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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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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菁拿眼一瞪,石咏便道:“这事儿原是这么个道理,原本只牵扯了丹济一家一户的,然而后来又……”
丹济怕他接着再长篇大论地叨叨下去,赶紧说:“快去请姐夫!”丹济身边的长随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丹菁见人去请齐世雄了,拦也拦不住,但她一想自家丈夫那性子,便又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要知道,她尚且占不到齐世雄什么便宜,凭眼前这些人,更不用提了。
少时齐世雄过来,先拜见岳母,然后见过小舅子,和小舅子的姻亲诸人,皱着眉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丹济当即举着借据问齐世雄:“姐夫,姐姐为了正蓝旗出城驻扎时伤了旗丁一事,四处筹钱助你打点。她说你当了她不少嫁妆,还从我这里借了一千四百多两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银钱往来的总数,马佳氏脸色一变,贾琏双眉一跳,宝玉尚且一脸懵懂,不知这个数目到底意味着什么,石咏却大致猜出,这是将迎春的嫁妆压箱银被借去了一半左右。
齐世雄的表情比宝玉还要茫然,眼一瞪问道:“钱不是早已筹够了,怎么又借钱了?”
丹济登时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抬眼望着姐姐姐夫,艰难地发问:“那什么倾家荡产,将父亲的遗物都当了,这些事儿,究竟有没有?”
齐世雄手一挥:“当过,又都赎回来了!”
丹济登时傻了眼,亏他还想着要攒钱替姐姐赎东西。要知道,他御前侍卫的俸禄也并不多,全指着将来晋升之后外放做武官,才有“钱途”。没想到被亲姐姐姐夫这么摆了一道,丹济一时半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
贾琏这时候不说话了,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丹济怔了半晌,忽然问:“既然钱早已筹够,为什么姐姐又从弟弟这儿借钱?”他那叠借据之中,最近的一张,就是年前写的,新鲜热辣,出炉不过十来天。
齐世雄登时将眼一瞪,说:“丹济,你一向明知你姐姐不靠谱,为啥还要借钱给她?”
这话一说出口,丹济家厅里的人全愣住了,都晓得齐世雄此人面皮厚实,比起丹菁,更是一块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哈拉带皮滚刀肉。
丹济说:“姐夫,姐姐为了你借的银子,这事儿你就一点也不管么?”
马佳氏也说:“女婿,当初丹菁可是哭着求上门的,如今你们说没事就没事了,害我们为你担这半天的心,丹济还求借了他媳妇儿的嫁妆银子,你这……这究竟是怎么说?”
丹菁却说:“娘你看看这借据,所有的借据都是弟弟写给弟妹的,哪一张是我写的?哪一张有我按的手印儿?”有比自己更加油盐不进的丈夫在身侧,丹菁倒是多了些底气。
丹济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石咏却高举着一张借据,大声说:“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丹济‘代姐’借银一千两,”他手中拿着的是那张最大一笔的借据,估计是丹济当时写借据时顺手写的,“丹济大哥,令姊除了眼前这位以外,还有旁人吗?”
丹济摇摇头,依旧说不出话来。
丹菁却高声道:“丹济啊,你这是要逼死你姐姐啊,姐姐姐夫刚刚这才还了一笔债,眼下两手空空,什么钱都拿不出来。你媳妇儿那钱又不急用,这般逼着姐姐还钱,你叫姐姐怎么过,你叫你侄儿侄女怎么过!”
丹菁登时撒起泼,嚎啕大哭,满脸是泪,当时将石咏一本正经地在旁边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大道理给盖过了。
她正哭得高兴,忽听耳边“铮铮”两声,似是刀刃摩擦的声音,却见贾琏一脸狞笑,从身后的红檀木桌上起出两柄白刃,互相摩擦,发出声响。丹菁一吓,那哭声立即就止住了。
“想要还钱,简单得很,”贾琏冲齐世雄这夫妻两个阴阴地笑道,“一斤肉抵一百两银子,若是你们两位肯舍十五斤肉,这账就算是一笔勾销,爷不跟你们两个再讨了!”
石咏知道贾琏一定是有分寸的,但是齐世雄夫妻两个不知道。说来齐世雄是武官出身,生得人高马大,而贾琏只是一介文官,偏生他手上这一柄文刀、一柄武刀相互摩擦,造成的声响让人胆战心惊,再加上贾琏此刻满脸满身都是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狠劲儿,即便老脸皮厚如齐世雄,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丹济早已傻了,被马佳氏一推,才喊了一声:“舅爷千万息怒!”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犯的错,可不止是借去了迎春的银子那么简单。
宝玉在旁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拉着丹济的袖子,说:“丹济大哥快想想办法,我琏二哥哥从来不听人劝的。”这颤声一喊,愈发将丹济家人唬了个十足十。
“十五斤肉,怎么样?得了这十五斤肉,我这账就立刻销去,往后再也不提,你们夫妻谁愿来试试?哦对了,爷想起来了,你们没借到一千五百两这么多啊,没关系,爷有的是钱,回头肉切多了,爷可以倒找……”
丹菁脸色刷白,缩在齐世雄身后,齐世雄口中喃喃地道:“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丹菁则高声叫道:“亲家大哥,这借据是我弟弟写的,就算是你想要割十五斤肉,也得寻我弟弟去才是啊!”
贾琏继续冷笑,笑声在齐世雄夫妇耳中听来着实耍拔颐梅蚯肺颐妹玫囊橇娇谧拥氖露笫纸韪沂郑憬杳矗刻终匀坏谜夷忝钦庑┩馊恕!�
早先丹菁嘲笑过迎春受伤是迎春主仆自己的事儿,眼下贾琏说起借钱是迎春两口子的事儿,丹菁竟无言以对。
“薛家的大朝奉,敢问可有随身携带这称银子的秤和戥子?若带了,就借来一用。称银子的也一样可以称肉!”贾琏幽幽地道。
结果那朝奉真的带了秤和戥子,当即从怀中掏了出来。
丹菁转身就跑,齐世雄不比夫人动作更慢,两人争先恐后地奔出丹济家的大门。
这边贾琏赶紧回身,将手中的文刀武刀一起丢给兴儿收着,转头来向马佳氏行礼,道:“亲家太太,适才实在是一时激愤,才出言恐吓,小侄本无意冒犯,万望原谅则个!”
马佳氏被唬得脸色青白,扶着身边的红檀木八仙迎客桌直喘气,一瞥眼见到坚硬的桌面上早先留下的刀痕,又是心惊肉跳了一阵,定了定神,道:“舅爷,莫要如此,我们不是那等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家,这事确实错在我们……”
丹济这时候也上来,伸手扶住母亲,沉重地开口道:“舅爷请放心,内人的嫁妆银子,都着落在我丹济身上,其余都是我的不是,今后……”
岂料贾琏不客气地打断了丹济的话,只说:“亲家太太,妹夫,我可否见一见迎春?”
还有谁敢拦着不成?
马佳氏便吩咐:“绣橘!”
绣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高声应了一声:“是!”连忙奔进内堂。
在等候的时候,贾琏将石咏拉至一旁,与他低声商议几句,石咏一怔,反问回去向贾琏确定一回,贾琏点点头,石咏便向丹济告个罪,自己出去安排。
少时绣橘扶着迎春出来,正堂上都是迎春的亲眷,自是无须回避。贾琏与宝玉见到迎春臂上缠着夹板,面容清瘦,但是精神尚好。宝玉见了多日不见的二姐姐,眼圈儿一红,登时迎上去唤了一声:“二姐姐!”就说不出来话了。
贾琏却扭头对丹济说:“妹夫,我打算接妹妹回府住两天,也省得亲家太太为我妹妹操劳。”他直接说了自己的安排,压根儿没有征求丹济同意的意思。可是丹济又哪里敢不同意?
迎春这时低着头,缓缓上前,去婆母马佳氏那里曲了曲膝,小声道别。马佳氏则颤声说:“好孩子,好好歇两天,别多想,娘惦着你,丹蓉也惦着你,可记得早点回来。”迎春双眼含泪,嗫嚅着说不出什么,只管由绣橘扶着,缓缓退开。
一时丹济家下人进来报,说是贾家来接人的车驾已经到了府外面。贾琏径直向丹济与马佳氏告辞,宝玉则在迎春跟前护着,慢慢一起来到丹济家门口,看着迎春上车,宝玉这才与随后一起出来的贾琏一起,各自上马。
“宝兄弟,你先自回家去吧!”贾琏嘱咐宝玉,“我送二妹妹去个旁的去处……对了,今晚我在石家暂住,先不回府了。府里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为公务回来,还有些事要忙,待忙得差不多了,自然回府叩见老太太和大老爷。”
宝玉吃惊不已,他真没想到贾琏将迎春接出来,竟没打算把人接回自家。只听贾琏又嘱咐:“二妹妹的事,你且不要向府里的人说。咱们家……你也知道,人多嘴杂,省得可以挽回的事,往后便闹到不可挽回了。”
宝玉:……琏二哥哥这么决绝地将二姐姐接出来,搞了半天竟也还是为了挽回呀。
一时贾琏与宝玉两人别过,贾琏一行人,带着迎春的车驾,往永顺胡同过去。这车驾是石咏早先雇的,此刻石咏已经先回永顺胡同送信去了。
待到了永顺胡同石家那里,石大娘、王氏与如英早早地就迎了出来。迎春与绣橘都是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贾琏没把她们主仆接回荣府,而是送来了石家。好在石大娘、王氏与如英,都与迎春算是相熟的,如英更是有与迎春一道选秀的过往情分。
早先石咏提前回家送信,石大娘等人虽是惊异,可也为迎春的遭遇感到心疼不已。如英手快,已经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并调了两个手脚勤快的小丫头过来客房这边照应。
一时车驾到了,迎春要与石大娘等人见礼,被石大娘赶紧拦住,命如英小心扶着往院里去。
贾琏与石咏在外看着,贾琏沉着一张脸,道:“兄弟,这次哥哥可真要多叨扰你了。”
石咏却说:“这算啥?对了,琏二哥什么时候回山西?”
贾琏拍拍后脑,说:“最晚后儿个就得走。茂行,咱们今儿个得好好商议商议!”
石咏答:“这个自然!”他顺带手捎上需要静心读书的石喻,这几个爷儿们今晚则回椿树胡同小院里暂住,让女眷们住在永顺胡同赐宅里,彼此都自在些。
晚间石喻且在西院自己的地盘温书,石咏则与贾琏在东院上房彻夜长谈。
贾琏紧锁着眉头,石咏原本以为是差事上的缘故,没想到贾琏却说山西诸事还算是顺逐,他不大放心的,却是京里,荣宁二府的事。
“这次二妹妹的事,着实令我寒心不已。并非是觉得丹济目中无人,敢欺我荣国府嫁出去的闺女,而是,而是……”
贾琏真正忧心的是,荣国府如今直如一盘散沙一般。如若府里真有人关切迎春,迎春初六不曾归宁,难道会没有人过问?今日他出面找丹济讨说法,找来找去,只能捞上个宝玉一起,贾环贾琮等人尚小,再加上几个旁支子弟,皆不得用;宁府那边,对此漠不关心不说,且如今贾琏自己也不想主动去沾惹宁府了。
“宝玉兄弟是个待人实心实意的,可是遇事难免软弱,撑不起事,唯盼他日后科考顺利,或许可图一二。而我家中那位大老爷……”贾琏提起贾赦,一个字也说不出,唯有长叹而已。
若非如此,堂堂一个国公府,要为出嫁女主持公道,何须他一个人千里迢迢,从山西快马飞奔回京?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荣府如今早已不及先前那样兴盛,其实较之平常官宦人家尚有不如,子弟骄奢却无才具,无人为长远计,细看去,不过是一具空架子而已!”
贾琏说得沉痛。石咏自是知贾琏随伊都立于山西上任之后,见的世情多了,眼界自然也不同,昔日在府中时尚能浑浑噩噩,如今离京再看,荣府的诸般弊病自然一望而知。”
“宁府那边……怕更是指望不上!”贾琏心中明白,以宁府如今的态势,将来荣府不被其连累,恐怕就是好的。
“宁府……”石咏听贾琏提起,实在忍不住,将上回那“氤氲炭”的故事说了。贾琏听了也着实忍俊不禁,一阵大笑,笑过之后,精神稍振。
“令妹的事,琏二哥觉得应当如何?”
当时贾琏提出想将迎春送至石家暂住两日的时候,石咏便知贾琏还是看好丹济,还是期盼这小两口以后能够前嫌尽释,一处好好过日子的。就等着看丹济什么时候表个态,再将迎春接回去。
贾琏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必须尽快回山西去,因此不得不将这事情托付石咏一二。石咏听他说了,如此如此,自然一一答应。
“只是今日到底没能逼得了那对无赖夫妇,连自己亲弟弟也要骗,亲弟媳的嫁妆银子也要昧了去,这样的人,我是头回见。”贾琏叹息不已,尚未想出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法子可以治一治这对夫妇。
石咏却笑:“我倒有个法子,前几日我还想着将这个法子试一试,看看管不管用,没曾想竟有人送上门来了。”
第265章
贾琏与石咏在椿树胡同小院商量了一夜; 却是商议上回石咏在信上所谈及的用织金所存银办小额借贷机构的事。贾琏对织金所出股,另设一家机构操持此事表示了赞同; 同时对石咏提出的“贷款发放审批”方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并且推荐了他属意的管事人选。
鉴于贾琏两口子是织金所最大的股东; 所以他一旦点了头; 这事儿基本上就算完全定下来了。
第二天,贾琏与石咏稍歇半日,敲定了所有的文书; 寻了薛蝌做见证; 与各位管事一道,将该签的契纸都签了。第三日一早; 贾琏就带了从人; 匆匆赶回山西去,他身为地方官员; 必须要在开印之前赶回辖地; 处理各种公务。
丹济这头; 则在等了两天之后,耐不住了,亲自上荣府去接人。可是待到荣府一问; 人家说二姑奶奶根本就没回来过。丹济再问贾琏; 荣府说是只回来过给老太太磕了个头就走了。
丹济登时浑身发凉:他媳妇儿上哪儿去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宝玉,丹济再问门房,门房说宝二爷外出去冯家吃酒了。丹济没辙,最后记起了石咏; 赶紧去永顺胡同拜望,却被那边的门房指使到了外城,终于在椿树胡同堵住了石咏。
石咏早料到丹济有找上门的这一日,赶紧招呼丹济坐下来喝茶。
“丹济大哥,不是我说,前阵子我冷眼旁观,贵府上内宅之事,你与嫂子各自有责任!嫂子确实不善约束府里下人,但毕竟是她吃了苦头,受了委屈,这件事,原该是你多担待些。”石咏依旧是那副中间调解人的态度。
丹济哪里还敢不应?他只求能把媳妇儿顺利接回家,叫他担待什么,他便担待什么。
“丹济大哥,还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劝你。你如今身上背着御前侍卫的职务,将来想必是前程远大的,但是古语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在小弟看来,家事与差事一样,都是需要苦心经营的。家事不顺,一样有碍前程。丹济大哥,你不妨回想以前,令姐与尊夫人之间的事,你是否曾经窥见端倪,亦视而不见,轻轻放过,只觉得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闹大了,才想要挽回?”
石咏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丹济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内宅之事,他原本确实不屑一管的,可是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不迭。他明知迎春性子沉静温柔,从来不向她人施压。那丫鬟爬床,原本亦非他本意,偏生对方得脸之后,他一再给脸,纵容之下给了对方妄想,方酿成大祸。
当下丹济喃喃地道:“茂行,我知你意思了。”
内宅可不止是女人们的内宅,再者自家不过这么些人口,他岂有能置身事外的道理。想到这里,丹济一敛双眉,望着石咏:“此后我必定好生补偿内人!姐姐从她那里借去的嫁妆银两,就算我讨不回来,也会落在自己身上,全部还给迎春。求茂行指点,且让我见见内人吧!”
石咏说:“这简单,她如今正住在永顺胡同,由家母与内子照料。”
说毕他立即带丹济回永顺胡同。丹济听说石家兄弟特别为了迎春而避了开去,搬到外城,感激之余,亦有羞愧。
两人赶到永顺胡同,丹济先拜见了石大娘与王氏,这两位都是迎春的长辈。石大娘便命人去请迎春出来。
石咏则回上房找如英,没想到如英已经陪着迎春出去了,堪堪与石咏错过。
“咏哥儿,你放心吧!”多宝格架上放着的瓷枕突然冒出一句。红娘蛮有把握,“你媳妇儿都把人说通啦!”
隔壁“一捧雪”则半信半疑,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以前也算是在荣府待过,听说过他家的二姑娘,听说是那拿针戳一记也不晓得‘唉哟’一声的。哪儿那么容易就把性子给扭回来?”
红娘却说:“你没听说过‘痛定思痛’四个字吗?这回二姑娘可吃了大苦头,你没听见说么,疼得彻夜难眠,连咏哥儿媳妇都忍不住陪着掉眼泪。你想想,若是有人这样被逼到墙角,若是还不愿转她的性子自己自立起来,那她就是个木头!”
一捧雪登时说:“唉哟,可不就是个二木头吗?”
石咏听着不成,觉得可能还得加一把火。他瞅瞅外头丹济正在陪石大娘闲话,问着迎春的消息,另一头如英还在与迎春在后面坐着窃窃私语,如英应当还是在劝迎春。他便寻了望雨来,让把如英悄悄请出来,小夫妻两个悄悄说上几句话。
如英点点头,比个手势,表示她知道分寸,随后便回到迎春身旁,正色道:“迎春姐姐,外子刚才回来,说姐夫就在外头。另外外子也说了,令兄这时已经赶回山西去了,但是去山西之前,令兄特为留了几句话!”
“妹妹请讲!”迎春一听是贾琏留话,连忙肃然应下。
“令兄说,虽说是上头指婚,赐的姻缘,等闲无法将你们分开,但是你若真不愿意再与姐夫一处过了,令兄会想尽一切法子,让你们析产别居。一切只在你一句话。”
“析产别居”不同于“和离”或是“休妻”,乃是夫妻双方依旧保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但是分居两处,不再往来,同时夫妻双方各自财产独立,有点儿顶这个虚名儿各过各的日子的意思。这种婚姻的处理方式对女方有些苛刻,女方固然能守得财产完整,日子清净,但却像是守活寡一样,实际上是没了丈夫。女方的好处则是,守着嫡妻身份,就算丈夫身边有新人上位,也越不过她去。
迎春一听慌了神,摇着如英的手说:“琏二哥,琏二哥他怎么会这么说?”她这副神情,明摆着尚与丹济有情,压根儿不想与丹济分道扬镳,各过各的。这倒让如英一句话便试出来了。
如英很平静地回复:“迎春姐姐,早先妹妹劝你的话,你也都一一听在耳中了……”
迎春点头道:“是,都是我不好!”
如英继续说:“可是你明知自己做事不妥当,难道依旧不肯为自己争一争,转个性子么?你想想,这一次是令兄千里迢迢,从山西疾奔回来的。往后若是还有这种事,你难道还要他再这么跑几次回来吗?这次尚好,他外放的是山西,以后若是去了江宁、湖广、云贵,你难道还要他这么为你担着心事,一次一次地疾奔回来么?他的差事、前程,难道都不用顾了么?”
迎春的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一面流泪一面连连点头,什么话都难说出口,但是意思摆在那儿,她决不能再这么着了。
原来,早先迎春来到永顺胡同石家赐宅,石大娘与王氏对迎春自是无微不至地关怀。迎春从丹济家出来,什么都没带,但是在石家这里,吃用穿戴,却全不用挂怀。迎春自是感激。然而如英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迎春自己的问题。
迎春也非常自责,认为是自己的缘故,才惹得婆婆操劳,小姑忧心,丈夫烦恼……她甚至认为,自己受伤是应得的,甚至被大姑借去的那些财帛之类,她为了怕丈夫为难,甚至有点儿想算了。
如英还能怎么着,当然是一通数落,期望能把迎春骂醒。好容易骂醒之后,如英又少不得给她支招,说些内宅里管家理事的门道。
到如今,如英在送走迎春之前,最后又加了一把火,盼着迎春自己能明白过过来,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不能代替,但是这日子过得好还是过得孬,就全看她自己了。
“迎春姐姐,请你记住,日后,究竟是好好过日子,还是依令兄之言,‘析产别居’,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间。”如英最后叮嘱迎春。
一时丹济将迎春从石家宅子里接出来,见到迎春面容清瘦,面上犹有泪痕,心里也难受得紧,小声问:“还疼吗?”
迎春登时嗔道:“当然疼,要不你自己试试啊!”
丹济见媳妇儿肯跟自己撒娇了,心里一块老大的石头登时放下,憨憨地笑起来,随即亲自将迎春扶上车驾,并命绣橘好好照料迎春,然后便押着车回自家去。
到了自家,丹济小夫妻两个一起去向马佳氏认错磕头,迎春承认是自己的错,放才令家事不顺,婆母受累。丹济则少不了向迎春赔情,数落自己种种不是。
马佳氏原本见迎春出去住了两日,着实担心,生怕荣府势大,觉得闺女受了自家慢待,不让闺女回夫家。如今丹济去将媳妇儿接了回来,小两口神态亲密,像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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