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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德妃-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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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
  三公子……人在雁北?且还在戏班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默默出神的时候,西闲忽然又想起今儿看的那处戏,在王妃跟陆夫人议论的时候,当时她心中所联想的是瑛姬的遭遇,可是现在……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一连四五日,西闲行事格外谨慎,除了早晚在众丫鬟婆子的陪同簇拥下去给王妃请安,其他时候都足不出户,只留在真珠院里。
  戏也没有再看,又隐约听杞子他们说,戏班子仿佛已经跟王妃说了要离开雁北回江南的事,只是王妃还有些疑虑。
  次日,王妃在闲谈中,仿佛无意跟西闲说起此事:“那些人大概是江南土生土长惯了的,一直留在咱们雁北未免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叫他们呆了这数月,只怕也有什么思乡之情,近来有意要回江南去呢。我心想着妹妹身子不便,府里也没有别的什么消遣,唯一就有这点子爱好了,所以还想多留他们几个月,你说如何?”
  西闲笑回道:“我知道娘娘的疼惜之意,不过……起初看着好玩,后来听的多了,也不大新鲜了。何况也没什么出色的好戏新戏。如今他们既然要走,索性就叫他们走罢了。而且他们不是咱们王府所请,还是托了陆知州的关系,何必再让陆知州为难呢?而且以后咱们若是想听戏了,再请别的也是一样的。另外一宗,万一他们见不放人,以后到处说王府仗势欺人强留之类的,岂非更不好?”
  王妃笑道:“偏你想的周到,说的也是,你若真不喜欢他们了,我便打发了就是。如今既然知道你爱听戏,大不了以后慢慢地再找些干干净净的孩子,买了留在王府里调/教着,什么时候听,就叫他们什么时候唱。”
  西闲垂头:“多谢娘娘。”
  当日议定了这件事,王府管事便跟陆府通了气儿,又跟戏班子说了。
  这些人大概的确是归心似箭了,于是立刻定在后天启程。
  西闲听说他们要走,总算也松了口气。
  黄昏时候,突然又得了一个好消息,是军中快马从白山送回来的,说是白山的事情已经妥当,镇北王已经快马加鞭从白山往回赶,最迟在六七日后就能回来了。
  两边的事仿佛都平定下来,西闲总算能睡一个好觉。
  这夜,西闲熟睡之时,突然做了一个梦。
  她独自一人走在旷野之中,吹卷着天上的云,地上尘沙飞扬,天地之间没有一点亮光。
  突然,漆黑的天幕好像给撕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从里头透了出来。
  西闲吃了一惊,定睛看时,越发呆住了,原来从天幕之中飞舞而出的,竟是一条黑龙。
  那黑龙在天空上飞舞腾跃,姿势十分的威武矫健,突然他张口,一道火焰自天上降落。
  火光扑面而来,西闲忙举起袖子遮住脸,黑龙好像游戏一般,四处喷火,很快地,西闲周围都被无边无际的火焰笼罩。目光所及,尽是金色的跳跃的火光。
  火光接天,那黑龙在头顶上盘旋呼啸,可西闲却并没有慌张之意,反而觉着那火焰十分温暖,黑龙狰狞的可爱。
  她望着那自在嬉戏的黑龙,过了会儿,试着向着天空伸出手去。
  空中的黑龙凝视了她一会儿,突然飞扑直下,就在将撞到西闲的时候,黑龙竟然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娃娃。
  那粉妆玉琢的小孩子裹在一团白光里,大声叫着:“娘亲!”向着她扑了过来。
  西闲大为欢喜,想也不想就冲过去将那孩子抱住。
  但是那孩子在进怀的瞬间却突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有人用力在她肩头推了一把,叫道:“娘娘!”
  西闲猛然睁开双眼,突然发现梦非梦,因为……眼前被掀起的床帘上,闪闪烁烁地竟是火光。


第58章 又三更
  白山雪谷。
  雁北军守在雪谷一侧; 面对这道天然而诡异的屏障,不管用尽什么法子都无法突破。
  有将官建议从旁边绕过去,但就算另外寻路; 至少也得用数个时辰才能转过去; 何况天气如此恶劣。
  还是段珍道:“大家都不要着急; 我看; 王爷未必就会有事。”
  段珍是赵宗冕的军师,早先浪迹江湖; 也熟读《周易》《六爻》之类; 会些算卜打卦; 观天象,算风云之类的本事,他从方才就发现了雪谷的气候异常; 倒像是有意要阻拦众人。
  段珍问那被擒的野人道:“那就是你们的鹿公?他想干什么?”
  野人怒视他一眼; 并不回答。一名副官怒道:“如果你们敢对王爷不利; 就算把整座白山铲平,也一定要报此仇。”
  野人仍是不理。众将士因心急如焚,见露出这幅表情; 就想上来教训。
  段珍拦着道:“横竖他在我们手里; 我们在此在等半个时辰; 时辰到了这怪风若还不散,就先杀了他!”
  野人仿佛听明白了段珍的话;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却并无丝毫惧怕之色。
  因段珍是赵宗冕身边第一号顶用的军师; 最是足智多谋洞察先机,有他在,众将官勉强还能按捺,命士兵们原地驻扎,于派了斥候前哨,绕开这雪谷周围另行找路,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又等了半个时辰,那怪风毫无停息的征兆,段珍暗中以周易卜算之法来测吉凶,但算来算去,却总是一个莫测,就仿佛天意也都晦暗不明。
  段珍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却慢慢地往下沉,其他人更加难以忍受,这些人都是随着赵宗冕出生入死的,虽他是王爷之尊,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手足情深,过命之义,如今自觉赵宗冕凶多吉少,哪里还能受得了。
  其中一名徐统领忍无可忍,将野人拖了出来,拼尽全力往风中走了数步,那风裹着雪片跟砂砾,打在身上啪啪作响,徐统领的脸给划破流出血来,把眼睛都迷了。
  他一手扯着那野人,一手提刀,冲着风中叫道:“老子不管是神是鬼,识相的快些把我们王爷好端端地送回来,老子数到三,若不见王爷,就先杀了这个狗东西,回头再把这白山踏平!”
  风跟雪片砂石将他的声音撕得粉碎,徐统领也顾不上了,厉声嘶吼过后,又等了片刻,方吼道:“一……”
  段珍本想叫他回来,然而再等下去就是天黑,必须要及早决断了。
  寂静之中,只有风仍在狂飙,徐统领叫道:“二……”
  突然那野人用土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徐统领听不懂,恨不得一脚踹死,看看风中仍无动静,把刀举起,叫道:“三!”
  野人大叫起来,倒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其实只是他们本族的话罢了。
  徐统领怒发冲天,将他踢倒在地,道:“你死后记得去给那什么鹿公报个信,老子说到做到。”
  腰刀高高举起,徐统领大喝一声,但就在长刀将落之时,段珍叫道:“快住手!”
  徐统领一怔,心有灵犀般转头看去,却见在风雪之中依稀出现一道影子,他还不敢相信是赵宗冕,只顾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
  然而就在众人都随着定睛打量的时候,那本来狂舞的风沙雪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消退,而大家也终于看的一清二楚。
  缓步走出来的人,的确正是镇北王赵宗冕,他手中还打横抱着一人,却是小公爷关潜。
  徐统领大喜过望,顾不得理会野人,把刀一扔便跑了过去:“王爷!”
  其他众人也在微怔至于欢欣鼓舞,纷纷向着赵宗冕奔来。
  相比较众人的喜出望外,赵宗冕却仍极为镇静,他先扫了一眼脸上带血眼中有泪光的徐统领,笑道:“徐明,你干什么弄成个大花脸,以为自己是猛张飞么?”
  徐统领闻言咧嘴傻笑,又忙上下打量,看他是否安好无损。
  此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赵宗冕将关潜交给另一员副将,吩咐道:“把那个人放了。”
  徐明一楞,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被俘虏的野人:“王爷,为什么?”
  赵宗冕道:“别啰嗦,他们不是咱们的敌人了。”
  段珍却看向雪谷对面,这会儿风雪消退,大家都看的很清楚,原来对面谷边站着四个人,中间抬着一位白发苍苍高鼻深目的老者。
  老者手中拿着一根鹿角杖,向着赵宗冕点了点头,四人转身,抬着老者去了。
  徐明似懂非懂,却也忙折回去,跟侍卫一起七手八脚将那野人的绳索解开,野人站起身来,竟比徐明高半个头。
  野人居高临下地瞪了徐明一会儿,然后哼了声,满脸倨傲地往前大步走去,只是在经过赵宗冕身边的时候,才站住脚。
  野人转身,仔仔细细将赵宗冕从头到脚看了一会儿,又用土语嘀咕了一句,右手抬起在左胸口按住,单膝跪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站起来,追着鹿公去了。
  在场众人都看呆了,徐明道:“这混账还真是看人下菜碟,见了我就不屑一顾大爷一般,见了咱们王爷却还懂得乖乖跪拜呢。”
  大家因为赵宗冕转危为安,心情舒畅,闻言都笑了起来。
  徐明回到赵宗冕身旁,又问道:“王爷,为什么说他们不是咱们的敌人了?他们可坑了咱们前锋营那许多弟兄,还有今日被杀的这些……”
  赵宗冕道:“回去再说。传令下去,三军回营。”
  吩咐了这句,又叫徐明:“调五百人上来,之前受伤未死的一些弟兄,都在前面的崖谷,去将他们带出来一起下山。”
  徐明愣了愣,忙答应,亲自带了五百士兵前往,出雪谷之时,那鹿公一行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在两侧的大石底下避风之处,看见了好些负伤的士兵,或坐或躺,见自己人来到,均都骚动起来。
  徐明忙吩咐众军各自行事。
  说来也是古怪,就在赵宗冕下令三军出山的时候,天空那原本盘旋不退的阴云慢慢地散开,一刻钟不到,已经又是万里晴空,阳光洒满了群山。
  雁北军下山之后,回到营寨稍事休整。
  而在中军大帐中,徐明等副官满腹疑问,都不知赵宗冕进了那风雪阵后,跟那什么鹿公如何交手,怎么才把这殊死之争消弭于无有了。
  赵宗冕却并没有要跟众人细说端详的意思,只道:“以后这些人就不是雁北军的敌人了,以前的冤仇一笔勾销。”
  有将士面露不服之色,毕竟先前两次交手,雁北军都单方面损失,而且是对方先开的头,按照雁北军先前的作风,这口气如何能忍。
  赵宗冕看出众人心意,思忖片刻道:“白山族人袭击雁北军,是因为受人挑唆,他们以为雁北军是来剿灭他们,所以才主动出击。我们要灭白山人自然易如反掌,但跟他们相拼,岂不是正中了某些阴谋者的伎俩,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竟有这种事?”大家吃了一惊,继而怒不可遏,纷纷问道:“是什么人这样胆大?”
  赵宗冕道:“这个本王自会查明。但你们记着,从此后不可将白山之人当作敌人对待,这是军令,违者斩。”
  大家面面相觑,虽不敢反驳,只忍不住问:“可是王爷,这只是鹿公他们的一面之词,未必可全信。”
  赵宗冕淡淡道:“鹿公已经向本王表示诚意,这件事不用再说。”
  每当听见镇北王是这种语气,大家就知道是一锤定音不容疑议的时候了,这才肃然领命。
  当众将官退出各行其是,帐内只剩下了段珍。
  段先生打量赵宗冕的神情,满腹疑问,在他想开口询问的时候,赵宗冕已经先说道:“先生去看一看关潜,他伤的有些重。”
  段珍闻言便明白他不想再提此事,只好躬身行礼,悄然退出。
  帐内只剩下了赵宗冕一人。
  这会儿在山脚下,风停雪消,阳光和煦,犹如春日盛景。
  大帐外是士兵们来往奔走之声,赵宗冕静坐桌前,心底却想起在雪谷中的那一幕。
  当时他独自一人,提刀逆风往前,就仿佛刀山火海也阻挡不住,而随着他跟鹿公越来越近,也终于看的清楚,原来远处所见那漂浮在半空的人,只是坐在四人抬的木床之上的白发老者而已。
  他手中握着一柄鹿角杖,静静地望着赵宗冕,眼睁睁看他靠近却毫无惊愕恐惧之色,反而像是等了他很久一样。
  而他所说的第一句话,更是让赵宗冕吃了一惊。
  鹿公在木床上微微欠身:“陛下,您来了。”法杖上微微倾斜,鹿角也随之向前倾倒。
  赵宗冕本要纠正他叫错了,自己是“殿下”并非“陛下”,但转念一想,这老鹿公毕竟不是中原人,且又年老,大概不是很清楚中原对于皇帝跟王爷之间的称呼区别,倒也罢了。
  赵宗冕扫了一眼,把刀朝下拄在雪中:“你想怎么样?”
  鹿公说道:“我要将跟雁北军起冲突的事向王爷解释清楚。先前在我病倒之时,有人挑唆我的族人,说雁北军是来剿灭我族的,子侄们年轻气盛,才做了错事。”
  “死了人,开战,可不是做错了能解释了的。何况……”赵宗冕微微扬首,“方才在外面,又是一笔血债。”
  鹿公面不改色道:“方才……却是我故意叫他们这样做的。”
  “你说什么?”赵宗冕几乎重又拔刀。
  “因为王爷并没有见识过我们族人的能耐,所以方才一战,是我叫他们倾力而为,让王爷知道,我们白山族人,并不是酒囊饭袋。”
  赵宗冕冷笑:“你是在向本王示威吗?”
  鹿公道:“恰恰相反,是效忠之意。”
  “哦?杀了我的人,却说是效忠?”
  “因为只有让王爷看清楚我们的能力,才会相信我们,肯跟我达成契约。”
  赵宗冕皱眉,半晌才道:“你在说什么,契约?”
  鹿公道:“我们原本是多夷国叛逃的子民,因为受不了国主一味的索取跟欺压,才逃来白山,习惯了这种自由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去给人当奴隶。但王爷应该也知道。多夷国主凶残暴戾,向来对中原虎视眈眈,贵国让王爷镇守雁北,也是有威慑之意吧。”
  赵宗冕道:“所以呢。”
  鹿公低头道:“我想求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鹿公道:“求陛下允许我们族人,世世代代可以居住在白山,不受官兵侵扰,作为回报,我们的世代子孙都会做天/朝对多夷国的第一道藩篱,矢志效忠,百死不悔。”
  赵宗冕听他说的如此郑重,本想告诉他,自己只是镇北王,有朝一日离开此地,说话当然就不算数了。
  但是对方求的是他赵宗冕,而非别人,且看老鹿公的谈吐举止,绝不像是个昏聩的老家伙,他既然肯郑重其事这样要求,自然是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他仍是提出了,那他一定有必达成的把握。
  多夷国的确不容小觑,也正如鹿公所说,雁北军的意义所在就是镇边跟威慑,但如果多夷国意图进犯,光是两国复杂的边境跟白山的存在,注定了雁北军的防备不会太严密,也绝不会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可如果有白山族人做第一道藩篱,他们行动敏捷善于隐藏,而且武力超群,一个白山族人的行动力足以比得上一个斥候团……那自然就事半功倍,百利而无一害。
  赵宗冕思忖了会儿:“好,我答应你。只要我赵宗冕在的一日,雁北军民跟白山族人便秋毫无犯。”
  “多谢陛下。”鹿公俯身,同时将手中的鹿杖放下。鹿角磕在床板上,发出“哒”地轻响。
  虽然赵宗冕不太明白,但也知道这一下,就等同契约达成了。
  可是如今回想当时的情形,赵宗冕总觉着可疑……这老鹿公,是不是太相信自己了。
  正在此时,一名亲卫进来禀告道:“王爷,小公爷醒了,说是有急事立刻要见王爷。”


第59章
  关潜原先的确是在辎重队; 他当然清楚赵宗冕是特意让自己留在这种不需要打前锋的安稳位置,所以在队伍离开雁北之后,关潜就偷偷地同军中相识的将官央求,把自己调离了。
  调他的将官只当是买了个顺水人情给小公爷; 何况他们这次不是出来打仗; 只是寻常锻炼而已。
  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当然是不至于有什么意外危险的。
  又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劫。
  关潜伤在胸腹之间,几乎伤到内脏; 一度昏迷。是鹿公用老山参给他续命; 精心看护才救了回来。
  赵宗冕先前接着他的时候; 关潜还昏睡未醒; 这会儿见了他; 欠身道:“舅舅。”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声音微弱。赵宗冕突然想起在临行前西闲对他叮嘱的话; 何况小公爷原先锦衣玉食的养护着; 皮儿也不曾蹭破一处; 来到雁北后连连受伤; 伤的还都不轻。
  赵宗冕安抚道:“你好好躺着别动,这伤要好也是快的。”
  “我的伤不打紧; ”关潜盯着他,却突然说道:“舅舅; 你、你得快回雁北。”
  赵宗冕见他竟不在意身上的伤; 倒是有些对他另眼相看; 又问:“怎么了?”
  关潜欲言又止; 低头道:“舅舅不该来的。”
  赵宗冕笑道:“瞎说什么。行了,不要胡思乱想,好生歇息养伤吧。”赵宗冕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舅舅,”关潜提高声音叫了声:“我无意中听见那个鹿公说,雁北城会有大事发生,这一趟……舅舅本不该来的。”
  赵宗冕听他突然这样说,脸上的笑才慢慢敛了:“什么大事?”
  虽然带了三万兵马出来,但雁北军的大部队还在城外驻扎,雁北是他的大本营所在,可谓固若金汤。
  “那会儿我昏迷着,没有问,他也没有说。”关潜垂着眼皮,目光闪烁。他心中最担忧的是谁,却不能跟赵宗冕直说。
  雁北城防自然不会有事,那有事的就一定是城中的人。
  赵宗冕心中所想的,恰好也就是关潜说不出口的。
  一边命传令官百里加急传信回雁北,赵宗冕一边交代军中后续事宜,然后只带了三十名亲兵,风驰电掣往回赶去。
  段珍因是文士,经不得那样迅雷闪电的加急行军,所以并未随行,仍是留在原地。
  相送赵宗冕的时候,关潜也撑着出了营帐,段珍扫他一眼,过去搀扶着:“小公爷的伤非同小可,还是不要妄动。”
  关潜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凝视着赵宗冕一行人气势如虹的背影。
  段珍又道:“小公爷不必担忧,那鹿公所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王爷在雁北经营这么多年,也从没出过什么大事。”
  关潜道:“是啊。我也……希望他是骗人的。”
  “好了,我扶小公爷回去吧,这会儿您要做的就是快些把伤养好,唉,若是章令公主见了您这样,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段珍送关潜到了帐内,缓缓地重新躺下。
  关潜闭上双眼,却仿佛又回到那个神秘的雪谷。
  对关潜而言,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在林子里遇到伏击的时候,关潜几乎无法反应,只记得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前锋营,后一刻,突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血飞溅在关潜脸上,他拔出刀,却不知要迎向哪个敌人,转身的时候,一支箭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关潜低头看时,鲜血从腰间洒出,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必死。
  等关潜再度醒来的时候,幽暗的光线中,他突然看见面前有个手持鹿角杖的白发老者,盘膝坐在木床上,对着他喃喃有声。
  又有剪刀铰开布匹的声响,关潜起初还不知那是什么,后来若有所觉,魂飞魄散。
  他感觉仿佛有人把自己的肚子挖开,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擦洗,后来又塞回去,且还往里头塞了什么东西。
  但身体却仿佛一点知觉都没有,关潜惊魂动魄,挣扎着要去看发生了什么,却听鹿公道:“不要害怕,他们在给你治伤,清理了污秽,你就会好了。”
  关潜抬头看向鹿公,想问他是谁,舌头却僵硬的发不出声音,他不知自己是因为紧张恐惧,还是这老者对自己做了什么。
  鹿公道:“你方才做梦了,你梦见了什么?”
  提到梦,关潜忽然安静下来。
  方才好像是濒死的时候,他忽然像是回到了雁北王府,真珠院里,西闲坐在那一面山水冻石屏风前,正在绣什么东西。
  关潜本想请安,可见她安静的样子,却又不忍打扰,于是悄悄上前,看她绣的什么。
  却像是个小孩子的肚兜,绣着荷花荷叶,娇艳欲滴,相映生辉,底下还有游鱼嬉戏,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西闲绣了会儿,手在那一尾鱼上缓缓抚过,似乎满怀爱意。
  关潜望着这一幅图案,又见她的动作,瞬间呆呆怔怔,恨不得自己变成她手下的那鱼儿,给她轻轻地抚摸过。
  这实在是他所做的最古怪,也最令人喜欢的一个梦了。
  关潜当然不会告诉鹿公。
  但鹿公深深地凝视着他,却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意乃至梦境一样。
  “孩子,”鹿公说,“你惦记错了人。”
  关潜一惊,他的全身本来是给用了麻沸散之类的东西,失去了任何痛觉,可在这瞬间,却忽然觉着心头隐隐作痛。
  鹿公伸出手轻摁在他的头上口中喃喃有词。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催眠能力,关潜的心神才又慢慢地稳定下来,昏昏入睡。
  而就在要睡着的时候,关潜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说:“您既然要跟镇北王定下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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