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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寡女-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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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墨九没有说话。
  墨妄伴在她的马车边上,攥紧马缰绳,也不敢随便搭腔。
  墨九的想法,他愈发猜不透了。
  之前,她以为她只是怀疑茶饭庄的人有点儿问题,才会有那样异常的举动。可结果,原来她早就已经认出来了击西,是诱人主动上钩。
  可萧大郎的行踪,她不需要保密么?
  这么闹得大张旗鼓的,又是何苦?
  难道,她心里记着恨,故意的?
  ……那是普通人的做法,不太像墨九的为人。
  在墨妄的思考中,车轱辘压过石板缝中探头的嫩绿杂草,慢慢驶入了宽阔的墨家广场。
  这个广场上,有一个与尚贤山庄一模一样的墨子雕像。不过,比起尚贤山庄的来,这雕像高了丈许,体型也庞大了不少。
  这位祖师爷,一天三炷香,从来没断过,被墨家人敬若神灵。
  可今儿马车经过,墨九并不像往常那样对祖师爷行注目礼,而是任由马车驶过广场,从修筑得仿若中世纪城堡般的大门进去,一直停在“墨家研究院”的外面。
  那一个挂着“研究院”牌子的地方,其实就是当初的千连洞。
  经过墨家弟子的不断修缮,千连洞早已今非昔比。干净整洁的石洞,冬暖夏凉的特点,在这样的夏季,得到了许多墨家弟子的青睐,大家没事儿都喜欢来研究院蹭点儿凉气。
  看见墨九的马车过来,杵在门外唠嗑的一群弟子纷纷起身,向她行礼,恭敬得不敢抬头直视于她。
  “钜子来了!”
  “钜子好!”
  “钜子!”
  “钜子!”
  这些弟子,都穿着统一制式的藏青色衣服,胸前锈着一个与某种机关图案类似的“墨”字——
  墨九说,那个图案叫logo。
  他们不懂什么是logo,但喜欢这种有归属感的图案,亲近,统一,能激动身份自豪感,比官差还觉得牛。
  不过,墨家弟子的制服,与市面上的衣衫样式不太一样,是由墨九亲自设计的。一开始大家觉得奇怪,穿着都脸红,时间一长,习惯了之后,反倒穿不惯那种束手束脚的衣袍,喜欢上这样质地轻盈、简洁精干的衣式了。
  “乔工在里面吗?”墨九轻声问。
  “回钜子话,在的。在他办公室里头哩。”
  “唔。”
  平常墨九见到弟子们,一般会微笑调侃几句。
  今儿的她,面色凝重,点点头,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便径直从千连洞的入口进去,往乔占平的“院长办公室”去了。
  没错,那里真的挂着“院长办公室”几个大字。
  据说这一块古怪的牌匾还是九爷亲手写成的。
  乔占平的身份在墨家一直很尴尬。他身上有秘密,他曾经是墨家乾门长老,也做过对墨家不利的事儿,大家对他始终有戒心,但他虽然从来不多吐半个字,墨九却很信得着他,专为他设计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头衔不说,还把墨家的财政大权,全权交由了尚雅。
  这夫妇两个在墨家的地位,仅次于墨妄。
  知人善用,一直是墨九的长项,更何况,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尚雅害过她,乔占平也是。
  可他们对墨家都有情分,当他们全心全意为墨家,为墨九做事的时候,确实能发挥余热,也真正是有本事的人。
  按墨九的说法,尚雅这个右执事,自打不争权势,改为掌握财政之后,简直把她“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能抠一文银子的事儿,她能抠出两文银子来,绝对不会吃亏。
  在她的严格把关下,墨家越来越富,生意越做越大,而乔占平对火器及墨家机关的研究,在墨九大肆为他网罗墨匠人才甚至亲自参与之后,也到达了墨家术业的巅峰,早已超越了墨氏前人……
  如此,乔占平也成功被墨九由一个阴谋家变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科学家,从当初的“总工程师”升级成了墨家研究院的院长。
  墨九识人的本事,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乔占平是喜欢做这个的。
  只要尚雅不找他,他可以一个月不出山洞,就趴在他的办公室里画图纸,用新学的阿拉伯数字进行运算——
  对,如今兴隆山上,人人都得学阿拉伯数字。
  这个玩意儿,在时下的人看来,很是稀罕,但真的学起来,也极为简单,至少,不会比后世的三岁小儿更难。
  不过短短数月,兴隆山这个地方,就连目不识丁的人,也都会了简单的加、减、乘、除。
  当然,这些墨九为了便利随意为之的事儿,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多深远的影响——
  墨九进去的时候,只有乔占平一个人。
  手执笔,眉微皱,乔占平专注的样子,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脚步。
  墨九轻咳一声,“乔工,还在忙?”
  乔占平抬头,看见是墨九,恭敬地问好。
  “钜子来了,快请坐!”
  兴隆山这一年多的时间,让乔占平有了不少变化。人长粗壮了、结实了,也精神了。虽然他的肤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却不再像当初那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岁月改变了人。
  可有的事儿,却变不了。
  现在连尚雅偶尔都会亲热地叫墨九一声“小九”,而乔占平,一年如一日地唤她“钜子”。不太亲近,不太疏离,但一定会做好分内的事。
  这样的人,墨九喜欢。
  至少是一个极佳的合作伙伴。
  她欣赏地瞥他一眼,点头回礼,笑着瞥向桌案上一张张复杂的图纸。
  “乔工,可有新的突破?”
  她习惯了这个称呼,乔占平也习惯了。
  点点头,他平静的眉目间,有一抹难得的光亮,“占平不负钜子所托。”
  “好!好样儿的!”
  墨九重重一拍桌子,满意地坐了下来。
  盯着乔占平明显被震住的面孔,她沉默一瞬,突兀抬高下巴,转了话锋。
  “乔工,震墓,是时候开了。”
  震墓所在的位置,就在千连洞下方,或者说,在兴隆山主峰的下方。
  从发现震墓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住在这里这么久,墨九一直没有动它,原因很简单,八卦墓每一次开墓的结果,都是地动山摇,甚至引起山势和地壳的变化。
  兴隆山不仅是墨家基业,还关联着那么多百姓的生计,乔占平以为,只要墨家还驻在此处,墨九就不会轻易动它。
  那现下,是什么促使她突然改变了想法,要冒险开震墓?
  

坑深197米 欲知乾坤离兑,必破坎艮巽震

  “钜子。”乔占平蹙了眉头,“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平素他难得询问什么,但墨九显然另有隐情,不便相告。
  考虑一瞬,她将视线重新落在他的图纸上。
  “这不是看乔工的活儿,都办得差不多了么?”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墨九封住了震墓入口,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外界的任何人,可她也没有停止对震墓的探测与研究。
  然而,没有后世的科学技术。没有遥感仪,没有扫描仪,没有机器人小帮手,没有毒气分析仪,他们一开始只能靠着原始的洛阳铲,一铲一铲地确定位置、方道以及墓泥的情况。
  一个月后,墨九就累着了。
  震墓之大,比之前的坎墓、艮墓、巽墓更甚,这样庞大的工程,单靠人力太累了。于是墨九大胆起意,想出一种叫“傻瓜探测仪”的东西,交于乔占平研制开发。这东西可以简单化解墓室的有害气体,也可以用于危险判定。
  制作原理倒简单——其实就是小型的墨家机关鸟。
  让小型机关鸟先于人前进入墓道,探测墓中的机弩,可直接避免人受伤害。同时,机关鸟可以携带中和墓内有毒气体的药物,对一般古墓中常见的有毒气体,都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消解。
  有时候,点子就是懒人的脑子转个弯儿。
  对墨九的创意,乔占平当然也是佩服的。
  可他们都知道,兴隆山这个地方,坍塌不起。
  而探墓最为危险的一件事,就是墓室坍塌。
  一般来说,先人为了防止被盗墓,大多都会在墓顶放置一些容易引起溃坍的巨石。
  为了解决这个事情,对墓室进行力量支撑,墨九让人准备了许多粗壮的圆木,早已放在洞外阴干待用。但是,这种圆木重量都是吨位级,如果用人力来运输,不仅耗时耗力,而且影响太大,不利于震墓的秘密发掘。
  所以,为了解决传输问题,她让乔占平做了传送带,从牵引件到驱动装置,都靠机关转轮来完成。
  说来只是一句话。
  但在目前的条件下,准备这些东西,耗时已近一年。
  想到这些,乔占平的脸上,有一丝犹豫闪过。
  沉默片刻,他把开墓的风险与后果估算了一遍,将自己的顾虑说与墨九,“属下以为,我们目前不必急着开启震墓,而当全力寻找另外的乾、坤、离、兑四墓。等开完这四墓,万事俱备之时,再来动震墓……毕竟兴隆山干系重大,我们何苦自掘家宅?”
  他的话都在理儿。
  一句“家宅”,也证明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为兴隆山,为墨家付出之后,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他和尚雅的家。
  按常理,墨九是讲理的人。
  可今儿也不知为何,乔占平说得口干舌燥,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乔工,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了,时机已到!”
  没有时间再等?
  一年多都等了,现在为什么等不了?
  乔占平目带疑惑,稍顿一下,审视地问:“钜子所指的时机,究竟是什么?”
  墨九略略沉吟,目光严肃,一脸正经。
  “乔工,我不想瞒你,所谓时机,就是指对的时候。”
  乔占平:“……”
  墨九看着他无奈的样子,上扬唇角,“而且,你想想啊,我们费了这么多的劲儿,天下的消息都被网罗殆尽,派出的弟子,不说一万,也有八千了。余下四个墓,一点消息都没有,那是为什么?”
  乔占平肃冷的脸上,有一丝动容。
  “属下以为,缘分未至。”
  缘分?这种事儿哪来什么缘分。
  墨九哭笑不得。稍顷,她目光突然一敛,凑近脑袋,死死盯着乔占平,像个神婆似的小声嘟囔。
  “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欲知乾坤离兑,必破坎艮巽震。震墓不出,乾坤离兑恐怕不会现世——”
  欲知乾坤离兑,必破坎艮巽震?
  乔占平愕然看她,对她的逻辑一脸吃惊。
  可墨九却很严肃,不再解释,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乔工,打起精神来,拿出你对尚雅的劲儿,好好干。”
  这领导也忒亲切了,可这句话,好像有什么不对?
  乔占平愕然呆立,看着她放在肩膀上的手,一动也没动。这时,院长办公室的门儿“吱呀”一声响了。墨九一抬头,就看见尚雅端着个托盘进来。
  “额!”墨九赶紧收回手,负在身后,“右执事来了?我工作交代完了,这就走,二人世界留给你们小夫妻。”
  她年纪比尚雅小得多,可派头却挺大。
  尤其那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还有她生怕瓜田李下惹她误会的举动以及乔占平怪异僵硬的身子,让尚雅稍稍一愣,忍不住“噗哧”一声,妖娆地笑了。
  “哎哟,我这刚端来酸梅汤,你怎么能走?坐下,吃口汤冷静一下。”
  “得了吧你,假不假?”
  墨九扫她一个飞毛眼。
  “你这汤就一碗,是给我喝,还是给乔工喝?”
  “是哦,这可怎么办?小九,你等着,我这便回去取。”尚雅笑眯眯地走近,把托盘里冰镇过的酸梅汤放在案上,转头就要走,却被墨九拉住了。
  “得了吧你!”墨九瞥一眼她挺得高高的肚子,翻个白眼儿,冷声

坑深198米,老萧,毕竟洞房的是别人啊!

  亲夫?
  墨九恍惚中,觉得带着沙哑味儿的声音很是熟悉。
  仔细一想,依稀与昔日在萧府南山院听过的萧大郎有七八分雷同。
  不过,想来是萧大郎病体比往常更虚,声音也似乎更弱上几分。
  众人望向墨九,都安静下来。
  可墨九盯着那一乘竹椅的帘子,却完全没有对待病人的怜悯。
  “萧大郎。”她不温不火地轻唤一声,一步步逼近,“你这是强盗逻辑啊。”
  帘子后方的萧长嗣,咳嗽两声,略带迷惑地问:“爱妻此言何意?”
  爱妻?墨九脚步一顿,差点儿吐血倒地。
  幸而她是墨九,一身男装的墨九。冷冷一哼,她加快脚步,袍角生风地靠过去,英气不减,语气更是严肃,指着萧长嗣就是一顿狠批。
  “你说说,拜堂的人不是你,洞房的人不是你,新郎更不是你,你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说是我的亲夫?”
  咳咳咳!
  咳嗽的人,不是萧大郎。
  好几个人都在咳。
  毕竟这话太呛了,除了墨九,旁的妇人,哪个敢说?
  墨九却不太顾旁人想笑而不敢笑硬生生憋住气儿的心理阴影面积。她利索地从怀里掏出那一张大红色的八字庚帖,“啪”一声,拍在案几上,眉目不冷不热地往上一挑。
  “萧大郎,就凭这玩意儿,你就是我亲夫了?去你的吧!没干过骡子的活,就别说自己累,没干过新郎的事儿,就别说自己是丈夫。晓得不?”
  晓得不?晓得不……
  余声绕梁,久久不绝。
  萧大郎隔了帘子有什么反应旁人不知。
  但屋里的墨妄、击西、闯北……还有旺财,似乎都有点儿触动。
  旺财抬起狗脑袋,“汪”一声,墨妄和闯北扭曲的脸,憋得有些痛苦,击西是个真性子,忍不住“哈哈”爆笑起来。
  “九爷,可笑死击西了,你怎地还是这么有趣?”
  墨九猛一偏头,看着击西身上的女装,自己身上的男装,冷飕飕剜他一眼。
  “还是你比较有趣。一转眼,男儿身就变成了美妖娥。”
  击西脸颊唰的一红,咬着嘴唇,低下头不吭声了。
  看她委屈可怜的样子,闯北幸灾乐祸,墨九却有点儿不忍直视。
  一个大男人,怎的就修炼得这么娇气了?
  摇摇头,她转开眼,直视着萧大郎的竹椅,站直了身子,一脸正色地问:“老萧,你以为我说得可对?洞房的毕竟是别人啊,何苦委屈自己背了这口黑锅,戴上这顶绿帽?”
  黑锅、绿帽满口飞,众人惊愕。
  可“老萧”却很平静,竹椅帘子无风而动,似有涟漪掠过,透出他带着咳嗽的声音。
  “有理有理,甚是有理。吾妻之言,皆在理也。”
  呼!墨九拳头一攥,眉梢挑起,指着他冷了脸。
  “我警告你啊,再说一次就宰了你!”
  “不说不说。”萧长嗣轻咳着,一副‘慈祥’之态,大度地道:“老萧都听吾妻的。”
  墨九:“……”
  深深呼吸一口,她忍住怒火,愣是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比她更会气人的人,“老萧你还是嫩了点儿,太不清楚一个循入魔道的女人,是何等的心狠手辣了。”
  “……”
  几个人再次凌乱。
  墨九话音刚落,也不管旁人怎么想,突然速度极快地蹿了过去。
  没错,往萧长嗣的竹椅子蹿了过去。
  那脚丫头,一溜烟儿似的。
  那手爪子,快得风儿似的。
  又快、又狠、又准……
  “呀!”击西和闯北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九爷不可!”
  “九爷!使不得啊!”
  不可?使不得?
  墨九满脸带笑,言词多了些轻佻。
  “九爷最不喜欢听人说不行。这不行,那不行,招惹我干啥玩意儿?”
  “唰”地一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墨九把近日练的那点儿小功夫都用上了,终于拉开了竹帘子,窥见了自己“想念”了许久的面容。
  “咝!”
  她听见了自己低低的抽气声。
  会客厅里,也霎时静寂。
  良久……都没有人动弹。
  每一个人,包括趴在地上的旺财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斜靠在竹椅上有气无力的萧长嗣,眼睛眨也不眨。
  这个人的脸……不能称为人脸了!
  坑坑洼洼,一脸疙瘩,像牛耕过的小道,布满了颜色深浅不一的肉瘤子,不仅脸上有,脖子上也有,但凡露在外面的地方,就没有一片好皮肤,冷不丁撞入眼,胃里能翻江倒海……想要吐个痛快。
  这样的脸,不肯示人,确实不奇怪。
  几乎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理解了萧长嗣不肯见人的苦衷。
  墨九也是震撼的。
  一颗心脏,怦怦跳着,找不到章法。
  有一种唐突了他的歉疚,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还有一种隐隐的……心疼。怔了好久,她低垂头,回避着他的目光,轻轻放下帘子,把帘纱照常压在竹椅的夹缝里,低声道:“其实……也不太难看。”
  “……”
  太违心了吧?
  她也觉得,又补充,“至少身材还是挺好。”
  就这么一眼,连身材都看见了?
  好像也不对。
  墨九搓一下太阳穴,发现自己不太会哄男人,天生不是做小媳妇儿的料,索性就挑明了来说,“罢了罢了,九爷我也不是奸恶之人,你都这样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萧长嗣咳嗽着,像是有点儿不明白。
  隔着帘子,他的声音又哑了几分。
  “你不必自责,为夫病成这般,已是知晓天命之身,对容颜早已不甚在意,只恐累及吾妻之眼……”
  这人还反过来劝她,怕吓住她?
  忽略了他的称呼,墨九摸了摸鼻子,也咳了一声。
  “看来你也是良善之人,怪不得六郎乐意救你。”
  萧长嗣像是僵了一僵。
  帘子后的身子,好久没动,稍顷,才听见他带着感慨的开口。
  “不敢称善,害得六弟如此……已是大恶。六弟于我之恩义,我穷尽此生,已是报答不完。”
  “晓得就好。”墨九接过话来,拿大白眼珠子扫他一眼,又回头看墨妄,“师兄,麻烦你交代下去,就说九爷看上兴隆山镇街头茶饭庄的掌柜了,要留他在山上做客。那劳什子的凉茶庄子,谁想要就拿去经营,往后这凉茶与卤牛肉,就九爷一个人能吃了。”
  “……”
  众人皆惊,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可墨九丝毫不觉突兀,也不觉得这种事儿要与萧长嗣商量,两手往后一负,调头就走,话也说得很周全,“毕竟是六郎在意的人,九爷也得好好在意着,别让他伤着、碰着、磕着,这才不负六郎之恩义。更何况,我与他好歹也有一场夫妻名份,九爷做不来刻薄寡恩之事。”
  说到此,她顿步,回头扫向众人,霸气十足地一挥衣袖。
  “多养个把男人而已,九爷养得起。”
  哦……哦……哦。
  闯北无言以对,有一种被包养了的感觉。
  墨妄紧抿嘴唇,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奈。
  只有击西,愣了一瞬,竟是感动得快哭了。
  “霸气的九爷啊……你再多养一个击西吧?”
  墨九的腿已经迈出了门槛,闻言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逮住击西切切的视线,细细蹂躏了一番,方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这个没问题。”
  “多谢九爷。”击西抱拳,长鞠躬。
  “不必客气。”墨九笑,“问题是,你还是不是男人?”
  会客厅里,再一次静寂了许久。
  在墨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之后,终于传来击西带着哭腔的吼叫。
  “击西是被逼的啊!击西当然是男人啊!”
  ——
  墨九离开会客厅,谁也没有带,一个人走得很潇洒。
  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情走到居住的“九号楼”还没有平静下来。
  当她挑开帘子那一瞬,看见萧长嗣的脸,除了心脏狂跳,浑身的肌肉都几乎僵硬了。
  她见识过织娘与方姬然的失颜症,见过花容月貌之后的丑陋,而萧长嗣这个脸,比她们还要难看数倍……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萧长嗣究竟是不是因为与方姬然有染,被她的失颜之毒所侵蚀,这才搞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想起陆机老人以前说的那些话,她打了个寒战。
  不过,她心底明白,不管他萧长嗣是她名义上的夫婿、是朝廷钦犯,还是谁。哪怕仅仅为了萧六郎,她也不能不管他,必须得照顾好他。
  尤其如今,兴隆山地界上,看着太平安宁,其实各方势力都恨不得插一腿子,搞到相思令,搞到千字引,搞到墨家武器……或者搞到她墨九。
  平静下的风起云涌,最是容易出事。她如果放任萧长嗣在山下开那茶庄子,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对得住六郎?
  她不得不承认,因为旺财、击西和闯北的突然痛入,在她掀开那一道帘子之前,曾经有过美好的幻想——希望竹椅上那个人,其实就是六郎。
  然而终究还是失望了。
  那个男人,那样的脸,又怎会是风华绝代的萧六郎?
  “唉,我莫不是疯了。”
  ……
  “掌柜的,九爷莫不是疯了?”
  会客厅里的人,终于缓过气儿来,接受了他们被墨九给“包丨养”了的事实。虽然墨九这个人常常不靠谱,但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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