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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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荨娘恍然回神,连忙站起来,神色慌张地将那本小册子塞进书架深处。她低着头平息了一下心境,悄悄拭去脸上的泪水,才抬起头,作出一副微笑的表情:“没什么,你大师兄呢?小倭瓜呢?”

枸杞自从窥探了她的梦境以后对她便生出了提防与厌恶,因而也不愿好好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道……”

竹舍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满架的经书好似滴进油锅的水滴,噼里啪啦跳个不停。
枸杞扶住书架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荨娘也是茫然。

窗外的树叶哗哗作响,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哭笑声。荨娘忽觉后颈微凉,全身的毛孔呼啦啦张开,整个人突然就动不了了。再看枸杞,他的肩膀一高一低,脸上表情挣扎,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这感觉,跟上次在义庄里遇到许旃妻子亡魂时一模一样。

荨娘对这种看不见的东西有种莫名的惧怕,脑袋一空,一时便想不起该用什么仙法对付它们。

“南无阿弥陀佛!”
枸杞在身前快速画了个“卍”字,但见金光一闪,他手掌面朝自己,缓缓地把“卍”字推到身后。

荨娘这才想起重韫也是教过自己这个退魔咒的,赶紧依葫芦画瓢。她身上有点仙力,画出来的“卍”不仅比枸杞的大了几倍不止,那一瞬间爆出的金光还险些闪瞎了他的眼,引得枸杞低声骂了句“我靠”。

崂山脚下,渤海之滨。

青衣道士高高地立在礁石上,他的神色肃穆,无数金色符文恍若连在他指间的纤细丝线,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这怒海翻波生生缚在其中。

金逐月剑气一发,挽了一道小小的龙卷风,将沙滩上的沙子卷上长空,露出沙层地下巨大的青石法阵。
褚云子跳进法阵里,低头一看,只见那青石已碎成成百上千块,绝无修复的可能。他忍不住骂道:“哪个龟孙,竟敢去掘渤海的龙眼,连累我崂山的护山法阵无辜遭殃!”

何弥勒忧心忡忡,“护山阵下可镇着无数死于海难的亡魂厉鬼呀。”

重韫额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对殄文的使用尚且算不上十分得心应手,第一次使用如此大量的咒文,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一颗硕大的汗珠滑过他的鼻梁,凝在他鼻尖上。他甩掉这颗汗珠,道:“师父,龙眼被破,海水倒灌,一旦我控制不住水势,便会水淹四方!”

褚云子撸起袖子。
“想学白蛇水淹崂山?”
“没门!”










第89章 左凶右吉
崂山自创派以来便一直镇守渤海之滨。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崂山周围的村镇长年以捕鱼为业。海上并不太平,遇上天气不好或是从南边来了台风,渔船翻覆的惨事时有发生。那些死于海难的人怨气极深,一时间难以投转轮回,便被困在渤海之滨四处游荡,时日久了,就有阴魂伺机戕害人命,以求替身。

崂山派第二任掌门见此,便举全派之力在崂山脚下建了一座护山阵,将死于海难怨气不散而致无法/轮回阴魂收于阵中,以道家真言渡去阴魂身上的怨气。
这座护山阵因此积攒了无数功德,这也是崂山祥瑞之气的来源。

可是现在这个护山阵因海势震荡而破,阵中阴魂呼啸而出,虽然暂时被重韫设下的殄文法阵困在崂山境内,可是及至天明,若有村人进山砍柴,难保不会为其所害。

褚云子正是想到这一点,又见护山阵已然修复无望,便对重韫道:“大徒儿,要想海水不倒灌,最要紧还是要尽快修复龙眼。你先设下法阵稳住海浪,我随你一同下海看看。”

又吩咐何弥勒,“师弟,你且回山上。三清殿里供着只收妖壶,你先把这些阴魂收到收妖壶里镇着。”

何弥勒应言去了,褚云子双手合围,在嘴边做出一个喇叭状,朝天上喊道:“金师叔祖,此处就请你坐镇了——”
金逐月道:“速去速回。”

重韫手指飞速捻动,眨眼之间结出数十种法印。设好法阵,他与师父对视一眼,两人吞了避水珠,一个扎子投进了滔滔怒吼的海水里。

二人朝大海深处游去。

海底深处的海泥被搅动起来,整片海域的海水都变得浑浊不清,无数小鱼虾蟹从二人身边漂过,都已经死了。海底深处,十来丈长的海草狂挥乱舞,映得整片海底世界有如魔域一般。

褚云子与渤海龙王相邻而居,也曾数度探访渤海龙宫,知道渤海龙王好用夜明珠装饰宫殿,因而便带着重韫往那光亮之处寻去。

二人西行数里,才看见一座拦腰而断的塔楼,顺着塔楼向前望去,只见一片辉煌殿宇深藏在碧色的海藻间,朱红色的宫门有如蚌壳一般紧紧闭着。

重韫心生疑惑:“渤海发生这样的大事,怎么龙宫诸人竟然不思应急抢救,反而将宫门紧闭?”

褚云子朝重韫招招手,二人落到宫门前。褚云子从颌下拔下一根胡须,化作一张白色拜帖,顺着门缝间的空隙送了进去。

重韫问道:“渤海的龙眼也是藏在龙宫里头吗?”
褚云子道:“渤海龙眼每百年移动一次,当年前为师刚入崂山的时候就在龙宫的大门边上,现下已过去三百余年了,那龙眼又移到了何处,只有渤海龙宫的人才知道了。”

师徒俩说话间,那宫门缓缓地启开了一道小缝,一只八爪螃蟹露出半个身子,歉然道:“道长大驾光临,我渤海龙宫本该扫荜相迎,奈何我家龙王今日有事,不能见客。道长若无急事,还请改日再来吧。”

话说完,便欲将门关上。

褚云子横伸出一条腿卡在门间,单手撑在巨大的宫门上,道:“你们家龙王也知道自己摊上大事啦?啊?你们渤海的水都快把我们崂山淹了知道不知道!我也不跟你废话,速速把你家龙王请出来,我们是来助你们修复龙眼的。”

那螃蟹一张青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龙王他真的有事……”

忽然间轰然一声大响,龙宫西面的宫墙倒了一半,那墙好似巨人一般倒进海泥里,压倒了一大片海藻。一只金鳞巨龙从那片倒塌的宫墙后飞出来,显得有些慌不择路,还未辨明方向便扎进海藻丛里。它的身后跟着一条青鱼,不休不饶地紧追其后。

重韫“咦”了一声,道:“那条青鱼是念奴娇!”

小白离开承光寺前设法给他留了个口信,说是念奴娇偷了龙骨,他追人去了。重韫对此事并未放在心上,也未曾想过亲自去把龙骨追回来,这主要是因为那龙骨是认过主的物件,除了重韫之外谁也用不了,念奴娇即便偷了龙骨,到了她手上也不过是一件废物。

可是现在拿青鱼顶上悬着的一十六根骨剑,剑上寒气外泄,所到之处海水成冰,难道不正是龙骨所化吗?

“敖清,你有本事就正正当当地和我一决胜负,这般东躲西藏,枉为一海之主!”
金鳞龙在宛如迷宫一般的海藻密林中穿行躲闪,闻言道:“你破了龙眼,将我渤海龙宫搅得天翻地覆,也该闹够了吧!我若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

它不提这句还好,它一提,念奴娇便好似受了极大的刺激,头顶上悬着的骨剑一时间纷纷爆出耀眼的剑光。
“呸!你个负心贼!你不配提我娘!我今日来,就是要扒了你的龙鳞,抽了你的龙筋,以慰我娘在天之灵!”

褚云子将腰上悬着的葫芦解下来,叹气道:“事情紧急,不管这两货间有啥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官司,咱们权且先将人拿下,问出龙眼的位置再说。”

重韫不必褚云子多说,人已顺着那一十六道骨剑搅起的漩涡滑将出去。

那一十六道骨剑在海藻丛中飞来飞去,左穿右刺,不时带出一串淡粉色的血水。重韫双腿在一条长长的海藻上一卷,稳住身形,趁其中一把剑从身边飞过时劈手将剑夺在手中。

注入一道神识,他原先与龙骨定下的契印明明还在,可现在那契印上却覆着一道黑色的咒文。重韫将神识强行突入那道咒文当中,只觉心神一荡,一股威压迎头压下,压得他的神识几乎直不起腰杆。

重韫咬了下舌尖,闭上双眼,三万殄文从眼前飞速飘过,他在那无数的符文当中准确地抓住了一串组合。
就是它了!

重韫心念一动,指尖凝出一段符文,轻轻地缠上契印上的黑色咒文。两段咒文甫一相遇,便紧紧地缠缚在一处,忽而金黑二光一闪,两段符文都消失无踪。

重韫知是成了,当下大喝一声:“回来!”

其余一十五把骨剑嗖嗖飞出,齐齐转向重韫,重韫扬手一招,但见华光一闪,十五把剑渐次落在他身前,化作十五根白骨,骨与骨间细线蔓连,重韫将骨简一卷,纳入袖中。

念奴娇万没料到刚刚还听从自己号令的骨剑竟然转眼间就被人收了回去,她怔愣了一会,鱼尾一甩,便想溜之大吉,岂料当空降下一只葫芦,啪嗒一声,好似海蚌张壳,将她吞了进去。

渤海龙王敖清狼狈地从海藻林里钻出来,摇身一变化出人形,连声道:“惭愧惭愧。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褚云子将葫芦抛到他怀里,拎着后领将人一提,也不跟他客气。
“这鱼给你了,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自个儿后头慢慢解决去。现在,带我去看龙眼。”

敖清也知道此时不是废话的时候,将葫芦往袖子里一丢,赶紧引着二人向西迤逦而去。有了龙王开道,二人在海水中行进有如神助,眨眼之间已行出百里。

“到了,此处就是龙眼所在之地了。”

重韫往脚下看了一眼,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将横穿而过,沟底一片萤光霍霍,无数水母游来游去,一只巨大的骨架静静地伏卧在沟底,空荡荡的眼眶凝视着上空。

敖清解释道:“龙眼即是我们龙族先祖的丧葬之地,这具远古先祖的龙骨,便是用来镇住此方海气的。我们只要将龙头压下,就能关闭龙眼了。”

重韫点点头,率先跳将下去,落在龙脊骨上,敖清与褚云子紧随其后。

三人顺着山脉一般绵延的龙脊骨向头部攀爬,一直走到颈骨处才停下脚步。重韫往上一跃,长手一探勾住一根骨头荡上龙首。他单膝跪着,双手结出一串符文,那符文缠上龙首,好似无数小手般坠着龙首往下压。骨骼之间发出细微的声响,龙首却纹丝不动。

重韫回首问那渤海龙王:“只能强行将龙首压回去?没有其他办法吗?”
敖清答道:“只有这个办法。”

重韫遂不再多话,又往那白骨之间添了几道符文。金色的符文好似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白骨之上,重韫从龙首上跳下去,扬手一收,将所有的符文尾端攥在手间。他落地之时摆出弓步,闷喝一声,攥住符文串成的光线猛地往下拽了一把。

敖清和褚云子使了个千斤坠在上头将龙首往下压,重韫则在下方将龙首往下拉。
只闻嘎吱嘎吱几声,那颗桀骜不驯的龙首竟然真地缓缓地垂了下来。
最终,那龙首定住不动了,空洞的两个眼眶冷冷地瞧着沟底。

重韫松开手,将符文放开,抬头看去,只见原来浑浊一片的海水果真慢慢地回复了往日的清澄。他心下一松,正打算离去,忽然惊觉眉间一寒,他复又望向那双空洞的眼眶,只见那双幽深的眼眶间此刻正飘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重韫看到褚云子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他蓦然回身,身后一十六把骨剑一字排开,那一刻爆出的剑光好似旭日之芒。

崂山之上。

“荨娘姐姐,他们在那里!”

荨娘一连画出数十个“卍”字,扬掌一推,将这漫天的“卍”字推向小倭瓜所指的方向。那群阴魂被逼到墙角,正好落进枸杞和党参设下的法阵里,何弥勒趁着这群阴魂被困在一处,忙打开收妖壶,将其收入壶中。

一番混战,枸杞党参几个到底道法不济,见终于将所有阴魂收归壶中,不由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一处,累得连半根指头也懒得抬上一下了。

荨娘弯腰替小倭瓜拭去额上的汗,才直起身,她的左眼皮忽然狂跳起来。

她眨了眨眼,随口问道:“你们人间是不是有个说法,左眼皮跳有好事,右眼皮跳要倒霉来着?”
“荨娘姐姐你说反了,是‘左凶右吉’才对。”
“哦,是左凶右吉啊。等等,左凶……”

荨娘猛地抬头朝远方望去。

层层叠叠的苍竹翠木之外,碧色如洗的海面与苍蓝的天幕相交之处,一轮如血红日正冉冉升起。







第90章 艰难抉择
前一霎间万里碧波奔涌,潮声似千声鸣谷,万雷鸣涧,后一刻这万顷波涛忽然如被绳索套住的躁动猛兽,渐渐伏息。一轮红日映碧波,紫霞灿灿。

忽然之间,千万道白芒破海而出,白芒与朝日霞光交相辉映,所到之处海水凝结成冰。

金逐月大骇。御剑飞至海上,只见冰层之下,一条黑色的庞然巨物,身躯绵长怕有不下数十里,它盘伏于海水之中,似乎在耐心等待着破冰而出的时机。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龙?后世的龙已经少有体型这般庞大的了。

“金师叔祖!拦住它!”
冰层下,忽然传来这么一声暴喝。

金逐月恍惚的神绪陡然为之一清。他凝出剑气那一刹,冰层底下的黑色巨物引首撞破冰层,迎头将他的剑气撞了个粉碎。它腾空而起,巨大的身躯高悬在天空中,竟将那半轮红日都挡住了。

昆仑淬月受此重击,剑身嗡动,长鸣不止。

那物旋转身躯,垂下庞大的头颅,金逐月看到它身上的黑色鳞片,片片如同铠甲,在霞光中流转出丝丝赤色的光华。尤为奇异的乃是它的眼睛,一只黑如深渊,一只亮如熔金。

金逐月只觉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上古书中的一则记载。
“上古烛龙之神,居于西北冰渊。视为昼,暝为夜,掌阴阳,司生死……”

那一刻金逐月感受到来自洪荒上古的威压,他恍若化作一抹草芥,一点尘埃,而时光不存,日月无色,唯有虚妄。

那龙首高高昂起,仰天发出一阵钟磬似的长吟,百里之内的冰层在同一时间尽皆碎裂,整座崂山俱为之动荡,百兽禽鸟皆瑟缩于林中不敢出。
黑龙吟罢,长尾一荡,隐入云中,望西北而去。

昆仑淬月跌入海中,那霜华一般冷冽的剑身之上,隐隐现出几道裂痕。

褚云子坐在渤海龙王背上,怀中抱着一个血人,那血人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正是重韫无疑。
渤海龙王朝那只缓缓下沉的铁剑游过去,褚云子略一侧身,将剑接在手中。

“金师叔祖?金师叔祖?”
无人应声。
褚云子擦去鼻中源源涌出的鲜血,叹道:“这龙吟真是太厉害了,连我派前辈都栽了。”

渤海龙王将褚云子一行人驼到海边,送他上了岸。

褚云子一手抱住受伤的徒弟,一手倚着剑勉强立住,沉着脸道:“渤海君,你家老祖宗的尸骨突然诈尸飞走了,你总不能不管吧?”
渤海龙王苦道:“分明是你家徒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借了我家先祖的遗骸,化出神龙之身。刚刚神龙于海上吟啸,这番动静只怕要引得天下龙族尽皆侧目了……”

褚云子霍然色变:“你说什么?引得天下龙族尽皆侧目!?”
渤海龙王应道:“是啊。只是他并非真正的上古神龙,此番出世,竟敢如此嚣张地以龙吟昭告天下,还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呢。唉,总而言之,这麻烦事我是不参和的,道长,我还有些内务急需处理,告辞了。”

说罢调转方向,很快游入了渤海深处。

褚云子长叹一声,手指捻动,飞速地为自己算了一卦。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重韫身上伤势严重,断然不可再耽搁下去,他沉思再三,只能先打道回崂山。还未进观门,他师弟何弥勒便屁滚尿流地从三清殿中滚出来,抱住他的腿道:“师兄喂,你可回来了,刚刚那阵龙吟把后山那群白鹤都震死了啊啊——”

荨娘迎上来,看到他怀里血人一般的重韫,不由惊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
褚云子道:“治伤要紧,具体经过,待会再与你们细说。”

党参枸杞见大师兄伤重至此,赶紧将人迎进“又一村”内,烧水捣药。褚云子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重韫顶心,护住他的心脉,荨娘帮忙解开重韫的衣裳,只见他上身大大小小,总计共有十六个血洞,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皮肉外翻,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荨娘哽咽一声,默默落泪,不敢打扰褚云子治伤,也不忍心再看。她只好退到室外,换了党参进去帮忙。

她坐在廊下一边捣药,一边抽抽噎噎地,右手的袖子都被她自己的眼泪洇湿了大半。小倭瓜帮不上什么忙,也只好抱着小青龙垂泪。

枸杞本来见师兄伤成这样,也是难过不已。但他是男孩子,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便是难过,也不好意思像荨娘这般放肆大哭。这下可好,荨娘和小倭瓜两人坐在他旁边哭个不停,把他的哭虫也引上来了。于是三人并肩坐着,哭得双肩直抖。

枸杞一边狠狠地捣着手中的药杵,一边忿忿地质问她:“你哭什么?都怪你,害得我也,我也……”
荨娘道:“我、我心疼呀……”

她这般直白,枸杞反倒无话可说了。

三人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等到党参捧着一盆血衣出来,看到这三人比赛似地抹着眼泪,不由呆了一呆,而后才长叹了口气,道:“师父说了,大师兄不会有事的。”

“只是……”
“只是?”

党参将血衣放下,道:“只是师父说,咱们可能都不能再待在崂山上了。都进来吧,师父有话要说。”

四人一起进入内室。重韫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穿着一套白色的中衣,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

褚云子招招手让四人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半个时辰之前,他们在渤海下抢修龙眼,刚将龙首扳回正位,重韫身上所携的一十六根骨简忽然化作骨剑穿透了他的四肢五骸,将他的三魂六魄牢牢地钉入龙眼所在之处,那一霎间海中风云色变,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庞大的骨骸生出肌肉,覆上鳞片,最后化作一条活生生的长龙破海而出。

荨娘惊骇不已:“你是说道长他的魂魄变成龙飞走了?”
褚云子疲倦地坐下,哪怕心情不郁,还是改不了扯嘴皮的死性,“是啊,幸亏不是变成蝴蝶飞走了,不然那么一只小虫子,叫老道儿我上哪找去?”

小倭瓜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托起被龙吟震得晕乎乎的小青龙,抽噎道:“师父,你是说……爹爹也变成这样了?”
褚云子苦笑道:“你师兄可比它大得多了。”

言罢挥挥手,道:“党参,枸杞,去找你何师叔把收妖壶要过来,为师要作法超度。对了,嘱咐你何师叔给洞庭君去封信,就说他干女儿上渤海来闹事,人被渤海龙王扣住了。”
党参,枸杞领命去了。

荨娘道:“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道长是凡人,又不是龙,哪怕那具龙骸上神息尚存,它想借外人的神魄化龙,也不该借道长的。”

“当然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一十六根龙骨简肯定被人动过手脚。”褚云子说着,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面色大变道:“荨小娘子,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荨娘也是第一次见褚云子露出这般肃穆的神色,她忍不住正神敛息道,“你说。”

“请你立刻带我这大徒儿前往昆仑山。”
小倭瓜不解道:“为什么要立刻就走?大师兄的伤那么重……”

褚云子叹道:“生魂离体三日不回,身体便会死亡。我刚刚已经以符咒将这期限延长为七日。荨小娘子,七日之内,请你务必要找到那条黑龙。只要距离足够接近,我徒儿的神魄自会主动归体。”

他说着,似乎很是急迫似的,转身从衣柜中捧出道袍,为重韫穿上。

荨娘将重韫半抱在怀里,问道:“你们不走吗?”
褚云子顿了一会,才慢慢地说道:“不是我不走,我是不能走。崂山上尚有百千阴魂需要超度,再者……”他却不说了,只将重韫的平日出门在外常带的东西都放进行箧里,一齐托付与荨娘。

荨娘纵使心中惴惴不安,可她更看重的是重韫的生死而非崂山门人的安危,犹豫了片刻,她便召出绿绦,将重韫扶上去,上路了。

一路飞到北清河。此时艳阳高照,一直在云层里飞行,风大日头也大,荨娘担心重韫受不住,便将绿绦降下去,取出褚云子剪好的一辆纸马车往地上一丢,那纸车便化作一顶青油布小车。荨娘将人送进车里,取下水袋,到河边汲水。

几尾成了精的河鱼从水中游过。

“诶,你听说了吗?今早钱塘君带了三万虾兵蟹将一路北上,浩浩荡荡,直奔渤海而去。大家都以为钱塘君要和渤海龙王打起来了,结果钱塘君振臂一呼,那无数虾兵蟹将跳到岸上,却将崂山团团围住了。”

“钱塘君跟崂山有什么仇怨?从未听说过啊。道士们与水族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吗?”

“谁知道呢……不过要我说呀,真要打起来,就是十个崂山道士也不够看的。钱塘君虽然只管着小小一个钱塘,可要真论起修行来,五湖四海中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荨娘举着水袋呆立了良久,才踩着虚浮的步子回到马车中。她给重韫喂了点水,靠着厢壁恍惚了一阵。

要不要回去?

那钱塘君会围攻崂山,必然是知晓当年“杀子”的仇人尚且存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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