到底要这样活多久!”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亲事
可惜江玉案的话并没有任何效果。
林妙香甚至用上了自己的嘴,直接咬了上去。忍无可忍的江玉案右手一带,扯住了林妙香的头发,迫使她不敢再乱动。看着那张满是油腻的脸,江玉案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你现在这样子,真是对你以前所做的一种回报。”
“林妙香,你这样践踏他用生命为你换来的现在,你对得起他吗?”江玉案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他控制不住地手下愈加用力,“赵相夷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了!”
赵相夷。
从江玉案口中蹦出来的这个名字犹如一把大锤,狠狠地敲打在了林妙香紧闭的心门之上。
尘土飞扬,大门轰然倒塌。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林妙香促不及防被卷入其中,随波逐流到了不知明的远处。
心门之内,潮水涌尽,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放开我。”林妙香缓慢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
暴躁中的江玉案没有松手,探寻的眼光不确定地望进林妙香的眼。那里面的绝望,深不可测。是两泓幽暗的死水。
林妙香保持着头向上的姿势,手下的挣扎却停了下来,“放开我,大玉。”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刺痛了江玉案的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放开抓着林妙香头发的手的,等他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没有了林妙香的影子。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知为何,江玉案心底竟涌出了丝丝惆怅。
也许。她不该记起一切。
自己居然也会这样矛盾了。江玉案垂下眉,刚才林妙香布满悲伤的眼眸闪过他的眼前。里面浓浓的感情让江玉案心下不安。
林妙香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屋。付出的感情。颠覆的天下。预设的利用。破碎的心。
那一日的大雪覆盖天下。那个一路守护着她的男子鲜血遍地。那个她一直深爱的人冷漠地看着自己一剑一剑地刺进自己身体。
彼此瓦解的大雪长街。生死交错的春日午后。远远的过去。刹那间的热泪盈眶。
林妙香拿起了不知被谁遗落在屋内的长剑。横在了脖颈。冰凉的感触竟让她想起了沈万水。
他说,绝望而又无法回收的爱情,惟有用死才能解脱。
林妙香闭上了眼睛。
江玉案赶来的时候刚巧看到这一幕。他没有去阻止,反而笑了。低低的笑声令林妙香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想不到你还有这般闲情逸致玩悲情戏。”笑罢,江玉案斜靠在门边上。似乎没有打算进屋。
林妙香把剑放到桌上,江玉案的笑容让她很怪异地不舒服极了。她望着江玉案,也不说话,眼光却如针刺入江玉案心底,想一窥其意图。
“怎么,继续啊,我不介意欣赏你自杀时的模样。”江玉案嘴角嘲讽之意更浓,大红的衣袍被从门外涌进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歪着头。瞳仁里倒映着桌上长剑的影子,声音平和,“看来你一点也不想和你父母团聚呀。”
“你……你什么意思?”听到江玉案意有所指的暗喻,林妙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未知的事情,却仍不住相询。
江玉案又是一阵大笑。他走向林妙香,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告诉她,“林府被以叛变为名抄了。林震天已被杀死自是无事,但你和袁双双。皆成了叛国之徒,北王朝全国内外,无一不是通缉你们的画像。据传。袁双双已被抓获,而你这颗头,已经是悬赏数百万两。”
“林妙香,你知道在你整天吃饭睡觉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多少你不知道的事吗?”江玉案把垂下的头发掳到耳后,宣判了林妙香的死刑。
江玉案的声音很轻很轻。林妙香却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了。她听见他说,“赵相夷没了你可以疯掉。现在,沈千山打算将你们一家三口赶尽杀绝,你打算怎么做,又逃避一切封闭自己让事情不了了之吗?”
不是的。不是的。林妙香心底发出了尖利的吼声。
为什么要夺去我身边的人。因为爱而被你利用,我认了。付出的多不过我拥有的,我也认了。我认了我认了,我什么都认了!
我甚至已经习惯了同心蛊发作时的疼痛。可是为什么,你连我最后的希望都剥夺。
沈千山。
曾经萦绕嘴边的名字如今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后,带上了不可抹去的晦涩。
“我出去走走。”有气无力地抓起桌上的剑,林妙香神情飘渺地擦着江玉案走了出去。
江玉案被她的表情吓蒙了。他好看的眉聚在了一起。林妙香的样子诡异异常。她失去光泽的眼瞳分明就是今晚上之前空洞的样子。但嘴里说出的话却平淡冷静。
放不下心,江玉案追了出去。
月光荧荧,竟包裹上淡蓝的光芒。盛开过后的迷长安花海无所顾忌地充斥了来人的双瞳。没有花瓣,只有孤零零的花茎盘枝错节地横在地面。
与花瓣同为黑色的藤蔓与做背景的天帷融为一体。它们匍匐在夜色中,随山峦起伏。待其醒来,吞噬的,会使人冥色的梦魇。
铺天盖地的黑色藤蔓中,林妙香的白衣显得格外刺眼。她仰着头,月光洒在了她如玉般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动作,却给人一种她被藤蔓束缚,正努力挣扎的模样。
江玉案在林妙香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害怕一眨眼,这个女子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世间一样。
“妙香。”江玉案小心翼翼地唤着她,不敢惊扰此刻的林妙香。黑色的天地间,她的白像一场幻梦。一个虚影。看得见。碰不到。
林妙香回过了头。
妙香。
是在多久以前也有个人这样叫她呢。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她曾经以为这是情人间神情的呢喃,而此时她才发现。即使是朋友,甚至于是陌生的人,也可以这样唤她。
妙香。妙香。
林妙香眨了眨眼,眼眶酸痛,却流不出泪水来。也许是前些日子哭得太多。已经耗光了这一生所有的眼泪。
连哭,都哭不出来。所以,她笑了。笑容飘渺轻薄,一闪而过,来不及捉住。
“今天是什么日子?”林妙香的声线平稳淡定,听不出有何波澜。
“四月初六。”江玉案别开了眼,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想看到一脸平静的林妙香。也许是因为他清楚,表面的无动于衷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犹豫半天。他终究没有说出明天在北王朝会上演的亲事。
林妙香站起身来,白色的衣袍被月华浸黄,她抬着头,低声重复到,“四月初六啊。”
没有语气的句子像是说给江玉案听,也更像是喃喃自语而已。
她没有再理会江玉案,一张脸上没有弧度冷硬尖利。她擦着江玉案的身体往回走去。两人的衣袍被风吹起纠缠在一起。
江玉案惊讶地扭头望了过去,一张嘴却一直不能合上。
离开的林妙香从与他交错起。三步之内,头发全白。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疾地褪去光泽。白色的长发被迷迭木簪高高挽起。白发红颜,留得人间几度春。
四月初七。
这一天的雨下的淅淅沥沥。打湿了行人的衣衫。四月。春意正浓。
北王朝的汴京在这一天尤其热闹。因为,今日城内将举行一场盛大的亲事。之所以隆重,并非因为新郎与新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新郎的名气仅限于江湖上。他是曾经轰动一时的王府护卫,武功高强,手段狠毒。新娘,则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就是这两个人的亲事却引来了百官齐聚。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今天皇上和皇后都会来参加这场婚礼。
南风经下人的服侍穿上了大红的喜服。在喜婆的敦促下,他骑马前去皇宫接新娘子。沈千山和流景也在皇宫里收拾停当。
“我去看看夕照准备好没有。”流景替沈千山整理好衣襟,吻了他的脸。笑容温柔而缱绻。
“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沈千山顺势牵过流景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嘴边蹭了蹭,“我陪你去吧。”
流景脸色一僵,慌忙掩饰到,“还是不要吧。我自己去就好。”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夕照。去看看也好。”沈千山捕捉到流景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心下起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了,我们走吧。”不给流景拒绝的机会,沈千山半是拖拉地带着流景朝夕照的房间而去。从流景提出这个要求时,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好奇心占了上风所以他想见一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女。
没有办法,流景只得任沈千山牵着自己出了房门。她佯装生气地嘟起了嘴,不乐意地对沈千山说道,“是不是你不爱我了,这么着急去看别的女人。”
“你说呢?”沈千山的笑意味深长。他心里却是暗笑。以前他和流景就一直爱这样玩。一方装作吃醋的样子,另一方则竭力去哄对方开心。
想起从前,沈千山的心里滑过一抹歉疚。这些日子冷落了她不少,以后得好好弥补回来。
流景侧过头,对上沈千山弧度优美的下颌,展颜一笑,“千山,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爱我了,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不然,我怕我承受不了你突然离去给我的打击。”
沈千山一怔,他伸手捏住流景的鼻子,“说什么呢,傻瓜。”
流景费力把自己从沈千山的手下挣了出来。她揉着自己被沈千山捏红的鼻梁,小声地嘟囔,“我说的是认真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婚夜
“什么?”沈千山没有听清,他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了流景嘴边。
“没事。”流景笑笑,扯过沈千山的耳朵咬上了一口。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很快就来到了夕照的喜房。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门口的丫鬟和太监看见沈千山和流景的到来赶紧对他们行礼,密密麻麻的人匍匐在了脚下。
沈千山看也没看他们,对于这一切的恭敬,他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午夜梦回时,他还会惊醒,会苦恼现在的一切是否值得。他用来得到这一切的付出,是否值得。
他不敢多想。也许想得太多,他真的就会后悔了。
流景看出他的走神,叹了口气。她隐隐感觉到,沈千山的心,离她越来越远了。她渐渐看不出,这个就在自己身边的男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不敢问他,在他的世界里,是不是还有自己的影子。
有丫鬟上前机灵地为二人推开了门。
正在画眉的夕照停了下来,她慌忙起身跪在地上,“奴婢夕照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起来吧。”沈千山挥了挥手,示意夕照不用多礼。
“是。”夕照垂着头站起身来。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北冥帝国的王。
沈千山一向挂在脸上的笑一瞬间凝固下来。他猛地上前,一把捏住夕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把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自己的视线下。
夕照被迫望向沈千山的眼。被那眼里的情绪所震惊。她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害怕。那双深邃的眼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落寞。
落寞?!
夕照瞪大了眼。忽略掉这个闪过脑海的词。怎么会有落寞呢,他是他们的王,能有什么落寞的。是自己看错了吧。一定是的。
“说,你混进皇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沈千山的表情凶狠暴戾,夕照吓了一跳。自己听说的沈千山可是永远都挂着淡淡的笑意的,可为什么面前的男子。他生气了。
是生气吧,看他的样子。夕照艰难地辩解着,“没有,奴婢没有。奴婢什么都没有做。皇上。”
皇上。从夕照嘴里道出的这两个字让沈千山收回了手。但他的眼却仍旧死死地盯着夕照。仿佛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一样,他甩门而出。
流景话到嘴边也只能吞了回去。夕照软软地摊在了地上。刚才沈千山的模样吓坏了她。流景俯瞰着还没有回过神的夕照,严厉地提醒她,“吉时就快到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奴婢知错了。”夕照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了梳妆台。她拿起眉笔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流景一手按在了她手上,“看你。怕成什么样了。还是本宫帮你吧。”
夕照慌乱地想要躲开,“皇后娘娘,这如何使得,奴婢自己来就好。”流景看着柔弱,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一翻手就把眉笔抢了过来。
“奴婢……”夕照还想再说什么。流景已经打断了她,“这是命令。”
扳过夕照的脸,流景拿着眉笔的手轻轻在她脸颊摩娑。“你知道皇上为什么生气吗?”
勾勒着夕照秀气的眉梢,流景垂着眼遮住了眸内的情绪。
“奴婢不知。”夕照动也不敢动,僵硬地回答着流景的提问。
画好了一只眉后流景转向了另一边,细细描模起来,“那你又可知,本宫为什么讨厌你吗?”
轻轻柔柔的语调表达的意思令夕照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皇后娘娘赎罪,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触犯了娘娘,请娘娘明示。奴婢一定改。”夕照已经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求饶。
流景把她扶了起来,她拉着夕照坐回凳子上,重新拿起了眉笔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夕照每呼吸一口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流景。那自己的小命可就危险了。
流景专心地为夕照打扮着,长长的睫毛掩饰下,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夕照,突然让你出嫁,你是不是不愿意?”
“啊?”夕照低着头连忙否认,“没有没有。能离开这深宫,是奴婢最大的梦想。奴婢又怎会不愿意。”
“是吗?”流景抬起夕照的下巴左右端详少许,她放下眉笔,让夕照对准了铜镜,“漂亮吗?”
明黄的镜子里,倒映出夕照盛装下的容颜。明眸皓齿。眉如山黛。眼含秋泓。嘴润朱丹。肌似白玉。脸上的柔软多一分嫌过,少一分显缺。
乌黑的青丝被盘成一个繁复的髻落在头顶。耳着明月铛,颈系富贵锁。一颦一笑,皆是倾城之貌。
“果真是倾国倾城啊。”流景按着夕照的肩,站在她身后看着铜境里的面容,俯身在夕照的耳边说到。
夕照不自然地红了脸,她低下了头抿起一抹青涩的笑,“娘娘说笑了。就算奴婢这蒲柳之姿算上个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不比不上娘娘你那倾天下之颜啊。”
流景,天下极美。
流景吃吃地笑了,她用食指从后面挑起了夕照的脸,她长长的指甲缓慢地在夕照脸上游移着。“可是,既使是这样,我也一样憎恨你这张脸。”
夕照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来。铜境里的女子面容娇好,媚态横生。她不知怎么的,就害怕起来。
流景的手一直没有停下,她温柔地问着身前的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呢?”
夕照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冰窖,瞬间便已无法动弹。
那个人?能让沈千山变色,能让流景憎恨的人是谁?
夕照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脸。一切,都虚幻得像是一场梦。
南风来接夕照的时候没有看见沈千山的身影。流景告诉他沈千山有急事,可能来不了了。他点点头便不再过问。
云府的大厅内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人。酒席一直摆到了府门外的空地上。南风的府邸没有在京都的大街,而是位于京都偏僻的郊外。
荒远,却也落得清闲。
这一日,还是府内第一天如此热闹。因为沈千山没有来,而南风又无父无母的原因,流景理所当然地坐上了高堂之位。皇后,贵为国母,便为国民之母。
仪式进行地很顺利。拜过天地后夕照便被送到了新房里。南风在外面陪着客人喝着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娶妻了。娶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妻子。但同时,他也自由了。他再不是沈府护卫。他将第一次投入到芸芸众生的平凡中去。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以借由离开,忘却那些他不愿再提的事。
离开,是最好的归宿。它让一切有了重新来过的理由。
南风从一桌穿到另一桌,他不想回房。回去面对一个用作交易的女子。与其无话可说,倒不如现在开怀畅饮。
清酒下肚,心暖气平。南风重重地把酒壶砸到了桌上,勾过身边的人粗声粗气地说到,“喝,来,我们再喝。”
劝酒的理由从贺喜新婚到早生贵子再到儿孙满堂,最后武功盖世,英俊潇洒的理由也来了。甚至不必劝,酒到手中,自然而然地就喝了下去。
云府内的丝竹声,觥筹交错声,高声喧哗声,声声入耳,不绝如缕。南风置身其中,几乎记不起自己是谁。
在通往这座喜气洋洋的府邸的小巷里,歪歪斜斜地走来一个人。
没有撑伞,沈千山提着一个酒壶朝南风住处走去。小巷幽森而逼仄,点点细雨将他的白衫浸润。玉簪微松,几根长发凌乱地垂了下来。远远地,就能听见云府里面歌姬婉转清亮的歌声。
沈千山眯着眼细细听了一会儿,没能听清楚歌词,便歪歪扭扭地继续前行着。嘴里哼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也许是词写得过于跌宕,沈千山一会儿在笑,一会儿又沉默了。
他没有穿那绣着金龙的皇袍,不怒而威的神态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酒鬼。一个和普通人醉酒后一样的酒鬼。
没有月光,只有层层压低的云层不停滴落厚重的雨水。它们汇聚成流,淌淌地流向沈千山,打湿了他的鞋底,却冲涮不去他身上的酒意。
夜凉如水。新房的门被推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夕照只觉得有人一拉,自己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夫君。”
夕照藏在喜帕下的脸瞬间涨得血红。
“叫我千山,”热呼呼的气息喷洒在夕照头顶。
夕照不自觉地顺从了他的意思,“千山。”
软软的声音遛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流景告诉她,娶她的人是沈府护卫,武功高强的南风。怎么会让自己叫他做什么千山。
夕照惊慌失措地扯下了自己的红盖头,她的视线在触及到来人是怔住了。
“皇……皇上……你……怎么……”夕照的脸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欲加红艳。
沈千山英气逼人的脸近在眼前,他抵着夕照的额头,深深地凝望着她。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结合
夕照的心里涌出了莫名的情绪。她曾听说过这个男子无数的传闻。于她而言,沈千山无疑是神秘的所在。而越是神秘的,越诱人接近。
“妙香。”沈千山望着那张脸,语气痛苦地开了口。他幽深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困惑。
他搂紧了夕照,在她脸上来回地磨蹭着,低沉却谴蜷地说到,“我好想你。”
但我,痛恨自己对你的怀念。那不是爱,只是一种罪恶的习惯。
我得到了天下,夺回了流景。可是,我又像已经一无所有。
沈千山眼里的迷茫如同一个失去方向的孩子,如果说以前是好奇,那么现在,夕照可以确定,她离不开这个眼神里藏着忧郁的男子了。
她甘愿随他堕入地狱。她伸手环住了沈千山的脖子,修长的十指在沈千山颈后交叉相错。“千山,我爱你。”
暧昧的话语消失在了两唇交接的地方。香囊暗解。罗带轻分。一室的旖旎带着乍泄的春光,冷漠了谁早已死去的心。身体的温暖慰藉心灵的空虚。
过往片段中的两人不过是长街大雪,日出一到,就不得不彼此瓦解。
妙香。妙香。身上的男子情难自抑之际唤出了这个名字。
夕照侧过头,烛光摇曳中,她看见铜镜里自己的面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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