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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月风华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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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尸兄,你就当昨晚的事儿是个屁,放了吧!”
  尸天清原本清澈的眸子渗出两丝墨色,渐渐沉凝,仿若两潭死水,就这般静静紧凝望郝瑟许久,久到郝瑟浑身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炸起来之时,突然,哑声沉沉响起:
  “茫茫江湖,苍苍人海,天清一直是孤身一人……”
  诶?
  郝瑟猛一抬头。
  啥、啥子情况?!
  尸兄为毛一副交代遗言的架势?!
  莫、莫不是老子昨夜给尸兄造成了什么心理创伤?!
  尸兄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打算和老子分道扬镳了?!
  不是吧!
  郝瑟吓得肝都颤了:“尸、尸兄,有话好说,我们从长计议……”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哑音字字在嗓中震动:“未曾想,天清……竟能遇到阿瑟……”
  “哈?”郝瑟眉毛皱成一团,“尸兄你到底想说啥子?”
  尸天清嘴角浮上一抹轻柔笑意,宛若月夜清风,一拂而逝:“阿瑟你心如初雪,言如春风,而我……”
  说到这,尸天清不禁一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天清能与阿瑟相识,已是上天之恩,再不敢奢求其它……只望、只望阿瑟离去之日,能事先告知天清……让天清……送阿瑟一程……”
  说到最后,尸天清缓缓阖目,蜡黄俊颜之上隐隐透出悲凉之色。
  “不是不是!等一下!”郝瑟听得满头雾水,连连摆手,“尸兄你把话说清楚啊,老子要离开?为啥子老子要离开?老子离开能去哪?!”
  尸天清抬眸,定望郝瑟,两转寒眸之中,丝丝幽黑环晕而出,犹如阴云遮孤月,暗影流墨染:
  “阿瑟……迟早有一日,会……回家吧……”
  “回家?!这儿不就是老子的家吗?!”郝瑟一脸莫名其妙瞪着尸天清叫道。
  此言一出,尸天清不禁身形一震,声线微微发颤:
  “此处是……阿瑟的家?”
  “废话!这可是老子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才赚下的家业——”说到这,郝瑟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死鱼眼一眯,一脸狐疑瞪着尸天清,“尸兄,你从实招来,你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心怀不轨?!该不会——”
  郝瑟双眉骤然一竖,一把揪住尸天清的脖领子:“你想把老子赶走,然后独吞银子?!”
  黄面青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双眼慢慢睁大。
  “老子告诉你,你想都别想!现在赚的这些银子,是咱们的共同财产,是老子的心血、是老子的结晶……啊呸,总之,老子死都不会放手!”郝瑟恶狠狠喝道。
  凶狠三白眼倒映在尸天清幽暗黑瞳之中,犹如两道阳光,驱散了那眸中的浓稠墨色。
  尸天清长睫轻眨,眸中圈圈泛起璀璨涟漪,薄唇微勾,漾出一个皎如明月的笑容,霎时照亮了天地。
  我勒个去!
  尸兄你要不要这么喜怒无常啊?!
  郝瑟被尸天清笑得浑身发毛,只觉自己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小贼,却被这明亮笑容照的无处藏身,心中千回百转,柔肠寸断,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
  这男人的心啊,真他奶奶的是根定海神针!
  *
  月牙升,灯火明,长桌宴味飘香远,一庭喧闹,茶香薰。
  小院之内,桑丝巷一众围桌而坐,吃菜喝茶,品肉尝鱼,皆是吃得满面红光,赞不绝口。
  “小尸的手艺实在是太棒了!”
  “好吃,尸哥哥的菜,梓儿喜欢吃!”
  “那是自然,尸大哥的厨艺,绝对是乐安县第一!”
  “嘿嘿,依我看,那些酒楼根本不应该来买菜谱,而是应该请小尸去做主厨才对嘛!”
  “哈哈哈哈,王大哥说的好,酒楼的那帮家伙,根本就不识货!”
  众人哄笑声中,郝瑟大一口小一口吃得很是乐呵。
  尸天清一旁直身端坐,嘴角轻扬,一直不停给郝瑟布菜。
  “尸兄,别老给我夹菜啊,你也吃!”郝瑟鼓着腮帮子给尸天清夹了一块卤肉。
  “好。”尸天清点头。
  顾桑嫂看着已经和好的二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小郝啊,你今日出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是啊是啊郝大哥,你去了那么久,回来以后又喜笑颜开的,是不是又接到了什么赚钱的活计?”陈冬生一脸激动问道。
  这一问,众人的好奇心立时被吊了起来,纷纷追问郝瑟。
  郝瑟咕咚咽下一口肉,挠头一笑:“嘿嘿,那是因为小弟我今日我大展雄风,做了一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事!”
  这一说,众人立时兴致高昂,嚷了起来:
  “快快快,说给俺们听听!”
  “梓儿要听大英雄的故事!”
  “郝大哥,你赶紧说啊,我都要急死了!”
  “嗯咳!”郝瑟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提声道,“那小弟就将这一日精彩绝伦□□迭起扣人心弦的经历分享给大家!”
  “好!”众人欢呼。
  “话说今日晌午过后,小弟我一路行至——”
  月光下,郝瑟手里举着筷子,滔滔不绝将自己从遭遇天机道人骗局开始的所见所闻一一向众人讲了起来,那说得是口若悬河、妙语连珠、丝丝入扣、语惊四座,听得众人是义愤填膺、拍案惊奇、连连叫好、回味无穷。
  一众专心聆听的听众之中,只有二人有些心不在焉。
  其一就是尸天清,在听到郝瑟被那些文人追打之时,嘴角的笑意就已消失不见,待再听到郝瑟被那三个逃债的大汉打翻在地,立时眸光一寒,浑身渗出冰霜之意。
  其二就是陈冬生,从郝瑟一说出天机道人的名号开始,就有点脸色不对劲儿,待说到书生出场,脸色愈发变得难看,等郝瑟说到自己仗义疏财为书生还了债之时,整张脸都变做一片青白。
  “那书生对小弟是感恩戴德,还特别写了借据给小弟,说是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弟的大恩呢!”郝瑟说完整个经历,从怀里掏出借据,在众人眼前一晃。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赞道:
  “小郝果然是英雄豪杰啊!”
  “哎呦,这五十两可不是小数字!小郝你可真舍得!”
  “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银子嘛,没了还可以再赚嘛!”
  “对对对,人若是没了,那可就啥都没有了!”
  郝瑟听着众人赞扬之词,立时觉得有些飘飘然,整个人乐得像花一样。
  一片赞扬声中,陈冬生突然站起身,抖声问道:“郝大哥,你刚刚说你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的名号是什么?”
  “天机道人啊!”郝瑟吃了一口菜道。
  “是不是长得像个鲶鱼一样的道人?”陈冬生又问。
  “诶?小冬子,该不会你也被这个家伙骗过?”郝瑟瞪眼。
  “那个书生呢?长什么样?”陈冬生声音急了起来。
  这一下,众人都觉出不对味儿来了,齐齐闭了嘴,整间院子倏然一静。
  郝瑟莫名看了一眼众人,挠了挠头:“那个书生,他长得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模样还挺标致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啊,对了,他是个哭包,动不动就哭鼻子。”
  此言一出,陈冬生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冬子,咋了?有什么不对吗?”郝瑟看着陈冬生的表情,不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来要债的那三个大汉,为首的一个是个黑脸汉子,胸口有一个十字的刀疤,对吗?”陈冬生瞪眼问道。
  “是啊……”郝瑟愣愣看着陈冬生,突然觉得有点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陈冬生猛一拍头,哀嚎一声:“郝大哥,你被骗了啊!”
  “啥、啥子?!”郝瑟一连茫然,“被骗,被谁骗?”
  “书生!你是被那个书生骗了!”陈冬生咬牙道。
  “书生?!不可能!”郝瑟连连摇头,“他看起来……看起来……”
  陈冬生一脸灰败,长吸一口气:“郝大哥,你可知那书生是谁?”
  “他说他叫文京墨……”郝瑟怔怔答道。
  “什么文京墨,他是聚义门四十八分舵之中最阴险狡诈的大骗子——”陈冬生大喊,“玉面狡狐!”
  郝瑟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39章 三十九回 再造访人去屋空 寻线索再入秦宅
  没了!
  小草房里的木板床没了!
  床上叠的豆腐块一般的被子没了!
  瘸腿的书桌没了!
  桌后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册没了!
  桌上毛笔没了!
  还有这个屋子的主人——文京墨——都没了……没了……
  郝瑟两眼发直,脚下虚浮,好似幽灵一般飘到小院之内,呆呆看着夜色中空荡荡的小院。整座院子中,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只有院中那一圃碎小黄花,鲜嫩明亮,在风中摇曳多姿,仿若在嘲笑郝瑟这一日自以为是的“英雄壮举”。
  “……文书生看起来明明就和动画片里的小鹿斑比一样……怎么会是骗子……”
  “阿瑟……”
  “那个天机道人……还有那个要债的毛洪庆……竟然是和那文书生是一伙……”
  “阿瑟!”
  “怎么会、怎么会……”
  “阿瑟!!”
  “我是真的想帮他的……我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的,我是真的……真的……”
  “阿瑟——”
  一只手掌狠狠拍在自己肩膀,传来的刺痛仿若一根针,将糊在眼前的迷雾挑开,显出前方一张蜡黄面容。
  “阿瑟,莫急!”
  厚重刘海下,一双眸子就如此时夜空上的清亮月光,皎明静心。
  郝瑟鼻头一酸,滚烫热意瞬时涌上眼眶:“尸兄,对、对不起,五十两、五十两银子被骗了……”
  尸天清眉头微蹙,按在郝瑟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眸光微微颤动:“无妨。”
  “怎么可能无妨啊啊啊……”郝瑟一把抱住脑袋,蹲下身抓着头发嚎哭起来,“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可以买一百石的大米啊,快两吨的大米啊,够我吃好几辈子了啊啊啊!你丫的杀千刀的文京墨,太他娘的坑爹了啊!”
  郝瑟杀猪般的嚎叫声中,尸天清笔直站立院中,黑色衣袂随着夜风轻轻拂动,寒眸冷闪,转望四周,唇角溢出低沉哑音:
  “文、京、墨——”
  *
  一庭夏意静静,一人满目沧沧。
  顾桑嫂院内葡萄架之下,桑丝巷一众,顾桑嫂、王家媳妇、陈大嫂,还有梓儿围成一团,看着坐在小木凳上的三白眼青年,皆是一脸忧色。
  但见郝瑟呆呆正坐,一脸恍惚,虚瞳望天,一副魂归天外的姿态。
  “喂喂,顾桑嫂,小郝这没事吧?”
  “这都傻坐着快一整天了,不会是傻了吧?!”
  “郝哥哥不会是被妖精吸了魂魄吧?!”
  王家媳妇、陈大嫂和梓儿一脸紧张追问道。
  顾桑嫂长叹一口气:“唉,自打早上起来,就一直这个样子,呆呆傻傻的……真是作孽啊!”
  “那个玉面狡狐肯定是吸人魂魄的妖精!”梓儿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大叫道,“梓儿要去打妖精!”
  “梓儿,那玉面狡狐不是妖精——”王家媳妇温婉道,“是畜生。”
  “那梓儿就去打畜生!”梓儿怒气冲冲道。
  “好,算我一个!”陈大嫂一拍手掌,“等找到那个什么妖什么狐的,我一巴掌下去把他拍成肉饼,扒了皮给小郝做皮帽子!”
  “别闹了,”顾桑嫂扶着额头道,“如今这人都寻不到,说什么都是白搭!”
  “诶?找不到人?”陈大嫂一脸惊讶,“俺家小叔子不是昨晚就去打探消息了吗?”
  “难道这乐安县还有陈冬生打听不到的人?”王家媳妇也讶异问道。
  “还真有!”顾桑嫂长叹一口气,“小冬子连夜问了好几个聚义门的兄弟,可回话却是——”
  说到这,顾桑嫂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都说这玉面狡狐狡猾的很,每次行骗,都换一个名字,江湖上根本无人知道他的真名,更没人知道他的落脚之处,莫说平民百姓,就算是聚义门里面的兄弟,也莫想抓到他半丝把柄!所以都让小冬子回来劝小郝,干脆自认倒霉算了……”
  “自认倒霉?!”陈大嫂立时就怒了,扯开嗓门嚷嚷起来,“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呢!”
  “谁说不是呢!”王家媳妇轻蹙柳眉,“小郝、小尸辛辛苦苦了这么多日子,好容易赚了点银子,居然就这么没了,这放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啊!”
  “小郝这就是心眼太实诚了!”陈大嫂叹息道,“如今这世道,真是好人没好报……”
  “如今小郝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担心啊——”王家媳妇频频摇头。
  “唉,说到这个……”顾桑嫂扫了一圈众人,面色更沉,低声道:“还有更令人忧心的——”
  “什么?”众人闻言不由一愣。
  “还不就是小尸那孩子……”顾桑嫂欲言又止。
  “尸哥哥?梓儿刚刚还看尸哥哥去提水了,看起来挺好的啊。”梓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王家媳妇和陈大嫂也频频点头。
  顾桑嫂掐着眉头:“好什么好啊,你们是没见到……”
  “我回来了。”
  顾桑嫂话说了一半,突然,门外传来哑声,打断了众人。
  四人同时转目一望,但见尸天清肩上挑着扁担稳稳走入院内,在四人面前一顿,颔首示意,然后便匆匆挑水入了后院。
  “你看,梓儿就说尸哥哥挺好的嘛。”梓儿指着尸天清背影道。
  王家媳妇和陈大嫂也是一脸疑惑看着顾桑嫂。
  顾桑嫂长叹一口气,正要开口,突然,一道哑音毫无预兆从身后响起:
  “阿瑟如何了?”
  “啊!”
  “呀!”
  “哇!”
  “哎呦我的娘诶!”
  四个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同时尖叫跳,齐齐向出声方向看去。
  夏风涌动,葡叶摇晃,光影斑驳中,但见尸天清一袭朴素黑衣,笔直站在葡萄架之下,厚重刘海沉沉遮住上半张面容,留下半张蜡黄面孔,无半丝表情,就如一个从地底爬出的尸体,无半丝人气。
  “小、小尸……你不是刚刚去了后院,怎么一转眼就、就……”陈大嫂两眼圆绷,扫着后院和此处的距离,一脸惊恐之色。
  尸天清却是连看都不看陈大嫂一眼,只是倾身坐到了郝瑟身前,给郝瑟倒了一碗茶,轻声道:“阿瑟,喝口水。”
  郝瑟两眼望天,一脸脑瘫痴呆相。
  尸天清眉头一紧,一手端起茶碗,一手抓着郝瑟的手腕,用力将茶碗塞到了郝瑟手中:“阿瑟,喝茶……”
  郝瑟仰首远眺,三白眼失焦,双手好似没骨头的面条,软软从茶碗边滑了下去。
  尸天清捏着茶碗的蜡黄手指立时一紧,就听咔一声,那茶碗裂成碎片,茶水喷了一地。
  旁边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倒退一步。
  “这是今天第三个茶碗了……”顾桑嫂在一旁心有余悸解说道。
  王家媳妇、陈大嫂和梓儿齐齐又后退一步。
  再看那边的尸天清和郝瑟二人。
  郝瑟依旧是呆傻望天状,嘴角似乎还隐隐流下一丝莫名液体。
  尸天清背对众人而坐,坐姿笔直的诡异,虽然完全看不清表情,可不知为何,顾桑嫂等人就是觉得在尸天清周身隐隐缠绕数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好似一根一根紧绷的琴弦,一触即断。
  王家媳妇、陈大嫂和梓儿忽然就明白了顾桑嫂刚刚所说的“小尸更令人担忧”是什么意思了。
  四人就这般胆战心惊看着眼前二人,流淌在四周的那种诡异寒意愈发浓烈,衬得整座院子死寂一片,仿若暴风雪前的天空,黑云涌境,阴沉压抑,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梓儿脸色发白,扑到了顾桑嫂怀中,王家媳妇和陈大嫂的面色也隐隐发青,更别提顾桑嫂,更是面色难看至极,就在四人就快撑不住之时,突然,一直呆呆傻傻静坐的郝瑟高叫一声,骤然蹦了起来。
  “老子想起来了!”
  这一嗓门可把大家吓得不轻,梓儿哇一声哭出来,顾桑嫂、王家媳妇和陈大嫂更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可待定眼看去,众人更是一惊。
  但见郝瑟直直站在葡架之下,一脚踏桌,双手叉腰,死鱼眼闪闪发亮,和适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阿瑟?”尸天清腾一下站起身,一脸惊喜道,“你病好了?”
  “哈?病?”郝瑟皱眉看向尸天清,“尸兄,你说谁病了?”
  “阿瑟已经病了好几个时辰了……”尸天清蹙眉道。
  “老子不是病了,老子是在思考、思考!”郝瑟拍着大腿嚷嚷道。
  “思……考……”尸天清顿了顿。
  旁侧顾桑嫂等人更是一副要昏倒模样。
  “郝哥哥明明是在发呆!”梓儿大叫道。
  “老子那是放空大脑,让畅想的翅膀自由飞翔!”郝瑟一脸自豪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子经过一番艰辛的思索,终于想起来了!”
  “阿瑟……想起了什么?”尸天清怔怔问道。
  郝瑟朝着尸天清嘿嘿一笑,转身就奔回自己的厢房,不多时,就举着一个卷轴奔回葡萄架之下,啪一下甩开。
  那卷轴哗啦啦散开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铺展在众人眼前——竟是之前秦宅寿宴的宴请宾客名单。
  “小郝,你这是……”众人围上前,一脸好奇问道。
  “哼哼,老子在听到那个文书生名字的时候,就一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当时未曾细想,如今想来,老子之前的确见过这个名字……”郝瑟一边说,一边趴在卷轴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查找,突然,手指一停,指着一个名字大叫起来,“先人板板,果然有!”
  众人围上前,看着郝瑟手指之处。
  那里赫然写着的,正是“文千竹”三个字。
  尸天清清冷目光在那名字上一顿,周身寒气骤升。
  “哼哼,前一天还是秦宅的贵客,第二天就来骗老子的银子——”郝瑟戳着“文千竹”的名字,呲牙一笑,“文京墨,字:千竹——老子和你还真是有缘啊!”
  *
  秦宅后园池上凉亭之内,秦柏古双手插袖,面若僵枯老树皮,两眼半睁半闭,静静看着眼前展开的名单卷轴。
  “秦老爷,这个文千竹,是不是就是聚义门的那个玉面狡狐?!他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
  郝瑟双手撑桌,死鱼眼圆瞪,一脸急迫逼问秦柏古,嘴里的吐沫星子喷了秦老爷一脸。
  秦柏古撩起松垮眼皮看了郝瑟一眼,慢条斯理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沫,慢声道:“秦某不知道。”
  “秦老爷!做人要厚道!”郝瑟眯起死鱼眼。
  秦柏古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秦某不认识什么玉面狡狐。”
  “秦老爷!”郝瑟手掌拍桌,身形猛向前一窜,一把揪住了秦柏古的脖领,怒吼道:“你这是包庇诈骗犯!窝藏罪!起码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不得对主人无礼!”
  突然,就听一声沉喝,一道人影猝然从凉亭外冲入,手掌化爪,直直抓向郝瑟头顶——竟是之前那个秦宅的老家仆。
  可掌风还未触及郝瑟发丝,就见劲风一闪,一笔黑衣瞬挡郝瑟身前,左臂横探架住老家扑鹰爪,右手快如闪电探掌而出,狠击老家仆胸口。
  老家仆眸光一闪,脚下猝退,双掌前扣胸前,竟是也一把擒住了尸天清的手臂。
  岂料尸天清竟是顺势以手为撑,一跃而起,左腿屈膝逆冲而上,膝骨狠狠击向老仆下巴。
  老仆立时一惊,骤然松开尸天清手腕,身形后仰,险险避开。
  而尸天清腾空身形却是倏然在半空一个高速飞旋,右腿甩踢而出,狠狠踹在了老仆腮帮之处。
  老仆闷哼一声,翻滚趴地,吐出一口夹着牙齿的血水。
  黑色衣袂翻飞落地,尸天清看着地上的老仆,冷声道:“不得对阿瑟无礼!”
  这几招对战,迅如闪电,快若疾风,几乎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待郝瑟回神之时,只看清了尸天清最后凹造型撩狠话的帅气造型。
  “嗯咳!”郝瑟眨了一下眼皮,强迫自己收回惊艳的表情,换做一派黑道大哥上门讨债的姿态,揪紧秦柏古的领子,“秦老爷,老子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你知道的都交待了!”
  秦老爷望了一眼郝瑟,灰色眸子又移向郝瑟身后的尸天清。
  夏风中,尸天清身姿笔直,黑色衣袂翻腾,厚重刘海下眸光如霜,就如两凝冰剑,刺得秦柏古瞳孔剧烈一缩。
  “识时务为俊杰啊,秦老爷!”郝瑟呲牙凶目。
  秦柏古枯皱面皮微微一动,松垮眼皮慢慢滑下,低声吐出六个字:“北城郊、归德堂。”


第40章 四十回 不累他人孤身行 携手闯阵见狡狐
  北城郊的归德堂是什么地方?
  当郝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院内桑丝巷的诸位街坊都露出惊惧万分的表情。
  王家媳妇、陈大嫂立刻双双寻了个借口溜走,顾桑嫂当机立断抱起梓儿回房,一时间,院内只留下了诸位男性同胞外加一个伪男性——郝瑟。
  “大家这是咋了?”郝瑟一脸纳闷。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了。
  只有陈冬生抖着嗓子问道:“郝、郝大哥,你问那归德堂做什么?”
  “据那个秦老爷说,这个归德堂很可能就是玉面狡狐的藏身之所!”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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