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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是首辅-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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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直。一只胳膊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抚着袍服。
  宋越微微笑了一下,“赐教?今天的你……好像有点严肃啊,还有点拘谨。这么想听我的想法?”
  “学生洗耳恭听。”
  “花木兰的故事,重不在功过,而在孝义。替父从军是为孝,保家卫国是为义,倘若不孝不义,便是有功也没有意义,倘若心存孝义,便是无功也值得尊敬。功过一缕烟,转眼就消散了。”他继续道,“你是我的学生,我想要告诉你,人生太短了,不必执着于功与过。我想,我们应该要做的事,是那些我们想在死后让人把它刻上墓碑的事情。”
  他凝视着她,目光幽缓,脸上的神色清淡而肃然,不辨悲喜。
  青辰听了这些,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有些分不清,他是故意不回答而在顾左右而言他,还是这番话就是他作为一个老师的肺腑之言,谆谆教导。
  这些话就像他为顾少恒加冠时说的那些一样,让她听了心潮起伏。
  她不得不承认,宋越真是绝顶聪明的。在丝毫不表明态度的情况下,他还能这么见缝插针地给自己上一课,果然符合他的过往行经。
  她差点都忘了,眼前的宋越是那个逼她认领小黄诗的宋越,是那个让她撰写奏折清单的宋越,也是那个带她去看诏狱的宋越,她妄想从他口中试探出答案,可能真的太难了。
  试探的目的没达成,青辰略感到有些丧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可她又不能直接问他,自我暴露。
  宋越自然是捕捉到了她的小表情,眉梢一抬问道:“怎么啦?又不喜欢听我这老师的想法了?刚才不是还兴致勃勃的吗?”
  “……学生不敢。”
  “不想听就不想听吧,我这个老师很开明的,接受得了批评。反正皇上也升了你的职,你以后都不用再听了,趁了心了吧?”
  青辰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只觉得自己一直胡思乱想,眼前的人却是一身轻松的,心里有些发闷。
  见她在思虑着什么,宋越蜷起五指,敲了敲桌面,“又怎么了?今日总是说一半你就不说了,老师的话这么难接吗?”
  沈青辰抬起眼睫,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后霍地一下站起来,将他的披风自身后扯下甩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香炉上的轻烟被她带起的风振动,登时散得无影无踪,片刻后才又缓缓续上。
  “你这是……”宋越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惊讶,紧接着就见她走向了自己。
  “老师,学生热。”
  她说着,动手便去解自己的袍服,三两下地,就当着他的面脱去了外袍。
  “青辰……”
  扔下外袍后,她又伸手去扯棉衣的系带,边扯着边垂头看他,“可否劳烦老师,帮学生解一下衣带?”
  宋越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
  烛火轻摇。眼前的学生两道眉毛淡淡的,鼻子直挺而秀气。脱去了外袍的双肩依然纤薄,纯白的棉衫紧贴着她瘦削而纤长的身子,在腰部的地方明显很是松垮。
  她的神情很坚决,似乎还有些赌气。
  “老师。”沈青辰又重复了一遍,眼睛紧盯着他的脸不放,“学生太热了,解不开衣带,麻烦老师帮学生解一下衣带吧。”
  面对她固执的相逼,他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青辰心头一动,干脆去拉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衣带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窗外,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而在屋内,时光落在梅枝和茶盏上,好像是停住的。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起身,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取了太师椅上的披风,将她裹了起来。
  他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天冷,别闹。”
  “你知道对不对……”她轻声道,仰起头看他,片刻后只觉泪腺在蠢蠢欲动,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知道对不对?!”


第71章 
  看他迟迟不肯动手,反倒是取了披风将她裹住,青辰终于可以肯定,原来她的身份,他早就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他就不会介意帮一个男人解一下衣带,举手之劳而已。他知道她是女人,所以才是这种反应,彬彬有礼,充满风度。就像那天在怀柔的客栈里,他死活不肯与她同床,也是因为他有风度。
  这就是宋越,她所了解的宋越。
  他轻轻出了一口气,轻声道:“知道什么?”
  冷风自窗子钻进来,沈青辰整个身子都在抖,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明明就知道,明明就知道我是……”
  “女人。”他替她说完了最后两个字。话已经说到这里,还是他来替她解脱了吧。
  “老师……”青辰登时就忍不住了,眼眶变红,微微有些湿润。
  这些年来,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密密,混在男人堆里,科举,入仕。六年了,她没有一天以女人的样子活过。连在她最亲的二叔面前,她都不敢有半分松懈,以免不小心被人发现,酿成大错。
  六年来,她从刚开始不适应的紧张、不安、忐忑,到现在渐渐适应了这种心里压着石块的感觉,变得不再每日担忧、焦虑,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该怎么过,但是,不代表她已经没有了负担。
  正如她之前问宋越的,花木兰替父从军,虽然屡立战功,可隐瞒了女人的身份,仍然是欺君。欺君,就难免要掉脑袋,就可能会连累亲友家人。像花木兰一样,她也在很努力地在这个国家和百姓尽自己的力量,但还是不知道,再多的功劳,是否仍然不能换回自己与亲人的性命。
  六年间的无数个夜里,她经常梦到身份被揭穿,她被戴上手铐脚镣,押赴刑场。只一声“欺君犯上,按律当斩”的监斩令下,手起刀落,她就身首异处。她的父亲、二叔甚至是林家人也因此受到牵连,遭逢突变,举家遭殃。一梦醒来,经常一身是汗。
  现在,她的身份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庆幸的是,这个人是宋越。
  这种感觉太矛盾太复杂,以致于在她问那句“你知道对不对”时,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激动地无法自持。
  “好了,别哭。”宋越以衣袖轻轻为她擦了下眼角,“快把衣裳穿起来吧。”
  说罢,他躬身捡起了她的外袍,交到她的手里,然后转过身子不看她。青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用颤抖的双手穿好了衣裳。
  穿好衣裳,她看着他笔挺的背影,道:“老师……我好了。”
  宋越回过头来,眼前的人已是从激动的模样恢复了平静,一如她之前大多数时候所展现出来的,一个谦和而淡然的青年模样,泪水清洗过的眼睛却是比以往更加明亮。
  他踱到炉子前,掖着袖子拨了拨炭火,轻声道:“这下你是真的被冻坏了。”
  等他走回来,她仰着头看他,“不这样,您又怎么会承认呢。”
  宋越微微弯了下嘴角,“你很聪明,胆子也很大。”
  她敛目道:“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从她换衣时那道影子就知道了。只是那时他也不敢完全肯定,所以才让她抄了木兰诗。后来与她相处得多了,他的感觉越来越清楚地告诉他,她就是个女人。聪慧、细腻、勤快、坚韧,温和善良,柔中带刚……
  她以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了两榜进士,大明的官员,内阁的储相。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她身穿绯色云锦官服的模样。头戴乌纱帽,腰系镶金玉带,在金銮殿上孤身傲立,捧笏上疏,仗义执言的模样……那张脸玉面清雅,神情肃然,比现在的她更加沉着,更加自信。
  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老师?”青辰学着他,敲了敲桌子。
  宋越回过神来,“嗯……”
  “您还没有回答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您知道我跟您别的学生不同。”哪怕他是她的老师,对于自己疏忽的致命细节,她也需要搞清楚。
  “刚给你们授课的时候,有一次下雨,我带你回府换衣裳,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青辰望着香炉上升起的烟,仔细回忆那天的情景。她被淋湿了,抖得跟筛糠似的站在路边,然后他的马车就驶过来了。他说要与她论诗,让她上了他的车,其实是想让她换掉身上的湿衣裳。
  然后,她到了他的书房里,在屏风后换衣服。他原是在伏案理政,后来就出去了。她唯一有可能暴露的时刻,就是在换衣服的时候。
  青辰抿了抿嘴,“从哪里看出来?”
  “你到屏风后换衣衫,墙上有一道你的影子。我原不知道你是女人,就没有避讳……对不起,失礼了。”
  她略有些尴尬,“……没关系。”
  “那……”沈青辰心理建设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他,冷静道,“老师既知道我是了女人,可会将我交给朝廷吗?”
  宋越看着眼前的人,片刻前她还因秘密曝光而心潮起伏,只一会的功夫就又收拾好了情绪,以一种坦荡无畏的姿态看着他。
  微扬的眉毛,清澈而绝决的眼神,一点也没想着凭借师生关系让他为她保守秘密,而是摆好了阵势,要与他谈判。聪明人之间的谈判。
  很好。不论面对的是什么人,她已经能够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幸运。在下一次不幸来临前,学会保护自己的,不等着谁来施以援手,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镇定、无畏、聪明,她果然是一到工部观政,就能抓住机会施展才华的人,是一朝面见天子,就能大放异彩平步青云的人。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会紧紧地抓住它,像藤蔓一样,奋力地攀爬,成长。
  他不得不承认,她很适合这个官场。
  “交你如何,不交你又如何?”
  青辰看了眼窗外,慢慢地端起眼前的斗彩茶壶,给两人倒了热茶。
  屋内响起水流的汩汩声,茶烟袅袅升起。
  “老师不能交我。”她镇定地凝视着他,道,“自古以来,师生就是自成一派的,您做了我三个月的老师,在别人的眼里,您与我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艘船上的人。老师是聪明的人,凡事当讲求个利弊,现在我就来为老师论一下此举的利与弊。”
  宋越他喝了一口她倒的茶,静静地看着她,听她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往下讲。
  “老师交我出去,也许可以全了您大义灭徒的好名声,还能获得一些奖赏,可对已经身居次辅的您来说,这些微不足道的名声和奖赏一点意义也没有。您更在乎的,是如何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如何让全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用一个学生来成全什么美名。这‘利’对您来说,实在太小。”
  她说着,端起茶来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宋越提醒了一声“慢点喝,慢点讲,不着急。”
  屋外,细碎的雪花仍在飘洒,一点点落在了窗棂上。
  “论弊,”沈青辰继续道,“如今我身兼四职,既是内阁储相,又有东宫可倚靠,老师是我的政治资源,我,又何尝不是老师的资源呢?”
  “惶惶乱世,奸臣当道,引得无数人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将肃清朝堂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您的身上。每一份力量都是此消彼长,至关重要的,但凡是多一个人,多一点力量,都有可能改变局势,扭转乾坤。您有什么理由不把握好已经握在手中的资源呢?将我交出去,非但让徐党嘲笑您与学生起了内讧,更会让刚升了我职的皇上面子过不去,您自己也会失去了一分助益。”
  “所以,权衡利弊,老师若将我交出去,无疑是弊大于利的。聪明如您,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青辰说完了,静静地看着他,心平气和,目光如炬。
  “分析得很好。” 他带着淡淡笑意道。她果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来的,心思缜密,临危不乱,一针见血,很是了不得。
  但是,她说的并不完整。虽然他在一场长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将他往前退,让他不得不在有限的时间内提高效率,所以很看重利弊。但他不会将她交出去,利弊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吗?”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怕触及了她的伤口。
  青辰皱了皱眉,该从哪里说起呢?
  “父亲打小就将我当男人养,一直希望我考取功名,中个状元,后来他得了癔症,我不想让他失望,也就一直把自己当成了男子。却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中了进士,还进了翰林院。我在想,如果上天真的给了我机会,让我一个女子入朝为官,证明女子并非不如男,那我就不能辜负了这个机会。”
  她选择了这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这条路又狭窄又坎坷,前方还看不到尽头,她不得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她努力地做好应该做的事情,不蹉跎和浪费生命,每一个脚印都走得很坚决,很踏实。哪怕这一排脚印在某一天忽然就断了,她也不需要后悔来时走得太仓促,没有留下痕迹。
  宋越听罢,点了点头,看着她,“青辰,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揭发你的秘密。我是你的老师,会教你,责罚你,但是不会出卖你。因为你的隐瞒,不是出于不忠不义,恰恰相反,你的隐瞒,仅仅是因为当今社稷,欠所有女子一个大展抱负,为国尽忠的机会。所以……我非但不会揭发你,还会支持你,鼓励你,甚至是……照顾你,保护你。”
  停了一下,他继续道:“既然上天选择了我做你的老师,造就了我们之间的缘分,那这条路,就让我来陪着你一起走吧。”
  他字斟句酌地说着这些话,说完后,静静地看着她。雪光淡笼的面颊显得俊美端凝,密长的睫毛凝结了时光,落下两道极淡的影子。
  青辰听了,只觉心潮起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拥住她,把头埋在他的肩头,“谢谢你。”
  这一个自然而然的举动,跟随着感觉,发自内心。它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性别,意识中的应该与不应该,纲常中的可以或者不可以,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她的老师,他们原本只是分别来自不同世界的陌生人,因为缘分才相聚在一起,才慢慢地变得不陌生。他愿意为她保守最大的秘密,甚至是支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说要照顾她,保护她。
  与其说是老师对学生的许诺,更像是知己间的维护与惺惺相惜。
  哪怕以后山崩地裂,沧海桑田,也无法取代这一刻她的感受。
  她知道,在她心里,他是不一样的。也许,在他心里,她也是不一样的。
  他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回抱她,过了一会儿才松开,道:“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庆贺你升职,沈大人。”


第72章 
  屋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细碎轻盈,洁白晶莹。一点点落在翘起的檐角上,玉兰树虬曲的枝桠上,孤绽的莲花形石制灯台上,还有一层层的青砖石台阶上,被淡金色的阳光照射,闪耀着青白的光芒。
  与宋越说完话后,青辰携着她的礼物,先离开了退居。才出了月洞门,就见顾少恒在跟一个小姑娘说话。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缠枝纹缂丝长袄,露出一点粉蓝色的百褶裙,身后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
  她的身上有股率性的朝气,很是活泼灵动,青辰一时觉得这般气质很熟悉,像什么人,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西游记里闹海的哪吒!
  顾少恒一脸抓狂状,“妙仪表妹!我不是同你说今日是我行冠礼的日子,我是个大人了,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忙的很,没功夫陪你这小孩玩。只如今园子里这么多的姑娘,好多都是与你相熟的,你随便寻一个玩去不就是了,莫要再跟着我了。”
  小姑娘微微嘟起唇,“少恒表哥是与我订了娃娃亲的未来夫婿,你不陪我玩谁陪我玩呢。园子里的姑娘们只知道端着样子比诗赛画,争个才貌双全的名头,好叫公子们论起风雅来能多提两次她们的名字。我瞧不上这些虚名,真的无趣的很。”
  “什、什么娃娃亲,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再说你一个姑娘,如何能成天将夫婿二字挂在嘴边的。我今日是有正事的,正要跟我这同年去忙呢,你听话,自己玩去罢!”
  原来已经指腹为婚了。沈青辰打量着这姑娘,虽是有点骄纵任性,但性子率直,倒也不失可爱。看她一身贵气的打扮,语态举止,想来她出身并不低。再看顾少恒对她的态度,虽是有点不耐烦,但也没有扭头就走,反倒还说了不少话,看样子对她也不厌烦,只是嫌弃她年纪小,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倒是一对欢喜冤家。
  青辰原本是打算跟顾少恒辞别的,但看他这样子,她不是很方便打扰,摇摇头,自己上了回廊。
  手中的礼物颇有些分量,她换了只手抱,不由低头又看了看。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檀木盒函,盖面上雕着精细的莲花纹案,四面光滑,泛着细腻的光泽,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宋越说,这个盒子是用来给她装官印的。她现在已经有了四枚官印,以后必定还会有更多,就可以都收进这个盒子里。每一枚,都将见证她所付的努力,记录她的成长。
  这个盒子,不但纪念了她的第一次升职,也预留了足够的空间,鼓励她一点点装进她所期望的未来。收下礼物的时候,青辰一时感慨,他真的是很用心。
  后来,他又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金锁,交到她手里,说:“什么时候你觉得足够了,倦了,累了,想离开朝堂了,就可以用这把锁,把盒子锁上了。”
  小巧的金锁并非常见的方形或长形,而是略显圆润的如意形。
  是一把同心锁。
  相传,月老有一件宝物,叫同心锁,预示着相爱的两人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雪花轻轻飘着,轻缓,安静,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冷。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梅香。
  
  翰林院。
  沈青辰一早来到号房后,便让分拨给自己的侍书捧了许多卷册来。
  这侍书叫吴庸,只有正九品,主要负责些翰林院的杂务、整理典籍、管理卷宗等事务,拨给修撰以后,相当于是青辰的助理。
  以前青辰还是庶吉士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还经常一起同桌在光禄寺用膳。这人尤爱吃光禄寺做的素炒蘑菇,青辰对蘑菇感觉一般,每次都把自己的蘑菇挑给他吃。
  吴庸只来回跑了三趟,才从典簿厅将青辰要的东西全部搬齐,搁到桌上后就直喘气,“沈大人,按您的吩咐,已将您要的卷册都取来了。”
  青辰见他累得气喘吁吁,搬书的手指被懂得通红,心里有些不忍。早知道东西有这么多,她就跟他一起去搬了。
  “辛苦你了。”青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喝口热茶暖暖吧。”
  吴庸摇摇头,“不辛苦,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大人虽在翰林已有一年多,但毕竟初到任,对院内事务还不太熟悉,下官会尽力帮大人尽快熟悉的。”
  她微微一笑,“谢谢。”
  吴庸拍了拍桌上的三摞卷册,道:“这些是已修订好的实录,还有前任大人的修撰记录,这些是近一年翰林代笔草拟的文稿,有各种告敕谕旨,还有各种典礼的贺文。还有最后这一沓,是自太子六岁以来,翰林官们给太子讲学的记录,共有十二册,每册为半年份。都是大人要的。大人若还想看其他的什么,再吩咐下官去取便是。”
  “不过……”吴庸犹豫了一下,道,“下官素知大人好学,以往做庶常的时候就是最勤奋的。如今大人才升了职,又是身兼四职,这些卷册已经是够多了,且要看一些时日呢。大人可得悠着点,别才上任就把身子熬垮了。”
  青辰看了一眼堆得很高的卷册,点点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吴庸躬身行了个礼,“那下官就先出去了,大人若有事再唤我。”
  “去吧。”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对了,这几日我得看这些卷册,可能要麻烦你到光禄寺帮我将午膳打来……若是有蘑菇,你就先挑着吃了。”
  吴庸愣了一下,“是,谢谢大人。”
  等他走以后,青辰就开始翻看这些卷册。
  她是修撰,主要职责是修书、草拟部分文稿和准备经筳的相关书籍。这些卷册正好可以供她参考,了解具体的工作。
  修书是件耗时耗力且略显乏味的工作,但是做的好了,就可以为后世留下丰富的史料文献,供人们阅读借鉴,了解各种科技文体发展的进程,会是一项十分有益于国家与百姓的事情。且参与修订者,往往会获得升迁嘉奖,并因此名声大噪,算是翰林官一项非常重要的政绩,拥有这项政绩者,往往会是入阁的优先人选。
  青辰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明朝诞生了一部中国最著名的古代典籍,它叫《永乐大典》。它包罗万象、涵盖古今,汇集了图书七八千种,内容涉及经史子集、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北剧、南戏、平话、工技、农艺等,是世界上最大的百科全书,尤胜著名的《不列颠百科全书》。
  后来几经战火,这部书籍有很多都遗失了,只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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