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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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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发出一声尖叫。

藏在暗处的重韫只觉胸口一团怒火燃烧。他明明想要冲出去匡扶正义,脚却牢牢地钉在地上,甚至于,双腿还在微微颤抖。

重韫将唇咬出血来,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匪首扬长而去。

他不明白,既然这个姚佛念没喝粥,那必定是事发前就猜到了些隐情,可他又为何不肯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出云寺的僧人?是为了报答吴夫人的救命之恩?

天慢慢亮了,惨淡的晨光洒在大雄宝殿前的尸体上,一阵冷风打着卷儿经过,数点黄叶落下。重韫终于能动了。他虚脱一般地朝那尸体跑去,双膝跪下,想要尸体翻过来瞧瞧,却又不敢。

善觉是第二个醒来的,他醒来后,见自己躺在墙根下,心中便知不对。将师弟们一个个搡醒后,忙向主殿跑去。越过天王殿,便见大熊宝殿门外的铜香炉后跪着一个人,再往地上一瞧,看到那一地干涸的血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大喊了一声,冲过去将人翻过来一瞧,竟是那平日里总跟在他身后喊“大师兄,大师兄”的小师弟。

他红了眼,双手捏住重韫的双肩不住地晃,咆哮着质问他:“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韫张了张嘴,木然道:“那群流匪,昨夜进寺了。吴夫人放进来的。”他顿了顿,道:“我是帮凶。”

善觉将他推倒在地,举起钵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着吴夫人把这些贼人放进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为了钱财,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善觉打累了,也哭累,他趴在重韫身上,睁着双眼,仇恨地瞪视着他。忽然,他翻起身,擦干了眼泪,提起僧袍的下摆往腰带里一塞。

重韫问:“你要去哪?”
善觉背对着他。
“除恶!救人!”

重韫从地上爬起来,歪三倒四地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了。
“我和你一起。”

善觉没有阻止他,也不再理会他。他到厨下从灶台里扒拉出一根烧火棍,三寸长,手指粗细。

他将这根铁棍的尖端磨尖了,丢下一寺慌乱,追着那窝流匪留下的足迹去了。重韫拿了把锄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发现那窝流匪的据点,在城外一座偏僻的山神庙里。

彼时远处篝火恍恍,流匪们粗鄙地大笑,喝酒,吃肉。

火堆哔啵炸了一声,忽然从山神庙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哀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赤脚跑了出来,衣裳不整,露出白酥的胸/脯。

一个大汉追到她身后,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地上,提起蒲扇大的手掌扇了她一耳光,骂道:“臭/婊/子!你男人又不是我杀的,他自己受不了屈辱拉着孩子一起撞死了,你成了寡妇,本大爷大发善心要收了你,你还敢咬人?”

她说着嘶啦一声将女人后背的衣裳撕下一大块来,挑着那片碎步仰头大笑。手臂一弯,就将人捞上肩头,又扛了回去。

重韫看到火光映衬下那张绝望的面庞,只觉心上一痛,好似有人拿着刀子在他心口划拉了一刀,鲜血汩汩涌出,痛得他无法呼吸,不能自已。

他按住心口伏在草丛里,双目赤红,心中明明叫嚣了无数遍“杀了这个畜生”,这个身体就是无法动弹。善觉伏在他身边,牙根紧咬,也在隐忍。

山神庙里的哭声好似飞流乍落,一瞬间攀上高亢的顶峰,慢慢地,夜深了,哭声也没有了。

秋夜微寒,人血却是温热的。

善觉等这十来个匪徒都睡着以后,便悄悄地潜入山神庙里,捂住一个人的嘴,对着心口狠狠得捅进去。干净利落,一连杀了七八个人,才有人惊叫着醒过来。

善觉好似没听见,直直地朝山神庙深处走过去。

那匪首才从温柔乡里醒来,还不待拿起地上的行者棍,善觉提起烧火棍,一钎捅进他喉咙里,来了个对穿。

一个匪徒本想从身后偷袭善觉,才举起木棍,便被人一锄头砸在肩上。他嗷了一声跪下去。重韫踢了他一脚,道:“滚!”

其实不必他说,剩下的三两个游民散匪自己早吓得肝胆俱裂,跌跌撞撞地跑了。

善觉跪在稻草边,红着眼睛瞪着横卧在稻草间的女人。真美呵,便是惨遭摧残,依然美得如同风雨后的海棠。他倏地握紧了双拳,砸在地上。

“吴夫人!”

过了好一会,吴夫人才转了转眼珠,空洞的目光穿过他,好似在看他,又好似望着庙顶的虚空。

她看了一会,忽然蜷起身体,双手捂头发出一声尖叫,哭泣道:“夫君……吴郎……我是为了救你们啊……为什么?为什么?”

她疯了。

重韫垂手站在一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姚佛念,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不知该如何选择。什么都不做,是错的,做了选择,选的却总是死路。

重韫只觉心上压了一口大石,压得他无法喘息。那是负罪的感觉,他太明白了。

善觉和重韫将疯了的吴夫人带回了出云寺。善觉回寺后,便去向主持请罪,说自己开了杀戒,已经不配当一个出家人,要主持把自己逐出出云寺。

可吴夫人神志不清,醒来后竟将善觉认成是自己的夫君,怎么都不愿意他离开。她这样疯疯癫癫的,离了出云寺还能去哪。可她要留在出云寺,目前能照顾她的人,除了善觉便再无他人。

老主持叹息一声,落下一句“罢了,罢了”,便颤巍巍地回了僧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吴夫人的疯症没有半分好转。善觉走到哪,她便跟到哪。善觉一开始看她时,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冷漠,可后来,这冷漠又成了痛苦。

这个秋季的末尾,下了一场暴雨。重韫望着沉沉的雨幕,只觉心绪不宁,他在这幻境里耽搁了太久了。

天边滚过一道惊雷,一道白电炸得整座山头都亮了一下。

重韫醒过神时,已走到吴夫人的那个小院子外头。屋子里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两道人影映在门上。男人的影子叠着女人的影子。

他听见善觉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扼住了喉咙的孤狼,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带血的哀鸣。
“你是真的疯了吗?我不是你的夫君!不是!”

女人被压在门上,柔弱的身影好似一丛细长的菟丝草。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不是你的吴郎!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男人的声音到了最后,带上了哭声:“吴夫人……我喜欢过你,动了心,破了色戒,所以老天才惩罚我连杀戒也一并破了。我是有罪的人,可是,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女人揭开胸前的衣裳,将水一般的双臂柔柔地搭上男人的肩膀,低低地唤了一声:“吴郎……”

那两道影子沉下去,像两道浪花,追逐着,翻滚着,最后波澜平息。

重韫心中的愤怒一时间达到了顶峰。他闭上眼,眼前就是荨娘那张脸,荨娘纤细的腰肢,它们是如何在别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假的,都是假的。这里是幻境。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哦?是吗?”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虚空的声音。那声音冷冷地笑了两声,道:“那这也不是真的吗?”

眼前的一切好似漩涡般扭曲起来,所有的景物陡然一变。重韫看到善觉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青青的发。他背对着重韫,握住地上的人将她拖到身前,狠狠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

他又哭又笑:“贱/人!贱/人!你是不是看到谁,都能认成是你的吴郎?”

女子苍白的小脸从乱发中露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半边脸高高地肿起来。明明挨了打,却还在笑,柔柔地抬起手臂,呢喃着:“吴郎。”

荨娘的脸上那副空洞而迷茫的神情刺得重韫呼吸一窒,好似被人拿着一根长针隔着胸口的皮肉直直扎进心窝窝里。

那个虚空的声音又来了:“看啊,看啊,你还是什么也不做,一直都在逃避吗?”

“来——”重韫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手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只匕首,“来,杀了他——”

腥热的血液溅上他的面庞,重韫木然地垂下头,只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尖顺着地上那人的骨椎一路划下来。

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电光中,他看清那人的脸,不是善觉,那是一张属于七岁孩童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玉,谢谢畅畅,谢谢路人读者菌。
那天刚被呛完我确实很难过,不过现在又满血复活了。

今天改了密保,总算可以开存稿坑了。等画女更完,接下去我想试试仿明朝背景的古言文(主要是因为宦官有锦衣卫这两个机构让我特别感兴趣,不过才疏学浅,只能架空借鉴了),有女帝的设定。
还有一本依旧是仙侠,是我心头大爱(我现在已经开始做大纲和细纲了,每次撸大纲的时候都觉得很兴奋)。不过我总觉现今笔力不足,不能把心里的故事表达得很好,所以这个坑应该会是第三个填的。
唔,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厚颜过来求个预收,虽然现在只有文案,但是我一定会填的!
坑放在专栏的“计划进行时”目下。谢谢捧场~·~





第66章 今天不想想标题,头痛
那孩子一张小脸白玉团子似的,眉目十分灵秀可爱。他望着重韫,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哀伤。

他的口中涌出鲜血,双手在地上扒了两下,欲挣扎,却早失了气力。暴雨掩盖了他微弱的质问:“重三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重韫听见自己的声音,凉进了骨头缝里:“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我需要取一根龙脊骨来做药引,仅此而已。”

不!这不是他!

重韫拔出匕首,捂着双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个黄衫绿裙的年轻妇人穿过重重雨幕,缓缓地朝他走来。她手里捏着一条金光流璀的脊骨。

重韫跪倒在地,泪水合着雨水潸潸而下。他放声哭泣,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二嫂,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的朋友啊……”

黄衫女子抬手抚了抚高高鼓起的肚子,语音轻轻地:“三弟,你的小侄子就要出生了。二嫂也是没有办法。人和妖的孩子,是违反天道的产物,我不想自己的孩子死,不想你二哥死,就只能让别人死了。”

重韫的五指深深地陷进泥地里。他明明已经长成了八尺昂轩男儿,可在这茫茫的雨夜里,依旧感到茫然无助,无所适从。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哭泣和懊悔。如果不是他邀请洞庭君的小太子来陆上来赏元宵花灯,他就不会死了。

黄衫女子微微弯下腰,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叹道:“三弟?你怎么如此伤心?不过是死了个外人罢了。你现在还小……”

重韫一声暴喝,喝断她的话。他抹开眼前的雨水,问道:“你杀了钱塘君的小太子,难道不怕钱塘君来报仇吗?”

黄衫女子轻笑一声,如同银铃。她抬起那双妩媚的眼,右手一扬,一道幽绿狐火脱手而出,落在身后的尸体上,一点即着,大火冲天而起,连滂沱大雨都不能将它浇灭。

“三弟,没关系的。不要害怕,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钱塘君的小太子是怎么死的呢?”

重韫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火堆边,伸手将尸体拉了出来,狐火燃着了他的衣袖,在他的肌肤上徘徊,像是冰冷的爬虫。它们受主人意识操控,能够烧毁这个小龙太子的尸体,却不会伤重韫分毫。

二十三岁的重韫将十二年前的友人抱在怀里,他的尸体已经烧得面目焦黑,瘦弱的身躯躺在重韫的臂弯中,好似一根一触即碎的焦木。

黄衫女子面色微冷,叹气:“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重韫伸出一只手,握住她右手的匕首。刀刃嵌进他的掌心,鲜血汩汩而出。他好似一点都不怕痛,只是抬起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看向对方,木然地说:“把刀给我。”

“我说把刀给我!”他大吼。

黄衫女子松开手,婉然一笑,她的脸忽然就变成那尊俊美的佛陀。佛陀嘲讽地勾着嘴角:“你要刀干什么?替人顶罪?还是,想杀了我?”

重韫手上用力,就这么握住刀身一点一点将匕首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他倒转匕首,用受伤的手握住刀柄,刀尖向着自己。

“二嫂,你从一开始就是有意带我去龙宫的,对吗?让我和钱塘君的幺子相识,也是你的安排,对吗?你需要人帮你卸下小太子的警惕之心,把他引到陆上来,对吗?!”

一连三声“对吗”,重韫每问一声,便有一声惊雷炸响在二人头顶。

重韫闭上眼睛,“二嫂,你知道的,我的左眼跟别人不一样,从小我就能看见很多东西。人也好,鬼也好,妖也好,仙也好,他们在我眼里都和人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二嫂你刚进门时,我就看见你身后的狐尾了。可我什么也没对阿娘说。妖又怎么样?妖也可以有一颗人心啊。可是二嫂,你有吗?你看看他!”重韫猛地睁开双眼,将怀中地尸体送到她眼前,“你看看他!他还那么小,二嫂你怎么忍心去杀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黄衫女子的手放在小腹上抚了一下,幽幽道:“三弟,我当然有人心。只是在妖的世界里,亲疏远比对错来得重要得多。我不想夫君和孩子死,只能这么做。”

重韫哈哈惨笑两声,将尸体抱起来,把黄衫女子丢在身后。他朝这无边黑暗的深处走去,紫电撕裂天空,风雨愈发猛烈。天地这么大,他竟不知该去哪里,该去哪里才能寻到一个方法,来挽救怀里这条已逝的生命。

他仿佛又听到那个小雀儿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个七岁的小童揪着一个十一岁少年的衣袖,两人沿街慢走,那小童的嘴张得大大的,看到什么都新奇不已。

重韫有个弟弟,不到三岁就夭折了。如果那个弟弟能够平安长大,现在应该也与这小童一般年纪了。

忽然,那小童指着一个头长犄角,身披铠甲的威武糖人,咋呼道:“哗,重三哥,这个糖人长得跟我父王好像啊。”

十一岁的少年抬手将糖人从草束里抽出来,塞到小童手里,作出一副大人的气派,一脸“我很大方”道:“你先是从恶鱼口中救我于危难,又送了我避水珠做礼物。这个糖人,就当是我的回礼,贤弟你不要嫌弃。”

小童接过那个长得很像他父王的糖人,又巴巴地望着草束里的嫦娥和后羿,红脸的关二爷还有白脸的曹超。

他舔了舔“父王”的铠甲,扯了两下少年的袖子,可怜兮兮道:“这些糖人我都想要,可以吗?”

少年大手一挥,本想说好,可往腰间一摸,竟然摸了个空,他的钱袋竟被人顺跑了。少年回忆起刚刚经过文庙前,正巧被一个卖膏药的汉子撞了一下。

……

“别跑!”
“小贼站住!”

不一会大街上便出现一番奇景。一个中年汉子被一个少年和七岁小童追得满大街抱头鼠窜。那汉子一矮身,从一个卖炮竹的摊子底下钻过,转进一条摆菜卖鱼的小巷里,一路鱼跳菜飞,踢飞无数菜篮和担子。

那小童眼见汉子半个身子钻进巷子尽头的狗洞里,就要逃进别人家去,当下扯下腰带上的一颗珠子掷了过去,那珠子迎风便大,恰似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狗洞前头一堵,那爬洞的汉子一头撞将上去,撞了个眼冒金星。

少年冲上去扒住他一条腿将人拉出来,从汉子怀里勾出了一个织锦荷包。

院墙里头传来一阵妇孺的尖叫:“哎呀骇死人了,天上下石头了!”

少年与小童相视一笑,手拉手飞蹿出鸡飞狗跳的小巷,沿路留下一串悠扬的笑声……

钱塘君的小太子脾气一点都不肖乃父。他是个温和善良的孩子,在深海里玩耍时,遇上被岩缝卡住的小蟹会上去拉一把,偶尔浮上水面,碰上溺水的孩子,便化作一条银色小龙将人背到岸边放下。若是遇上他父亲发脾气,弄得钱塘江上波动浪涌,他便会偷偷溜出龙宫,悄悄地跟在那些正在江心捕鱼的渔船身边,唯恐船只倾覆,伤了无辜渔民的性命。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若有机会长大成人,接手钱塘龙宫,一定会成为造福一方,人人颂扬的水神。

就是临死前,对着变幻成重韫模样的狐妖,他嘴里依然没有苛责的话语,只是那么伤心失望地问他:“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重韫心中无声地嘶喊,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我本来应该一命偿一命的,我本来应该替家人赎罪的,但我……却苟活到了今日!

白亮的电光将匕首锋利的刀口映得一晃一晃的。

重韫将刀尖对准了心口,握刀的手猛然推进——

耳边传来一声尖叫,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

泪眼模糊间,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圆圆的脸庞,眯眼笑起来颊边会凹进两个浅浅的梨涡。

荨娘从他手中夺走匕首,怒道:“道长!你想干什么?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你,你居然想自杀?”

重韫垂眼看她,只见她浑身是血,就连双手也是伤痕累累。
他哑着嗓子问她:“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天上滚过几道雷声,轰隆——轰隆——一声比一声沉闷。

荨娘拉住重韫怀中尸体的手,放低声音问他:“你把他放下,咱们回去好不好?”
重韫的手臂微僵,没动,也不说话。

荨娘强忍住眼中的泪,接着道:“道长,你知道吗?我刚刚,又做了那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九重天上,锁仙台上,有人拿着刀子顺着我的后颈插/进来,插/进皮与肉里,顺着肌肉的纹理划下去。”

“监刑的人对行刑的人说,慢着点啊,她那层皮,可是上好的法器,用来做鼓面,鼓敲出来的声音一定宏亮。”

“我的手脚都被锁住了,疼得恨不得立刻就死了,我哭,我喊,青帝大人我错了,快来救救我。小天,织女,快来救救我。可是他们一个都没来。”

“金乌的马车从西边落下去,九重天上一点点暗了下去,天河里的海星却亮起来,一闪一闪的,就像凡间的星空。我已经辩不出疼痛,只听到刷,刷的声音,那把刀已经割到尾椎,掀开我背上的皮肉。”

“我想,我恐怕要死了。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死。于是我聚集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喊了一声‘道长救我’!”

她笑着落下泪来,“道长你果然来了,我一喊你……你就来了。你砍断缚住我手脚的铁链,背着我跳下了锁仙台。九重天,高何止十万丈,那么高,你说也不说一声,就跳下去了,我简直要被你吓死了。”

“我问你,道长,这么高跳下去,要是摔死了怎么办?”
“你说,我是来救你的,怎么会让你死呢?”

她用力一扯,将那具焦黑的尸体扯落在地。她的眸子里亮着两团火,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道长,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总算写到男女主相遇了我的天。





第67章 同生共死破幻境
小白抱着双腿坐在天王殿中等了重韫足足一个时辰,还未见到主人回来,心里暗自着急,又不敢擅自离开法阵。呆坐了一阵,心中焦躁不已,不由抱着胳膊在法阵中央的方寸之地来回踱起步子。他抓耳挠腮,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毕竟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连半条鬼影也没瞧见。他就不信了,难道自己前脚才走,这法阵后脚就能被鬼端了不成?

小白刚走出天王庙,迎头便是一阵阴风,刮得他脑后的发带噼啪作响。

他反抬右臂,将发带按住了,顺着甬道朝东走。走了片刻,不知怎么地,眼前强光一闪,再瞧时,竟绕进一片小树林里,转了半天都出不去。林子里薄雾冥冥,静得连根绣花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小白缩着脖子,硬着头皮往前走,袖子里揣着重韫留给他的定身符,暗中给自己鼓气:小白别怕,待会不管看见什么,甭理会它三七二十一,定住了,撒蹄子就跑。主人说你跑得很快的。

正这般想着,忽见前头一道鬼魅也似的身影飘过来,小白登时上下牙齿打架,脑子一空,只晓得摸出一沓符纸洒将出去,也不管定住没定住,转身就跑。

他跑了一会,忽然发现两条腿没有四只蹄子跑得快,想要变回妖身,又不舍得撕坏了重韫借给他的衣服。犹豫了下,一咬牙,转到一棵歪脖子树后躲好,借着树干的掩护解起衣服。

他解了外袍,脱了长衫,拉下腰间的汗巾子,将裤头一扯,正准备把裤子撸下来,忽听得一声喝问。

“兀那蠢驴,见了我跑什么?”

树边转出来一个身着青襦裙的女人,正是那半途中赌气与他们分道而行青鱼精念奴娇。

“啊!”
“啪!”

小白单手提着裤子,分外无辜地捂住半边脸,眼里泪光盈盈,颇不服气地质问:“你干嘛又打我?”

念奴娇背对着他,气得一张俏脸通红,啐道:“下流!”

小白揉着脸蛋,委屈道:“我怎么下流了?明明我做驴的时候也没穿衣服,为什么变成人了就一定要穿衣服?我不穿衣服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就打我!我娘都没打过我脸呢。”

念奴娇一双粉拳捏得啪啪响,气急攻心道:“你穿不穿?你要再这样不知廉耻,待会老娘就给你开个血窟窿。”

小白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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