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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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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开始,舒靖王子端起酒杯走到御案前,朗然笑道:“舍妹迷路走失,全赖王上全力寻回,才能平安无事的坐在这里。今日贵国百官齐聚、英才济济,舒靖代表夜照国,敬王上王后一杯。”

    说完,他一饮而尽,咂着舌头道:“好酒,好酒!”

    巫王见状,长声笑道:“王子性情洒脱,仪表堂堂,果然和我巫国男儿性情相投,孤陪你喝了这杯。”

    旁边,巫后端静而笑,也跟着巫王饮尽了杯中之酒。

    舒靖兴致大发,又连饮了两杯,方道:“我听说,贵国的世子殿下,精于骑射,辩才无双,也是个厉害人物。”

    他在大殿里扫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子彦身上,眼睛一亮:“莫非,这位就是世子殿下?”

    这问题突兀又尴尬,百官目光,齐齐投向这边,云妃也是面色微变。不料,子彦轻笑一声,缓缓端起酒杯,眉目冲静,毫无怨怼之态:“在下巫国公子,巫子彦,见过舒靖王子。”

    “原来是子彦公子,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舒靖忙打了个哈哈,自罚一杯,表示歉意。子彦始终面不改色,从容优雅,还主动将文时侯及群臣一一介绍给舒靖。舒靖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位巫国公子,也是个人物。

    舒靖又挨个把百官敬了个遍,酒过三巡,兴致大起,便摇摇晃晃走到御案前,醉眼微醺,向巫王道:“王上,此次出使沧溟,舒靖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巫王举杯笑道:“王子但说无妨,只要孤力所能及,必帮王子实现心愿。”

    舒靖嘿嘿一笑:“这心愿,其实和舍妹有关。天下皆知,五年前,舍妹患上一种怪疾,整日痴痴傻傻,药石无灵。说出来不怕王上笑话,舍妹患上的并非什么不治之症,而是相思病。”

    百官闻言,顿时哗然,那些朝廷命妇,和吴妃、史妃等人,都忍不住掩袖笑了起来。舒薇公主有些懊恼的盯着自己的兄长,脸一红,赶紧把头藏到了桓莼身后。

    史妃向来心直口快,低声同吴妃道:“这外族女子,还真是奔放大胆,丝毫没有廉耻之心。”

    吴妃道:“这也不奇怪,妹妹听说,他们那儿的人,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自己的后母呢。”

    湘妃在一旁听着,轻挑眉尖,奚落道:“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听说,当年史妃姐姐为了讨王上欢心,也是使尽了手段呢。”

    “你――!”史妃脸色顿变,反唇讥讽:“要说勾引男人的手段,谁能和湘妃妹妹这样的青楼女子相比呢?”

    湘妃笑道:“那也是我的本事。”

    史妃气得哑口无言。

    吴妃忙打了个圆场,咯咯一笑,把话锋转向舒靖:“听王子的意思,这害公主得了相思病的人,在我们巫国了。不知,那人可在这殿中?”

    说着,她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大殿内寥寥几个未婚青年。百官们也在四处寻找,好奇这让夜照公主相思了五年的男子,究竟是哪个同僚?

    巫王也好整以暇的等着听后文。舒靖王子却抓了抓脑袋,嘿嘿道:“说实话,这事儿我也不确定。只怕,还得舍妹来认。”

    他隔空喊了声:“妹子,你来瞧瞧,这大殿里有你要找的人吗?”

    史妃和吴妃立刻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众臣闻言,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夜照公主慢慢从桓莼身后探出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逡巡一圈,然后失望的摇了摇头,又躲回了桓莼身后。

    巫王也有些忍俊不禁道:“难道,王子也没见过那人吗?”

    舒靖王子叹道:“五年前,我带着妹妹去漠北买马时,中途遇到了沙尘暴,妹妹被卷入大漠之中,生死未卜。那片荒漠被当地人称为死亡之地,毒蛇猛兽流窜,堆满白骨。当时,妹妹被毒蛇咬伤,九死一生,幸而有位巫国的小将军救了她。妹妹不知道那小将军的姓名,只记得那小将军在荒漠中驯服了一只号称「大漠之王」的苍鹰。”

    “更巧的是,前两日在沧溟城里,我们见到了那只苍鹰,可他的主人却失踪了。这巫国是王上的天下,舒靖想来想去,也只能找王上来帮忙了。”

    这故事甚是传奇,不少大臣虽听得津津有味,还是一头雾水。几个知情人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对劲儿。

    比如闷头喝酒的季小将军,突然抬起了头,扫了那舒靖王子一眼,又扫了那舒薇公主一眼。东阳侯的脸色,则变得十分奇异。

    最猝不及防的当属巫王,他本想当个局外人,好好听个故事,顺便帮忙找找人,送舒靖王子和夜照一个人情。可现在,事态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控制……

    巫王无意识的转着手里的酒杯,沉眉思索。一旁的巫后看在眼里,勾唇浅笑,轻轻抚摸着指甲上的丹蔻。

    吴妃忍不住笑问:“那人的名字,王子总该知道罢。”

    舒靖看起来很苦恼:“我问了替他豢养苍鹰的人,听说,他们也是偶然相识,不知对方姓名。”

    子彦轻抿了口淡酒,低头不语,倒是巫子玉兴致勃勃的同子彦攀谈:“王弟,这事儿你可听说过?”

    子彦摇头:“不曾听闻。”

    巫子玉瞄了瞄四周,悄悄道:“我还真见过这只大漠之王。”

    “哦?”子彦眸光一转:“王兄在何地见过?”

    巫子玉低声道:“两年前,风楚来使,王上带着他们在东苑围猎时,那只苍鹰就出现过。不过,那鹰的主人却没露面。”

    其他朝臣也都在窃窃私语,舒靖王子还凑到那帮武臣中间,挨个打听他们麾下有没有这样一个小将。

    所有人都被夜照公主这件奇闻吸引住,一直双目微阖、处于入定状态的夜照国师江淹,突然端起酒杯,起身越过使团中的其他人,径自来到御案前,恭施一礼:“夜照国师江淹,见过王上,愿王上身体康健、盛德不衰。”

    这声问候,倒是打破了沉寂,也化解了尴尬,巫王重新握住酒杯,疏朗一笑:“听说,国师乃杏林高手,自配神药,能消百病,百试百灵。不知,孤能否有幸求上一副?”

    江淹抚须,呵呵笑道:“王上言重了。只要王上有令,别说一副,就是千副万副,臣也拱手奉上。臣,代表我夜照子民,敬王上一杯。”

    说罢,他缓缓举起酒杯,躬身一拜之后,才把酒杯慢慢放到唇边。低头时,他浑浊的双目,陡然迸出一道寒光。

    子彦悄悄搁下酒盏,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重华殿殿顶之上,蛰伏在暗处的影子立刻悄悄移形换位,朝御座方向靠近。两名内侍装扮的血衣卫,无声跪到夜照使团后面,出手如电,捂住席末两个夜照使臣的嘴巴,将他们拖进了阴影之中。

    夜照使团中,数十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江淹,他们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眸底跳动着不知名的火焰,似乎在等待某种信号。

    江淹不紧不慢的喝着杯中之酒,精光四射的眼睛,隔着酒盏,投向四妃的位置。吴妃嘴角婉柔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与那道目光相撞后,轻轻点头,一双玉手,悄悄伸进垂纱袖中。

    群臣还在专注的讨论夜照公主的情郎,殿顶之上,一柄柄寒刃,如毒蛇一样,悄悄吐出蛇信子,窥视着下方。

    杯中酒,只剩下最后几滴。江淹捏紧酒杯,正要一掷为号,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江国师,还不束手就擒!”

    江淹神色陡变,转头一看,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黑袍少年,冒着风雪,大步踏入殿中,身后跟着十多名手握银刀的将士,和一个上了年纪的朱袍官员。

    子彦极轻的皱了皱眉,手指一点案面,藏在殿顶上的影子悄然收回了兵刃。百官见这阵仗,顿时炸开了锅,这大殿之上,公然携刀带剑,可是大忌。于是,夜照公主的事被抛到了脑后,大家又开始猜测这嚣张跋扈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公然藐视王法。

    少年整张脸都隐在兜帽之中,一双黑眸,凛冽锋利,也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大步流星的走到御案前,单膝跪落,高声道:“父王明鉴,这夜照国师江淹,以国师的身份作掩护,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夜照使团和巫国百官都沸腾了起来。大部分官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少年就是他们巫国那位卧病五年的小殿下。不过,但从这阵势来看,这位小殿下,似乎没有传言中那么病弱不堪。

    江淹又惊又颤,怒道:“我与殿下素未谋面,殿下为何要这么污蔑我?”

    巫王也被搞得猝不及防,沉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辰正色道:“回父王,这江淹自从来到沧溟,便仗着国师身份,撺掇使团中的商人大肆收购沧溟米粮,囤积居奇,意图贩卖到因寒冬陷入饥荒的漠北诸国,大捞一笔。这两日,还有夜照商人,意图高价向军中贩卖漠北的汗血宝马,儿臣拷问之下,那两人承认,也是受了江国师的指使。”

    “如今巫国和夜照交好,怎能容许这种贪财忘义的小人从中作梗,让两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儿臣请求,立刻拿下江淹及其同党,严加惩治,给沧溟百姓一个交代,也替夜照使团洗清冤屈。”

    巫王惊怒之下,猛地拍案起身:“此事当真?”

    九辰道:“此事,户部令使大人也可作证。”

    跟在后面的户部令使立刻提袍跪落,手中捧着厚厚一沓收据,禀道:“回王上,这是臣带人从长林苑江国师居住的房间搜出来的,全都是他们从南市收购米粮的收据。”

    在一旁侍候的晏婴连忙呈送给巫王,巫王一页页阅完,脸色愈发阴沉。他命晏婴递给舒靖,道:“王子也看看这些东西。”

    舒靖看完,仍旧难以相信,叹道:“我以为,国师是不食烟火的世外高人,没想到,也是个俗人。”

    江淹捏紧酒杯,嫉恨的盯着九辰。

    九辰起身,大手一挥,众银刀死士立刻上前,将江淹按在地上,拿绳子绑了。

    江淹奋力挣扎,高呼:“这是栽赃诬陷!”

    兜帽下,九辰挑起嘴角,冷冷一笑:“国师拒不认罪,是想要你手下的三十多个商人来替你偿命么?”

    江淹一惊,盯着那少年凛冽黑眸,似乎明白了什么,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这场面太过惨烈,许多人掩袖侧目,不忍直视。吴妃惊恐的睁大眼睛,瑟瑟发抖,如风中残花。

    此刻的巫王,却震惊的盯着九辰手中的那把追星剑,神色一僵。

    满殿沉寂中,叮叮铃铃的宝石撞击声突然响起,如风铃一般,欢快的在大殿里穿行,和这紧张的气氛十分不衬。

    全身挂满宝石的夜照国公主,忽然冲了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九辰,好像看见一块鲜美的肥肉般,欢快的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百官立刻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辰皱了皱眉,想要扒开那只手。

    怎奈,这姑娘力大如牛,如狗皮膏药般,紧紧贴着他,怎么也扒不动。

    御案前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人,悄悄离案朝殿外走了。一个是子彦,一个是南央。

    只有文时侯巫子玉,抿着一口酒,饶有兴致的观赏着这一场场变故。
………………………………

115。第115章

    巫王最终下令将江淹关入内廷诏狱,等和夜照王子商议之后,再做处决。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场晚宴,因为这个小插曲,有些冷了下来。

    夜照王子舒靖是个豁达人,也是个聪明人,忙重新倒满一杯酒,来到御前,笑道:“是我的疏忽,给贵国带来如此麻烦,舒靖自罚三杯,给王上赔礼了。”

    说完,他连饮三杯,滴酒不剩。喝完酒,又满脸红光的道:“王上,我们夜照人向来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舍妹既和贵国世子殿下有这么深的缘分,还望王上成全他们的姻缘,让舍妹有个好的归宿。我夜照愿以半国财富做陪嫁,日后,巫国与夜照永结同盟,巫国但有所需,夜照全力以赴。”

    原本冷下去的宴会气氛,瞬间又高涨了起来。

    夜照的富有,在九州是出了名的。端木族虽掌控九州商脉,那是一钵一钵辛苦挣出来的,可夜照不同,夜照坐拥天山,便等于坐拥天山上的所有玉石宝物,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若夜照真的用半个天山做陪嫁,巫国国库,在未来的数十年都会很充盈。

    更重要的是,如果日后巫国真的和风国、楚国打起来,处于三国交界处的夜照,就是巫军最有保障的粮草库。

    这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几个平日里刻板严肃的朝中重臣,眼睛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史妃平日里最爱穿金戴银,搜罗各种珠宝,也因这事儿常被尚简的巫后斥责。此刻,一听这话,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夜照人,出手也忒阔绰。”

    她十分想与邻座的吴妃分享自己的激动心情,怎奈,刚才还和她谈笑宴宴的吴妃,低着个头,神情有些呆滞。

    史妃激动的拍了拍腿,只能自己消化这桩天大的喜事。

    御座后的巫王和巫后,神色却与其他人大为不同。巫后招牌式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再也笑不出来。巫王一杯美酒停在唇边,很久都没有喝上一滴,他目光甚是复杂的盯着那醇香浓厚的液体,似在考量着什么。

    当然,此刻群臣的关注点,既不在巫王身上,也不再巫后身上,而是落在两位当事人的身上。九辰坐在季小将军旁边,依旧罩着兜帽,看不到表情。但他刚咽下去的一口酒,似乎又咳了出来,大家猜测,这位小殿下的心情似乎并不平静。

    最淡定的当属那位夜照公主,公主正膏药一般,粘在九辰身边,认真的给九辰剥葡萄吃。虽然她剥的葡萄,果肉稀烂,皮一条一条的挂在上面,九辰自始至终也没瞧上一眼,但公主依旧高兴的剥着,浑身宝石叮叮作响。

    一晚上没有和巫王有任何言语交流的巫后,似有些惶恐,低声道:“王上继位后,重修巫国国法,明令世子不得迎娶外族女子为妃。此事,只怕不妥。”

    巫王眉尖一挑,很意外巫后会这么说,摇着酒杯思量了会儿,笑道:“如果所有的异族女子,都像王后这么明事理、识大体,国法改改又如何?”

    巫后容色煞白,微微变脸。

    巫王冷笑,这等欲擒故纵之计,竟也敢在他面前卖弄,愚蠢至极。他定了定神,等抬头时,已换了副客气优雅的笑面:“事关重大,孤需要考虑考虑。王子不妨和舒薇公主在沧溟多住些时日,好好品尝一下沧溟的美食。”

    舒靖没料到巫王还会“考虑”,哈哈笑道:“理应如此。不过,我夜照国绝非攀龙附凤之辈,我夜照女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娶得到的。此前,风楚两国都曾派过世子来天山求亲,因为舍妹心有所属,他们连夜照的城门都没能进来。漠北诸国的国主,为了求娶舍妹,不惜休掉原来的正妻,一封封求婚的国书雪片般飞到天山,我父王看都没看一眼。此次我带百余使臣出使沧溟,是诚心想和贵国结交,希望王上能慎重考虑此事。”

    巫王举杯,朗然一笑:“孤也敬王子一杯,愿夜照和巫国,能永结为盟,互帮互助。”

    九辰低着头,紧捏着酒盏的手,缓缓松了下来。群臣举杯相庆,他只是嘴角微挑,衔着一抹冰凉的笑。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仿佛这天大的一桩事,和他无关。透彻如他,自然明白,这只是,巫王的缓兵之计而已。他的君父,恨不得斩断他所有翅膀,又怎会让他平添虎翼?一旁,夜照公主还在专注的研究怎么把葡萄剥的更好更完整,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些事情。

    九辰嘴角抽了抽,这姑娘,脑子还真是缺根筋。从她抱住他的那一瞬,他就根据她身上独特的草木幽香,判断出这就是那天晚上和他一起躲在柴堆里取暖的傻姑娘。

    他依稀记得,当年在那片荒漠中,这姑娘是被一条三头蛇咬伤了。据说,那种蛇十分威猛霸气,被它咬了的人,如果死不掉,就会变得力大无穷。这姑娘力气这么大,恐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殿外,风雪还在呼啸肆虐着整座沧溟城。

    沉重的铁蹄声,如滚滚闷雷,踏碎了人们的美梦。黑压压的铁骑破风劈雪而来,缓缓出现在南市的主道上。

    不少百姓都被这声音惊醒,纷纷披着棉袍,推窗探出头来。一排排黑甲铁卫,披坚执锐,如雕像一般矗立在风雪中,整齐的向前移动。街道上洁白的雪层,很快被践踏成一片片泥水。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披纯白狐裘的白衣少年跨坐马上,闭目感受着雪粒刀子般刮过面部的痛感,嘴角泛着一丝冲静笑意:“我答应南相的事,不会食言。南相答应我的事,也该允诺了。”

    南央勒马停在风雪中,寒风呼号而过,在他刀刻般的面部糊上一层雪粒,把他须发都染作白色。昔日风度翩翩、策马风流的南府少爷,已经被繁琐的政务和昔日的恩怨情仇打磨的棱角分明、毫无轻狂之气。

    “令公子此刻,只怕正在与自己的族人商议谋逆之事,若是迟了,只怕我有心保他,也无济于事。”

    听了那白衣少年的话,当朝左相眉峰骤然一紧,也不答话,也不正眼看他,猛一拍马,向前疾驰,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白衣少年的笑意凝在嘴角,轻轻问了句:“审出来了么?”

    一名影子不知从何处闪出,在他马前单膝跪落:“回阁主,那两人分开审的,供词一致,他们是以七色烟花为号,相互策应。”

    “好。等南央进去以后,放烟花,将他们的同党都引到此处,一网打尽。”

    “是,阁主。”

    西贝商市,密室,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浓烈呛鼻的黑烟,透过木板的缝隙,急速的渗透进来,被困在里面的二十名商路负责人被呛得剧咳不知,仍然固执的用刀撬暗室的门,期待奇迹能够出现。

    然而奇迹出现的概率,终究还是很低的。很快,有人因为大量吸入烟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剩下的人又开始惊慌,可惊慌并不能阻止更多的黑烟渗进来。当第二个人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寻找出口的人忽然放弃了挣扎。

    心理防线的崩溃,不过是在一瞬间。

    陆一白红着眼睛撤回长刀,瞥了眼已经软倒在椅子里的江漓,忽然发泄般嘶吼一声,冲到主位前,扔了刀,双膝跪地:“我签!”

    他眼里,倏然滚出一道泪痕。江漓泪光盈目,只见陆一白咬破手指,在白绢上写下三个血色大字。

    坐在主位上的锦衣公子,也被烟气熏得几近窒息,闻言,他努力支起身体,凤眸一一掠过众人:“还有谁要以死抗命?”

    原本杀气腾腾、血脉偾张的众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南隽冷冷一笑,将那面白绢仔细铺展开,直到没有一丝褶皱。他捂着嘴低咳了几声,哑声道:“那就签吧。”

    有陆一白做先锋,剩下的人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与气节了,更何况,南隽一番言论还给他们搭了一个很好的台阶。若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生活富足,儿孙满堂,谁又愿过颠沛流离、打打杀杀的日子。很快,白绢上血色横飞,写满了二十个工工整整的名字。

    “今日,诸位当着西梁公主端木明姬之亡灵,以血起誓。若有违逆,天诛地灭!”

    南隽声如碎玉,说完,也咬破手指,在末尾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南央策马来到西贝商号门前时,隔着高高的院墙,就看到后院一座精致的二层竹楼起了火,火光冲破风雪,把夜空映得红彤彤的。

    他顿时慌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翻下马,险些绊倒在地,就朝后院冲去。那竹楼已经被烧得塌了下去,就剩几根粗干在支撑着。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南央只觉天旋地转,悲怆的唤道:“隽儿!隽儿!”

    密室内,南隽卷起白绢,藏到袖子里,掩唇咳了一阵,才用力击掌三声。暗室门外,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暗格门从外缓缓打开,穆寒带着数名银刀死士从外面冲进来,拱手为礼,道:“大家跟我走!”

    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也没人顾得上问问他是什么来历,信不信得过,都跟盼到救星一样,顺从的跟着穆寒沿着密道向外走。这条密道能直通到南市外面一家客栈,客栈后院有快马,半个时辰就能从南城门离开沧溟。

    密室的门很窄,仅容两人通过,等二十位商路负责人都出去后,南隽回头一看,江漓依旧虚弱的坐在椅子里,没有起身。

    南隽走过去欲扶她起来,不料江漓竟笑着拒绝,道:“父亲带人去宫中赴宴,生死未卜,我必须留在这里等他。”

    “原来,你就是江族叔的女儿。”南隽略一怔,道:“你放心,江老不会有事。你留在这里,反而会成为他的负累。”

    江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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