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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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荨娘怯怯地抬起头,定定地看了重韫一刻,忽然展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帝君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我叫荨娘,荨——娘——。这个名字,还是您当年亲自取的。”
“我不想去浣衣局熏衣,我想一直待在青帝宫里为您捧灯,好吗?好吗?”

重韫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青帝?

他见荨娘眼神清明,瞧着并不像是在做梦,倒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他心念一转,脑海中便飘过一段符文。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三万殄文一入他的身体,他便知该如何使用。于是他闭上双眼,捧起荨娘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两人额头相碰的那一霎那,重韫只觉身体一轻,一点神识有如春风化雨一般融入荨娘的识海里。

宫宇嵯峨,云雾缭缭。

重韫拨开一片繁丽的花海,大步朝前走去。前方是一座三丈高的琴台,白玉长阶的尽头坐落着一座丹漆朱亭,碧色的丝绦垂落,宛如柳绦一般随风飘拂。

有人坐在亭中抚琴,那琴音初时铮铮有如淙淙流水,曲子过半之后,抚琴之人忽然换了调子,音调陡然拔高,飞挑快捻之下琴音好似数千锦帐一齐撕裂,到了最后,只闻铮的一声悠响,最短的那根弦竟被/操琴的人挑断了。

重韫登上阶梯,只见那青衣男子伸手按住琴弦,面色阴沉,隐有怒容。
琴桌前跪着一道纤弱的身影,那身影以额触地,卑微地伏在地上,不知是哭了还是害怕,背上那道纤细的脊骨微微凸起,瑟瑟地抖个不停。

“不过只有几百年的微末道行,你倒是厉害了,竟敢供出半颗心去向冰极之渊底下的夷神献祭!是谁给的你这样的胆子?!”
那身影抖得愈发厉害。

“帝君息怒,帝君息怒。”
来来回回,只有那么两句。

青衣男子冷笑:“夷神乃是域外邪神,今日之事要是被帝子知道了,连我也保不得你!说,究竟为什么要献祭?”
那道身影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抽噎道:“阿渊,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青衣男子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他微微蹙起眉头,“你说的,是宁渊?”
那道纤弱的身影闻言叩头不止,连连哀求起来:“帝君,你救救阿渊好吗?求求你,救救阿渊好吗?”

重韫再也看不下去,一步跨上前去,一手拉起荨娘,抬脚将琴桌踹倒,抚琴的男子和琴便化作袅袅香烟消散无踪。

重韫轻轻拍了拍荨娘哭得花猫也似的脸蛋,“荨娘,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荨娘抽得快要背过气去,看了半天,才认出重韫来。
“道、道长?这里是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重韫拉着她的手顺着长阶跑下去。
“这里是你的梦魇,我来带你回去的。”

两人牵手穿过重重花海,穿过蓝色的鸢尾,紫色的苜蓿,最后一跃跳进一圈耀眼的白光里。
重韫只觉有什么东西灌顶而下,那道神识已收回体内。
再看荨娘,她歪在墙角,脸上泪痕未干,呼吸清浅,已然又睡过去。

重韫将人抱回床上,心事重重地在床边坐了一会。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点嫉妒的。
那个“阿渊”究竟是谁,竟能让荨娘舍出半颗心来救他?荨娘跟他提过贺天,提过织女,提过青帝,为什么独独漏过了这个“阿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了一个有关抄袭的帖子,唔,忽然想感慨一句,抄袭年年有,年年都很多啊。
唔,我为自己迟到的更新忏悔一百遍,阿门。
刚刚发现错别字太多,还有一两个句子简直狗屁不通,赶紧跑上来修改……





第87章 夜郎杨忘仇
月明星稀,风清林疏,今夜适合打坐。
重韫从石桥上一跃而下,几只白鹤参差不齐地列在瀑布前,重韫在它们背上一点,数个起落,安然落进谷底,他撑起一把桐油伞,身形一闪,钻进瀑布里。

瀑布里却有一方石室,不大,仅仅容下三个磨盘大小的石盘并一只白石丹炉。重韫将伞斜斜地靠在丹炉上,捡了一张石盘,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他很快进入冥想的状态,不一会儿,又踏进那日他在海上曾经进过的异度空间。星芒犹如萤火,从他的指缝间流过,他朝前抓了一把,惊觉掌中抓住一物,低头一看,却是一片白色飞花。

有人低低问他:“你在找些什么?”
重韫蓦然转身。
“姚佛念,怎么是你?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白衣僧人拈花而笑,他的笑容不再暗藏苦涩,反而流露出一丝旷达之意。
“是啊。连我也想不到,原来自己竟然还有一丝意识残存于三万殄文当中。”

重韫皱眉,问出心中推测,“莫非,三万殄文的主人,都会在三万殄文当中留下一丝意识?”
那么,他那天在此境中听到有人唤了一声“阿渊”,莫非那个阿渊曾经也是三万殄文的主人么?
“是。”姚佛念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姚佛念指间凝出一朵白花,屈指一弹,那花便摇摇晃晃地向重韫飞去。重韫伸手接住,疑惑地看向姚佛念,不明白他此举是何意思。

“你虽有继承三万殄文的资质,奈何却与我一般,心中怀有心结。我的心结源于少年时期处事弱懦,犹疑不定而造成的种种苦果,而你的心结却源于背负太重,自责太深。有心结,就容易有心魔,然而要真正操控三万殄文,却需要一颗坚定明晰的心。我今日送你一朵佛语之花,盼来日你遇魔障之时能救你一命。”

“望你谨记此言,善哉善哉。”

那朵花缓缓飘起,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的眉心。重韫朝前迈出一步,冲着姚佛念消失的方向喊道:“姚佛念,我还有问题想要问你。你说出云寺的法阵是你与心魔所设,那么究竟是谁送信要我们去破坏出云寺的法阵的?”

“是我自己。”
“我的心魔从出云寺的法阵当中汲取力量,被轮回镜同化的魂魄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大。这一年来,我的心智几乎完全被心魔操控。有一日我暂时压倒了他清醒过来,便提笔写了几封信给各派中我认为信得过的人,想要借他们的手毁去法阵。法阵被毁之后,心魔的力量陡然削弱,我也借机抢回了身体的主权,却不想,我一恢复神智,便遇上杨真人的妖宠渡劫,引来地火烧。”

重韫追逐着那道越飘越远的佛影,“既然你那时已然压制了心魔,为何后来又会受心魔反噬?”

姚佛念微微一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的家国毁于战火之中,族人,宫殿都在茫茫火海当中化为齑粉,出云寺也毁于大火,可以说,我这一辈子,是见不得火的。然而一连两日之内,我连见了两场大火,每一场都死伤无数,这惨景动摇了我的心防,心魔便趁虚而入,重新压过了我的神智。”

重韫听了他这一番话,越想越是心惊。他一直不明白那幕后之人在承光寺设计的那一场阴谋究竟是何意图,现在想来,两场大火,倒像是刻意展示给姚佛念看的一般。

对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难道对方跟姚佛念有仇,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再也控制不住心魔的姚佛念选择与心魔同归于尽?

重韫猛然抬头,大声问道:“姚佛念,你可有什么仇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姚佛念消失了。

重韫在三万星芒中穿梭不停,试图再次找出他的踪影,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声略带嘲意的轻笑,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青郁的树林,树林里隐着几间竹舍,那不正是崂山的“又一村”吗?

重韫快步走过石桥,只见一个头上扎着红抹额的白衣少年倒挂在一座竹舍檐下的竹竿上,怀里抱着一把短剑,像只小猴子似的摇来晃去。
纵使那少年的眉目间还存着几分稚嫩,重韫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那白衣少年就是他在识海里见过的金逐月。

“杨师兄,我就说你不该乱捡东西吧,这回捡了个贼回来了吧。你就说说吧,他到底偷了多少东西?”
一个身材高大,眉目清朗的青衣道士坐在廊下整理晒干的药材,闻言道:“也没偷什么,就偷了我写了一半的殄文手札。这种东西,再写便是了。”

金逐月一个燕子翻身,从竹竿上跳下来,落在青衣道士身边,一个旋身,就在他对面盘腿坐下,痛心道:“什么!他偷了你的手札?!”
“师兄啊师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了,你怎么还半点都不着急呢?我看你就不该叫杨忘仇,你应该改名叫‘杨心大’!”

原来这个道士就是杨忘仇,三万殄文曾经的主人。

杨忘仇将簸箕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地包好,再一包一包地放入行箧里,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将上头的折痕抚平,弯下腰提起行箧背到背上。

金逐月站起来,手臂一横将人拦住,“杨师兄,你去哪里?”
杨忘仇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淡淡道:“那个少年身上有伤,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去给他送点药。”
他说罢,踏上竹桥脚步不停便朝外走。

金逐月气得将剑摔到地上。
“杨忘仇!你他妈的,老子真是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滥好人!还送药呢,你再这样下去,哪天把自个的命送掉了都不知道!”

杨忘仇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那个少年是水族人,与夜郎国渊源颇深。我是夜郎国遗族,怎么可能放着他不管?”
金逐月往地上一坐,侧过头,冷着一张脸不做应答。

杨忘仇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他朝楼上一指,道:“青城派的入门剑谱送过来了,我不懂剑术,也不知好是坏。金师弟你不是号称要成为崂山派里第一个绝世剑修吗,剑谱我就放在楼上桌上,你不去看看?”
金逐月“哼”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是这么好收买的。

杨忘仇便拖长了声音道:“哦——原来你不想要啊。那算了,我还是还给青城派好了……”
金逐月“蹭”地站起来,急道:“谁说我不想看了?”
“我倒是奇怪,青城派的剑法向来从不外传,他们怎么会把入门剑谱给你?你拿什么东西跟人家换了?”

杨忘仇笑道:“再过几个月你便知道了,别生闷气了,快上去吧。”
金逐月是个口嫌体正直的,明明想看得不行,却偏偏走得慢腾腾地,嘴里还道:“切,你当是菜啊,去得慢点还会凉了不成?”

重韫站在石桥桥头,看着杨忘仇与他擦肩而过,不禁想伸手拦住他,问问他七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传说夜郎国因为三万殄文亡了国,水族也因殄文亡了族,到后来的杨忘仇,姚佛念,这些跟三万殄文沾上边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还有那个阿渊,他似乎也是三万殄文的主人,可是在荨娘的梦境里,这个人后来似乎也遭逢了大难。

然而他此时所见,不过是过去的一些虚影罢了。便是他真地伸手拦住杨忘仇,对方也会像流水般从他指间流过。

树林消失,那片星空一般的空间又将重韫包裹在其中。重韫仰头看去,只见一片浩瀚,群星闪耀,他突然感到有些孤独,这份孤独像是沙堡缺失的一角,随着时间流逝,沙子流泻得越来越多,他心里的那个缺口也越来越大。

他按住眉心,姚佛念给他的那朵佛语之花就藏在他的眉间,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尝试着去解开那个心结了。或许,可以找人谈谈。

这么想着,他便缓缓地将神识抽离了那片空间。神魄归位,他睁开眼,忽然觉得腿上阴冷无比,低头一瞧,只见一坨绿绿的东西盘在他膝盖上。

小青龙见他醒了,昂起头,呜哇呜哇地叫了两声,见他不恼,便怯怯地钻进他袖子里,缠住他的手臂。
重韫提起袖子往里瞧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作什么?”
小青龙晃了晃脑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惧怕。

瀑布间白光一闪,一道利刃飞了进来,金逐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方小小的石室里激起串串回音。
“青里红!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重韫拢住袖子,淡淡道,“青里红已将往事尽数忘却,你再逼他也没有用。”
“正好,我在三万殄文里看到一些与杨太师叔祖有关的事情,我想问问金前辈。”

金逐月收敛了剑气,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杨太师叔祖捡回过一个水族少年,这少年后来去了哪里?”
金逐月冷冷道,“我怎么有空管一只白眼狼去了何处?也许死在外头了吧。”
“这么说金前辈你也不知道那少年的去向了?”
金逐月有些烦躁,“你就没别的要问的了?”

重韫想起褚云子避而不答的那个问题,便道:“那日在承光寺,我吞食了天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师父会失去一魄?”

金逐月哼道:“三万殄文历代的主人死后都会在殄文里残留下一丝神识,你继承的三万殄文当中正巧有一份神识十分强大,兴许你师父怕你的神识被他压过,便分出一魄助你压制那份神识吧……”

他的话未完,整座石室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但闻得啪啪几声,石室里的石盘尽皆碎裂。重韫将耳朵贴到地上,只闻得地下隐隐有鬼哭之声传来,他不由面色大变。
“不好!护山阵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大家中秋快乐呀,虽然迟了一天。





第88章 水淹崂山
荨娘醒来时,屋子外头已是蒙蒙一片灰暗。她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听得肚子里传来咕咕几声鸣响,便翻身坐起,四下一瞧,只见床边的小桌上亮着一盏小油灯,油灯边放着一个白瓷描花的陶盅并一青花小碟。

荨娘揭开盅盖瞧了一眼,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原来是一盅红枣银耳莲藕汤,探身摸一摸盅盖,还透着微微的凉气,真乃夏日消暑圣品。再看那小碟,里头堆着四卷金丝芋泥卷,虽然卖相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是那股甜丝丝的芋头馨香早把荨娘的馋虫勾起来了。

荨娘将那盅甜汤捧在手上,心中暗道:都是甜的。道长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她喝了一口汤,一股冰凉透爽从心肺一路流到胃里,真是说不出的慰贴。又喝了一口,才瞧见那陶盅下还压了一张纸条,上头写道:“吃食都在桌上。若要洗脸,水盆里的水我已换过。廊下水渠里镇着葡萄,要吃自取。”

荨娘已经能想象出重韫写这张纸条时该是何等的面无表情。她突然感到有些牙疼,道长的画风实在是让人有些一言难尽。作为一个合格的情郎,这种情况下留下的“爱的纸条”难道不该尽量多些甜言蜜语,温情款款吗?

荨娘心叹,想要听道长主动说句温柔话儿可真不容易。

吃过东西,洗过脸,荨娘擎着油灯走出屋外,将重韫镇在水渠里的葡萄捞起来,摘了几颗拢在手心里,一面吃,一面朝隔壁的竹舍走去。
“道长?小倭瓜?你们在哪里?”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回音和藏在草木间吁吁乱叫的蛐蛐声儿。月光透过林隙洒将下来,清波映辉,晚风徐徐,兰草簌动,白日里清幽僻静的所在此刻不知为何竟有显得有些鬼魅荒僻。

荨娘小跑几步跨过竹桥,进到隔壁竹舍,又喊了几声,仍旧无人应她。她挠挠下巴,纳闷:“奇怪,人都到哪去了?”

一道彩光忽地自她发髻里飞出,落在她眼前打了个转儿。
“小虫子,你干嘛?”

小彩儿六条小腿抻展了一下,作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头顶两根触角一点,立时亮了起来。
它搓了搓两条腿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肚子饿了……”
荨娘了然地朝后厅望了一眼,摇头道:“不行,里头都是经书,你要是敢乱吃,回头道长非收拾你不可。”

小彩儿思考了一会,终于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进食,“好嘛,我不吃,我就闻个香,好吗?仙女姐姐,求求你了……”
荨娘被这小虫子歪缠不过,只好陪它一道儿进入后厅,跟在它身边监督它。

小彩儿见了这满屋卷轶浩繁,当下馋得口水直流三千尺,奈何只能看不敢吃,它只好飞到东来又飞到西,在这卷经书上驻足一会,又在那本册子上扒拉两下。荨娘向来不是个爱看书的,她酒醉才醒,刚刚又吃了个小肚子浑圆,现下困意又上来了。她往身后的书架上轻轻一靠,捂着嘴巴无声无息地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她是碰到哪里了,只闻“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荨娘蹲下身,将那本小册子捡起来翻了两页,初看时只觉上头的文字简直是泥沟里乱蹿的蝌蚪,土路上印下的鸡爪子,真不知是来自何方何界的鸟语,然而再看两行,荨娘的心便突突地跳了起来。

“小虫子,过来看看,你可认识上头的文字?”
小彩儿扑腾两下落在书页上,举着触角研究一阵,道:“这,这个好像是那些域外蛮夷之神常用的黑话啊。”

荨娘将书页一抖,催促道,“快,上头写了什么,念给我听听。”
小彩儿哀怨地撇了荨娘一眼,“……那,我能吃吗?”
荨娘毫不犹豫地撕下一页,“给你!”

小彩儿啃食完一张书页,便缓缓地将书页上的内容复述出来。跳跃的烛光映在荨娘脸上,她的脸色一分一分地白了下去,冷汗从她额上涔涔冒出,又顺着她的额角滑过面颊,没入衣领。

到了最后,荨娘再也听不下去。她啪地将书页合上,浑身虚脱似地顺着书架滑坐下去。然而小彩儿刚刚念过的话却好似魔音一般一遍遍在她耳边回放。

“被抽仙骨者,永生永世都不能再修出仙骨,若要飞升,除非夺他人之仙骨。然而各人仙骨均不相同,人海茫茫,想找到一支与自己完全契合的仙骨亦是千难万难……”

荨娘将那本小册子紧紧地攥在手中,忍不住发起抖来,有害怕,却更多气愤。

这算什么?枉费她当了那么多年的仙人,竟然不知道仙骨被强行抽离以后就再也修不出仙骨来了。她过去那三千多年都在干些什么,竟连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吗?

难怪她仙脉通畅,仙气运转如常后也曾用神识探查过仙骨的位置,然而本来应当长仙骨的地方却恍如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她是物化而生的仙灵,生来自带仙骨,并未经历过漫长而痛苦的修行,故而并未看出,由于仙骨被强行抽离,她的仙根已经完全断绝。

一想到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九重天上,再也无法去为自己讨个公正,再也无法站到那个人面前质问他,荨娘便觉一颗心慢慢地沉进了谷底。
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反骨,所有的不甘,在此刻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从来不爱作出一副苦大仇深,十分委屈的样子,只因过去的经验已经教会她,在别人那里受了委屈,折磨自己是没有用的,如果可以,自然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她心智长成以后,对于那些暗地里给她下绊子的花仙草仙,也不是没使过以牙还牙的手段。

可是……

对于青帝,这个用琴声开启了她灵智的男人,她却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可是她不甘心啊,她把他当作父兄一般仰慕敬爱,高高地供在神台上,献出了自己一片赤诚忠心,他对她本来也是关爱有加的,可是为什么一转眼,他就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随意打杀了她?

她是什么?
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荨娘将那本小册子按在胸口,捂住嘴,默默地落下泪来,心头一绞一绞,钝钝地疼着。

她刚刚开始学习做人的时候,总以为只要付出了真心,便能收到同等分量的回报,可是时日长了,她渐渐发现现实往往并非如此。于是她开始学会将一颗真心收回保护壳里,只分给少少的几个人。

呐,只要不是我在乎的人,就伤害不到我了吧?荨娘天真地想着,怀着这样的想法渡过了漫长的两千年,终于被最最在乎的人毫不迟疑地遗弃了。

荨娘按住胸口的手指渐渐收紧,她忽然隔着衣服摸到一枚坠子。

她悚然一惊,心里有个声音冷笑道:“啊啊,你装什么委屈呢?觉得自己一番真心被人践踏了很不甘愿,可是你自己不也一样欺骗了那个道士吗?即便你想狡辩,此前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轻易地就喜欢上他了,那互通心意之后呢?你为什么不把玉坠的事情告诉他?”

“对不起啊道长,我一开始骗了你,这坠子并不是什么修仙的法器,只不过是抢人福缘的邪物罢了。”
“为什么不敢说?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你完全信任他么?你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喜欢他么?难道不是因为,恰逢其时地出现了这么一个男人,三番两次救你于危难之中,对你看似冷淡实则却又周到细致,所以你才沦陷了吗?”

“而且,你知道什么叫作喜欢吗?努力地去模仿人的感情,很辛苦吧?其实如果你遇到的人不是他,换个人来你也一样会喜欢上的,不是吗?”
“你不过是个失去了心理依赖便不知道该怎么像人一样生活的可怜虫。失去了青帝这个心理依赖以后,你转眼间便又给自己找了个,不是吗?”

荨娘辩不过那声音,只能不断地用苍白的话语进行反驳:“不,不是这样的……”

前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高瘦的少年道士举着油灯踏进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枸杞皱了皱鼻子,冷淡地问道。

荨娘恍然回神,连忙站起来,神色慌张地将那本小册子塞进书架深处。她低着头平息了一下心境,悄悄拭去脸上的泪水,才抬起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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