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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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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 西直门外早已搭起彩棚; 绵延二十里直至畅春园。由各省赴京的耄耋老人多达一千九百余人,早已齐聚西直门外; 等候御驾。
少时康熙所在的仪仗缓缓行至西直门外; 老人们山呼万岁; 齐齐叩拜。
康熙则忙命人传话下去,只说是城门处拥挤,老人们聚在一处; 恐有不便之处; 命待圣驾入城之后,由各省督抚带同老人们散去休息,明日再行进宫叩见。
消息随即传出去,不多时; 龙棚内的老人们又齐齐地拜下去,这一次则是叩谢皇恩的。
随着龙辇再度缓缓启动,康熙有些心不在焉,只随意往车驾两边的人群中看去。这次入京的大多是耄耋老人,有官有民,或是发白齿落,或是弓腰驼背、腿脚不灵,即便高寿是福,可是人老了,难以抑止地显露出老态,也生出各种各样的不便。
康熙亦是如此,他不用对镜,亦能做白发之悲,而他右手背上一片非常明显的老人斑,等闲不愿让臣子看见,所以他右手边的袍袖,便总是放下来的。
康熙看到这些比他年纪更长的老人们,心知上天在寿数这件事上是公平的,即便自己贵为天子,也无法停下一天天老去的脚步。
突然他坐在龙辇上出声,问:“魏珠,那里是什么人?”
魏珠遥遥望见,龙棚中确有几人,正将几名腿脚不便的老人一一扶起来,坐在龙棚最末一排放置的座椅上,依稀能见到他们正在给老人们奉上茶水。
“怎么……怎么看着好像是十三爷的模样?”
魏珠提醒康熙:“要不要奴才使人去问一问。”
康熙不语,只管沉默地一点头,魏珠立即从龙辇一旁退下。
其实康熙早就认出了十三阿哥胤祥的身形,初时自是耐不住心里怒意勃发。可下一瞬,远处的情形狠狠揪住了康熙的心:在将一名老人扶起之时,胤祥的帽子不慎落了下来,远远地看,胤祥满头的乌发已作花白,而他那僵硬挺直的脊背,哪里像是个正当盛壮的皇子阿哥,倒更像是个落魄的、年近五旬的中年人。
这是当年他最为宠爱的皇子,年年伴驾,几乎是圣驾去哪儿,胤祥就会跟着去哪儿,那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之后,短短几年间,就已经颓唐成了这副样貌?
康熙不是铁石心肠,自然忍不住心头一颤,可是帝王多疑,他的心刚刚一软,却又立即转刚硬,马上将魏珠叫回来,命他转告御前侍卫详察,皇十三子胤祥,与千叟迎驾之时无诏现身,究竟是何用意。
少时龙辇进了西直门,队伍仪仗一行,浩浩荡荡回到紫禁城西华门外。
康熙帝在此下了龙辇,独自立在西华门前,抬头仰望西华门刚刚换过琉璃瓦的大屋顶。
“启禀皇上,适才在西直门外,十三阿哥的举动已然查清。”早先奉命而去的御前侍卫前来回报。
“讲!”康熙一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侍卫将所见一一说了,康熙紧皱的眉头不由慢慢地松开。
原来,十三阿哥胤祥的确是带了十几名的阿哥府家人,在西直门外照料那些来京参加千叟宴的耄耋老人。
来京的老人由礼部、顺天府和各省督抚共同招待照料,官绅出身的老人们大多有仆婢服侍上京,至不济也有一两个家人陪着。可是此前聚在西直门外龙棚处叩首迎驾,就只有老人们自己。
胤祥带着几名家人,人手有限,所做的也并不多,不过是在龙棚末尾设了几个座位,供腿脚不便之人稍歇,用大桶盛了些茶水,供老人们解渴,并在隐蔽处设了几个“茅房”,有专人服侍,以防有人需要解手。
康熙听了,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了声:“礼部头一回筹办这么大的事,有所疏忽乃是难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诚亲王胤祉就在一旁,听见了赶紧上来请罪,心里暗暗责怪十三弟太多事。
然而康熙心口却稍稍有些暖意。他也是个老人,近来也觉得腿脚不再便利,时常口渴,解手时若是无人侍奉也会不慎腌臜了衣衫。他因自己年老,所以越发痛恨这些因年老而来的不体面,因此也能感同身受,在千叟迎驾这样的场合,胤祥悄悄做的这些小事,对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而言,是多么贴心。
说到底,前二十年,康熙是个父亲,在为他膝下这些优秀的皇子们骄傲着;而后二十年,康熙是个皇帝,他一人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假想儿子们的虎视眈眈。
到了此刻,康熙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他知道替老人家在重要的时刻维持体面是多么要紧的事。因此他听了诚亲王胤祉的话,便知道这个三阿哥全无这种自觉,与十三阿哥的心思细腻相去甚远。
听见诚亲王上来请罪,康熙淡淡地说:“朕不是在责备你!礼部琐事既多,朕便不再耽搁你了。”
胤祉当即行了礼打算回礼部,退出几步,转身之后,才听见康熙对魏珠说:“传十三阿哥胤祥,明日千叟宴,命他在乾清宫丹墀跟前侍奉。”
胤祉登时扯了扯嘴角,脚步加快:眼前这种情形,他觉得有必要和幕僚们商量一下。
第二日便是万寿节正日,文武百官于凌晨进宫。卯初时分,圣驾已亲率王公大臣,前往皇太后宫行礼。随后,圣驾在太和殿临朝。
太和殿上,礼部官员高声念起诵表,群臣朝贺,三跪九叩,殿内高呼万岁,而殿外则礼乐齐鸣。
康熙接受了群臣朝贺之后,随即开口:“前些日子,内务府奉旨修缮西华门,在西华门正脊中央的宝顶之中发现了一件宝物。”
康熙皇帝口中所说的西华门宝顶,其实是个“倒”宝顶。中国皇家古建的设计非常巧妙,有些建筑有正中高耸的宝顶,有些没有,没有宝顶的那些宫宇,则往往会在正脊之中,设计一个向下倒置的空间,作为宝顶,盛放镇宅之宝,而不是像寻常人家一样,将正梁中央作为大吉位。
魏珠会意,立即双手托着一只紫金匣子缓步而出,在康熙右手面跪倒,双手将紫金匣高高托起。
“胤禄!”康熙在殿上高声唤了十六阿哥的名字,“既是你内务府的发现,便由你来说吧!”
“是!儿臣谨奉皇阿玛圣命!”胤禄伏在地上高声应下,而后从哥哥们身后转出来,来到康熙所坐的九龙宝座跟前,半偏过身体,面向群臣百官,开口解说:
“西华门曾在三十年前有一次大修,再前次大修则要追溯至顺治年间。本次西华门大修期间,开启了隐藏在正脊之下的宝顶中的宝匣,并且发现了……”
说到这里,胤禄的声音轻轻发抖,似乎激动万分。
“……发现了,甲子之前,皇上诞辰之际,太皇太后为陛下亲笔手书的蒙文祈福经卷,并太皇太后所藏八仙庆寿白玉带一枚、松鹿灵芝白玉带一枚……”
胤禄絮絮叨叨地将在紫金匣子里发现的宝贝一样样报出来,而康熙皇帝此刻则默默无声地仰头望着太和殿正殿龙座上的藻井,眼中含泪,似乎向先孝庄皇太后的在天之灵致意。
群臣们大多吃惊不已。内务府恰于甲子万寿之年,发现了一个甲子之前,太皇太后收藏在西华门宝顶之中的宝物与经卷。这真是……好巧!
孝庄皇太后与康熙皇帝祖孙感情甚深,这世人皆知。可是人们没有想过,孝庄皇太后竟会在康熙皇帝出生之年,亲自手书经卷,并埋藏珍宝,为康熙皇帝祈福。
当然,也有人想,皇太后当年写经卷,藏珍宝,也未必就是为了康熙皇帝,有可能只是赶巧了而已。毕竟康熙年幼的时候,还只是个庶出的小阿哥,而且还不是受宠的那位。
可如今这一位已经稳稳当当地做了五十几年的皇帝,当初受宠的人却早已魂飞杳杳,不知何处去了。
——这都是命啊!
众人正在感慨,十六阿哥胤禄已经将宝物之名一一唱完,垂着手立在一旁。
魏珠得了康熙示意,当即缓步下阶,与小徐一起,一人展示太皇太后手书的经卷,一人展示紫金宝匣中的宝物,向太和殿上千臣子轮流展示了一遍。
最后康熙皇帝从龙座上立起,满怀感情地说:“朕自幼早失怙恃,养于祖母膝下三十余年,由祖母鞠养教诲,以致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有今日成就。”
群臣们一听,知道跪的时候又到了,于是又乌泱泱地跪了下去,齐奉孝庄皇太后名号,一道叩首下去。
“朕于今日,惟念太皇太后教养之恩,现着诸亲王、贝勒、贝子、公、内大臣、大学士、都统、尚书、一等侍卫,随朕前往西华门,亲诣太皇太后遗迹。”
谕令一下,被康熙念到官职的人,全部起身,各自按品级排列。而康熙则登上龙辇,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西华门。
西华门那边,石咏正在下马碑旁边候着,他等得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西华”聊天。
“你可还记得,六十年前那次大修时,你是怎样一副样貌?”
“六十年啦,弹指一瞬而已么!”“西华”大约寂寞得久了,一点儿都不把这点时间当回事儿,一副“小意思啦”的口吻。“那时离崇祯离宫也没多久,李闯还从我这儿杀进了宫,在后面武英殿当了一天皇帝……”
“西华”是一座宫门,所以没有人们固有的时间“长”与“短”的概念,因此从他的口里说出来,这些历史上惊心动魄的过往,全部凝成了一小段,轻描淡写的,却叫人无法不想象时间这只巨兽的可怕:人们永远飞快地循着历史的轨迹往前跑,根本无暇回头,反倒是像“西华”这样的古建,屹立在历史的长河里,能将世事的变幻看得更清些。
“那时候我可算是这宫城的门面,除了前头三大殿,就属我们这几座城门是紧着修的。”西华得意洋洋,“不过那时候还来不及修得太齐整,但总是修得能见人了……”
石咏想:能见人了……这算是什么标准?
“就是将外表修得好看些,但是将内里修得齐整,换上一些好材料,都是三十年前那次大修,傅司官主持的。”
石咏心想,六十年前,这天下刚刚从明末的动荡中开始逐渐恢复,三十年前,社会逐渐稳定,国力初现强盛。“西华”这座小小的宫门则似乎浓缩了社会的变化与发展。
可是,从三十年前到现在,表面上看国力应该是强盛得多了,可是这个国家的内里却像是西华门上的副梁和椽子一样,早已朽出了不少大洞,偏生好些人对龙座上的那位皇帝还各种欺瞒,想要粉饰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
石咏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在下马碑上拍了一记。
“俺早两年就总在想,这傅司官已经去了十年啦,来个人,来个人呗!”“西华”毫不掩饰它对交流的渴望,“可是真的又多等了两三年,才又等着你了!”
这座宫门,基本上每天石咏上衙的时候,都会拉着石咏聊上个两文钱的,但是石咏带人修缮的时候,“西华”却一言不发,绝不打扰石咏的日常工作。
“石大人,石大人!”
这时候十六阿哥的贴身内侍小田寻了出来,对石咏连连招手:“快,皇上和十六爷他们这就过来了!”
石咏赶紧对“西华”说了声:“抱歉!”
他已经打定主意,利用这个机会,正好去给西华门张罗最好的修复材料。
石咏一进西华门,就见远处明晃晃的皇帝仪仗远远过来。他知道届时康熙少不了要亲自上西华门的门楼看看,因此他带了几名最主要的工匠,几个人一起候在城墙畔登楼的阶梯上。
少时康熙到了西华门下,他早先听说过十六阿哥胤禄负责这项西华门修缮工程,算是向他的甲子万寿献礼。早先康熙从畅春园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西华门早已修葺一新,当即开口问:“胤禄,这修缮工程,已经全完工了吗?”
胤禄轻轻一笑开口:“没——”
康熙:……
胤禄赶紧又补上一句:“回皇阿玛的话,当年太皇太后下懿旨重修的西华门,若是儿臣这次修得不好,岂不会令皇阿玛失望?所以,儿臣,在等……最好的材料!”
说到“最好的材料”几个字,胤禄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这话他身后还是有好几个人听见了,并且随之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1见《康熙实录》
第95章
康熙皇帝带着十六阿哥与王公大臣们; 来到西华门跟前。
十六阿哥胤禄凑在康熙身边,小声向皇父解说了发现那个紫金宝匣的全过程; 并且指点给康熙看当初发现宝匣的位置。
康熙当即立在西华门内; 翘首西望。这时时间尚早; 春日的暖阳照耀着西华门门楼; 簇新簇新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美不胜收。
这当皇上的背着手,正在遥想当年太皇太后将手写经卷放入宝匣; 并命人将宝匣放在西华门正脊之上的情景。偏巧太皇太后书写经卷正是在他出生之年; 忆起太皇太后的慈爱,康熙不由得动情; 想得出了神。
而胤禄见状; 便大声道:“此处乃是太皇太后亲临,封存手迹之处; 不可不拜。”
他头一个深深地拜了下去。
十六阿哥身后; 以诚亲王为首; 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了片刻:西华门,这时常进出的,拜来作甚?
然而诚亲王很快就想通了; 名义上说是拜西华门; 拜太皇太后当年之灵,实际上还是在拜皇上,多拜拜,没错的。诚亲王当即随着胤禄也拜了下去; 其余如雍亲王等,便也乌泱泱地拜了下去。
石咏躲在远处,见到十六阿哥带着一众王公大臣,说拜便拜,拜了西华门,吃惊之余,觉得有点儿好笑。他依稀能听见“西华”在那里故作大方地说: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啦!”
“平身平身!赶紧平身吧,难得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到我这儿来一回!”
群臣叩谒宫门,也算是天下少有的奇事了。石咏心想,这下子“西华”以后指不定会嘚瑟成什么样子。正想着,旁边十六阿哥已经在招呼他赶紧过去见驾。
“怎么,此处西华门,竟是你带人在这里修缮?”
康熙见到石咏,多少有些惊讶。他早先见了造办处呈上的那一段“动画”,满心以为那是石咏做出来的,还曾对这小子的眼光感到颇为失望。可他全然没想到,这段时间,石咏这小子竟然躲在这里修西华门;那么,那段“动画”就不是他带人做的……那么,内务府造办处,究竟在听谁的话?
康熙忍不住转头,随意看了胤禩一眼。胤禩不晓得那么多内情,被皇父看得赶紧低头。倒是旁边胤禟抬起头,瞅瞅石咏,皱皱眉。
“带路吧!”康熙不想在今日甲子万寿的重要日子里过问那么多,“带朕上门楼看看!”
石咏立即称是,然后起身,在前面引着康熙往上城门的阶梯那里过去。
“胤禄也随朕来!”康熙懒懒地吩咐。
也就是说,除了十六阿哥胤禄可以跟着去,大家就都只能候在西华门下等着了。
石咏引着康熙来到阶梯跟前,早先在这里候着的工匠们早已伏下正行着大礼,口称万岁。石咏能见到陈开河吕百年等人肩膀微微发抖,似乎激动万分。
他想,也是,这是面圣啊!若不是碰巧和他一起修这西华门,工匠们估计绝难有机会面圣,更不用说正巧在甲子万寿这一天了。
“平身吧!”康熙闻言说,“你们这份辛苦,朕都知道了。”
听了皇上这只言片语的体恤,工匠们更是激动得几乎要哭出声来,可终究是在御驾面前,不敢失仪,人们相互搀扶一把,遵从旨意站起身。
可这时康熙却听石咏在背后小声说:“十六爷,您看,画工们买材料给事先垫上的银子,您什么时候能给结一结?”
胤禄佯装恼怒,压低了声音说:“没半点儿眼力劲儿!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么?”可是他脸上半点儿恼怒的神色都不见,反而兴奋地冲石咏笑笑,似乎在赞他: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么灵光了。
前面康熙则听得越发恼怒:内务府的人,前来修葺紫禁城的宫门,竟然还需要自行掏腰包垫付银子,竟然有这种事儿?
然而今天是他的甲子万寿,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至少在今日,他不打算戳破这满朝上下的一片光鲜与和谐。
康熙在前,胤禄、石咏和工匠们在后,一起登上西华门的门楼。
门楼内部依旧备着香案,康熙见了,便命魏珠着人取来香火,由他亲自致祭上香,向太皇太后在天之灵表达感激与纪念。
致祭之后,康熙背着手,开始检视这西华门的修缮工程。此刻西华门门楼门户大开,阳光从东面照进,将门楼内新漆的朱红色巨柱和檐下重新画过的旋子彩画照得鲜亮。
可是这门楼的确也还未完工,门楼内的地板上尚且堆放着一些木材,一直搭到屋顶处的脚手架也还未拆,眼见着门楼上几处陈旧的副梁与椽子,依旧留着,不曾换下。
康熙冷冷地哼了一声,问:“胤禄,朕批下这修缮西华门的时候,可有吩咐在万寿节之前完工?”
胤禄厚着面皮上前应道:“回皇阿玛的话,皇阿玛仁慈,没有给儿臣限定工期!”
康熙实在没想到胤禄竟如此惫懒,登时又哼了一声,将胤禄身后的工匠们吓了一大跳,全伏在地面上,大气也不敢出。
“然而……儿臣确曾想过,要在皇阿玛的万寿之前将这宫门修缮完成的。”这是胤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他又何尝不想呢?
“那么尔等可有故意懒惰懈怠拖延,以致工程未完?”康熙心头一怒,便大声呵斥。他以帝王之尊,十六岁亲政,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哪怕是随口教训,也是十足的威势,连胤禄看了都怕,赶紧堆上笑容,小声解释:“皇阿玛,真的没有,石咏他们可勤勉了……只是,儿臣命他们一定得等到合用的材料才能动手。否则……”
康熙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便见到地面上堆放着的木料之中,有一根木料被从中锯开,外面看着是簇新的木料,锯开之后却见颜色发黑,木质陈旧,绝不像是什么用来修葺宫苑的坚固材料。
康熙双眉一挑,登时记起内务府曾经有人被弹劾,好像说的就是这木料之事。之事他年纪大了,已经着实记不起,被弹劾的那人,后来……怎样了?
若不是康熙亲自到西华门门楼上致祭,若不是这座西华门对这位甲子年岁的帝王有着特殊的意义,康熙也不会对这种贪腐的行径如此深恶痛绝:这些人,都将手伸到他皇家头上了。
只是今天是他万寿节的好日子,康熙不打算当场发作,只冲胤禄点点头,说:“此事,朕会交给右佥都御史和吏部一起过问。尔等只要勤勉当差,待考评之时,自有嘉奖。”后面一句则是对工匠们说的,用于安抚他们适才所受的惊吓。
胤禄心里有数,登时眉开眼笑地叩谢了皇父。他不需要皇父今天就发作什么人,但只要给他这个机会,他回头就能将内务府里的杂草都拔掉,还自己一个干干净净的内务府。
“胤禄,你先下去告诉诚亲王,尔等先去乾清宫跟前,去见见前来赴宴的老人。朕在这西华门上走走,随后便至。”
胤禄应了,却见康熙背着手,从西华门门楼走出去,来到城楼上的女墙跟前,撂下一句:“石咏留下!”
石咏微吃一惊,全不知道康熙帝为何要留他。
胤禄也是如此,但想他那位皇阿玛绝不会在这个好日子里发作石咏,他便抛下石咏,欢欢喜喜地下楼去了。
“石咏,你随朕来,朕有话问你!”
康熙这会儿怎么看石咏怎不顺眼:适才在阶下迎接,石咏虽然面露喜色,但远不及其余工匠那么激动;而刚才康熙因工期之事佯怒,石咏也并未流露多少惧怕或是忐忑之意。这叫康熙看得一头雾水。
这世上,心中对他不存畏惧之心的人少之又少,甚至有些人敢于对他阳奉阴违,可陛见时照样得表现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态度,生怕惹恼了这位帝王。此刻见了石咏如此,康熙多少竟生出些疑惑:这小子,究竟是心眼儿太少、反应太慢呢,还是如那“叩阍案”之后街谈巷议所说的,其实心机深刻,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他径自走到西华门门楼上,背着手,眺望城外西山连绵起伏的山峦。
“一个甲子,一个甲子过去了!”
康熙不由得想起,他出生的那一年,先皇顺治亲政未久,摄政王多尔衮的势力刚刚削去,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而六十年后,太平盛世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于是他开口,问跟着过来的石咏:“你说说看,对你而言,朕执政以来,最值得称道的政绩是什么?”
石咏听了这话,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这位皇帝陛下当真想要回顾这么多年执政的得失,也不应该来问他啊?他又不是什么股肱重臣,康熙一代帝王,哪能轮得到他评价?
“怎么,说不出来?还是不愿说?”康熙虽然已经老迈,可是眯着眼睛盯着石咏说话的时候,石咏还是能觉出脖子后面一阵一阵的凉意。
石咏心想,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康熙的功绩历史上吹的人多了,说什么“千古一帝”的都有,八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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