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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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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像仍不能相信事情的发展,因而显得恍惚。
“去去去,别挡在这,”男人挥挥手,像驱赶一条狗,“还有别人等着领粥呢,你别挡在这妨碍爷们取乐。”
“我……”老妇人茫茫然的朝前走近一步,“我的粥……”
“想吃粥?”男人不屑的看着她,接着伸手朝她肩上—推,“你还没那资格,吃屎倒是比较合适。”说着哈哈一笑。
在一片哄笑声中,围观的路人好心的将老妇拉走。
对这群背上扛着武林门派招牌的恶鬼,大伙儿是敢怒不敢言。他们能说什么?又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寻常老百姓,怎有能力跟这些身怀武学的恶鬼斗?
圆脸的少女将一切都看进眼里,挤在人群中的她,垫着脚尖,小小的头不断左右摆着,见前方好像又喧闹起来,她忙努力的朝前挤。
原来是排队等着领粥的人们,见到老妇的下场,知道这几个牛鬼蛇神今儿个心情像是不大好,于是便缩在一旁,不敢上前,深怕又受他们玩弄。
一群黑衣男子见这情况,心里觉得老大没趣,要他们就此收场,又觉得玩得不够尽兴,正在迟疑之际,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有个乞丐窝在街角,像是发现新玩具,一伙人嘻笑推挤的朝街角行去。
“喂,”胖男人伸脚踢踢那灰鸦鸦的一团,“还活着吧?”
缩在角落中的落魄男子整个人一震,像吓着了似的又更往角落里缩。
“喂,”似乎是玩出兴致来了,有好几只脚同时往乞丐踢去,“你要躲到哪儿去啊?今儿个爷们心情好,赏你碗白粥喝喝如何?”
乞丐畏畏缩缩的探出头,乌漆抹黑的一张脸,嵌着黯然无光的一双眼。他抖着细瘦脏污的双手,巍颤颤的捧高一只破碗。
“喂,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胖男子又踢他,“搞点花样来让爷们开心吧,爷们心情一好,别说白粥,连银子都能施舍你。”
乞丐脸一苦,收起了破碗,整个人又缩进角落,任凭一群男子出言嘲笑或讥讽,他只是不理。
胖男子心火一冒,抬起脚暗劲一催,当下便要给这乞儿苦头吃。一直没qi書網…奇书开口的秀气男子伸手拉住了他,暗暗对他摇头。
“玩玩就好,别真惹出了麻烦。”
“麻烦?”胖男人动作一顿。
“丐帮。”男子几近无声的回。
总算那胖大头颅里装的并不全是稻草,他收回脚,领着众人便要回到分舵前,才跨出两步,又心有不甘的回头,暗使了三分力朝乞丐那唾了口痰。
原想伤不得他,至少也折辱他一番,哪知不知从哪跌出一个布衣少女,就这么恰好的扑倒在乞丐跟前,于是那原该丝毫不差的落在乞儿脸上的浓痰,便啪的一声落在少女肩上。
“呃……”事情发生得太快,少女圆圆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她看看左右,又看看肩上一团黄浓的痰,脸不觉揪成包子状。
“可怜的小姑娘……”胖男子见事情成了这局面,本想顺势上前安慰一番,顺道吃吃姑娘的豆腐,话一出口!脚便朝前跨了一步,见跌在地上的姑娘抬起头来,一张圆脸生得毫无姿色,还带了一副乡下人的蠢土味,他顿时兴致全消,回过头带着众人大步走了。
少女自个儿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拿出巾子揩去肩上的痰块,借低头揩拭之势,悄悄的瞥了缩在街角的乞儿一眼。
吓!只见那乞儿早已坐起,一双原本浑浑沌沌的眼如今却亮得出奇,而且其中似乎还隐着些许怒气。
少女心一跳,匆匆遁入人群里,一面努力向外挤,她一面在心里叫声糟。
这下可好了,又惹主子生气啦!
苍燕门燕回庄
一辆暗如夜色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驰入燕回庄,庄前早有数人引颈而盼,驾车之人如同以往一般,在离众人数步前停下马车,不发一语的跃下车后,先行向车门旁,轻巧的将车门打开。
低头走出马车的是个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他头一抬,微薄的唇上半带笑意,对着庄前众人微一颔首后,他轻声道:“几位叔叔,累你们久等了。”
封至尧、陆笙成以及牧衍忙上前询问此行结果,反是跟在他们身旁的一名黄衣少女,悄悄的行向马车边,对着正忙着收拾杂物的人儿,轻声招呼道:“阿秋,这趟出门还好吧?”
忙得团团转的人儿抬起头来,圆圆的脸上是憨憨的笑,“好,”然后偷偷瞥了燕枫一眼,“只是主子又生我气了。”
黄衣女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月光下,她那生得如天人一般的师哥依旧如往常般带着淡笑。
“师哥生气了?”她眉儿微皱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瞧,他嘴在笑,可眼却在冒火哩。”阮秋小声道。
陆芳努力看了半晌,“我还是看不出。”
“就是——”
阿秋还要开口,封至尧的声音已稳稳的传来。
“阿秋,你先下去吧,去把药房里红色袋子的药草取一份煎作药汤,一会儿送到枫儿房里去。”
阿秋点点头,拿着手上的细软先行退下。
“陆芳,你也下去吧。”陆笙成对着女儿道。
“爹……”陆芳还待撒娇个两句,见在场众人皆神色严肃,便也安静的离开。
待两个女子走远了,燕枫才道:“二叔,爹已经决定了吗?”
封至尧头一点,“那天与他谈起,他说等你回门后,便要对门内宣布,连人选似乎都已经决定了。”
燕枫眼睑半垂,“姑姑与青阳有何反应?”
割至尧皱着眉道:“凤英倒还好,反正门内的事她也不太理睬,青阳则冷冷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他的意图。”
燕凤英是燕道悔的亲妹妹,燕青阳则是凤英的独子,父不详,从母姓。
燕枫低着头,像陷入思绪中,良久,才开口道:“这次爹命我调查青州分舵一事,已有结果,明日在会上我将提出结论,至于爹的打算——”他微微一笑,“随他吧,或许趁着这个机会,能解决八年前的疑案也说不定。”
“你是说——”封至尧眼一亮。
“这是个机会,”燕枫的语气似谜,“若‘他’真够聪明,就不该放过。”
燕枫走在长廊上,廊外花木扶疏,廊内光影晦暗不明,映得他的脸也显得深沉难辨,他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忧虑着什么,直到长廊前的那头亮起一盏微火,才像驱走那盈着他身的暗。
燕枫不动了,他靠着廊柱,双眼看着缓缓移近的火光。他知道这是谁,只有一个人会在这时候走上这通往他住处的长廊,也只有一个人被允许在这时候出现在这条廊上。
火光渐明,拿着烛火的人影儿也愈发清楚,燕枫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脸蛋,脑里又回想起八年来的总总。
他还记得八年前阮秋初到苍燕门的模样——
那时约略是初春时分,阳光很暖很亮,阿秋怯怯的走在他身侧,圆圆的眼因惊吓而张得更圆更大。她的眼一会儿看着红漆大门,一会儿看着分列两侧恭迎的门众,一会儿又落在占地像比整个村子还广的燕回庄,从不曾见过的浩大场面让她目瞪口呆心生畏惧,于是小小的身子就靠得他更紧了,一双粗糙的手掌也紧揪着他衣角,连话也说不出一句。
也许苍燕门的一切对阿秋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遥远,自来到门里后,阿秋便紧跟着他,像是想抓住陌生中唯一的一点熟悉。
每天清晨推开房门,便可见到阿秋漾着笑脸,像只狗儿似的守在房门前;每天入夜将眠时,又总是她亦步亦趋的将他送回房。
平常时候,她更是黏得紧!常常燕枫心里才想着渴了,一回头已经见到阿秋讨好的将茶捧上,肚子才稍觉得饿了,阿秋已经送上点心、果品。
她的行径哪儿像苍燕门的恩人?根本就像个随侍在侧的小女婢!
然而这一切却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燕枫的母亲原有意将阿秋收作螟蛉女,偏她抵死不从,日常所需也只挑最简朴无华的使,叫众人不得不叹,这阮秋真是天降下来的福气也不懂得享。
燕枫还记得阿秋是这么答的。
“不懂得享?我现在不正在享吗?”
他还记得她头儿微侧的样,他还记得她微皱着眉,像有些疑惑;他还记得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轻洒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晕晕亮亮的;他还记得那日午后的她,笑得像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唉,他总是记得有关她的一切。
“爷……”深夜里,女子较常人低沉的嗓音,听来像极了幽静的苗笛。
燕枫靠着廊柱,美丽的凤形眼微闭,像是沉溺于这如月湖的美声,不愿醒了。
“爷……”阿秋再唤,“在这儿睡容易着凉的。”
“我若真要在这儿睡,你可愿陪我?”燕枫闭着眼低声道。
“爷在哪,阿秋就在哪。”阮秋耿直道,“只是怕爷的身子骨禁不住,在这待一夜,明天怕又要发病。”
她想了想,“我去将冬天用的火炉给拿出来。”
燕枫拉住了她,“别了,有你在就好。”
他的手动了动,有股冲动想将阿秋拉进怀,但理智终究抬了头,让他只轻轻圈着她的手,没再有任何动作。
阿秋一听,傻傻的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壳,像是为主子的盛赞而欣喜不已。
“傻阿秋……”燕枫的叹息里渗着无奈,也渗着怜爱。
若是换个稍稍知情识趣的女子,听他这么说,早将自己暖馥馥的身子偎上,阿秋偏只会笑,却又该死的笑得这么可爱!
“罢了,回房吧。”燕枫直起身,不知怎地,身子却有些摇晃,吓得阿秋急忙上前扶住燕枫。
“爷,头又晕了吗?”她焦急道。
“唉。”燕枫闭着眼,轻摆了摆头,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阿秋身上,一手搭着她肩,脸也靠着她颈侧,偏就是不说话。
“我说一定是被青州分舵那几个厌物给害的,”阿秋一面扶着燕枫往长廊的那一头走,嘴里一面喃喃骂着:“居然敢伸脚踢主子,害咱主子自那日后便常犯晕,定是给他们吓的——”
燕枫在一旁听得好气又好笑。在阿秋心里,他真有那么不济吗?
“你怎不说是被你给气坏的?”又想起那日的情景,燕枫薄唇微扬,唇上却不见笑意。
“爷别气啊……”阮秋讨饶道,“我实在是忍不住啦,事前爷就交代不可莽撞,所以爷挨那几脚,我全忍着,可那人要对爷吐口水呢!这……这怎么能忍?所以才那么恰好一跌——”说着,还有些自得之意。
“你很得意?”燕枫冷道。
“嘿嘿嘿。”阮秋摸着头傻笑。
“你不能见人折辱于我,我又怎能……”看了她许久,燕枫冲口说了两句,又突然停口。
“爷?”阮秋疑惑道。
“阿秋,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懂我?”燕枫低声自语。
“爷,我又做错什么了吗?”阮秋惶惶不安,想要偏头看主子脸色,偏燕枫又将脸埋在她颈里,叫她看不着。“爷,阿秋人笨,很多事都做不好,可对爷确是一片赤忱——”
“你就是对我太好了,”燕枫轻声道,“你要真懂我,就该多疼自己一些。”
“爷?”阿秋的笨脑袋一向就不懂得转弯,偏燕枫的话又是迂迂回回,每每让她想得头昏脑胀,还是搞不懂主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时机不对,”燕枫摇摇头,“便再多容你傻些时候吧,等事情全解决了,我就再不容你傻了。”
阿秋懵懵懂懂的,只觉主子话里的意味不知怎地让她脸发热,心也不知怎地跳得飞快。
对阮秋而言,这长廊长得像怎么也走不完;对燕枫而言,却像才稍一醉便得清醒。好不容易进了房后,他恋恋不舍的让自己的唇再贴着她颊片刻后,才挺直身躯。
如同以往一般服侍主子吃药、更衣,阮秋早把方才总总全丢到脑后——对于搞不懂的事,她总是如此。
琐事做毕,照往例也该告退,阮秋却像还有什么话说,几番迟疑后,仍旧提不起勇气开口,只好行过礼后退下。
这厢的燕枫正闭着眼想着阿秋颊畔的滋味,他哪知阿秋心里正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最近为何老对着她的脸淌口水?
这是某种病征吗?
决定明日一早再问师父的阮秋,自此一夜好眠。
次日。
“看来事实真是如此了……”听完燕枫此行的结果后,燕道悔闭目沉思,良久方启口道:“青州分舵是归属于暗水堂下,不是吗?”
“是。”燕枫恭敬应道。
“安邑、平阳、南州也同属暗水堂……”燕道悔提出最近几个动作鬼祟的分舵,“不知青阳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燕青阳乃苍燕门暗水堂主。
燕枫不置一词,仅安静的跟在父亲身后,慢步往议事厅走去。
“枫儿,”燕道悔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开口:“你可知等会儿我要宣布何事?”
“孩儿知道。”
“唉!”燕道悔叹道,“此事一说,怕苍燕门内又要起风波了。”
“爹,”燕枫迟疑了会儿后,道:“或许青阳比我更合适——”
燕道悔举起手,示意他别再说,“纵使如此,我燕道悔的儿子却只有你一人。”
燕枫眼睑微垂,心中已打定主意。
跟在两人身后的阮秋好奇的看看主子,再看看主子的爹,听不懂两人对话的她无法插口,也无权插口,只有默默的走在主子左后,偷瞄着主子的侧脸。
议事厅已到,苍燕门内的重要角色均已等在厅里。
燕道悔率先走进,挥挥手示意起身相迎的众人不必多礼,在主位坐下后,他开门见山道:“这事燕某在几年前就想提起,奈何枫儿年纪尚小,且身子骨又弱,故延定至今。”
众人已略略猜出门主想说之事,乐观其成者,嘴角微带笑意,有反对之意者,眉头也已隐隐蹙起,还有些老狐狸似的深沉人物,则摆着一副似笑非笑样,叫人搞不清其意图。
“如今枫儿已过弱冠,燕某亦年过五旬,这苍燕门门主之位,似乎也该交予枫儿了。”燕道悔微微笑道。
“不过,前人云:成家立业,故燕某打算在近期先替枫儿完成婚事,再行继位之礼。”
仿佛嫌之前放的雷不够响,燕道悔又掷下一枚炸弹。
“少门主要成亲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本能的将视线移向站在燕枫身后的阮秋,只见阮秋疑惑的看着大伙儿,像搞不懂自己为何成为注目焦点。
只为阮秋与燕枫同住一个院落,两人又总是形影不离,所以有些人还道燕枫早将阮秋收作“身边人”,因此一听燕枫将要成亲,不免好奇起阮秋的反应。
阮秋只是回以憨然的笑。
燕枫则习惯性的半垂着睫,薄唇又似扬非扬,那副模样,实在叫人揣不透他的心意。
“门主,敢问与少主订下鸳盟的是哪家千金?”
燕道悔呵呵一笑,“我已与南浦老人说定,近日内将邀其孙女到苍燕门作客,让他们两小见见面,培养培养感情。”
“南浦老人的孙女?不就是武林三妹里为首的唐蕴香吗?呵,也该是这样的人品才配得上咱少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一时间,议事厅里哄哄闹成一片,有人上前恭喜燕道悔,有人出言调侃燕枫,也有人私下对此事交换意见,就在这时,门前突地传来个朗朗男声,简简单单三个字便让喧闹的室里静了下来。
“我反对!”
出声的男子着一件水色长袍,腰上系了同色燕形坠饰,剑眉、星目、身材伟岸;与俊俏似女子的燕枫相反,燕青阳高大而黝黑,生得极有男子气概。
见他出现,坐在燕道悔身旁、看来已有些年纪的女子突地站起身,脸上的神情似喜似惊,她克制不住的出声唤道:“青阳。”
“娘。”躬身对燕凤英行过礼后,燕青阳双手抱拳对着燕道悔道:“门主,青阳来晚了,请门主恕罪。”
燕道悔微一摆手,示意他将先前的话说完。
燕青阳挺直身子道:“我反对让燕枫继任门主之位。”
此言一出,厅里顿成泾渭分明之势。燕青阳比燕枫大上五岁有余,自三年前接任暗水堂主之位,行事认真,赏罚分明,加上武功在年轻一辈中的确称得上是一等一的,比起年幼病弱的燕枫,条件是好得多了,故早有人在暗地里支持他,甚至有意将他拱上下任门主宝座。
这批人听燕青阳这么说,脸上自然浮现满意、赞赏的意味;而维护传统、支持燕枫一派的人,心里不免犯了疙瘩,脸上也微现怒意。
“燕枫身子骨弱,虽然天资聪颖,却不能习武,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咱苍燕门之主?”燕青阳黝黑的脸上是一片坦然,“况且近日来,门里频起是非,属下虽暗中查探,仍寻不出缘由,只知暗水堂下亦有分舵涉人此事,在此多事之秋,属下恐少主不堪当此大任。”
“哈!”一声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声,衔着燕青阳的话尾而出。“照燕堂主所言,枫儿未曾习武,不可做苍燕门主,但我大哥大嫂偏又只生燕枫一个独子,辛苦打下的江山不给他,莫非要给……”封至尧将语音拉长,那双狡侩的眼朝燕风英那一瞟,又往燕青阳那一瞥,接着才讽笑道:“另个姓燕的?”
“封至尧!”燕凤英气极道,“你别欺人太甚!”
“封前辈,你误会我的用心了,青阳绝无此意。”
燕青阳眼里精光一闪,他拱拱手,姿态恭谨道:“为苍燕门长远打算,燕枫确实不适合接掌本门。至于继位人选,当然是交给门主决定,青阳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身为暗水堂主,不得不针对此事提出意见罢了。”
“你这小子生得好一张利嘴。”封至尧怒极反笑,“论关系,掌门之位不传燕枫,自然便是落在你燕青阳头上,莫不成不传你俩,反要到外面随便抓个人来继位?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燕青阳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你——”觉得他那笑刺眼得很,封至尧嘴一张,便待开口教训。
“够了。”燕道悔沉声阻止。
他一双眼盯着燕青阳,像在评估什么,又像在搜寻什么,良久,燕道悔才半垂下眼,对着燕青阳道:“你说得有理。”
青阳脸上不见任何情绪起伏,倒是有些人克制不住的扬起笑容。
“但就算如此,”燕道悔站起身,长久处于上位的气势给厅里带来一股不小的压力,他环视全场,最后将视线稳稳的停在燕青阳身上,“苍燕门的继位者永远只有燕枫一人。”
“燕堂主,你可明了?”平淡的话里透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他当然——”燕风英见情形不对,急忙开口。
“风英,这不关你事。”燕道悔径自对着燕青阳道:“燕堂主?”
窗外蝉声唧唧,凉风旋动的由门扉外朝内吹,屋内众人的发被吹得纷乱,连桌上几本线装书,也被吹得啪啦啪啦的翻响。
慢慢的,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在风停的刹那像全消失了,只余男人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属下明白。”
那声音很亮,但在静里,不知怎地却显得空洞。
这是一个局,局里的人或受限于气氛,或受限于心里所思,甚或被强大的欲望所惑,以致个个像极了蛛网里的昆虫。
而局外的人,一个兀自唇畔带笑,像沉于另一个世界,面前的一切全与他无关——虽然众人正是为他而吵。
另一个呢?圆亮的黑瞳仍旧只看着她的主子,因为主子笑了,所以她也笑了。
午后,清风徐徐,赛华陀封至尧手握一杯浙江龙井,他轻啜一口,茶的芳香盈满鼻翼,正想细细体会茶中的甘香清甜,侧立一边的弟子一席话,却让他噗的一声将茶水尽数喷出。
“你……你说什么?”封至尧伸手抹抹嘴,顾不得收拾善后,匆匆将手里的描金细瓷杯往桌上一放,偏头便对阮秋道:“我没听错吧?你说——”
“爷像病了。”阮秋掩不住忧色的重复一遍。
“不、不,是前面那句。”封至尧不耐的挥挥手催促。
“爷对着我淌口水?”阮秋猜测的回。
“唉。”封至尧点点头,“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说到这点,阮秋眉上又添忧愁,“爷的身子像更弱了呢!”
“此话怎讲?”早上见到燕枫,并没从他的脸色看出任何变化啊!
“爷这阵子常发晕,一晕就没力气走路,总要我扶着他走。”阿秋蹙眉解释,“可只要我一扶着他,爷的嘴就会贴着我的颊,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常把我的脸沾得湿湿的,我几次都想问爷是怎么回事,却又不好问出口……”她小心的看着封至尧,“我怕爷知道自己会淌口水,心里会承不住哩。”
承不住个头!
封至尧几乎破口大骂。
这傻阿秋连被人吃了豆腐都不知吗?
要是吃豆腐的是别人,封至尧早把一切都说明了,偏那人是燕枫,而被偷吃的又是他的蠢弟子阮秋,这可真叫他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他细看着阮秋。
阮秋实在不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她胜人之处就在于那份认真及做起事来的一心一意。他早发现燕枫对阮秋似乎有丝不平常的感情,原来还道阿秋早被收进房,如今一看,才知她尚是处子,可见燕枫还不曾……
他轻叹。
虽不知燕枫的打算,可那唐蕴香都快进门了,到时阿秋怎么办?虽说阿秋是燕枫的心腹,但女子天生心狭又好妒,唐蕴香不知容不容得下阿秋?不如先替阿秋找个靠山……
主意一定,狐狸似的笑意便在唇上泛开,他瞅着阿秋道:“你放心,枫儿没病。”
阮秋明显的松口气。
“不过——”
语气一转折,让阿秋心口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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