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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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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于事。
就在简银河心灰意冷的时候,艾琳敲门走进来。
“纪总,你让我准备的资料。”艾琳把一个文件夹放在纪南桌上,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姿态。她转过身,对简银河说:“银河姐,平湖晓月的设计,我一定尽全力。”
艾琳微垂的视线里,透着愧疚以及局促,这一堆谨小慎微的情绪,在简银河看来,显得那么矜持和脆弱,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对一个矜持脆弱的小姑娘这么苛刻。
“艾琳,”简银河叹了口气,“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艾琳的一个姿态、一个眼神就把她打败了。她觉得自己跟纪南的据理力争都变成了一种罪过。她却完全没有料到,有人已经为她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等时间一到,她就会毫无退路地中招。
事情发生在简银河去海南出差回来的那个中午。
正在跟纪南汇报出差的一些事宜,她的手机响了。
“请问是简银河吗?”
“是的。”
“我是华晨律师事务所的欧亮。”
“欧律师您好。”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你们恒中的林副总委托我找你。事情比较急,你方便跟我谈一谈吗?我就在十二楼的小会议室。”
“好的,我就来。”简银河挂掉电话,心里那阵不好的预感突突地敲击着胸口。
她在会议室里见到了林副总和欧律师。
“银河,你来了。”林副总招呼她在旁边坐下,熄灭手中的烟头。
“林总,欧律师。”她从林副总紧蹙的眉头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是关于平湖晓月的项目。简小姐的设计图纸,跟沃达公司的一名设计师在去年设计的作品重复,被认定为抄袭。根据法律程序,对方已经开始追究责任。”
“你们弄错了,这不是我的设计。”
“项目的负责人是你,而且这图纸本身的署名也是简银河。换句话说,不管这图纸是谁设计的,对方都可以告你。现在艾琳不知去向,你又是第一责任人。”
简银河脑中五雷轰顶一般,原来是个陷阱!艾琳造了一个畏罪潜逃的假象,其实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嫁祸给她简银河而设计好的。简银河深谙职场的尔虞我诈、钓名欺世,从万方破产她莫名背了黑锅开始,她就明白,时刻都要小心谨慎,否则难免会成为谁手里的棋子或鱼肉。她实在不该相信艾琳的谨小慎微、伪天真伪善良。她在脑海中飞快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事情因艾琳而起,却处处有纪南在顺水推舟——他先是不顾她的反对,执意把艾琳安排进这个项目,然后又趁着她住院,让艾琳整个接管了项目的主体设计。明知艾琳不能胜任,却还是刚愎自用地将这桩事情决定下来——或者,艾琳根本是颗棋子,用来达到某人别有用心的目的。做了这么大一盘棋,就只针对一个小小的职员,某人实在有点儿太别有用心了。简银河想不出这个“某人”还会是谁,除了纪南。
她感到怒火从心口升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冰凉发颤。律师的话软绵绵地从她耳旁飘过去,她一句没听见。
“简小姐,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如果他们要告你的话,说不定还拿不到三百万元的赔偿。所以我们打算尽量跟他们谈,看能不能私下里解决,尽量争取把赔偿金额降到一半……简小姐?”
“哦,欧律师。”简银河回过神来,“还有什么情况?”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因为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情况,你们张副总对这个比较重视,我等会儿去见一下你们部门的总监,把情况一并告知一下。”
“谢谢。”简银河有气无力。她在心里盘算着三百万元这四个字,这差不多是她在恒中做够二十年的全部收入,事情若成定局,一切都完了。
张副总和欧律师离开会议室后,简银河在会议室里枯坐了半个小时。晚春的正午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射进来,让室内变得有些燥热,简银河的汗冷热相间地往外冒,让她觉得麻痹,连心寒、愤怒也麻痹了。她抬眼看看窗外,玻璃幕墙上晕成一团团光圈的正午,有一种盛暑炎炎的假象,十个月之前,她进入恒中那天,也是这样的气象:炎热,万物枯乏。那个时候的炎热枯乏还不像现在这样绝望。
那时候她在心底称呼过纪南为“约翰尼·德普”,还感激他给她苍白惨淡的生活带来的温暖转机。现在她才明白,她真该相信他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忠实信徒。现在想来,今天的危机也不是没有信号,甚至纪南对她不清不白的情绪,也是有信号的。他对她的信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那次她送他去医院,他抓住她的手,对她袒露的那个****热烈的眼神?原以为他的不清不白、对她的“特殊照顾”只是男性荷尔蒙的正常作用,她还完全没有把它们跟一桩用心良苦的阴谋联系在一起。
纪南,你实在用心良苦了。除了想逼我跟你做交易,你还有什么目的?简银河在心里冷笑出来。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纪南。他关上门,打开了屋子里的冷气,在离简银河半米远的沙发里坐下来。
“银河。”他轻轻叫她一声。
她把头从两膝之间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个冷冷的笑,“纪总,我小看你了。”
他一怔,便马上从她有点儿麻木的、弥漫着绝望和怒火的眼神里,明白了一个致命的误会:她认定了他是主使,而艾琳只是帮凶。他在听欧律师叙述完整件事之后,马上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除了汪培苓,不会有别人。艾琳只是一颗棋子。他原以为汪培苓只是要用尽全力把简银河挤走,却没料到她会这样任性、险恶地费尽周折,来做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
“银河……”他觉得有股难言的力量卡住了他下面要说的话。所有误会一旦生根,无论怎样解释挽救都是无济于事。况且,他怎么解释?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简银河直直地看着纪南,“原以为你只是野心勃勃,自私冷酷。我真没想到,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你都做得出,而且做得不留痕迹。到底——”她漠然一笑,“到底你想要什么?我究竟哪里值得你费这么多力气,这么迂回曲折,要给我布置一个这么大的陷阱?”
她说得很平静,他却知道这异常的平静里面,是恨。她恨得有点儿无谓,有点儿不屑,甚至不屑于让他看见她的恨。
“对不起。”他无力地说,“如果我说事情不是我做的,你大概是不会相信了。”
简银河闭上眼,轻轻叹气,“我当初真以为有了转机,没想到恒中是个大陷阱,比万方更大的陷阱。”她将视线转向他,“纪南,你的人生里,除了野心和算计,还有没有一点儿别的?”
纪南心里一阵刺痛,“不管怎么样,我尽量跟对方谈好私下解决。赔偿金尽量谈低一点儿。”
“然后呢?”她冷眼看着他。反正她还不起。“纪南,”她的怒气和恨意都是平静的,但平静得相当有分量,以至于声音变得有些正义凛然,“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她率先抛出她的立场,不愿他讲出那些可能让她更鄙视的、更增恨的交易。说完她又是一声冷笑,“你这种人,我就算进监狱,也不会跟你谈任何交易。”
纪南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委屈,他只觉得自己简直比她更怒,更恨,却不知道怒谁、恨谁,“银河,你不要太过分!”
“纪总,我先失陪了,”简银河站起来,“我自己会解决。”
“银河,”他叫住她,“你别逞能。我先去跟他们谈。”
简银河回过头,看着他。
“跟他们谈,减少赔偿金,总好过上法庭。”
“然后呢?”
她的眼神没有焦点,里面的一切浓烈锋利的情绪,却一致朝他铺盖而来。那是一种柔性的、冷清的不屑,比憎恶更有力度。他本来想直接说,我帮你还吧。但她的恨意如火,他在一瞬间硬了心,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省了,直接对她说:“我可以再借你一笔钱。”
她脸上的凉意更深了。你安排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跟我说,可以再借一笔钱?简银河一笑,“纪总,上次帮我弟弟付了手术费,你还一直没有正式跟我谈条件,这次你的条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吧?”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他觉得他们之间刚刚缓和下来的关系,已经彻底毁在这里了。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会接受的。”不然打算坐牢吗?
纪南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儿挫败,暗藏一丝请求。但在简银河听来,他的任何话现在都有了一股蓄谋已久的算计味道。她已经绝望过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
“你说清楚吧。是想让我陪你吃饭,还是想让我陪你过夜?抑或是别的想法?”简银河把话说得很直白很俗,但在她看来,纪南的阴险冷酷实在要低级恶劣得多。
“你说什么?”纪南真的怒了,“银河,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就算不知好歹,也不会阴谋算计别人。你究竟是要我陪你吃饭,还是要我陪你过夜?”她重复了一遍。
“银河!”纪南眉心蹙成一团,他直盯着简银河,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越过简银河,走出了会议室。
第七章 恨起设局
纪南在汪培苓的办公室等了她两个小时。秘书连连来告知:“汪小姐去会展中心了,可能很晚回来,纪总您要不先回去吧。”
纪南眉眼淡淡的,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我等她。”
他再一次观察了一下这间奢华的办公室。这种奢华,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淡米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张印象派的涂鸦画作,旁边有为油画专门设计的照明;大半面玻璃幕墙被窗帘结结实实挡住,玫瑰香水味从窗帘后面、座椅中飘出来,被阳光晒得十分新鲜;飘窗上放着一个梨花木小茶几和简易书架,摊着几本英文小说;墙角还架着一台老式留声机,大概只是摆设。汪培苓的女强人个性里,总丢不掉千金小姐的小资文艺气,她是这样一个富有情调的女人,丰富到有些多余了,更忘记了如何有人情味地做人。
时间和阅历常常令我们忘记如何有人情味地做人。他纪南又何尝不是如此?他闭上眼,脑中尽是简银河那张冰冷绝望的脸。他觉得心被生生地扯痛。此刻在心口氤氲成密云的那一团吐不出咽不下的情绪,是心疼还是悲悯?他已经很久不曾悲悯过谁,悲天悯人这个词早就不在他的字典里了。可是上天总喜欢跟你开玩笑。
纪南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太低估汪培苓了,完全没有防备她富有情调的千金小姐外壳里,还藏了这么一颗狠辣的心。长久以来,他的身份是“汪培苓的男人”,他竭力演好角色,而她在他面前也是一个娇俏的小女人。他以为戏码可以顺畅地发展,也能够完好收尾。然而一个简银河,让他们都脱出了彼此的掌控范围。
“纪南?”不知什么时候,汪培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开完会了?”纪南睁开眼,却没有看她。
汪培苓在他身旁坐下来,笑了笑,“听秘书说你来了很久?”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他缓缓问出一句话,一股无奈和乏力。
“你知道了?”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质问,却仍旧笑得从容。她的从容,来自高贵的出身、骄纵的个性,不必担心后果,所以能够随便任性。
“我小看你了。你真有手段。”纪南冷冷一笑。
“纪南,”汪培苓往纪南身旁靠了靠,“我都是因为你。”她去握他的手,他没有反应,也没有拒绝。他手背的皮肤一股冰凉坚硬。“纪南,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我真的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坏在另一个女人手里。我知道这次我恐怕是过分了点儿,不过我会找简银河商量,跟对方把赔偿金谈低一点儿。赔偿金我也会帮她付,但她以后不能待在恒中了。”
纪南转过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汪大小姐……你不觉得你有点儿不可理喻吗?”他的声音很清淡,几乎毫无怒火。紧蹙的眉头只是凝住,眼神散着,没有焦点。
“纪南……”她被他这出乎意料的冷淡镇住了。她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她也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怒火,但却没有料到他如此冷淡,是那种不再抱任何希望的冷淡,她忽然就害怕了。“纪南……”她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我不想失去你。”
纪南深吸一口气,抽出被汪培苓握住的手,“赔偿金不用你操心。以后的事你都不要操心了。”
“纪南……我只是给那个丫头一点儿教训,况且没有真的要她自己赔那么多钱。纪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她尝试再次握他的手,却被甩开了。
纪南站起身,“你当然有资格任性和放肆。整间公司都是你的,随便你怎么闹……你简直自私得可怕!”他原本是怒气冲冲地过来找她的,但见到她之后,却只剩下冷静。他对她已经完全不抱任何要求、任何希望,连发怒都变成了浪费力气。跟她的戏码,他是再也无法演下去了。
“纪南!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汪培苓的声音有些凄楚,“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去法国学设计了,我何苦留在我爸的公司做自己讨厌的工作?你说不想结婚,我就等你。甚至你在外面开自己的公司,我也帮你瞒着我爸……纪南,这次的事我早有准备,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是,能不能看在我们好几年的感情上,不要计较?你能不能谅解我的苦衷?”她微微的哭腔,听上去像略带责备的哀求。
纪南叹息一声,“你有多少苦衷?”
“我爱你。”这是她的全部苦衷。
纪南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汪培苓对他说过许多情话,他也曾经偶尔感动过,但过后就只剩演戏。她一向活得很跋扈,也爱得很跋扈,连对他说情话时,也是一股鲜明的自信自负。纪南淡淡地说:“我累了。”
“我爱你,纪南。”她不顾他的推拒,紧紧抱着他。
“我累了。”他重复一遍。他从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身心俱疲过。他说不上是因为汪培苓,还是因为简银河。如果简银河从未出现,也许他不会这么累。人只要投入情绪,就会累。
他想退出这个房间,却被她紧紧抱住。“我该走了。”他试图拉开她的手臂。
“我不让你走。”她娇蛮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她天生比旁人优越,可以拥有她想要的世界,拥有她想要的男人,不论是幸运还是悲哀,她会比旁人更不容易甘心。
纪南握住汪培苓的肩膀,看着她泪汪汪的大眼,他终于讲出了那句:“我不爱你。”
她一怔,“你骗我。”
“我没有爱过你。”
“你骗人。我们都要谈婚论嫁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没出现任何问题。况且我父母也那么认同你……”
“我真的不爱你。”他打断她,再重复一遍。
“纪南……你……”他的冷静让她愣住了,她的嘴唇微张,一句“你骗我”被吞了回去,嘴唇僵在那里。在他们之间,她一直知道自己处于下风,所以更加鲜明更加跋扈地去爱,生怕有任何闪失,他刚才反复的宣判,对她来说就是杀人。半晌,有一颗泪从她眼里滚落出来,她从他理智冷淡又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刚才他的宣判是认真的。
“对不起。”纪南丢下一句道歉,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不想考虑后果了,只觉得一阵轻松。以汪培苓的手段和骄横,要怎样对付甚至是报复他,他都不考虑了,此刻他心里盘旋的是另一张无助的面孔。
回到办公室,纪南没有看到简银河,她的办公桌显然是收拾过了,冷清狼藉。他一惊,连忙拨打她的手机,谁知拨过去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急了,冲过去问邻座的蒋云妮:“银河人呢?”
“纪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蒋云妮一脸不知所措,“银河说她不做了。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就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我怎么问她都不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没有。”
“她要是跟你联系,你立刻打我电话!”
“好的纪总……”蒋云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纪南的身影飞快闪进了电梯。
纪南很快赶往简银河住的公寓,路上连闯了两个红灯。他在某一瞬间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不安——简银河是决计要自己承担了,不管是陷阱还是绝望,她都打算自己面对,而他的关怀将会变得无从下手。
纪南把车子停在小区的门口。他看见简银河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陈旧的灯光,叫人心软心酸的颜色。如果简银河身上没有发生过那么多意外,也许她此刻正像很多小女人一样,在家里守着丈夫,过最恬淡的日子,做人家最恬淡的妻子。他当然希望这个“人家”是他自己。
纪南沿着老旧楼梯上楼,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是羽青。
“怎么是你?”羽青有点儿意外。
“我找简银河。”
“银河在房间休息……她好像精神不大好。要不,你先坐一下?”
“谢谢。”
羽青把纪南让进屋子里,给他倒了一杯水。纪南环视四周,看见窄小客厅的一角,放着简银河从公司搬回来的物件:几本书和一箱子杂物。箱子放歪了,七零八落跑出来一些小物件,显得拥挤又落魄。
羽青走过去敲简银河的房门,敲了好几遍,才听见里面飘出低沉的一声“有事吗”。纪南心底一紧。
“银河,你老板来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才说:“叫他走吧。我想休息。”
羽青回头朝纪南耸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
纪南完全能感受简银河的心情,一个人被逼上了绝路,除了过分崩溃,就是过分沉静,简银河是后者。他难以想象她细瘦的身躯里,这份沉静来得有多么悲壮。
简银河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纪南站起身,对羽青道了声谢,就离开了。他回到车里,一抬头就又看见简银河窗口的灯光,他只觉得刺心刺眼。他打开CD机,音箱里飘出一首凌乱如雨的吉他曲,于是他又只好关掉音箱。保安过来告诉他,这里不能停车,麻烦停到街对面的停车位。他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谁知绕着街区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他关上车窗,深吸一口气,干脆停下来坐等天亮。他拿起手机,翻出简银河的号码,几次想拨,却又忍住了——他该说些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解释在这种时候已经毫无用处,况且他向来不是善于解释的人。如果一个人的世界一向千疮百孔,那么早晚都会练就一身城府、一腔心计,而简银河却没有,她的世界还是带着简银河式的慧黠的憨拙。一个女人透彻聪明至极,却仍旧轻易地踏入别人的陷阱,这点,他简直无法体会。
凌晨三点钟,纪南看见简银河的窗户熄了灯。他的车里也没有灯。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与君****的感触,微妙又真实。如果可能,他倒真的愿意每天早晨醒来,枕边有个简银河。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去医院探病,她的虚弱、性感,让他瞬间懂得,一个简银河,构成了他这三十多年来对女性的全部渴望。纪南闭上眼,就忽然感到身体深处的一阵轻微涌动——他原来已经想她想到这种程度了?也许每天每夜都在想,只是没有在意。
在女人面前,他向来不懂得容忍,包括面对简银河。他今晚来找她,是做好了忍气吞声的全部准备,如果她肯原谅他,他宁愿承受一切。后来,纪南总是回想起这一晚,如果这晚她肯见他一面,也许事情早已挽回。
天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纪南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下意识看了看那扇窗户,居然又亮了灯。看来简银河必定是一夜未眠。
“何苦呢,简银河。”他喃喃念了一句,才发觉心头酸胀——苦的是他自己。
早餐铺子和车流人流逐渐热闹了起来,各种噪声在这清晨七点的老街区发着酵。不经意间,纪南看见一个穿着亚麻色连衣裙的身影匆匆走出了对面小区大门。简银河?他下意识地就要拉开车门追上去,却又收回了手。他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还是胆怯的,胆怯也害怕承担。
简银河单薄的身影穿过薄雾的街道,拐了个弯,消失在纪南的视线里。
纪南开车回公司,飞速办了离职手续。恒中他是无法再待下去了,与汪培苓分手,以她的个性,他在公司外面开的“小灶”也许很快会被老板知道。但也正是因为他有个“小灶”,否则简银河那几百万元的赔款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回到公寓,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汪培苓留下的钥匙,还有一句话:“纪南,希望你回头的时候,还能看见我。”在爱情面前,她的骄傲和自尊只允许维持一次两次的哀求,她终于还是放弃了,尽管这放弃中还带着点儿最后的哀求。
纪南开了一瓶葡萄酒,喝进去,只觉得没有味道。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喝完两瓶,连太阳穴都开始犯痛,他才察觉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是一天过去。
他睁眼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热闹了起来,他的眼皮却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门铃的声音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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