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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英豪榜-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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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妇:“任珣姐……”

任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我叫你把眼泪擦干了!什么是爱?为和一个男人厮守而宁愿抛弃自己的祖国,那不是爱,是自私!”

少妇拭了拭泪,悲哀地:“可是你的夫君有什么错?我的夫君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被放逐?”

任珣扫了周围纷纷拭泪的女人们一眼,把目光定在少妇脸上:“那你说商君当年制订大秦律法有什么错?大王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又有什么错?”

少妇跺了跺脚:“谁都没错,是老天爷错了!”

任珣冷冷地瞅着她:“我相信你有一个好夫君,我也有。但是根本没有什么老天爷!”

少妇捂着脸跑到一边去了。

任珣咬了咬嘴唇,继续包装食物。

两个七、八岁的孪生兄弟互相拉扯着上楼来,扭打着来到任珣的身边。

任珣连忙蹲下身把两人拉开:“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打起来了呀……”

一个小男孩指着另一个小男孩气呼呼地:“阿姨,他说大王是坏东西……”

另一个小孩辩解:“阿姨,他说我爸爸不是好东西……”

任珣:“好啦,好啦。我说呀,大王和你们的爸爸都不是东西,是人。他们都一样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两个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任珣点了点头,现出一个微笑:“告诉阿姨,你们谁是蒙恬?谁是蒙毅?”

蒙毅眨了眨眼睛:“我聪明,我口齿伶俐,当然我是蒙毅。”

蒙恬扁了扁嘴:“你是娘娘腔。我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我才聪明。”

蒙毅:“只有傻瓜才会纸上谈兵。决胜于千里之外需要的是谋略。知道什么叫谋略吗?大呆瓜!”

任珣连忙打圆场:“你们两兄弟都聪明。乖乖的下楼去玩。呆会儿阿姨给你们好东西吃。”

两兄弟应了一声,牵着手刚要下楼,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更多的孩子涌上楼来。

大伙七前八后地涌到窗户旁和阳台上向外张望。

街道两旁楼上的窗户此起彼落地打开。无数张脸孔展露无遗。

大将军王贲带大队全副武装的武士骑马在前面开路,随后,数千名被驱逐的文武官员排队沿街道一路走过来。

刹那间,孩子叫,女人哭,哭喊声交织一片,形成痛苦的汪洋。

驻守在街道两旁的武士们纷纷拔剑,以防不测。

在孩子哭爹喊娘,妇女呼唤丈夫的声浪中,不断有人从楼上往行进的队伍中扔食物和衣物。

任珣依在一扇窗户旁,直勾勾地瞅着自己的丈夫冯去疾,竭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一片酸楚中,突然响起了充满稚气的歌声。

任珣寻声望去,只见蒙毅趴在阳台上,引颈歌唱秦国军人出征的颂歌《无衣》。

喧哗的场面沉寂下来。

蒙恬和其他孩子腮边挂着泪珠,加入了歌唱的行列。随后,妇女们也加入了歌唱的行列。

歌声中,千百名被驱逐的官员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胸膛,热泪盈眶。

5、城楼上

王贲率大队武士把被驱逐的文武官员押解出城。

城门缓缓关闭。

被驱逐的官员们向前移动着,纷纷回首向飘扬着秦国旗帜的城楼张望。

王翦率所有守城将士执剑于胸前,向被驱逐的官员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雪,仍在下。

6、官道上

王贲和一批将领勒马伫立在路旁,默默地注视着在大批武士的解押下、在风雪泥泞中艰难跋涉的被驱逐的官员们,心情异常复杂。

王绾、张唐、蔡泽、冯劫、辛胜和冯去疾互相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雪花纷纷扬扬飘洒。

有人不断跌倒,又被人搀扶起来往前走。

武士们不停打着响鞭,但始终不忍鞭打被驱逐的官员。

章邯机械地向前走着,不停地喃喃自语:“……老子真不明白,我等昨天还是朝廷的铮铮忠臣,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被驱逐的罪人了呢?老子真不明白……”

陈驰对姚贾小声地:“姚大人,我瞅着章将军有点不对劲……”

姚贾摸出一个小酒瓶呷了一口酒,递给陈驰:“没什么,他在念咒语。不过不是诅咒,是祈求。喝一口……”

陈驰摇了摇头:“多谢。我一般不跟男人喝酒。”

姚贾把酒瓶收入袖中,微微一笑:“我忘了你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出关后有何打算?”

陈驰瞟了瞟四周:“没有。我担保没人愿意出关。”

姚贾眯了眯眼睛:“但是我们一直在往函谷关方向走,不停地走。”

陈驰沉默片刻,咧嘴笑了:“春季踏青,冬季赏雪历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姚贾哑然失笑:“是啊,可惜没有女人。”

陈驰表示同意:“对。可惜没有女人。”

颜泄凑上来:“你们两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在密谋什么?”

陈驰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男人凑在一起,还能幻想什么?”

颜泄拭了一把脸,搓了搓手:“大块的肉,大碗的酒,还有大把的女人。”

蒙武答腔:“颜大人,那些东西是平庸的男人的追求。您似乎并不平庸。”

颜泄:“那要看是什么状态下。哎,蒙大将军,在下一直想向您讨教,如何才能制造一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儿子……”

蒙武把头偏到一边,又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很抱歉我不能说,这是大秦国的国家机密。”

周围的人哄笑。

曲宫背着李斯,不禁也笑了:“我一直以为蒙大将军没有幽默感。李大人,当年你背着我跋山涉水来投奔大秦国,今天我却背着你离开,不知你有何感想?”

病患缠身的李斯伏在曲宫背上,瞅着连绵不绝向前移动的队伍,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严寒和疲劳使张唐几欲晕倒。

王绾和冯去疾连忙更紧地挟住张唐。

王绾:“大帅,您还撑得住吗……”

张唐喘了几口粗气:“……我大秦国的军人……从不说不……老夫……老夫……不会倒下……王相、冯相……我们千万不能制造绝望的空气……否则……否则大伙儿都会崩溃了……”

冯去疾:“您放心,尽管被放逐,大伙儿依然不失为大丈夫。”

张唐点了点头:“……大丈夫……在任何环境中都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勇往直前!”

北风呼啸。

杨端和走出队列,向王贲拱了拱手:“王大将军,在下有一个请求……”

王贲启了启唇:“请讲。”

杨端和:“风雪泥泞,道路难行。请您调拨马匹,给老弱病残行个方便。”

王贲沉默。

桓齮跨出队列,指着王贲大叫:“王贲,他娘的别翻脸不认人。大秦国军队连俘虏都优待,何况我等是无罪的罪人。我们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你骑的马还是老子送你的,你忘了吗?”

王贲下了马,在雪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十分复杂地瞅了瞅杨端和与桓齮,转身用背对着他们。

桓齮踢了一脚雪,挥拳欲往前冲,被杨端和紧紧抱住。

一名将军跳下马,向两人抱了抱拳,小声地:“杨大将军、桓大将军,军令难违,请别为难王大将军。王大将军已经吩咐弟兄们每隔三十里地为诸位大人预备了充足的酒食,还有火烤……请继续往前走吧。”

桓齮和杨端和对望了一眼,放下了拳头,转回队列中,前后传送消息。

王贲望着凄迷的旷野,心情万分沉重。

一名将领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到王贲身边,向他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王贲脸色变了几变,缓缓转过身来。

屠雎、任嚣等几十名被驱逐的将领被武士们五花大绑押过来在王贲面前跪下。

王贲异常复杂地扫了众人一眼,做了一个手势。

武士们退后一步,抽出了剑。

屠雎抬头大叫:“大将军,弟兄们不是想逃跑,是不想离开这片誓死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土地啊!弟兄们都是您的部下,难道您还不明白弟兄们的心思吗?”

任嚣亦大叫:“老子是大秦国的军人!要死就让老子死在战场上!”

被驱逐的官员们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王贲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颤抖着抬起了手臂。

李斯从曲宫背上跳下来,挤出队列,不顾一切地滚爬到王贲跟前,站起来抓住王贲的手,竭力挤出一个短促的笑:“王大将军,屠雎、任嚣等将军从来不曾逃跑,他们只不过是去遛遛狗而已。”

王贲紧盯着李斯的脸:“狗呢?”

李斯喘了一口粗气,转过头:“狗呢?”

屠雎和任嚣对望一眼:“什么狗?”

曲宫走出队列,悠然地:“在这种天气,母狗通常都在窝里哺育狗仔,公狗在外面觅食。狗的天性如此。”

李斯扭回头,瞅着王贲:“王大将军,不知曲大人的见解是否正确?”

王贲:“也许吧。可是有时候人不如狗。”

李斯:“哪方面?”

王贲闭了一下眼睛:“我不是哲学家。”

李斯:“那自然你也不是刽子手。”

王贲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李斯,你的口才很好,但不必把每件事都说穿。他娘的放开我的手。”

李斯放开了手。

王贲做了一个手势。

武士们挥剑砍断了绑在屠雎等人身上的绳索。

李斯回转身冲曲宫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扑倒在雪地上。

7、秦国国都

一间陈设典雅的室内,白须垂胸的鞠武坐在朦胧灯火下抚琴。

隔着一道珠帘,须发杂白的太子丹和柔美可人的季文依偎在一起,烤着一盆火,欣赏着窗外在夜幕中飘舞的雪花。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季文:“殿下,此时此刻,燕国肯定也在下雪。我想那儿的雪景一定比咸阳美。”

太子丹:“嗯。”

季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何时才能够回国?到那时,你是否会带我一起走……”

太子丹沉默。

季文轻叹了一口气:“你哪怕是骗骗我,我也会觉得很开心。可是你从来不骗我。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完美的结局。你是燕国的太子,我是一个下贱的娼妓。我们同顶一片天空,却是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既如此,还奢望什么呢?”

太子丹捏了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季文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手,起身向前关上了窗户,走到珠帘前偏过头来:“如果你需要我陪你过夜的话……”

太子丹闭目不答。

一丝伤感从季文脸上滑落。她强忍泪水,掀开珠帘走到外室冲鞠武笑了笑,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消失在夜幕中。

太子丹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迸出痛入骨髓的悲哀,一闪即逝。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向前掀开珠帘走到外室,在鞠武对面坐下,倒了一杯酒呷着,听鞠武弹琴。

一曲终了。

鞠武手按琴台,抬眼递给太子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老朽抚的这首曲名叫《北风》,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丹:“在燕国时,曾听有名的琴师高渐离弹奏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以为《北风》柔美动听,《南风》却多有豪放之意。相较之下,我比较喜欢《南风》。”

鞠武:“据说几百年前名动天下的音乐大师师旷为了演绎好《南风》,不惜熏瞎了自己的眼睛。你认为值得吗?”

太子丹:“一个人执着于自己的追求,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鞠武抚了抚胡须:“可是很多追求到头来都没有意义。尽管过程都值得回味。”

太子丹:“人的一生若有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应该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鞠武:“回忆给人带来的往往是痛楚,不是欣慰。”

太子丹:“据说只有善于过滤痛苦的人,才能品味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两人相对而笑。

鞠武:“季文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能让一个风尘女子倾心爱恋的男人,必然很不一般。”

太子丹:“我不过是一介浪子。”

鞠武抚了抚琴:“音乐之所以动人,是因为音乐是自由的;浪子之所以漂泊,是因为凡是浪子,都有两颗心。”

太子丹:“两颗心?”

鞠武点了一下头:“一颗埋藏着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一颗不甘寂寞地远飞。”

太子丹持杯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有多少人有资格被称为浪子呢?”

鞠武:“你不觉得眼下被秦国所驱逐的人,都是浪子……”

太子丹放下酒杯,又端起来:“我只知道婊子无义,浪子无情。”

鞠武:“很多时候恰恰相反。”

太子丹一口喝干酒,放下了酒杯:“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太多误会。”

鞠武看着他给酒杯斟酒:“可酒终究只能是酒,不会变成蜂蜜水。”

太子丹瞅着杯中的酒:“您说的对。您一贯都很清醒,是否是因为从不喝酒的缘故?”

鞠武:“不。只因为老朽碰巧也是一个浪子。”

太子丹抬眼望着他:“浪子究竟是什么人?”

鞠武:“创造这样那样的奇迹的人。“

沉默。

半晌,太子丹呷了一口酒,皱了皱眉:“那么嬴政为何要把许许多多能创造奇迹的人都驱逐了呢?“

鞠武:“他想创造一个奇迹。”

太子丹:“什么奇迹?”

鞠武:“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惟有大秦律法是至高无上的。效忠或反对这部法典的人,都掩盖不了这部法典的光辉。这部法典可以使懦弱的人成为驰骋沙场的勇士;可以使妇孺誓死效忠国家;可以使不同阶层的人为了民族的振兴倾尽所有。这部法典可以源源不绝地为国为民造就有用之才!”

太子丹呆了一呆:“能够吗?”

鞠武:“多年前,先王昭王效法秦国,在易水高筑黄金台向天下招贤纳士,经过二十八年的奋斗,大败齐国,光复了燕国。然而,燕国不久之后又走上没落之路。燕国的再度没落不是因为没有人才,是因为没有一个始终能让人发挥才干的、催人向上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能为国培养无数人才。相反,在狭隘的制度下,纵便人有多大本事也不能发挥才能。秦国的振兴和各诸侯国的没落就是鲜明的对比。”

太子丹倾身,急切地:“您的意思是,嬴政并不是一个昏庸的暴君?”

鞠武:“假如嬴政是暴君的话,天下就没有明君了。现在各诸侯国纷纷在函谷关外等着用高官厚禄礼聘被嬴政驱逐的各类人才,以为这样一来就能刺探到秦国的各种机密,从而再度联手消灭秦国。殊不知秦国只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一个好的制度。被驱逐的所有人在秦国是人才,流失到别的国家就必然变成庸才。别忘了被驱逐的所有人当初从天下各国来投奔秦国的目的,是由于秦国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制度和一个伟大的目标。”

太子丹张了张嘴:“……那么……”

鞠武:“凡是真心报效过大秦国的人,都不会背叛秦国。因为大秦律法给了他们同一个梦想。不能成为秦国的一份子,是他们永远的耻辱。终因这个国家的辉煌有那么一段是他们参与缔造的。那将是他们永生的骄傲。”

太子丹倒吸了一口冷气:“……”

鞠武:“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所谓的士,就是浪子。作为太多具有创造性的浪子来说,大秦律法就是他们的知己。唯一的知己。”

太子丹定了定神:“难道就没有超越大秦律法的制度了吗?”

鞠武清醒地:“还有什么比自由和平等更令人向往?”

太子丹痛苦地垂下了头。

鞠武:“话说回来,如果你想逃回燕国的话,现在倒不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太子丹摇了摇头:“我做人质,是为了求得燕国的平安。倘若没有把握撼动秦国,我逃回国又有什么用呢?”

鞠武瞅了他一眼,拨动了琴弦。

8、函谷关外

插着齐、燕、韩、赵、魏、楚、卫等国旗帜的车马停留在风雪中。

各国使臣指挥人手搭帐棚,准备各种酒水美食。

有人翻着名册,不断地向函谷关翘首张望。

字幕:函谷关

关门紧闭。

大队秦军将士在城楼上严阵以待。一群将领簇拥着大将军李信登上城楼。

一名将领上前禀报:“李大将军,各诸侯国都在争先恐后地准备重金礼聘被我国驱逐的诸位大人。”

李信不动声色地:“还有呢?”

将领:“据最新的谍报,各诸侯国都在暗中纠结军队,一旦被驱逐的诸位大人出了关……”

李信:“马上用飞鸽传书禀报大王。”

将领:“是。”

李信伸手接了几瓣雪花揉了揉,拭了拭脸,沉声地:“诸位弟兄,非常时期,大家都把眼睛睁大点。倘若函谷关稍有闪失,我等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妻儿。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地:“明白!”

9、旷野

暮色苍茫。

几百堆篝火相继点燃。

火光中,数千名被驱逐的官员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而坐,众多武士忙着派送酒水和食物。

没有喧哗,只有麻木、沮丧和无言的哀怨。

除了火光的升腾,就是铺天盖地的悲哀,空气中弥漫着近乎绝望的味道。

王贲站在一顶帐篷前,瞅着几千人共聚一地却死一般沉寂的场景,不禁感到彻骨冰凉。他收回目光,扭头瞅着呈一字形摆在帐篷一端的十多具尸体,无限悲哀。

两名武士押解着冯去疾来到王贲跟前,退到了一边。

王贲转回头,看了冯去疾一眼,充满掩饰的一笑:“冯相,本不想打扰您……”

冯去疾:“在下已经无官无职,王大将军何必客气。”

王贲:“请进帐一叙。”

冯去疾瞅了一眼尸体:“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王贲措辞一番,开了口:“随着距离函谷关越来越近,不断有人因绝望而自杀。我的意思是谁都不希望这种悲剧越再饰演。自杀的人个个都是人才啊。”

冯去疾唇边掠过一抹苦涩的笑:“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理想的破灭。当初包括在下在内的所有人受大秦国统一天下大业的感召而来,如今却无功落荒而去。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事实。因此有人自行了断,在下认为是很正常的事。”

王贲想了一想:“其实,出了函谷关,诸位大人并非……并非没有远大前程。各诸侯国早已派遣使臣在关外昼夜等候,欲用高官厚禄礼聘诸位大人……我本不该向您传达这个信息……可……可我实在不想看到曾经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诸多……好上级、好下属、好兄弟、好朋友倍受煎熬,甚至轻生……请您转告大家……未来……仍有希望……”

冯去疾似乎笑了一笑,目光深沉:“我担保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多人会不屑一顾。你很清楚,被驱逐的很多人都自愿或不情愿的把妻儿留在了大秦国。有几个人会助纣为虐,昧着良心帮助敌国高举屠刀屠杀自己的亲人?又有几个人会因受挫而背弃自己追求的信仰?”

王贲无言以对。

冯去疾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递给王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这世间,有人会因生存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只顾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应该受到谴责。有人会因信仰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不顾自身荣辱的人无论活着或死去都应该受到尊重。因为只有信仰,才能推动文明和进步。纵便有时候追求信仰的人会被视为异端,会遭千夫所指。”

王贲:“我一定会把您的话向大王转达。”

冯去疾收敛笑容,转身而去。

王贲瞅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欲转身入帐,曲宫走过来:“王大将军……”

王贲收住脚步:“曲大人?有何指教?”

曲宫:“不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贲:“如果不是让我娶你夫人的话……”

曲宫走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贺你终于有点想象力了。哎,借笔墨一用。”

王贲:“像你这样的翩翩君子不用写遗书都能够名传千古。”

曲宫:“难怪天下的女人都喜欢我。当然,不包括你夫人。不开玩笑了。李大人想写字。”

王贲:“他的病好些了吗?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人,干嘛动不动就不分时间地点乱发感慨?屈原的《离骚》也是在被流放的途中写的吧?”

曲宫:“可能。不过楚国人不仅只会发发牢骚。”

王贲:“发牢骚也要发的有水平。需要什么就进帐拿吧……我记得你去我家比去你自己家还随便。”

10、同上

漆黑的夜幕下,堆堆篝火映红了一张张脸膛。

曲宫在一堆篝火前准备好笔墨竹简,招手示意李斯过来。

李斯从一堆篝火旁挪过来,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喘了一口气:“……你总是有办法。”

曲宫低声地:“如果你是想写遗书,大可不必。”

李斯瞟了瞟四周:“你想到哪里去了!在统一天下的大业未完成之前,我绝不会死!我要给大王上书!”

曲宫:“老兄,你恐怕病糊涂了。我们都被罢官流放了……”

李斯:“别说一路之上你所忧虑的是你自己何去何从,不是大秦国将何去何从?!”

曲宫:“呃……你想上什么书?”

李斯:“《谏逐客书》。”

曲宫沉默片刻:“现在就写?”

李斯:“嗯。”

曲宫四顾了一眼,放低嗓音呼喊:“颜泄……颜大人……颜大人……”

颜泄弓腰走过来蹲下:“两位大人有何吩咐?不会是要逃跑吧?我老婆说她会在咸阳一直等我……”

曲宫:“别说废话了!趴下。”

颜泄:“什么?趴在哪儿?”

曲宫:“离火堆近一点,李大人要写字,没有垫的东西,借你的背垫一下。”

颜泄眼珠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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