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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情惑-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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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那个人,从第一眼见到,就开始日日夜夜地念着,如今也有九年了吧,对仙人来说,倒也不算长,可我却觉得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记忆里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全都是那人的影子。”
“只可惜,那人却并不喜欢我,本来我是想一辈子都不嫁的,可是,又不能忤了爹娘的意……自从哥哥离开了仙界,爹娘管教我就愈发的严厉起来。”
“你知道么,我喜欢那人喜欢了那么多年,最后才知道,她竟然也是个女孩子。”兰若轻声慢语,语速平缓,小鱼听在耳中,却不由心中惊跳。
“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放不下她,不管她是男是女,我心里总归是惦记着她,想着她开不开心,想着她以后要怎么办。真想不管不顾,一辈子就那样陪着她,默默在她身边守着,哪怕她不知道我这份心思,只要能照顾她,不让她吃了苦头,怎样我都愿意。”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是不甘心,还是真喜欢?我是不是很奇怪?哥哥喜欢的是男子,已经伤透了爹娘的心,如今我却又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如果他们知道,怕是会被我气死吧,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怪胎。”兰若一边轻声说着,泪水已经止不住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滴落下来,她也不去擦,只是轻轻将头倚在小鱼肩上,闭上了眼睛,任泪水滑落到小鱼肩头,浸湿了青衫。
这一刻,小鱼心里酸楚,却没有办法回应。初进山时,她潜意识里总拿自己当个男孩子,每次见到兰若,也总会不自觉用哥哥的态度去对待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谁曾想无意之中竟惹得她对自己倾心相许。
“……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心里这些想法,若是告诉了她,会不会吓得她从此躲我远远的再不肯理我……可若不告诉她,我又实在是不甘心。”
“这一辈子,能喜欢上那个人,我一点都不后悔。如今,爹娘定了这门亲事,我想答应,也只是因为,若此生不能跟她在一起,至少也要找个跟她相像的,整日看着,还能想起她的摸样……还能想起过去的那些时光。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小鱼听这话心里堵得慌,忍不住用手环住兰若,将头抵在她额头上,低声说道:“那人此生能得你这一份情意,是她的福分,怎么会不愿理你,只是缘分不可强求,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还是早点放下吧。如果商辰真的对你好……就不要轻易错过。”
这话说出口,也许有些残忍,可感情这回事,不能模棱两可,不说清楚,只会伤她更深,小鱼心中唏嘘,却无可奈何。
兰若在小鱼肩头靠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擦干了眼泪,拍了拍脸,尽力笑着说道:“其实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就舒服多了,若她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不因此躲着我,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小鱼哥哥,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
小鱼心里松了口气,拍了拍兰若的背道:“改日若儿带我见见那个商辰,瞧瞧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你……能看见了?”兰若迟疑地问。
小鱼摘下白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兰若哭红的眼,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展颜笑道:“这是小鱼哥哥的秘密,别告诉旁人。”
作者有话要说: PS。兰若此名的缘由:“兰若”是梵语音译,原意为“树林”、“寂静处”。引申为比丘静修处所,后一般指佛寺。
☆、暗流汹涌
兰若走了,小鱼的生活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如同风和日丽的大海,只是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海面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涌起了一股暗流,远比在海面上肆虐的风暴更要来得凶猛。
久石无悔还是经常来找小鱼闲聊,带着她出去遛弯晒太阳。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小鱼却想起了兰若离别时的一句话,她说:“防备些久石无悔,这个女孩子并不简单。”
她暗暗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稍微防备一点,并不是坏事。
两个人踩着石径小路上的树叶,慢慢地走着。周围很安静,除了风吹树叶沙沙响再无别的声音,小鱼正在出神,无悔忽然贴近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小鱼师兄,你觉得,我和掌门仙尊两个人……相配么?”
久石无悔有些羞涩地说着,却有如惊天霹雳一般炸响在小鱼耳边:“爹爹说,掌门仙尊一直未娶,我也非见微正式弟子,仙界之人都长寿,年龄差距也不是什么问题,所以,所以……”
“久石仙尊想请人为你们说媒?”小鱼面色铁青,却还是替无悔说出了这后半句话。
“恩……小鱼师兄,这事你千万不要传给外人啊,仙尊虽看似对我有意,毕竟没有正式提过。”无悔道。
“……”小鱼此刻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心里难受得很,再也没有了散步的兴致。她设想了千万种可能,师父会喜欢上他视为知己的暄夜,会爱上仙界某一个温良贤淑如她前世师母的一个女子,或者是一个法力高强敢爱敢恨的烈性女子,甚至设想过师父有可能会日久生情爱上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师父有朝一日会和久石无悔搅在一处,这让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毕竟久石无悔比自己还小两岁,刚刚在这里住了三年,这样一个除了姿容出色再无长处的小女孩,怎么能嫁给师父?那个慈悲静简,寡情寡性,又心怀众生,顶天立地的人,又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一个小女孩?
小鱼不愿承认自己心里有些醋意,却又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见到这个女孩子,她就感觉到了某种威胁,从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跟自己一起住在别院里时,就有些担心这个女孩会对自己和师父产生影响。如今,真的要向着她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了么?
有久石仙尊的庇护,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除了年龄差距,他们之间几乎不存在什么硬性的障碍,若是这两个人都不在意,那岂非是一切都顺理成章?而自己,竟莫名其妙成了促成这一桩姻缘的半个红娘……
小鱼心里异常难受,推脱自己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便各自回了房间。
倒在床上,小鱼心里依旧烦躁得很,接近午时,才终于睡着。
……
南苎回到房里时,小鱼正酣睡着。
她平时很少午睡,此时窗外阳光照在屋里,映在她白皙润泽的脸上,眉头稍稍有些皱着,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南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停下来,只静静看着。
突然涌上来一股复杂情绪,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转身。拿了放在壁上的古琴,轻轻走出房外,坐在梨树下,弹了一只平和的曲子去抑制自己的思绪。
小鱼刚刚陷入沉睡,翻了个身,睡梦中忽然听到外头传来悠扬琴声,曲声婉转,略有些萧瑟之意。琴音就在这别院里,难道是师父在抚琴?
从她入山以来,整整九年,还从未听过师父弹奏任何乐器,如今,却不知是什么让师父有了抚琴的雅兴。
琴声清冷悠远,如同天籁,有些寂寥却很好听,不知是什么曲名。小鱼在床上闭目听了一会,便起身站到窗下侧耳倾听,师父的琴声突然缓了一下,也只是片刻,又恢复了流畅。小鱼心下有些疑惑,便干脆将眼上的白绸解下,躲在窗内窥望。
师父清俊的背影半侧着坐在树下,依旧光华灼灼,身前石案上摆着一架古琴,茶盏旁焚了炉香,泛着氤氲云气。
师父抬手轻抚琴弦,如行云流水一般,忽抹忽挑,忽绰忽注,悠扬旋律便随着那修长手指起伏吟揉,铮铮不断地传了出来。师父弹了片刻,忽然抬头似是望着左前方淡然微笑了一下,小鱼心里一动,难道师父不是一个人在弹琴。急忙错出半步,将头稍稍偏出窗子去看远处。
下一刻,小鱼只觉一瓢冷水迎头浇了下来,从上到下,凉遍了全身。
梨花树下,石板路旁,漫天花雨下,一个窈窕若仙的桃红色身影正手挽一柄长剑随着那琴声翩然起舞,彩裙翻飞,步履翩迁,回眸一笑,倾倒众生,不是别人,正是久石无悔。
那一抹翩飞的桃红是如此娇艳,又是如此的刺目。
小鱼一颗心像从云端突然间跌到了地面,被摔得粉碎。
这一瞬间,她宁愿自己的双眼并没有复明,她宁愿自己依旧后知后觉,宁愿自己依旧活在她编织的那个梦里永不醒来。
看不到的时候,她尚可以欺骗自己,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师父向来无情无欲,不会爱上无悔,可亲眼所见这一幕,怀疑被彻底落实,忽然间让小鱼意识到自己从前有多幼稚,多可笑。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此刻外面的两个人是多么的般配,苍苍梨树下,一个抚琴,一个舞剑,配合如此默契,雪白梨花纷飞萦绕,一个脉脉凝视,一个深情回眸。
而自己,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这样的情景,她还能继续视而不见,欺骗自己吗?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树下舞剑,也曾这样笑靥如花地望着师父,那时候的她,单纯而幸福,只因为那剑法是师父教给她的,只因为有师父站在旁边看着,即便后来师父责骂她剑法华而不实,她也不觉得难过,她是他的徒弟,独一无二承欢膝下,他是她的师父,再怎么责骂也是应当。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再对比当初,方知道她在他眼里,只是徒弟而已,而久石无悔在他眼中,却是不一样的。
想之前他只因无悔的一句话就改变了见微山几千年的气候,从春暖花开瞬间变成漫天飞雪。那时还不觉得怎样,而如今,整整九年,他第一次用心抚琴,居然也是为她——这个美若精灵一般的女孩子。
这份情意是何等的明显。
是世事无常,新人胜旧人么?自己连这所谓的旧人都称不上,她到底算什么?什么也不是。
窗外舞剑的久石无悔突然一式飞天逐月腾身而起,临到半空却似乎力有不支,手一松长剑脱手,娇弱身体也随之跌落下来,手抚胸口如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南苎见状急忙起身,瞬移至前方稳稳接住了无悔……
一滴眼泪啪地滴落到手背上,手抚上脸颊,才发觉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小鱼转身退回到墙壁上,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凉地板上,双肩瑟缩,手搂住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没来由的一股酸楚突然涌上来,越是想压下去,心酸越是涌上来,大口的深呼吸去平缓心痛,却依旧遏制不住哽咽起来。
她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将头埋在膝上不让哭声惊动外面的人。
她连大声哭泣都不可以。
她暗恋着师父,师父眼里却没有她。她这卑微的心思,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
南苎接住了无悔,却刻意用仙力让双手与她的身体有些距离只浮在空气里。与生俱来的戒备之心让他不喜被人碰触,也不喜碰触别人,即使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子。久石无悔在他心中与小鱼天差地别,这个女孩的眼中有种东西让人猜不透,明眸善睐却并不清澈,似乎洞悉一切一般,超出了她的年龄。
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对这个女孩子生了些距离之感。刚刚自己正在抚琴,脑中仍旧想着鱼儿,却没注意久石无悔提着剑走了过来,合着琴声舞起了剑。这突然的打扰让他有些不悦,却不能表现出来,其实早已经没了抚琴的兴致,此时无悔跌落,刚好趁机停手打发她回房休息。
南苎将无悔放至地面,便说道:“你身体虚弱,不宜大动,以后还是多注意休息吧。”
无悔看着南苎,有些腼腆的微微一笑答了声:“无悔知道。”抬袖沾了下额头的汗,眼角余光扫了眼前面的窗口,便捡回长剑跟南苎告退称回房休息。
南苎看着她突然又问:“可要给你再号个脉开副药?”
“不必,刚才只是突然起身动作有些大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不打扰仙尊了,无悔告退。”久石无悔温婉笑答,转身离去。
南苎继续坐回到石案前,眼中有些黯淡。
刚刚在屋里看见小鱼,忽然间涌上的情绪让他手心的淡紫色脉络又向上延长了一点,已经到了手腕内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长到心口了。
要怎样才能抑制住自己对鱼儿的这种情绪呢?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的形象:
☆、两两相忘
小鱼在房中枯坐了一个下午,最后方才冷静下来,到了傍晚,南苎依旧给她煎药上药,悉心照料。小鱼便又开始猜测师父到底是真的喜欢着无悔,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这一晚,南苎翻来覆去睡得有些不踏实,便索性起身打坐修炼。小鱼在屏风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开始猜测师父或许真的是在惦念着无悔才辗转反侧,禁不住又开始黯然神伤。
长夜漫漫,两个人心中各怀着心思,谁都没有睡着。仅仅隔着一个屏风,几步的距离,都想接近彼此,却又都无法迈出半步。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整天小鱼都没有什么精神。临到傍晚时,百里容成又来看自己,小鱼心想他必定是借口看望自己实际是来看无悔的,却不知道此时无悔的心里到底想着谁。
百里容成拉着小鱼到了院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小鱼也不着急,等着他先开口。
“小鱼,师兄有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百里容成站在竹篱旁,看着里面的院落,首先开了口。
小鱼猜测他的话必定是跟久石无悔有关,心里叹了口气,接到:“是什么?师兄就别绕弯子了,还是直说吧。”
久石无悔此时从后院中走了出来,似是无意的向院外望了一眼,走到前院,转了个弯,远远隔着窗子看了看南苎房内,便向前院右侧的灶房走去,绕过灶房,进了洗浴间。
“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其实,我一直很喜欢无悔。”百里接着道。
果然是跟无悔有关。小鱼心里苦笑了下。
“我很想跟她提亲,只是,我现在还没出师,自然是不可以成家的。”百里继续说着。
“师兄稍安勿躁,明年开春便是出师大会,只需等上半年,出了师就什么都好办了。”小鱼心口不一地安慰着他,心里却在想着无悔和师父之间到底有没有事,他们俩到底是两心相许,还是自己多疑乱想。在师父没有亲口证实以前,她怎么都不愿意承认师父心里装着别人。
“我也是这样想,只是,最近,你有没有发现……”百里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小鱼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连百里都发现了师父跟无悔之间已经暗生情愫?
果然,百里正是顺着自己猜测的方向说了下去。“你有没有发现……掌门仙尊,好像对无悔特别地关注。”
“没有啊,师兄多心了吧。”小鱼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死活不肯承认。
“有一次,无悔居然跟我说,掌门仙尊,他……唉!”百里容成只说了半句,又长叹一声,小鱼的心便被成功地吊了起来。
“他怎样?”小鱼禁不住问。
“无悔说,掌门仙尊给她看了一本册子,里面,居然是春宫图。”百里容成终于说出口。
小鱼一听勃然大怒:“你胡说!师父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恨不得甩百里容成一个耳光打醒他。她可以接受师父喜欢暄夜,甚至也可以接受师父喜欢上无悔,却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肆意玷污师父的名声。
百里看着院内南苎从自己的厢房内走出来,双手负在背后,信步向院落右手洗浴间走去。
“我自然也是不肯相信的,仙尊那样高洁自律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只是,这是无悔亲口告诉我的,由不得我不信,除非她在骗我,可她又有什么理由扯这种谎呢。”百里顿了一顿又道:“所以,几番思虑之下,我才想到求你。”
小鱼心中兀自为刚才那无稽之谈生着气,没有吭声。
“你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平时跟他最为接近,只需去拿来师尊随身带着的月华珠给我,是真是假,一看便知。”百里容成接着道。
月华珠,两百年前入门的见微山大弟子及以上级别都人手一枚,能检验佩戴者品格,如心有杂念,七情六欲过重,则贴身佩戴的月华珠也会渐渐变得浑浊,依据嗔贪奢嫉淫爱恶,分别变为赤、橙、黄、绿、青、白、 黑七色。
只要看看师父带着的月华珠是否已经浑浊带有青白之色,便可立见分晓。小鱼心中也不由动了心思,不必去问师父,只要看看月华珠就能知道答案了,简单明了。
南苎在房中打坐了一会儿,见时辰已至酉时三刻,便起身去院外洗漱。他向来作息规律,小鱼,无悔以及来此院中打扫的弟子们都知道这个时辰是他洗漱的时辰,不会去占用洗浴间。
南苎信步走到浴室门外,隔着栅栏门,便见到门里似乎有人,赤着足踝躺在地上。南苎心里一惊,顾不得其它,急忙打开浴室门。
地上躺着的居然是久石无悔,赤1裸着身子,一1丝不挂,头上青丝也披散开来,身上还有水珠,似乎是在洗浴过程中晕厥了过去。
南苎急忙脱掉身上外袍披在她身上,探手触她颈侧动脉,还有温度和脉搏。当下不敢迟疑,隔着衣袍抱起无悔便向自己厢房大步走去。
进门将无悔放至榻上,来不及做别的,先运力将真气渡至她心口。他只怕久石无悔心疾未愈,刚才不知已经昏倒了多久,万一稍有耽搁,便是人命关天的事。
这厢百里容成跟小鱼说完了,小鱼胡乱答应了下来,百里便将她送回南苎寝房。门大开着,百里搀着小鱼当先迈入室内。
刚一迈进屋,小鱼就听到百里容成惊诧地喊了一声:“无悔!”声音似是十分震惊,有些不对。小鱼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扯下了蒙眼的白绸去看。
放眼所见,此时久石无悔正躺在师父的床上,身上只从胸口处开始搭着一件师父的外袍,一只手捂着自己胸口,露出裸1露着的肩头,手臂,足踝,和一头散落青丝。
而师父则只穿着中衣,侧坐在她身前,一只手似乎是刚从她胸口抬起还僵在半空中,此时也正回头有些惊诧地看着小鱼。
久石无悔也在看小鱼,那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
这一霎那,小鱼已经无力去分辨她眼中神色到底意味着什么,突如其来的,她只觉得浑身发软,一阵眩晕,眼前的物体都在打转,变得白茫茫的,耳中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极为缓慢,脑中有一个意识在告诉自己——她马上就要晕倒了。
她抓住门框,艰难地转身向外挪步,耳中依旧噪杂不堪,有百里容成的声音,有久石无悔的,也有师父的。那些声音似乎都有回声,震得耳朵嗡嗡地响,低沉又缓慢,可她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身后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在她倒地之前把自己搂在了怀里。
是师父,他在张嘴说着什么,自己依旧听不到……那些声音似乎掺杂在呼啸的风沙里完全变了样子,让她分辨不出。
南苎看着小鱼茫然地睁着已经完好如初的双眼看着自己,似乎是不认识自己一般,那双澄澈无比的眼眸此时透出的情绪却是如此的绝望,让他忽然之间就想到了千年以前,在极荒之地的结界之内,她在跟自己控诉傅戎的罪行时,那同样绝望到极致的眼神,浸满了悲伤,满含着刻骨的爱和切齿的恨,仿佛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般……
她是爱着自己的,就像自己深深爱着她一样。
南苎忽然意识到,这份爱带给她的伤害,与那一世是多么的相像,最终的结果都是无穷无尽的灾难。那一世,她倾尽一切去爱着那个人,却被他欺骗,残忍地夺走了一切之后弃之不顾。
如今,她又爱上了自己,而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给她任何承诺,却又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欢愉,代价是让她不断沦陷,最终一样是万劫不复。
他们之间的爱,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无论是因为这师徒关系,还是因为那致命的情毒,或者是可以判定六界生死的约定。
起因也许不同,结的果却完全一样。
小鱼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任师父搂着她,浑身瑟缩到发抖,口中机械地说着一句话:“把你的月华珠给我……把你的月华珠给我……把你的月华珠给我!”
南苎的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膛,咬着牙关,他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拿出了自己的月华珠,小鱼怔怔的看着,觉得自己的天地瞬间覆灭,信仰开始坍塌,过去的一切美好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
那枚掌门独有的月华珠,她上一世看见过的清澈无比的月华珠,此刻已经白中泛青,完全浑浊。
再也不需要去问什么,再也不必欺骗自己,事实就这样残酷地,不留任何情面地摆在了她的眼前,彻底击碎了她的一切幻想。
此时此刻,她连哭都已哭不出来。
师父眼里是怜悯还是自责?她分辨不出,师父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讲么?她茫然地等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等来的不是解释,不是忏悔,不是询问,却是这样无情的一句话……
“你双眼既然早已复明,也已修成仙身,明日便下山去吧,为师准你提前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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