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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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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梁听他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轻松,不由奇道:“今夜之事,殿下另有文章?”
九辰道:“没有。只是忽然想到,朱雀道之事,可以先跟父王交差了。”
孟梁斟酌片刻,蓦地明白过来,瞪大眼睛:“殿下,这可是欺君!”
九辰冷冷瞥他一眼:“我又没欺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孟梁继续傻瞪了半天的眼,竟觉无言以对。
半晌,他却叹道:“殿下不该救那丫头,自惹麻烦的。”
九辰懒得理会。
孟梁便继续叹道:“这丫头敢孤身一人独闯楚使驿馆,虽然勇气可嘉,也恰恰证明她绝非善类。殿下实在失策!”
九辰忍无可忍,道:“若有人死在你家门前,你难道要靠白费口舌为自己洗脱嫌疑么?”
孟梁想了想,竟再次无言以对。
………………………………
29。借力打力
次日 ,卯时方至,天色尚青,九辰便携着一副弓箭与一份奏简离府入宫。
阴雨连绵的天气还在持续,细密的雨丝滋润着沧冥城的每一个角落,连石缝中的荒木野草都沾染了这份惠泽。
九辰到时,巫王已经在垂文殿批阅了一个时辰的奏简,此刻正在用早膳。
因而,他在垂文殿的长阶之下堪堪等候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等到传唤之声。
巫王坐于龙案之后,视见九辰一身暗纹黑袍湿了大半,微有不悦道:“昨夜之事,狄申已然奏禀,你不必再奏。”
九辰单膝跪地,行过礼后,才举起手中之物,道:“儿臣今日要奏禀的,是有关朱雀道遇刺之事。”
侍立在龙案旁的晏婴见状,立刻将两件东西呈送到龙案之上。
巫王拿起那副弓箭,果然挑了挑眉,道:“查出什么了?”
九辰抬眸,道:“昨晚,闯入儿臣府中的刺客,与那晚埋伏在朱雀道的杀手,是同一伙人。若儿臣所料所料不差,他们应是属于同一个组织。”
巫王盯着那弓箭看了会儿,道:“就凭此物?”
“不错。这副机箭,是那晚儿臣从刺客手中夺来的。据儿臣所知,此弓与市面上流行的弓在样式上并无差异,但射程却要远上很多,整体构造更加奇巧,最特殊之处,便是木中的云纹。昨夜,闯入儿臣府中的刺客,所用长剑上亦有此云纹标记。儿臣虽不知这云纹的含义,但可以断定,他们之间,必有联系。”
巫王听完,并不评述,反而道:“昨夜伤你的那名西楚剑客,你可摸清了他的武功来路?”
九辰摇头:“此人武功高深莫测,儿臣被他一招击败,再无反抗之力。不过,他的剑术,不仅利落狠辣,更兼华美无双。”
巫王明显的皱了皱眉,片刻后,却是摆了摆手,道:“这些,孤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九辰没有动,直接道:“父王不信儿臣所说么?”
“放肆!”
巫王眉峰顿时一沉,冷声道:“孤听狄申说,昨夜闯入世子府的那些人,是为了追查神女枝下落,是楚使中人。难道,孤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和一个普通云纹标记,便要判定楚使之罪么?”
九辰难以置信的望着巫王,许久,缓缓垂眸,恭敬道:“是儿臣思虑不周,出言冒失。儿臣谢父王提点。”
说罢,他复又恭敬一拜,便起身离开。
行至殿门时,巫王忽然叫住他,语气冷厉:“你母后卧病多日,却空有一双儿女,日日不见身影。从现在起,你每日都须按时到章台宫侍奉汤药,以尽孝道,若有惰怠,孤决不轻饶!”
“儿臣遵命。”
九辰平静应下,刚要抬脚,余光便不经意间扫到了黑色衣摆滴落在玉石地板上的血迹。
他略带厌烦的皱了皱眉,便用脚轻轻抹去,然后若无其事的出了殿门。
巫王摸着弓身上的云纹,墨眸渐渐渗出寒意。
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墨纹金裳、脸覆鬼面的男子。他盯着那云纹,道:“主上是怀疑,那人回来了?”
巫王咬牙冷笑:“孤倒要看看,一个鬼魂,到底要如何兴风作浪!”
不多时,便有内侍来报,楚国世子西陵韶华求见。
巫王当即命晏婴亲自出殿相迎。
西陵韶华依旧是一身白衣文士的打扮,施施然入殿后,便展袖为礼。
巫王含笑道:“世子不必多礼。神女枝丢失之事,孤会让戍卫营与暗血阁全力配合。”
西陵韶华却不惊不慌的道:“韶华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回禀王上,神女枝,并未丢失。”
巫王一怔,猛地扶案起身道:“此话当真?”
“韶华不敢欺瞒王上。说起来,此事多亏离侠筹划,他早料到会有贼子觊觎神女枝,便特地备了假枝,放在藏枝之处,果然骗过了贼人。”
离侠……巫王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露出期许之色:“虽是一事,却足可见其大智。他日若有机会,希望世子能为孤引荐一下这位侠客。”
西陵韶华微微笑道:“离侠乐在江湖,最不愿卷入朝堂纷争,韶华多次恳求他留在身边相佐,都被他翻脸拒绝。若不是因为昔日故交之情,他也不会随使保护神女枝。”
巫王眉峰略抬:“是孤唐突了。离侠其人,想必亦如高天孤月,风姿高洁,不染尘污。”
西陵韶华双掌交叠于身前,郑重一跪,高声道:“韶华今日来,是想求王上允诺一事。”
“世子但讲无妨,孤能力所及,必尽力成全。”
“自韶华携神女枝至沧冥,九州异动,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三教九流,觊觎者不可计数,盗枝者难以胜数。韶华在藏枝阁外布下重重护卫,虽然勉强挡住了四面八方的盗枝者,但终在昨夜被人攻破。昨夜那贼人发现真相,必会再盗,楚使所居驿馆,已非安全之所。因而,韶华想将神女枝寄存在别处。”
巫王听罢,眸光一凝,问:“何处?”
西陵韶华高声道:“韶华恳求王上应允,置神女枝于世子府中。”
巫王向来黑沉的双目内,轻轻起了一丝波澜,许久,他和声道:“这是为何?世子府既无护卫,又无铜墙铁壁,如何能保护神女枝?”
西陵韶华徐徐道:“王上有所不知。离侠剑术绝伦,自西楚,纵横九州,凡遇比试挑战,未尝一败,连碧华山上业已修成半副仙身的长眉尊者亦输他三招。可昨夜世子府内,世子殿下布下的箭阵,却可轻而易举的将离侠困住,可见此阵厉害。殿下既精于布阵之法,若有奇阵相护,神女枝何惧人盗。”
晏婴见此情况,便笑着插话道:“我们这位小殿下,闲时最爱胡乱摆弄这些东西,当不得真。前段时日,殿下一时兴起,还曾在后院埋了硫磺筒,名曰布阵,险些将整个世子府夷为平地。”
西陵韶华却一脸果决:“据离侠所言,殿下所布之阵,处处杀机,步步凶险,确实合于行兵之法,绝非小儿之戏。更何况,殿下在剑北,素有威名――”
他话至此处,巫王蓦然打断,道:“此事,孤准了。”
晏婴闻言,脸色大变。
西陵韶华再次郑重作礼,感激情切:“韶华代楚国百姓谢王上恩典。”
九辰到了章台宫,没有直接让人通传,只让一个侍婢去将隐梅唤了出来。
隐梅忙急急撑着伞出殿,行至九辰跟前,笑道:“殿下可是来看王后的?”
九辰点头,半晌不动,而后才道:“姑姑能不能替我寻套衣服?”
隐梅将眼前的少年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垂目间,便见他衣摆不断的滴着血迹,晕在一汪雨水中,转瞬散去。
“这――是昨晚那群刺客伤的?”
隐梅立刻红了眼眶,双手发颤,便欲要检查他的伤处。
九辰侧身避开,没有说话,眸间竟生了几分冷漠。
隐梅一怔,便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道:“王上可有派医官为殿下诊治?”
九辰默了默,转过身,如常笑道:“一点皮肉伤而已,不碍事。只是,我这样去见母后,实在失礼。”
隐梅颔首,心底愈加难过,道:“去年,奴婢闲来无事,倒为殿下缝过一件新衣。当时,虽然只是猜测殿下的身量,想来,能凑合着先换上。”
九辰轻道:“多谢。”
隐梅一时无言以对。
九辰到沉思殿,先寻了一些旧年的香灰敷住伤口止血,才换了隐梅准备的墨色新衣。
隐梅并未通禀巫后,直接引着他进了章台宫。彼时,巫后正斜躺在榻上翻阅内廷收支册子。
九辰撩袍跪至榻前:“儿臣叩见母后。”
巫后手一滞,过了会儿,才道:“隐梅,这是怎么回事?”
隐梅忙笑着解释道:“殿下是专程过来看望王后的。”
巫后语气蓦然转厉:“我问你,为何没有事先通报?”
隐梅再也掩饰不住,笑容立刻僵在面上。
九辰却面不改色的道:“这不怪隐梅姑姑,都是儿臣的主意。儿臣怕母后不愿相见,才出此下策。”
“混账!”巫后起身,狠狠将手中卷册摔到对面少年的面上,花容起怒:“堂堂一国世子,便只知行如此卑鄙龌龊之事么!”
九辰眸无波澜,抿出一丝笑意,道:“儿臣的母后,缠绵病榻,儿臣只是想侍汤喂药,为何卑鄙龌龊?”
巫后盯着那双明净的眼睛,只觉心火焚烧,怒不可遏。
隐梅吓得脸色泛白,忙跪到九辰身边,急急劝道:“殿下,王后尚在病中,你可千万不能再出言顶撞了。”
顶撞?九辰咀嚼着这个词,才蓦然发现,这是他身为人子的十六年来,第一次出言与自己的母后顶撞。过去的时光里,他们相处寥寥,每每相对,也是无话可说而已。
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巫后已经恢复端庄神态,以一国王后该有的气度道:“世子回去罢。侍药之事,自有内侍宫婢,世子身份尊贵,责任重大,本后承受不起。”
九辰道:“我知道,母后是因为壁亭和东苑的事生气,我愿意认错。”
巫后轻轻一笑,道:“世子功在社稷,何错之有?若传到王上耳中,我岂不要背上不明是非之罪?世子还是回去罢,省得我这个没有见识的母后教坏了你。”
………………………………
30。破云之弩
夜色初降,晏婴便携旨到了世子府,宣示神女枝置于世子府之事。
九辰平静的接过王旨,请晏婴喝了碗茶,才十分客气的送这位内廷总管出门。
晏婴心里不踏实,走到门口时,忽然紧紧握了握九辰手臂。
他嘴唇动了动,许多话积在心底,竟不知该说什么。
九辰抽出手臂,半推半赶的将他请出府门。
晏婴又走了几步,心念动处,蓦然回头,道:“殿下不要怨恨王上。”
说时,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沉沉的悲凉。
原来,卑微如他,在心底深处,竟也会对自己高高在上的主君生出一丝僭越的失望。
“晏公多虑了。我们之间,谈不上这些。”
九辰不温不冷的说完,便闭上府门,转身而去。
阿鸾坐在阁中,感叹:“这个西陵韶华的心肠,果然歹毒,竟想出如此毒计。日后,我若想盗枝,还得先过小哥哥你这关啊。”
九辰冷冷瞥她一眼:“以后,不要再打神女枝的主意。”
端药进来的孟梁听了阿鸾的话,几乎捶足顿胸道:“小姑奶奶,你要是真感念我们殿下,就赶紧离开吧!这儿已经够乱了,你就别添乱了!”
阿鸾摇着手指:“老伯伯,你难道看不到,小哥哥他满脸都写着不愿自己的妹妹嫁给西陵韶华那个混蛋。我偷神女枝,本来就是在帮他,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帮他的。”
九辰实在不愿再与她多做纠缠,道:“你的身份,我可以不感兴趣,但你跟他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茵茵的婚事。既然你已无大碍,请离开。”
阿鸾嘻嘻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来,我是打算离开的,可神女枝就要被挪到这里了,我决定不离开了。”
“神女枝不过是神女树上的一枝散木,如果为财,你何不直接潜入西楚盗取整棵神树?如果为了阻止巫楚联姻,纵使你盗取了此枝,也会有一树神枝做补。”
“小哥哥,既然神木不缺,楚人又何必设上重重护卫守护?”
九辰一怔:“你这是何意?”
阿鸾双眸一黯,道:“神女树,很多年前就枯死了。曾经灵气环绕的巫山,也只剩下衰草连天,遍地荒木,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会唱歌的鸟儿和会做饭的猴子了。”
楚之巫山,因为凤神的缘故,一直是九州传说中的世外仙境。而传言中枝枝交错,荫蔽整个巫山的神女树,更是生命衍息不止的象征。正因如此,当今楚王才以「衍」为名,昭示自己称霸九州的壮志雄心。
一旁的孟梁乍闻此言,都惊得合不拢嘴。
九辰疑道:“你是楚人?”
阿鸾没有回答,只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将要移到世子府的这枝神木,是世上仅存的一枝神女枝。只要毁了它,楚使信义全失,巫楚联姻不成。”
“不对,不对”孟梁听得云里雾里,道:“既然神女树已经枯死,那现在的神女枝又从何而来?”
阿鸾眸中涌出光彩,道:“这是楚国九州公主笈笄之年,亲手从神树上折下的一枝神木,公主时常佩戴在腰间,朝夕呵护,神木自然不死。”
孟梁听得愈加糊涂:“那位公主又不是仙人,为什么能养活离树之木?”
阿鸾极是开心道:“公主乃凤神之后,身体里有凤神血脉,自然能令神木再生。”
孟梁彻底愕然,心底里却对此等荒诞怪异之事颇不为然。
九辰沉思良久,道:“巫山的荒芜,神女树的枯亡,都是发生在十七年前――楚国九州公主坠水而亡之后。”
“楚国向来凭借神木威慑四方,蛮夷俯首,各国皆惧。既然楚公主已亡,这枝神木,也不可能一直存活下去。若失此枝,楚国必陷入水火之境。所以,这一次,西陵韶华才会如此看重神女枝。”
阿鸾满意颔首,道:“小哥哥,还是你比较聪明一点。”
次日,暴雨初停,阴霾终去,巫国上下尽皆欢喜。
卧病在床的巫后亦淡妆而起,亲自监管采绿湖修缮工程。
过了晌午,日光浮动,层云暗移,天空竟是露出融融暖色。
巫后难抑心中欣悦,当即命内廷安排车驾,携着一众宫人,入南山寺祈福。
巫后凤驾亲临,南山寺扫洒山阶,合寺出迎。
梵音清越,钟声磬磬,巫后携众妃嫔于佛殿之中,焚香祷告,久久不起。
缭绕烟气中,殿内白玉观音的目中竟是凝出一滴清泪。
所有僧尼俱是称奇不已,主持了缘轻轻合掌,含笑念起佛语。
而这日下午,九辰却是收到阿蒙送来的一封请函,署名为季小将军。
九辰扶额,有些难以想象季小将军通过何种手段制服了阿蒙,为他送信。
不过,阿蒙发红的眼睛、身上挂着的散乱鹰毛倒是露出了几分端倪。
季小将军邀约的地点为南市最大的一家兵器铺,名为「铁魂」。
九辰到时,季小将军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束带当风的清秀公子,正是幽兰。
九辰十分客气的跟幽兰见过礼,便不着痕迹的走到季剑身旁,狠狠踩了他一脚。
季小将军扭曲着五官,压着声,咬牙切齿道:“我可是为了帮你救兄长,才结交风人。”
九辰没有料到他想到的是这一层,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幽兰十分关切道:“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季剑抽搐着脸,笑得十分辛苦,道:“没事,就是刚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
九辰立刻加了一脚。
季剑痛得啊呜低叫,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幽兰抿嘴轻笑,道:“这个兵器铺虽大,却没有多少实货,我带两位去一个真正能买得到好兵器的地方。”
幽兰走开后,九辰简单明了的道:“我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季剑抱臂,冷哼一声:“帮好兄弟救兄长,是我的事情,也不需要「外人」插手。”
“你――”九辰冷冷道:“就算为了侯爷与季氏,你也不该再跟我、以及风国人有任何瓜葛,尤其是此人。”
幽兰推荐的兵器铺,是在南市一个极为脏乱的巷口。兵器铺的老板,是个能说会道、舌生莲花的光头和尚。
三人进了铺里,那和尚正举着把锈剑杀苍蝇。
季剑皱眉,道:“九幽,你确定是这里?这种江湖骗子,最会忽悠人,破铁都能说成真金,也亏你信他。”
九辰点头表示同意。在他看来,和尚不会杀生,如果杀生,那一定是假和尚,既然人都是假的,兵器怎么可能是真的。
幽兰亦表示同意,道:“这个和尚的确不可信,坑蒙拐骗,臭名远播。”
九辰与季剑同时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幽兰淡定的补充道:“我们识货就好。”
说完,她十分轻车熟路的与那和尚套了几句近乎,循循善诱的让那和尚将看家宝拿出来一观。
和尚似是被她奉承的十分飘飘然,噼里啪啦的一阵翻箱倒柜,最终搬出三只破旧的木盒,扔到地上。
幽兰挡住铺面而来的灰尘,道:“只有三样么?”
那和尚十分洋洋得意,道:“能买得起一样,便算你们有本事。我这三样宝物,可都是绝世之宝,就是咱们巫王宫的兵器库里,都找不到这些宝贝。”
季剑不屑道:“乱吹牛皮。”
和尚打开第一个木盒,眼睛朝天道:“这可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战神之枪龙魂――”
季剑立刻抢到跟前,激动大呼:“龙魂?!”
和尚睨他一眼,徐徐道:“龙魂枪上佩饰的红缨。”
季剑盯着木盒中黑乎乎早已辨不出颜色的某样物什,目瞪口呆。
这时,和尚打开第二个木盒,语气高深:“这是昔年巫、云两国镜湖之战,云意遥沉尸镜湖湖底时所穿的金丝软甲,韧度更胜刑天甲。”
当年,巫、楚、风、淮四国合围云都茂竹,云意遥以一己之力,与四国联军僵持两载有余,将茂竹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着实不负云国战神称号。
这一件旧物,立刻引起三人的兴趣。
幽兰从盒子里取出东西,扫掉上面灰尘,就着日光,细细打量。
季剑抚掌叹道:“这穿甲的金丝,比我见过的最细的银针还要细上许多,果然厉害。”
九辰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软甲夹层中金丝编出的云纹,震惊不已。
和尚对三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索性一屁股做到地上,抱起最后那只木盒,摇头晃脑:“这最后一件宝物,说出来,只怕要吓住你们。”
幽兰将软甲递给九辰,凑到和尚身边,道:“这里面又是何物?为何还是锁着的?”
和尚拍拍盒子,斜眼看她:“云意遥,便是死于此物之下!”
季剑与九辰立刻齐齐转目看向了那只盒子。
幽兰眸光一转,道:“你这和尚,胡乱打诳语,云意遥明明是被咱们巫国当今的王上一枪挑下马,死于乱军之中。”
和尚眯着眼,挑眉道:“我且问你,以云意遥之才,既能在断粮绝水的苦境下守住茂竹两载,为何会落得国破身亡的下场?”
幽兰道:“自然是寡不敌众,久见势弱。”
九辰突然开口,道:“听说,是出了内贼,让云王中了离间之计。”
季剑一摆手:“不对,我听爷爷说,是云意遥自己打开了城门,擅自离城,才给四国可乘之机。”
和尚卯足劲儿一拍腿:“你们说的都不对,云都茂竹之所以被攻破,是因为当年咱们王上得到了「破云弩」。”
“一弩二十五矢,连发十弩,射程可达百里,连发百弩,射程可达千里,能穿云逐日、碎金断铁、摧毁一切的破云弩!”
九辰目中顿时一亮:“我在旧书中看到过关于破云弩的记载。难道,世上真有此物?”
和尚继续晃着脑袋,不紧不慢道:“当然有!创造出破云弩的,还是位女子。”
幽兰兴致大起,道:“哪一个女子?”
和尚抬起一只手,转了一圈,指向西南某方:“楚国的九州公主――西陵语。”
季剑指着那只破木盒,将信将疑:“和尚!破云弓这么厉害,定然体积庞大,怎么可能装在这破盒子里?”
和尚嘿嘿一笑:“那是因为,这里面装的,只是楚公主制造破云弩时绘制的手稿,而且,只有半张,还被泼上了黑墨。”
说完,他紧紧捂住盒子,道:“此物,非黄金千两不开。”
季剑只能再次感叹此人脸皮之厚。
九辰沉默了会儿,却道:“这三样东西,我全要了。”
季小将军立刻以一种钦佩的眼光看向了他。
和尚则诚恳的夸赞了一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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