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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出书版)-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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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道:“工部屯田员外郎?”
皇帝道:“高旸在桂阳任上治民虽是马马虎虎,平叛倒是雷厉风行,所以朕命他做屯田郎中,裘玉郎做屯田员外郎,两人同赴西北整饬屯田。这两人都年轻气盛,奋勇无畏,边军屯田多年,甚有弊端,正要好好纠察。裘玉郎的祖父当年在幽州,正是因侵吞军田入罪的,相信他在西北定然能一雪前耻。”
以弘阳郡王府咨议参军的身份去西北军中整饬屯田,也有些令高曜立功的意思了。我甚是欢喜,微笑道:“陛下英明。”
皇帝笑道:“你也觉得好?”
我笑道:“度才用人,明君所为;令偿愆悔,仁主之风。微臣拜服。”
皇帝指着我笑道:“你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夫子。倘若刚才是你拉住朕的衣角求朕饶过毕飏德,朕说不定就真的答应饶他性命。”
我笑道:“陛下不是已经应允将毕飏德送御史台候审么?讪谤之罪未必是死罪,如此一来,等于是饶他一命了。昔日汤见野有四网,令去三面,诸侯咸曰:‘汤德至矣,及禽兽。’'176'陛下德胜汤武,被及鸟兽。毕飏德蒙恩活命,定能改过自新,谨言慎行。”
皇帝一怔,随即大笑:“你这张嘴……如此一骂,倒也痛快。”
我淡淡道:“‘操生杀之柄,此人主之势也。’'177'陛下若真得不痛快,大可杀了此人。陛下之所以将他交给有司,还是不忍杀之。宋大人切切恳求,正是免得亢龙有悔。”
皇帝叹道:“好。既然你和宋卿都为毕司徒求情,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倘若御史台判了死罪,朕也减死一等。”说罢唤了李演进来道,“传旨,司秩宋敏忠正耿介,赏钱一万,帛二十匹。”李演正要出去传旨,皇帝又向我道,“朕赏了宋司秩,也得赏你点什么才好。你想要什么?”李演闻言站住。
我摇了摇头道:“微臣不敢。”
皇帝笑道:“你只管说。”
我想了想,莞尔一笑:“微臣知道此事于礼不合,但婉妃娘娘是微臣的长姐,还请陛下多加眷顾。”
皇帝凝眸半晌,方道:“这个……朕赏给你。”
我起身道:“多谢陛下。”
待李演出去,皇帝又道:“杜娇事母至孝,赈赡宗族,夫妇相敬如宾,闺门和睦。襄助县中辨色查案,不滥用刑。这样的人,正合总理内府庶务,匡正内事。你以为如何?”
我笑道:“陛下是要他做王府总管么?”
皇帝笑道:“怎会?他好歹是个读书人。朕是想让他做个王府主簿。”
我摇头道:“王府官中没有主簿一职。”
皇帝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疲惫:“弘阳郡王府还少着一个长史和一个记室参军,朕打算从今春新取的进士中挑一个做记室参军。弘阳郡王在盐铁副使的任上,需要一个聪明通达的人辅佐,但朕怕新科进士不懂经济,所以‘主簿’之位,虽无长史之名,却是实职。过两三年,自可转为长史。你以为如何?”
杜娇竟得如此重用,想来高曜亦是欢喜。我恭谨道:“微臣待罪女录,只可参详文章,不可擅言人事。请陛下圣裁。”
皇帝道:“各地推荐了那么多人进宫,你只选了这几十个给朕看,全是你自己看人的眼光,朕也相信你的眼光。你说便是。”
我只得道:“微臣遵旨。微臣以为,新科进士,起家为记室参军,甚是合宜。陛下圣明。”
皇帝道:“既如此,朕命他们也都写文章上来给你瞧。”
我愕然:“新科进士都是饱学之士,微臣如何敢评断?”
皇帝笑道:“伯乐善相马,难道一定要和千里马比快么?你的眼光,朕信得过。”说着走下书案,“罢了,朕有些饿了,你也回去用膳吧。”我连忙起身恭送。他正要跨出书房,忽而转身道:“你既然为朕处理政务,便和朝臣没有分别。他们每个月都有休沐例假,你也有,亦可随意出宫。还有,朕当初准你随时去白云庵看望升平,这句话依旧作数。除了休沐之日,也可告假出宫——只要你将奏疏看完。”
想到每个月都有一天可以回家看望母亲和弟弟,我心中甚是感激,谢恩的声音不觉颤抖起来。
出了定乾宫,我将杜娇将任王府主簿一事告诉芳馨,芳馨笑道:“难得圣上和王爷都喜欢这个人,姑娘派个人告诉王爷,王爷肯定欢喜。”
我摇头道:“御前应对,如何能泄露?”
芳馨敛容道:“是。”
既然御前所言都是机密,且又无法安插耳目,那么熙平长公主究竟是如何知道皇帝有意让裘玉郎做高曜的王府咨议的?裘家与熙平长公主府,当真愈来愈有趣。
第三十九章 观其所恒
三月初六是我二十周岁的生辰,我早已知会了颖妃和内阜院我要在这一天出宫探母,并且以后每个月的初六都是我的休沐之日。
初五这一日我便早早从定乾宫回来,亲自看着绿萼带着两个小宫女收拾我要带出宫的物事。绿萼一面将几枚簪子用帕子裹好,一面自镜中向我笑道:“姑娘升做了女录就是好,以前一年才能出宫一次,现在每个月都能出宫了。”
芳馨在一旁笑道:“那是自然,陛下说咱们姑娘就和前朝的那些大人一样,是朝臣。既是朝臣,自然有休沐之日。”说着抛下手中的衣裳转头向绿萼道,“依我看,姑娘能出宫,你是最高兴的。姑娘回府,还能不放你回家看看么?你又可以在外面逛铺子了。”
绿萼有些急了:“姑姑这话不公道。我哪次出宫回来不给大家带吃的玩的?连姑娘在外面看中的小玩意儿都是我一力办回来的!”
我笑道:“好了,我放你回家,你为我置办东西,反正钱都是你拿着。以后出宫都这么办。”
绿萼连忙行了一礼:“多谢姑娘。”说着瞥了芳馨一眼,甚是得意。
我正坐在寝室的榻上随手翻着几件男子衣裳。白色的软缎中衣,下摆上用天青色和藤黄色的丝线绣了“吉祥如意”的花纹,触手冰凉柔滑。这些衣裳是我命芳馨和绿萼代我为朱云做的:“姑姑若喜欢也可以随我出宫逛逛。”
芳馨正要答话,忽见一个小宫女在门口行礼道:“启禀大人,内阜院商总管在外求见。”
我一时有些恍惚,奇道:“哪位商总管?”
芳馨笑道:“内阜院的商总管还有哪位?以前慎妃娘娘身边的那位。”
我顿时醒悟:“原来是他!旧年我往国库捐银子的时候还见过他。”
芳馨问那小宫女道:“咱们漱玉斋和内阜院的总管们甚少往来,商总管来有什么事么?”
小宫女道:“奴婢不知。商总管脸色不大好。”
我忙和芳馨下楼,只见一个灰蓝色的瘦长背影在檐下垂手恭立。小丫头上前道:“商总管请进。”
商总管躬身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商总管年届不惑,颇为消瘦,左右眼角各扫开三道深深的皱纹。我微微吃惊:“商公公……”当年前他离开慎妃去内阜院上任的时候,可说是喜气盈盈、意气风发,不想才这么几年便衰老至斯。
商总管道:“数年不见,大人风采如旧。”
我示意他坐下:“公公却老了。”
商总管依旧笔直站着,一面苦笑一面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奴婢草木之人,卑微如尘土。姿貌丑陋,污了大人的眼了。”
这话分明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我忙宽慰道:“商公公怎么说这样的话?倒像和玉机赌气似的。商公公今日前来,是内阜院有什么事情么?”
商总管满面通红,双目亦涌上血色。犹豫片刻,忽然跪倒在我面前。我一惊:“公公与玉机是旧识,有话但说无妨。”说罢使眼色令芳馨扶他起身。他虽然瘦,芳馨却拉扯不动他。
商总管哽咽道:“奴婢本不该来惊扰大人,但奴婢实在无法可想,也无人可寻了。”
我忙道:“公公请起来说话。”
商总管推开芳馨,芳馨只得直起身无奈地看着我。商总管道:“请大人容奴婢说完,奴婢才起身。”
我只得向芳馨道:“上茶给商总管。”芳馨命小丫头搬了一张杌子放在商总管面前,自从茶壶中斟了一杯茶放在上面,方回到我身边侍立。
商总管道:“多谢大人。”说罢将茶水一饮而尽,“大人容禀。大约半个月前,慧媛娘娘亲自带了宫人拿了好些金银布帛来内阜院,说国家正在向西北用兵,恐怕少钱使,所以特地来拿了积蓄,要捐给国库。”
芳馨冷哼一声,终是忍住了没有插口。只听商总管接着道:“自从大人那一年往国库捐了皇后赏下的金锞子,后宫多有效仿。但像慧媛娘娘这样一次捐了这么多的,恕奴婢直言,便是颖妃、昱妃和婉妃也没有过。”
我淡淡笑道:“慧媛是最得宠的,多得些赏赐,便多捐些,也不为奇。”
商总管道:“是。奴婢收了慧媛娘娘的物事,当着她的面将钱物记录在册。”
我心念一动,紧紧握住了桌角,右手无名指的素银指环磕在桌沿上,笃的一声轻响,芳馨不禁侧目:“且慢!”商总管顿时呆住,住口不言。我沉吟片刻,又道:“慧媛是不是问你要账册看?”
商总管露出愤恨和痛悔的神情,几乎要哭了出来:“大人料事如神。慧媛娘娘说,她想瞧瞧历年往国库捐赠的账册,看看都是谁往国库捐钱了。慧媛娘娘刚捐了那么大笔钱,要瞧往年的账目,奴婢虽然知道不合规矩,却也不好不给。况这账上的钱物都去了国库,与内阜院无关,这才敢拿出来。慧媛娘娘便将过去五年间的账册都翻了一遍,直坐到太阳落山才回去。”
我侧头望一眼芳馨道:“原来她是这样看到账册的。”
芳馨疑惑道:“花些钱便能看到内阜院的账册,法子是巧。只是,慧媛看的账册并不是内阜院的流水帐,她又是如何知道有人中饱私囊的?”
商总管摇头道:“奴婢并没有给慧媛看内阜院的流水账。可是不知为何,过了两天李都知忽然来传旨,下令查账。于是慧媛带着几个心腹之人在十余日间,细查了历年的账目,将库房钱物统统点算了一遍,查出许多弊端来。”
我瞥了芳馨一眼,微微冷笑:“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芳馨眉心一动,面有羞愧之色:“这……是奴婢疏忽了。”
商总管忙道:“这不能怨姑姑。慧媛娘娘说,奉圣旨严查内阜院账目,不能走漏一点儿消息。若外面有一丝风声,就要治奴婢们的罪……”
芳馨将手中的绢帕绞成一团:“这一下,颖妃娘娘可措手不及了!”
商总管道:“慧媛娘娘不但查出钱物账目不符之处,还揪出好些贪弊之人。直到慧媛娘娘回过陛下,颖妃娘娘才知情。”
我冷冷道:“回过陛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商总管道:“也就是今天晌午的事情。”
芳馨仍不肯放过自己的疑惑,追问商总管道:“慧媛究竟如何肯定内阜院账目有差错?”
商总管面色苍白,低头道:“这……奴婢实在不知。”
听到此处,商总管的来意我已全然明白。从定乾宫回来,本就疲累,听闻此事,又觉失望无聊。我揉着额角,闭目叹息:“颖妃娘娘听说此事,一定大为光火。娘娘是不是责备公公将内阜院的账目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看?究竟要如何处置公公?”
商总管连忙叩首,涕泪横流:“正是如此。颖妃娘娘要将奴婢革职赶出内阜院,到外宫去做苦役。”
慎妃做皇后的时候,商总管是慎妃的心腹,风光煊赫。慎妃退位,陆皇后不计前嫌,又提拔他做了内阜院的总管,说一不二。即使在历星楼服侍慎妃的最艰难的那两年间,他也不曾吃过什么苦头。一旦被革职驱赶,沦为最低等的婢仆,对于商总管这样的权监来说,直比死了还要难受。他又泣道:“奴婢在宫里无亲无故,在内阜院又独来独往,又并非颖妃娘娘素所信得过的,况且弘阳郡王殿下也出了宫。奴婢是走投无路,这才来求大人的。求大人大发慈悲,向颖妃娘娘美言几句,饶过奴婢这一次吧。”说罢伏地不起。
忽听门外有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道:“商公公竟还有脸来求朱大人。”抬眼看时,却是颖妃的侍女淑优走了进来。淑优行过礼,向我道:“娘娘命奴婢向大人请安。”说着白了一眼商公公,毫不掩饰轻蔑之情,“却不想碰见商公公在此。早知如此,娘娘当时就该撤了商公公的总管之职。娘娘还想他自己请辞,也好给他留些体面呢,真是白费了这个心。”
我叹道:“公公先起身,且到偏厢稍坐片刻。”芳馨连忙上前扶起商总管,带他出去。
淑优看向商总管的目光中充满了责备与怨恨,直到商总管的身影全然消失,才露出了惊恐和委屈的神情。她转过头来,顿时双眼一红,攥着帕子道:“奴婢失礼了。”说罢重新行了一礼。
我亲自斟了一杯茶给她,命她坐下说话。淑优道:“奴婢不敢坐。”
我微笑道:“你们娘娘差你来有什么事?”
淑优道:“娘娘说,上一次大人送去永和宫的碧螺春很好,多谢大人一直记挂着。后日梨园要排一场新戏,端阳节给两宫瞧的。还有名旦梁艳生在,娘娘请大人一道去看。”
我笑道:“都这会儿了,你们娘娘还有心思看戏,看来是胸有成竹。”
淑优叹息道:“娘娘是很生气,慧媛不声不响地就将内阜院翻了个儿。然而生气有什么用?慧媛是奉圣旨办事,真查出贪弊来,也不能怪责她。”
我赞许地点点头:“你们娘娘究竟知不知道慧媛是如何知道内阜院有臧赂之事的?”
淑优紧紧握住茶杯,粉红的指甲开始泛白:“是,娘娘是知道的。说起来这件事情还与大人有关。”
我先是不解,随即想起慧媛往日的行径,不由哑然而笑:“怎么说?”
淑优道:“慧媛看了历年来内宫向国库捐赠钱物的账册,说有好些人俸禄很少,捐赠却多,其中必有蹊跷。”
我笑道:“这其中就有我,对不对?”
淑优道:“是。大人那两年捐赠的钱物差不多是俸禄的两倍,内阜院也有两三个总管捐的比自己的俸禄还要多,因此才引起慧媛的怀疑。”
我笑道:“她查了十几日账,可查出我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了么?”
淑优道:“但凡是各宫的赏赐给大人的,宫中都有记档,但慧媛说,就算大人将月例和赏赐全捐了,也还是有些来历不明的钱。还有,这几年以次充好、亏空公数的事情不少,比如碧螺春一项,以上中等冒充上等,这四五年间就亏空了上千银子,全都落入了齐总管的囊中。”
我奇道:“碧螺春?”
淑优垂头道:“是……因大人爱饮碧螺春,所以宫人们也饮得多了,这几年内阜院买的绿茶,五六成都是碧螺春。”
恰逢芳馨从东暖阁出来,闻言提高了声音道:“这却不公道了,咱们姑娘过去三年都不在宫中,在碧螺春一项上亏空的钱,莫非要算在咱们姑娘身上?慧媛就这样去回,陛下也信?”
淑优叹道:“慧媛就是这样回陛下的。究竟咱们娘娘是清清白白的,所以陛下也没有斥责,只说娘娘有些疏忽,便都一道打发出来了。”
我关切道:“陛下命谁处置齐总管他们?”
淑优回想好一会儿才道:“还没有说,这会儿齐总管他们还被关在监舍里呢。”
我心底有些发冷:“请姑娘回禀娘娘,玉机后日定然赴约。只是商总管之事,还请暂且放一放。”
淑优道:“商总管身为账房的总管,竟随意将账目泄露给旁人,这总管之职自是不可胜任。”
我笑道:“劳姑娘回禀娘娘,就说‘楚杀子玉,晋文公喜’'178'‘宋杀道济,而魏人庆’'179'。商总管是当年皇后娘娘一手提拔上来的,对皇后娘娘感恩戴德,与娘娘可谓一气同枝。且商总管并非有心,娘娘一时意气用事惩治他,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再者,他是掌管账房的,若急了,转而投向慧媛……所谓‘逐客以资敌国’'180'。娘娘是最聪明不过的,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淑优听懂了大半,恍然道:“原来如此。奴婢一定回禀娘娘。奴婢先行告退。”芳馨亲自送了出去。
我唤了商总管出来,笑道:“商公公放心,颖妃娘娘一时半会儿不会赶你出内阜院了。”商总管将信将疑,我又道,“天色已晚,公公请回吧。”商总管感激涕零,又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退出玉茗堂。
一时芳馨回来,见我发呆,便道:“好好的兴致,就这样让慧媛毁了。果然这些姝媛女御,一个也不安生。”
我冷笑道:“哪里是她不安生!分明是圣上。”
芳馨不解,嗫嚅道:“姑娘说什么?”
我起身拂袖道:“还是回去收拾衣裳吧,宫里的事情,回来再说。”
天色欲明未明,我便出了修德门,但见一辆熟悉的翠顶油壁车停在高墙之下。绿萼笑道:“姑娘,一定是府里来接您了。”
入宫多年,从修德门回家也不过四次,每一次都是这辆车来接我,每一次掀开帘子,都能见到高旸。数年不见,它装载着陈旧的期盼、忐忑和喜悦停在我的面前。我忽而有些恍惚,仿佛掀开帘子,就能看到一个少年时梦寐以求的笑容。
晨光缓缓扫了过来,所有的事物都褪去了蒙昧的色彩。高旸再不可能来接我,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梦寐以求的笑容出现在我的面前。
还未走近,车厢中便跳下一个面色黧黑的十六七岁的少年,笑嘻嘻迎上来行了一礼:“龙卫右厢副都指挥使朱云敬问女录大人安好。”
我还礼笑道:“劳将军动问,将军安好。母亲大人可好么?”
朱云笑道:“母亲很好,只是想念两位姐姐。”只见他穿一件圆领大袖的素色遥溃咳皇且桓碧哪QI沓ぐ顺撸У瘸ぃ鋈讼裥∩揭谎啵品欠病N也唤溃骸凹父鲈虏患闼坪跤纸∽沉恕!�
朱云嘿嘿笑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个月府里就不停地给我做衣裳,母亲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笑斥:“胡说!母亲是最疼你的。回头我将这话告诉她,请她老人家评评理。”
朱云忙道:“好二姐,我不过一时口快。看在我早早来接你的分上,千万别告诉母亲。”说罢亲自扶我上车,自己也上了车。他一进来,便笨拙地塞满了本就不宽敞的车厢,马车吱的一响,我的身子也晃了两晃。我笑道:“你下去骑马,换绿萼上来。”
朱云轻快笑道:“我不下车,就在车上陪着二姐。”
我笑叹:“你坐着便坐着,可别乱动,我怕车子翻了。”
朱云笑道:“二姐放心。”说罢向外道,“起行。”车缓缓而行,阳光透过窗纱落在袖口孔雀绿丝线所绣的回纹上,曲折细密的纹路似承受不住晨光的暖意,豁然延展开去,将其中幽冷的色泽都撇在了地上淡淡的影子中。既回家,就暂且放下宫中恼人的事情,安心侍母吧。
忽听朱云道:“二姐看上去怅然若失,是因为小弟坐在这里,二姐觉得所对非人么?”
我一怔,这才明白过来,笑斥道:“你又胡说了。不过宫里事情太多,想想都有些无趣罢了。”
朱云关切道:“二姐回宫后,先是坐牢后又遇刺,母亲和我听了都又悲又急,却一点气力也使不上。如今一切可水落石出了么?”
我摇头道:“哪有这样顺利?不过只要以后再没有这些事情也就罢了。”
朱云见我不愿意透露宫中事体,便也不追问,只幽幽叹道:“我就说,二姐所对非人。若是世子哥哥坐在这里,二姐大约还愿意多说两句。”说着扁一扁嘴,垂头丧气。
我忍不住笑道:“好端端的,还提他做什么?”
朱云道:“二姐不觉得这辆车眼熟么?实话告诉二姐,这车是信王府上的。世子哥哥临去西北前说,以后但凡二姐出宫回家,就让我代他用这辆车来接你。他还说,这是他当年答应二姐的事情,虽然不能亲自来接,但让小弟代为,也能让二姐‘观其所恒’'181'。”
高旸总是这样执拗。我微微叹息:“他这么快就去西北了么?”
朱云道:“是。世子哥哥刚送了小王妃出城游历,转身就出京去了西北。二姐——”他欲言又止,两只手不安地摩挲着膝头,唉声叹气。
我微笑道:“直说吧。”
朱云鼓一鼓腮:“实话告诉二姐,待世子哥哥从西北回京,王妃游历回府,二人便会和离。二姐何不——”
我打断他:“你见过启姐姐么?启姐姐现下如何?”
朱云一怔,只得答道:“小王妃出城的那一日,我和世子哥哥一道去送的。小王妃倒还好,世子哥哥却有些不大高兴似的,当天练武甚是暴躁,折断了好几柄长枪。唉……连我也弄不清楚了。”
我笑道:“他二人要和离这种事情你都知道,还让你一道去送,可见你和他亲近得很。”
朱云争辩道:“我是代二姐去送小王妃的——”
我不听,只自顾自叹道:“人都走了才难过,还有什么意思?”
朱云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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