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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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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阳侯府宽阔的书阁内,季老侯爷正坐在圈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季礼缓缓睁开一双虎目,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聂辛退下。

    九辰撩袍跪落,道:“人各有志,侯爷何必为难属下?”

    季礼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只是踱到窗边,指着落在窗台上的一只小灰雀,道:“若是这雀儿告诉我,它天天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雄鹰,搏击长空,翱翔于天地之间,我毫不怀疑。可若是某一日,天上的雄鹰告诉我,它想变成一只被人关在笼中圈养的金丝雀,你说,我会不会信?”

    九辰没有说话。

    季老侯爷对他的反应还算得上满意,基本的道理说完,便直入正题,道:“辰儿,说实话,你留在王宫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九辰总觉得此话问的怪异,思了片刻,也只是淡淡一笑,道:“自然是为了高官厚禄、功名前途。”

    “好!好!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狠狠一个拍案,季老侯爷黑着脸,将守在门外的聂辛吼进来,指着跟前的少年,简洁而又明了的命令:“行军法!打到他说为止。”

    身为东阳侯贴身亲卫,聂辛生平最恨弃主求荣之辈,因此,得此机会,他灌注全力,手中的铁枪落得又急又狠。不过数下,九辰嘴角便溢出了血色。

    到了第十枪,九辰直接倒在了地上。

    季剑不顾家仆阻拦,奔进书阁,堪堪格挡住又要扫向九辰肩头的一枪,急道:“爷爷!你别逼他了!”

    季礼勃然大怒,继续拍案:“滚出去!”

    季剑一把夺过聂辛手中的铁枪,红着眼睛道:“我替他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救自己的哥哥。”

    季礼听得懵住,反应了好一会儿,道:“你说什么?”

    季剑情急之下,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捡着重点道:“阿辰的哥哥自幼便被一个风国的高官关了起来,他只有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去救兄长。”

    这讯息实在是太过突然生猛,季老侯爷继续懵了好一会儿。

    微微消化了这个讯息后,老侯爷十分头疼的看着面前混乱场面,气道:“混账!你既然知道此事,怎么不早说!”

    季剑一脸无辜:“我……我也是这两日刚想明白的。”

    季老侯爷郁闷之下,便盯着九辰:“是这样吗?”

    九辰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季老侯爷愈加郁闷起来。

    幽兰策马从伏波湖归来时,天空已是暮黑之色。

    彼时,乌云堆积,烟雨正浓,周遭百姓家或明或暗的灯火缀在其中,恰似繁星照水,明净,纯粹。

    她解下绿竹蓑衣,便立到栏头,静静观望这清冷萧索却不失温暖的北国雨夜,直到雨水打湿衣衫,都浑然不觉。

    携信而来的明染在楼外等候了半晌,纵然心中焦虑,却也不敢贸然近前打扰。

    一阵闷雷自天边滚过,细雨转瞬化急。

    幽兰方回过神,问道:“何事?”

    明染忙抹掉面上雨痕,疾步进楼,取出怀中一卷青帛,恭敬呈上:“长公主殿下来信了。”

    自他们来到沧冥,所行所为,巫后始终未曾直接插手干预。因而,此时,巫后突然作出反应,倒让幽兰很是意外。

    明染在一旁道:“这几日,沧冥全城戒严,戍卫营挨家挨户盘查,连王公贵族的府邸都不放过,可谓掘地三尺。也不知这宫中究竟是丢了什么宝贝,竟能让巫王搞出如此阵势。”

    他说话的空隙,幽兰已经展开绢帛,细细浏览。

    “是含山公主失踪了。”

    合上手中绘有青梅的绢帛,幽兰淡淡道。

    明染却瞠目结舌:“是楚人所为?”

    幽兰摇首:“尚不清楚。只是,姑姑言辞闪烁,多处说的含晦,只怕是另有隐情。”

    一场求婚竟引出这么多波折,明染无端有些气闷,道:“公主,沧冥乃是非之地,您和殿下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求婚之事,需要速战速决才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容我想想——”

    幽兰峨眉微颦,话刚出口,却突然顿住。

    明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发现马场外,一个黑衣少年正牵着匹马,朝茶楼方向行来。

    “是他!季礼麾下的黑云骑主帅九辰!”

    雨幕虽密,明染依旧迅速辨出了来人形貌,他神色立刻警惕起来。

    幽兰沉思片刻,笑道:“无妨。”

    明染如临大敌,惴惴难安道:“此人武艺高强,箭术卓绝,臣担心,来者不善。”

    幽兰道:“是我糊涂,忘了告诉大夫,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明染微有不屑,高声提醒道:“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盖不过他水淹风国大军的事实。公主别忘了,将幽云骑杀得片甲不留的是他,夺下壁亭的也是他!此人与季氏父子乃是一路,皆视风国为死敌,不可不防!”

    对于风国使臣大人偶尔流露出的嚣张态度,幽兰并没有计较,只是随意反问:“如果,那个身份,是巫国世子,以及,风国嘉佑长公主之子呢?”

    明染如遭雷劈,浑身一震,一僵,面部肌肉抽动了数下,久久难以再语。

    九辰到达二层茶楼时,幽兰已经换了身淡雅素净的云纹罩纱长衫,依旧是荷衣蕙带的风采,姿容高洁,飘然出尘。

    青绿色的竹帘半卷着,她跪坐在新设的长案后,只备了两杯白水,抬眸间,秋水剪剪,明若流泉:“殿下涉雨而来,幽兰恭候。”

    九辰自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环佩,翻掌置于长案之上,沉默无言。

    幽兰扫过环佩之上沾染的水痕,扬眉,清浅而笑:“听说,巫国有风俗:主设案,客不坐,是为不礼。”

    九辰复默了片刻,才缓缓落座,俊颜冷淡:“麒麟玉佩,请归还。”

    幽兰伸出一截素手,轻轻拂掉环佩之上残留的水珠,以及,温度。

    氳氤的白水气息中,她缓缓将环佩推回到九辰面前,故作惊奇:“殿下恐怕记错了,幽兰从未应下此诺。”

    九辰面色愈冷:“你不换?”

    幽兰颔首,惯是云淡风轻,道:“不换。”

    九辰未料到她会如此作为,不由拧眉道:“当日,分明是你讨要在先。”

    “用兵者,贵在审时度势。”幽兰神色从容,道:“今日,幽兰拒绝交换,正如昔日幽兰讨要环佩时,殿下拒绝归还。今日不同昔日,殿下应该明白,在巫国,与环佩相比,麒麟玉佩更有价值。”

    九辰冷笑:“没想到,风国女子,为逐利,亦可弃名节于不顾。”

    静立在竹帘外的明染闻得此言,登时怒气冲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余光扫过微动的竹帘,幽兰轻轻抬了抬手,止住明染动作,扬眉淡笑,道:“殿下既愿与幽兰同案而坐,你我之交,便是平等相待,而无男女之别。「名节」二字,于幽兰心中,乃是国节、气节、君子之节、大丈夫之节,而非小儿女扭捏之态。”

    九辰颇是无奈的看着她:“遗失之佩,与普通玉佩并无差异,譬如戍卫营,不会再入圈套。”

    幽兰垂首片刻,忽然抬眸,道:“佩如麒麟,司造之时,所承之令,必然是通诏上下。若想撤销此令,必要再次通诏上下,而非一蹴而就。殿下可想过,黑云骑尚驻在剑北,幽兰凭此佩,足以离间两骑,进而连根拔起,瓦解巫国乌岭驻军。”

    讳莫如深兼最为顾忌之事被人一语道破,九辰心头一震,将前因后事反复理了数遍,才道:“既然如此,此前,你为何不动手?”

    幽兰终于眼睛一弯,道:“唇亡齿寒,幽兰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与殿下合作。此物,只当是幽兰的诚意。”

    九辰手指动了动,半晌,将案上的青色环佩紧紧握于掌心。

    风楚争求含山公主,尚难分胜负,淮国根本没有半分机会。

    巫茵茵与东方祜留下的局,是凶局,甚至死局。

    结弱抗强,这一刻,他别无选择。

    而对面的女子,也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道理,才会无惊无惧,胜券在握。

    九辰甫一离开,明染便憋不住冲进帘内,愤愤道:“公主怎可与他谈合作之事?!所谓引狼入室,不过如此!”

    幽兰唇角含笑:“大夫静观其变即可。”

    说罢,她命侯温取来一个长盒,递与明染,道:“这是临行前,父王赠我的长命镯,想办法转交给姑姑,请她安心。”

    明染带着一腔闷气,郁郁不满的离去。

    幽兰卷起绿竹帘,复行至栏杆处远眺了许久,才忽的想起一事,问身后的候温:“奇怪,怎么没见阿鸾?她去了何处?”

    候温想了半天,摇头道:“这丫头中午便出去了,一直没见回来,想是贪玩罢。”

    幽兰点头,觉得有理,便也未作多想。

    候温却突然指着脚边的竹席,脸色大变:“公子,您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幽兰凝眉,转身回到案旁,张眸望去,不由一怔。

    她对面的竹席上,清晰的晕着数片大小不一的血迹,染在碧青的颜色上,尤其刺目。

    从马场到世子府,一路暴雨倾盆。

    九辰懒得再绕远路,便将马牵到了府后门。

    雨水漫得极深,他走了两步,正欲敲门,忽觉右脚被水中某物绊住。

    九辰本来没有在意,可当他抬了抬右脚,试图摆脱羁绊时,那只脚却被勒得愈加紧了。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左脚也被紧紧的绊住了。

    九辰这才发觉,冰冷彻骨的雨水中,绊住他的东西竟是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不远处,火光攒动,马蹄踏声震天动地,兵戈与铁甲激烈得摩擦在一起,杀气腾腾,跳跃着凛冽寒光。

    “小哥哥,救我……”

    水坑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气若游丝的吐了一句话,便又栽到了泥水里。
………………………………

28。雨夜暗战

    如此恶劣的天气,偏偏有贼人闯入楚使所居驿馆,盗窃神女枝。

    接到消息时,戍卫营左将军狄申以雷霆之速集结营兵,布下罗网,将受伤逃逸的贼子困在包围圈之内,然而收网之时,网中之人却不翼而飞。

    负责探查的两拨暗士先后复命,均无发现任何线索。

    暗黑的夜中,埋伏在墙上的兵士,俱是弯弓搭弦,专注的等待命令。大雨冲刷着每一个人的铁甲与兵戟,泥泞的路中,雨水已然漫了大半截马腿。

    狄申挥剑,止住急速前行的队伍,向与他并行的白衣男子略一拱手,道:“此间雨急,世子先回驿馆罢,捉贼之事,交给在下便可。”

    西陵韶华微微眯起眼睛,道:“此人受了重伤,按理来讲,不可能躲过追踪。”

    狄申颔首:“在下明白,必会倾力追捕。只是,天色已晚,若大张旗鼓、强行入户盘查,必然会惊扰百姓,反而给贼人可乘之机。”

    略略一顿,狄申继续道:“更何况,再往前便是我巫国世子殿下的府邸,若无王令,戍卫营无权相扰。万一惊了殿下清宁,无人能担此罪责。”

    西陵韶华和气的笑着,轻施一礼:“将军的难处,韶华理解。韶华只是想知道,将军的打算。”

    狄申道:“为今之计,只能于罗网之下,由暗营秘密搜查。”

    听到追杀之声,九辰迅速从泥水中抱起阿鸾,弃了门,直接翻墙入府。

    墙内,孟梁举着两把菜刀,霍霍便杀了过去。

    九辰闪身避过,横扫一脚,直接将那两把菜刀踢飞了出去。

    孟梁又怒又怕,随手捡了根木棍,正要再次扑身而上,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极低的“住手!”

    孟梁揉揉眼,使劲儿巴着眼睛看了看,跺脚急叹:“殿下怎么翻进来了!”

    九辰将阿鸾扔给他,夺过那根木棍,一掌推入身后的墙内。

    孟梁大惊,隐隐意识到什么,上前一看,果然听到墙中有液体顺着木棍滴滴答答流了出来。

    难见五指的雨夜中,蓦然传来一声尖厉的鸣啸。

    阿蒙扑翅飞入九辰怀中,翅上灰羽散落,鲜血淋漓,狼狈得挂着数道口子。

    “快走!”

    九辰低喝一声,孟梁会意,抱紧怀中的泥人,拔腿便向阁内奔去。

    寒光劈开雨幕,终于展露。

    九辰贴着墙,猛然拔出木棍,振入半空,两道人影应声而落。

    木棍旋回到他手中,坠下的两人借着剑尖之力迅速腾起,刺向孟梁。

    孟梁只顾发足狂奔,发寒的背脊却让短短的一段距离变得无比漫长。

    九辰闪身过去,抡起木棍,穿剑而过,而后手腕一翻,压下木棍,直接折断了一人手臂。那人惨呼一声,砰然坠地。

    另一人见状,招式愈加狠辣,九辰纵身捉起被劈成两半的木棍,左手出招,绞住对方手中长剑,右掌灌力,对准那人的心口。

    孟梁吓得脸色发青,微微舒了口气,刚跑两步,檐下又突然飞出两道黑影,笼起一团剑光便朝他罩来。

    孟梁双足一软,直接跌在了台阶下。

    “咯吱”一声,九辰左手中的木条被绞碎成粉末,与此同时,他右掌内的木条振臂而出,直接将对面的黑衣人钉入墙上。

    九辰夺过他手中的长剑,掠至檐下,一剑挑开两道人影,只一招,那两人便被他斩于剑下。

    孟梁哆嗦着起身,再无力气挪动脚步。

    九辰闭目,凝神屏息,忽得提着剑,点足掠起,剑影过去,一个个藏在暗处的杀手次第坠落,血溅石阶。

    孟梁看他出手利落狠辣,宛如切菜一般,不由幕牛溃骸暗钕拢崾嗣矗俊�

    九辰做了噤声的手势,提剑而立,静静捕捉着冰冷的夜雨之中,那股舒缓温暖得有些诡异的气息。

    倏然,他箭袖微动,三道暗箭如电,刺入夜空。

    一道潋滟剑光,划破雨幕,宛若三尺秋水,凝在半空。

    孟梁抬眼望去,只见明亮的剑光后,一人负手而立,青衣绰绰,鬼面狰狞。

    阿蒙连声尖啸,振翅冲向那人,孰料,甫一靠近他周身的青透气团,便被震飞出去。

    阿蒙撞在树干上,啸声低沉惨厉,休整了片刻,竟是再次振翅撞了过去。

    九辰皱眉,道:“阿蒙,回来!”

    他话音刚落,阿蒙便再次被那青色气团撞飞到了墙上。

    不同的是,这一次,阿蒙直接掉落到地上,晕了过去。

    孟梁总算明白,今夜是摊上了大麻烦,而这麻烦的来源,多半是来自他怀中这个受伤的少女。

    九辰侧首看他:“把人安置好,不要出来。”

    孟梁会意,重新抱起阿鸾,踉跄着奔进阁内,紧紧关上阁门。

    九辰举起剑,指着半空中的鬼面人,冷冷道:“此前,你夜闯巫王宫,如今,又带杀手蛰伏世子府,俱是杀头的死罪。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衣人没有立刻回答,鬼面后的双眸凝视着九辰许久,才似叹似嘲,道:“原来,你便是那个传言中恶疾缠身的巫国小世子。你的母亲,是风南嘉。”

    他语调温润如水,即使在这肃杀的气氛中,亦如话家常。

    语罢,秋水消散,一袭青衣飘然落地,轻如落叶飞羽。

    “风南嘉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眼睛,生的很像一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片刻后,他如是说。

    此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直呼巫后名讳,九辰心中早就起了怒意,手中寒光一闪,便向青衣人颈间刺去。

    青衣人视若无睹,直到剑尖抵到喉结处,才轻轻拂袖,挡开剑身。

    九辰只觉一股巨力撞上胸口,起初绵绵,继而如大石碾压,透不过气。

    身体重重撞到墙上,胸口是窒息般的痛。九辰轻轻侧过头,吐了口血,才发现,手中之剑,已经断成两截。

    青衣人淡声评道:“你的剑术,如此不堪一击,定然不是巫启所授。”

    九辰剧咳不止,没有理会。

    青衣人微微抬首,望着漫天雨水,笑道:“我们之间,始终未曾分出高下。依他的脾性,如果未传授于你,必然是传给其他人了。”

    然后,他望着九辰,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云淡风轻的冷酷:“你,并不是他最中意的那个孩子。你的母亲——风南嘉,还是输给了她。”

    九辰冷笑:“困住你,不一定需要他教的剑术。”

    说罢,他振臂将手中残余的剑柄插入地下。

    无数道利箭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结成一个箭阵,将青衣人困在其中。

    阵中,霜锋雪刃,飞舞满空。

    无论阵中之人如何挣扎,被打散的乱箭总能从各个方位迅速重新集结,封住缺口。

    九辰默然将他一套剑式看了许久,才伸手往半空中抛了一支响箭。

    孟梁听到动静,忙从阁里跑了出来,正看到九辰捡起另一截断剑,反掌插进自己胸口。

    “殿下!”

    孟梁大嚎一声,奔到九辰跟前,扶住他,急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府门,被猛然冲开。

    同一时间,九辰拔出插进地面的那柄断剑,箭阵立刻消散无踪。

    狄申当先下马,震惊的望着世子府内的混乱场面,以及,狰狞鬼面后那双冷冽的眼睛,大喝道:“大胆贼人,竟敢行刺殿下!立刻拿下!”

    火光冲天,次第涌入世子府的戍卫营将士立刻将青衣人围了起来。

    狄申疾步行至九辰跟前,单膝跪地,道:“臣来迟了,请殿下治罪。”

    九辰扬起一抹冷笑,道:“这些刺客闯入我府中,挟剑逼我交出神女枝。我倒不知,神女枝为何物?与我有何干系?”

    狄申一惊,脸色乍青乍白,转首,微有愤怒的盯着与他同来的白衣男子:“楚殿下可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西陵韶华施施然离镫下马,行至九辰跟前,轻施一礼,才道:“殿下、将军莫怒,这其中怕是有误会。此人乃我西楚剑客,为护神女枝,随使而来。”

    “误会?”狄申黑着脸,冷哼道:“此人集结刺客,夜闯世子府,刺伤我巫国世子殿下,铁证如山,难道也是误会?!”

    西陵韶华穿过营兵,翩然行至青衣人跟前,如对故友般,问道:“离侠,究竟怎么回事?”

    青衣人并不说话,只是负着手,携剑而立,仿佛寥寥天地间,唯他一人而已。

    许久,他轻轻摇首,似是苦笑,道:“小小年纪,心计便如此深沉,倒果然是随了他。只是,可惜了那双眼睛。”

    他语似喃喃,西陵韶华却听得清晰,当即浑身一震。

    待他回过神,那抹青影,却已然消失在了暗黑的雨夜之中。

    铁桶般的围剿中,青衣人竟来去自如,埋伏在暗处营兵立刻射出暗箭追捕。

    犹之惠风,荏苒在衣。遇之匪深,即之愈希。

    行去处如清风明月,配上这宛若谪仙的清姿,莫非——

    狄申是个剑痴,从谈剑说剑、比剑试剑、到铸剑鉴剑,整个沧冥倒是无人能比得上他。

    “他便是西楚第一剑客——离恨天!”

    狄申止住喧哗,谨慎的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西陵韶华一叹:“不错,正是他,我们楚人尊之为「离侠」。”

    九辰做出了然之色,道:“原来,他是听命于西陵殿下,难怪要追讨神女枝。”

    西陵韶华微微含笑,郑重作礼,道:“那日在马场,韶华眼拙,未能认出殿下,已是大罪。今日,因韶华布置失当,又险殿下于险境,实在是罪当万死。”

    九辰回礼,道:“神女枝事关重大,换做子沂,想必也会心急失策。”说罢,他向狄申道:“此事关系到含山公主的婚事,戍卫营务必要倾力协助。”

    西陵韶华凝视着对面少年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睛,久久无言,直到它们与记忆中的那双明眸渐渐重合在一起。

    一场雨夜追捕,险些酿出大祸,狄申虚惊了一场,布置好暗营后续追查任务,便连夜入宫向巫王汇禀情况。

    大雨,依旧冲刷着夜幕,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九辰振出胸中断剑,抱起受伤的阿蒙,刚走了两步,便一头栽了下去。

    孟梁扶起他,眼圈泛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殿下这是何苦?”

    九辰竭力维持清醒,语气殊无温度:“对付他们,不需如此下策。但唯有如此,父王才会信我。”

    夜色极深之时,孟梁终于替阿鸾处理好伤口。

    他端着药布出来,却见九辰依旧在书阁推烛展卷,奋笔疾书,而阿蒙则被包扎的如同粽子一般,栖在笔筒旁边打盹。

    “殿下,该歇息了。”

    孟梁终究还是在阁门外提醒了一句。

    九辰笔下不停,道:“你且睡,不必管我。”

    孟梁听他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轻松,不由奇道:“今夜之事,殿下另有文章?”

    九辰道:“没有。只是忽然想到,朱雀道之事,可以先跟父王交差了。”

    孟梁斟酌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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