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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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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茫然更深,呆呆地望着他。直至有人站在了我身侧,轻唤了一声。


我惊觉,转头去看,原来是嘎子。


“夫人……”突然见到我,嘎子惊得有点无措,“您没出皇城,这是来做什麽?”


我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拉嘎子去隐蔽处,指着宫门说道:“我想见懿妃娘娘,你过去跟守门的通融一下,能否允许我进去?”


“您先等着,小的去试试。”


嘎子倒是爽快,悄然走向宫门。我站在风里,深思不定地望了望远处的司鸿宸,此时他跟众人谈得正欢,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转头望向嘎子,看见他走近一名宫内管事的,朝对方轻声咬耳朵,眼光不经意地看着我。


那管事的也显得殷勤,同样用长袖护住半侧脸,朝嘎子耳语一番。


嘎子过来了。


“夫人,管事的请您稍待一个时辰,懿妃娘娘祭神去了。”


我霍然醒悟,只是“哦”了一声,拔腿就想走。嘎子及时唤住我,不安地问:“要不要告诉大人?夫人,小的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您一走……”他欲言又止,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只想着见到懿妃娘娘,答得便也心神不属,“有些事总不能没有休止,该结束就结束吧。不要告诉大人,我来过这里。嘎子,希望以後还有机会见面。”


嘎子应了一声,满脸不舍和遗憾。我对他淡然一笑,不再旁顾其他,很快远离了宫门。


我奔跑在通往太庙的大道上。


秋日宫城的气候,萧瑟,冷意,黄叶一片一片地凋落。我奔跑的节奏并没有丝毫减缓,想起封逸谦痛苦的表情,心里涌起层层的惶恐。


耳畔密密盈满风声,车■辘碾过黄土大道的声音就隐在风里。我抬眼望去时,懿妃的马车正缓慢朝这边而来,身侧也就两名垂髻宫女伺候。懿妃低垂着头,仿佛在想什麽,脸上若有若无地浮上一层落寞。


懿妃,她似乎越来越寂寞,只有上古之神,才是她唯一的慰藉吧。


我这样想着,视线被涌上来的泪水所迷糊,双膝跪地,呜咽着不想起来。


“宜笑……”


车■辘声停了,随着仓促的步履声,懿妃近到我的面前,双手扶起我。她看着我抖动不止的眼睫,惊喜的神色渐渐变为迷惘,秀丽的眉峰沉重紧蹙,竟有冷峻异常的模样。


她问道:“出了什麽事了?”


我如见亲人,哆嗦着,明明几句话却说得胸口起伏不定,“阿谦他……病得很重,求求您救救他。”


“阿谦是谁?”


我僵硬了一下,一时宛如坠入迷幻梦境,茫茫然不知如何回答。阿谦是谁?前朝的小皇子?阿颦青梅竹马的小夥伴?

懿妃要是知道了封逸谦尚在人世,她会怎麽想?她现在是靖帝的妃子啊!


我光顾着想救封逸谦,怎麽把这层关系忘记了?


我心里激荡不已,随口回答:“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懿妃笑了笑,手指无声地拨开我细碎的湿发,似乎知道我口不对心,温和地说道:“看你跑得满头大汗的,这个朋友一定很重要。我的孩子,你不知道我多想念你……要是让你失望,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我也不问阿谦是谁,你的朋友自然要救,我会马上回宫,请御医救治你的朋友。”


我的呼吸这才慢慢沉静下来,眼里虽然还挂着泪花,却不住的颔首。


懿妃让我说出旅舍的地址,默默记下了。然後牵起我的手,一同上了马车。


到了宫城,我与懿妃告别,先去旅舍等待御医的到来。


封逸谦躺在床上,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他吃力地拉住我的手,闭着眼睛,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宜笑,别离开我……”


我尽量保持平静,安慰他,“我不会走,一直陪着你。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这样的话语绝对不是敷衍,那时的我,断了回去的念头。怀里的那两颗玉珠,虽是失而复得、真实存在,但也是封逸谦拿命换来的。


还是愿意这样的吧。在最爱我的人面前,体会温情,收拾荒芜,伴着他,该是一件幸福的事。而在这个决意如磐石般坚定之後,我再次对封逸谦说,我会一直陪着他。


他有些满足地笑了。


我保持着体贴的姿势,用手巾轻拭去封逸谦额头上的虚汗。


御医终於被盼来了。


懿妃想得周到,为了不惊动外人,御医一身普通人衣着,花白头发,长相清爽温和。因为是懿妃请来的,我不自觉地对御医产生信任感。


一番望闻问切,但凡病情我照实回答。御医双指搭脉,良久不言不语,目光从封逸谦移到我的身上,又移向封逸谦,神情专注。


过了许久,御医才平静地说话:“这位小爷的病确实凶险,鄙人早年遇到过,想他这般年轻极少见。这样吧,鄙人先开三剂药方,可以缓和病势,以後需要安心静养。将来怎样,要看这位小爷的造化了。鄙人先自回去向懿妃娘娘复命,再过三日复诊如何?”


御医的一席话,让我乍喜乍忧。但觉眼前陡然浓云散开,连累也不觉得了,凭御医的医术,一定会将封逸谦的性命从鬼门关夺回来。


按照御医的药方子,我配药煎药,亲手一勺一勺喂封逸谦。半日下去,封逸谦的脸色稍微缓和,连呼吸也逐渐趋向平静。


晏老头儿子不由得也欣悦道:“宜笑姑娘,封小爷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见我高兴地点头,晏老头儿子接着脱口说道:“毕竟是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安静躺着的封逸谦动了动。我连忙坐在他身边,此时封逸谦虽无比虚弱,神志却清楚,他焦虑不安地轻声对我说:“不要让宫里的人看到我……你知道我……”


“我知道,不会有事的。”


我的手掌轻放在他的胸口,力度很轻,缓慢地抚摸,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没人会知道你是谁,你只是个病人,一个病人而已。别多去想,没有事的。”


封逸谦这才慢慢松弛下来,在我的抚摸下沉沉睡去。


我一直自信满满地以为,封逸谦是多虑了,他是谁,懿妃不知道,御医更不知道。哪里会料想到,意外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翌日,天气晴好,封逸谦醒来就想吃梨。我见他精神活络许多,心里高兴,连忙吩咐晏老头儿子出去买些梨子过来。


见天比往日热,我给封逸谦倒了碗凉茶,封逸谦只喝了两口,端在手中,俯身对着茶水去察看自己的脸。


“宜笑,我是不是比以前难看了?”


“倒是不赖,就是更显清瘦了。”我打趣道。


封逸谦唉声叹气,“我这般样子,你肯定嫌我不够伟岸,配不上当你的夫君。”


我脸颊突地热起来,一时羞涩难当,嗔声道:“休得胡言乱语,先把身子养好,别的将来再说。”


“将来……”封逸谦黯淡的口吻,“将来要是敖来接你走,你还会跟他走吗?”


声音深处,有着轻微的战栗。


我的心莫名地一颤,感觉脸上的笑容在一寸一寸地褪去。我望住封逸谦,正色道:“以後不许提这个人!将来无论如何,这个人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


封逸谦不语,环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我轻轻抚摸着他瘦削的後背,此刻的封逸谦孩子一样天真而执着地依恋着我,让我突然想起他终究比我小半岁。


“宜笑,你说的对,我会争气给你看。其实,我或者什麽都争不过他,但是他丢了世上最宝贵的,而我却幸运地得到了。”


他满满地吸了一口气,呼吸平静地沉了下来。


“我毕竟有你。”


动人肺腑的一番话,感动得我无语凝噎。一点点的柔情、一点点的温存,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声音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天还早,睡吧。”


封逸谦身体孱弱,再度合眼睡去。我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拉开竹帘子想透风换气。自缝隙往楼下看去,旅舍大门开着,不时有陌生的客人进出,还有沿路乞讨者出现。


我正欲放下帘子,忽听车■辘的声音,原来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进来。马车进门几丈许停住了,车夫不知跟迎上前的老板说着什麽,并掏出一串铢钱给他,老板哈腰谢着走了。


这时候,小马车里面出来一名头系围帛的妇人,虽是不显眼的行装打扮,但是婉丽白皙的脸庞,以及高雅端庄的行止,我一眼就认出是谁。


懿妃娘娘。


我猛地一激灵,惊惧莫名。转身便折回封逸谦方向,在床边彷徨一阵,咬咬牙,索性落了床帐。


封逸谦睁开眼,不解道:“宜笑你这是……”


我紧张得浑身冒汗,轻声提醒他,“不管是谁来了,不要出声。”不待他说话,将床帐围得严严实实。


等回过头来,懿妃已经上了楼,纤柔的影伴随环佩珊珊映在地面上。


她一步步走近,她向来对我是笑意盈盈的,而此时敛了笑,冷了眼,脸颊深重犹如风霜。


“宜笑,你的好朋友呢?我来看看他。”


我故作平静,吃力地回答道:“他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更好。御医说你的朋友像极一个人,我倒要看看究竟像不像?”懿妃一直盯着床帐,眼里爆出几欲咬噬的狠意。


我暗叫不好,想拦又不敢拦住,只见懿妃刷地拉开了床帐。


封逸谦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细薄的光芒映着极冷的寒意,倒多了一丝壮烈。


这回轮到懿妃发颤了。她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张开嘴唇低喊了一声,“怎麽真的是你?”


封逸谦露出凄清的笑意,淡淡道:“没错,是我。”


懿妃倒吸了一口冷气,终究抑制不住惊惧连连,她摇晃着後退几步,我连忙扶住她,让她坐在竹椅子上。懿妃的目光并未移动半分,她指着封逸谦,虚弱地哭出一声,“你怎麽还活着啊……”


声音凄厉难言。


她眼里的雾霭诡异般飘散,先帝,皇子,宠妃……那些似乎遥远又熟悉的人物一个个跳入她的脑中。这一刹那,多少人世艰险,多少绵远往事,哗啦一声崩散开来。


“那个妖姬,何止是一点点的手段,她精心得来一切荣宠也就罢了,死了还要我的阿颦陪葬!想当初你一出生,宫内恩封嘉赏源源不断,就算你是太子我也认了,可偏偏还要我的阿颦伺候你!我的阿颦可怜啊……自己的亲娘见不到面,活生生就去了,她才多大啊!……都是因为你们母子,害我这样的……”


懿妃骂着骂着,渐渐变成捶胸顿足的恸哭。阿颦的死折磨了她十年,这样意想不到的境地,心中恨意泛滥成灾,她哭得凄楚欲裂。


封逸谦挣扎着起身,半坐在床上,眼里也是一片绯红。他哽咽道:“阿颦突然没了,难道我好受吗?我想她也想了十年了!你要是痛恨我们母子,就直接禀告给靖帝,看我死了你好消气!”


靖帝……


懿妃停止了恸哭,双唇动了动,脸上不自觉淡淡地浮上一道阴狠。尔後,她淡漠地轻笑一声道:“说的也是,我现在是靖帝的女人。”


我整个一颤,全身冷汗虚汗交织,扑通一声,跪在了懿妃面前。


“娘娘,连我也一同告了吧。我现在……已经属於阿谦了!”


这样的话竟让懿妃一窒,她无言地愣在面前,片刻,缓缓质问道:“宜笑,连你也威胁我?”


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从懿妃脸上呈现,这样质问的语气,反倒让我定下神。我抬眼望住她,继续做我的开导说服工作。


“娘娘,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那时阿谦还小,连他自己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怎麽有能力去保护阿颦呢?阿颦纵然已死,但是跟阿谦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何其不是她最快乐的时光?我记得您最恨谁,《小说下载|wRsHu。CoM》可是从来没有听您恨过阿谦,可见你心里也是当他是个无辜的孩子,娘娘向来是善恶分明的。”


懿妃缓缓低下头,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报应啊……那妖姬终究活不长,还把病种传给了亲生儿子……”


寒意陡地窜入胸骨,我惊道:“您可知阿谦母亲得的是什麽病?”


“消渴症。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会得这种病?御医先帝时候就在宫里,跟我关系甚熟。他乍看病人相貌就觉得熟识,一查病情就完全明白了。幸好你碰上的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招来杀身之祸。”


懿妃看我愣在那里,抚摸我的头发,半是责备道:“宜笑,你本来是很聪明的。这次贸然想进宫,怎麽这般糊涂?”


我声音细碎,弱弱地问:“什麽叫消渴症?阿谦的病能治好吗?”


懿妃面色已经缓和下来,她看了看封逸谦,再次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就当什麽都没看见。这日子我也是小心翼翼地过,你们自己保重吧。”


她到底还是软了心肠。也许是看多了太多死亡,刀光剑影在她心中再也起不来任何波澜。最悲的,时光如流水,她还是这种身不由己的命运。


懿妃走了。


一切恢复平静,似乎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


封逸谦半晌没有声音,我望着他,他在看窗外远处的红枫落叶。清澈得一望透底的眼里,看上去春水般平静。我内心忽觉一阵微痛,走到他的面前,颤声问:“阿谦,你怎麽办?”


(消渴症,中国传统医学病名。小说里属於人为加工,请勿以专业医术深究。)

那年秋末,宫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虞纤纤被徵召入宫;中护军敖晋封为车骑将军,金印紫绶,掌宫卫。


说事情不大,在那个年代,帝皇饱暖思淫欲,看上臣子的妻妾不过是朝野风尚,丝毫无损世人对帝皇的斐然赞誉;说事情不小,中护军敖一年之间连晋三级,朝野臣民议论蜂起,众人也对他另眼相看了。


古人有颂歌云:“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若奈何?”


可惜,虞姬只是靖帝的虞姬,她再也不能与司鸿宸共演一出可歌可泣的“霸王别姬”了。


消息风靡到俪城,传到封家大院的时候,我正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经过後院走廊一带,听到角落里有家奴的窃窃议论声。


“当年那个敖来过俪城,还是小兵卒一个,老爷识得他将来必定是能人,果然慧眼!”


“他把自己的女人都献给靖帝,这种人靠这点本事,我呸!”


“不可小估此人,人又年轻好战,势必成名。”


茶罐从我的手中滑落,碎了满地。猝然而来的响声,如此巨大,以至於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众人闻声赶紧过来,才发现我的存在,全都噤声,作鸟兽散。


我失神地站着,过了半晌方转身离开,一路细细碎碎地走着,坚持着隐忍住的泪终於滚了下来。


每提起司鸿宸,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别的,心中已尽是百味俱全。


第一刹那想到的,竟是无声地问“为什麽”。即便他和虞纤纤过得如何滋润,虞纤纤究竟是怎样入宫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爱恨情仇,不再有半点关系了。


恍恍惚惚走了一段路,封逸谦所居的院子里,飘过来缕缕清漆的清香,我这才恍然醒悟了似的。


封逸谦正指挥几名佣人将新做的龙凤床抬进屋,床楣上金漆描画的一朵莲花,枝叶生姿宛如绽放,他用手指抚过,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微笑。


自从回到俪城,封逸谦除了养病,第一件事就是重修新房,正式将我娶进门。


这般隆重反而让我不自在,我说:“以前不是拜过堂吗?别劳神费心了。”


他则满脸正经道:“以前是以前,如今我娶的是韩宜笑。”


我一时感动得无言以对。


封逸谦的坚持,让封叔既生气又无奈。这段日子封叔忙碌得无暇顾及封逸谦,封家大院鲜见他的人影,倒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空间。


没有人能想到,为了从前的一个女奴,封家少爷会和老爷硬碰到如此地步。也没人料到,那个曾经的冲喜新娘,即将正式成为封家新少妇。


封逸谦似乎感觉到我的到来,慢慢转首,笑道:“宜笑,你看,就依你所想的,这床还真够精美。”


他哪里知道,这是我突然想起小洋楼里楼婉茹豪华的嫁妆,无意之中说起那张莲花龙凤喜床。我後悔提及,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虚伪的女人。


看他这番认真劲儿,我的脸上不敢露出分毫悲意,没忍住笑似的,道:“还有画饼充饥的故事呢,要不要也画上,一旦发生战乱,我们扛着床走?”


“你要是喜欢,我照样会做。”


封逸谦大笑,一把拉住我的手,拽我至胸前。他定定看了我良久,突然轻叹道:“宜笑,我知道你不快活。要是这样,我也不会快活的,对不对?”


“是你待我太好,我何德何能……”我幽幽地回道。


他嘘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脸上笑意已淡,“你我还分什麽彼此呢?刚才被封叔叫去,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以为他要讲司鸿宸晋升的事,不屑地撇撇嘴,道:“我知道,以後不要提起这个人。”


“不,是另外重要的事。”


封逸谦俯下头,凑近我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告诉我:“蛣蜣族人在南部挑起战火,这一次靖帝派出两路大军,从根本上彻底剿灭蛣蜣族人,以绝後患。”


我心念一动,封叔定是了解蛣蜣族人的走向,这次他将如何行动?


“靖帝定会派袁放出征,谁还会与他并驾齐驱呢?如果兵分两路,另一路兵马定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我自言自语几句,太阳穴无端激跳,不禁脱口低呼,“封叔告诉你,另一路兵马难道是——”


“是敖。宜笑,这次行动,他又主动请缨了。假如凯旋而归,敖的地位在靖帝心中又有所提高。”封逸谦端详我的神色,说话极其小心。


我心中复杂难耐,苦恼地皱了皱眉,故作轻松的样子,对他说:“不是说以後不再提起这个人吗?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想过问。”


“宜笑。”封逸谦拥住我,温凉的唇片落在我的额头,微微一叹道,“无论怎样,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个人,我今生斗不过他,也不想跟他斗。”


我的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愁绪,却埋首更深。


几天后,薄阳暮色,我和封逸谦在厅堂简单地拜了天地。


没人蔘加我们的婚礼。封叔一直叱为胡闹,连向来疼爱封逸谦的封夫人,也是摇头叹息,早早回屋歇息去了。


秋末的天总是特别短,龙凤花烛燃起来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一轮新月出现在西天,皎白朦胧,望它的人也朦胧。


封逸谦说:“宜笑,我们拜月老吧,感谢月老把你交给我。”


我的眼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大病初愈後的封逸谦,面上有了淡淡的血色。绦地交龙锦纹样的长袍撒着金丝,头上是珊瑚结子的冠罩,这样高贵宜人的装扮,越发显得俊俏翩然。而我呢,深红色彩云纹纱拖地长裙,发髻簪珍珠穿成的璎珞,胭脂晕成花瓣般的唇,自铜镜前瞥去,我就惊呆了——从初婚的楼婉茹,到稀里糊涂成为冲喜新娘的宫奴,我都从来没有这麽美丽过。


微微湿了眼睛,我的唇角浮起笑意。封逸谦低头看着我,神情专注,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极甜地笑了。


“咱们回洞房。”


人声静,明月光华如水,稀薄的凉意夹在风中。我俩携手一路分花拂柳,衣袂裙带被风吹得飘飞。


远远望去,新房内的龙凤花烛烧得旺盛,屋檐下悬了两盏宝盖琉璃灯。灯影摇动,清晰地照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们,正环视新房内布置,像是伫立良久。


我和封逸谦俱是一惊。


闻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白色斗篷一瞬间展开。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在灯下愈发显得咄咄逼人。


“韩宜笑,你还好?”


他叫得如此熟稔,仿佛面对多年的老朋友,嘴角荡起那抹熟悉的微笑。他的目光停在封逸谦牵住我的手上,眉宇间宛如出了鞘的刀剑。


是司鸿宸。


我忍不住一抖,封逸谦牵我的手更紧,皱眉问道:“车骑将军,请问有什麽事?”


“我找韩宜笑。”


司鸿宸望住我,神情淡定自若,“跟我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夜色里,那语意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威慑力。仿佛他随便这麽一说,我就会乖乖跟着他走似的。


我呼吸一窒,不由得别过脸去,心中隐隐带上了刺痛。


封逸谦在旁边冷笑道:“车骑将军,你太自以为是了!这里是封家,别搞得像在你的将军府。宜笑已经跟你断了关系,她不是召之即来挥之若去的!”


“我有吗?”司鸿宸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踱步到我们面前,继续说道,“夜色确实不错,适合洞房花烛。不过,韩宜笑似乎忘记我们曾经有约在先,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所以日夜兼程赶来俪城,要讨个说法。”


“宜笑,不要理他,我们进屋去。”封逸谦拉住我就走。


司鸿宸嗖地拔剑挡路,剑气抹上血腥,那寒光太盛,刺得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动辄用武力相逼,太肆意妄为了!”封逸谦愤懑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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