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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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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爱,生下了太子!皇后生不出孩子; 就把太子抢了过去当成自己亲生的!可怜的闺女啊!白白受一场罪啊!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啊!”
行障后,朱祐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眼底满是厌恶与压抑的怒火。张清皎借着宽大的袖子,悄悄地捏住了他的手掌。他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低声道:“不仅侮辱了卿卿,也侮辱了我!”他是那种会被美色轻易迷惑的皇帝么?他是那种随意宠幸他人的皇帝么?卿卿是那种强夺人子的女子么?!
三司虽不知皇后娘娘在场,却知道皇帝陛下正在行障外看着呢。于是,刑部尚书毫不含糊地治了郑旺一个大不敬之罪,拉下去再打五十板子。这一轮打完,郑旺彻底没了精气神,只是脸上依然透着毫不掩饰的对于荣华富贵的渴求。
“你的女儿确实入了宫,只要让尚宫局查看宫女的名籍,便能查得她的去向。她叫甚么名字?生辰是何年何月何日?身上可有甚么特征?若你能说清楚,应当很快就能将她寻出来。”大理寺卿道。
郑旺张了张口,竟一时词穷了。旁听的百姓们再次无言以对:这算是什么父亲?将女儿卖掉之后,就将女儿忘得干干净净?!连名字、生辰与特征都不记得,还敢说他思念女儿,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郑旺仔细想了想,总算是断断续续地想起了女儿的事:“俺的女儿名叫金莲,小名是荷花。她是成化十一年八月生的,生辰八字俺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她左臂上有块红色的胎记,形状看起来像是荷花瓣,她娘才给她取小名叫荷花。”
“你可确定?”
“确……确定。”
大理寺卿摇首道:“你费了这么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想起女儿的名字与生辰、特征,也真是难为你了。虽说你觉得确定无误,但本官却觉得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也许,你的兄嫂弟妹反倒比你更了解你的女儿呢?”
郑旺有些吃惊,转回首就见锦衣卫将几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带了上来。这些人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衫,眼角眉梢皆是风霜之色,显然日子也过得并不如意。他们见到穿着一身绸布衣衫却不伦不类的郑旺时,脸上却丝毫不见嫉妒,反而只有厌恶与淡漠。
“回大人的话,俺侄女儿名叫金莲,小名荷花。她是成化十一年七月初十夜里出生的,当时还是俺婆娘帮弟妹接的生,所以记得很清楚。金莲生下来没多久,正好过七月半,俺们是不会记错的。”年纪最长的中年男人道。
“金莲生下来时,右臂上就带着红色胎记,看起来像是一片花瓣。俺确定是右臂,而不是左臂,因为她小时候还曾捋起袖子问过俺,这胎记能不能去掉。俺安慰她说这胎记生得好看,不用去掉,她才安了心。”年纪最小的中年女子接道。
听了两人的话,围观群众们越发鄙视郑旺了。没想到,除了名字记住了之外,这无赖居然连女儿的生辰八字和特征都能说错。说来,他女儿也真是够可怜的。年幼的时候便被爹卖出去充酒资,却不想这爹没钱用了又想起她来,闹得四处天翻地覆。无论她眼下在宫里过得如何,这无疑便已经断送了她的前程。
郑旺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记错了,倒打一耙说是他的大哥和小妹记错了。郑氏兄弟姊妹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揭露他当年四处不着家,媳妇要生了也不管,女儿都两三个月了才回了一趟家,还将家里搜罗一空等等劣迹。这样的父亲,又如何可能记得住女儿的生辰和模样呢?
为了验证他们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三司便请来了肖尚宫当场查阅宫人名籍。肖尚宫拿出了弘治三年采选宫女时的记录,仔细地一条条翻过去:“确实有一名叫郑金莲的宫女入了宫,在坤宁宫待了短短几日,就被太后娘娘看中,要到了慈寿宫。”
“在慈寿宫伺候了一年半后,她听说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想放归宫女,为皇长子祈福,便自请放归出宫。她跪请皇后娘娘替她的婚事做主,娘娘便给她挑了一名锦衣卫小旗为夫婿。去岁十一月中旬,她已经与同期放归的宫人一同出嫁了。”
“那便将这郑氏召进宫来对质罢。”刑部尚书道。
郑旺愣了愣,眼珠子又骨碌骨碌地转了起来。他怎么可能承认女儿已经出宫嫁人?这不就说明他与泼天的荣华富贵无缘了么?!对!嫁人的绝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一定还在宫里,说不得已经被皇后害死了!
围观群众们静静地等候着传闻中的郑家女儿出现,殊不知郑金莲早已候在了坤宁宫的庑房里。与她一起在此等候的,还有五位身形妆扮与她完全一样的宫人。接到前头传来的消息后,她们都以青帕覆面,出现在了行障之内。
眼见着出现了六名“郑氏”,郑旺、郑家兄弟姊妹以及围观群众们都怔住了。便听都察院右都御使道:“既然你们双方描述的郑氏都不相同,那你们就将自己所认为的郑氏找出来罢。若是找准了,那便说明这一方所言才是真的。”
郑旺赶紧过去细看,催着那些宫女捋起左袖。虽说只是惊鸿一瞥,宫女们便赶紧放下了袖子,但任谁都能瞧出,她们的左手臂上光洁一片,没有任何胎记。郑旺的小妹走过去后,宫女们再度捋起右袖,竟有三人右手臂上带着胎记。郑旺的小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其中一人,那人拿下帕子,哽咽道:“姑母……”
“好孩子,这些年你真是受苦了。”郑氏姑母温声道。
正主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其余五位宫人立即退了下去。围观群众们仔细打量,发现这名腹部微隆的年轻妇人形貌之间确实生得有些像她的两位姑母。反观郑旺,虽说一看即知他也是郑家人,但怎么看都是满脸奸邪之相,根本不像是个好人。
这边厢郑家亲眷都接纳了郑氏,郑旺却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这就是他的女儿:“左手臂上带着胎记的才是俺的女儿郑金莲!你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你绝不是我的女儿!”
郑金莲拭着泪,哭道:“爹爹认不出我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许伯父姑母们认我,可真是心狠啊!我原以为这么些年不曾见,爹爹或许真是因为思念我才四处找我的,如今看来,应当是我想错了!”
“当年爹爹诓骗我出门,直接将我卖给了那个姓王的牙婆,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甚至想着,就算爹爹每日对我非打即骂我也认了,只要你别将我卖出去,我日后一定会好好忍耐。可是,我哭着求爹爹别卖我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见郑旺依旧嚷嚷着“你不是俺的闺女”,郑金莲泪如雨下:“你说,‘留着你又有甚么用?只知吃穿用我的银钱,倒不如拿你换了银钱,还能打几角酒喝’。爹爹可知道,这句话我一直牢牢地记在心底,所以即使出宫嫁了人,也不敢去寻你,唯恐你再将我卖了换银钱,或者无休无止地向我的夫家讨要钱财。”
郑旺虽然口中说着不认,脸色却微微地变了。他当然记得这句话,毕竟这是他与女儿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少敏锐之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幻,心中越发轻鄙此人了——为了骗取荣华富贵,竟然连亲生女儿都不肯认,这无赖果然是烂到流脓的混账玩意儿。
“爹爹,别再胡乱折腾了!不知你究竟是听信了谁的胡言乱语,也不知你究竟想得到甚么样的荣华富贵,竟敢编造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是非!事实便是,娘娘待我恩重如山,虽说我是慈寿宫的人,她也替我仔细挑了一位如意郎君。相公只是锦衣卫的小旗,家中也不过是殷实而已,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求求你!爹爹!别被胡言乱语迷昏了!那人就是想利用你,想在京中掀起风浪,败坏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名声罢了!你不过是被别人当成了刀而已!无论这一遭是生还是死,那人都绝不会放在心上的!”
作为女儿,郑金莲自然不能公然指责郑旺的不是,更不可能揭破他的本性。她便只能装成柔弱无比的模样,在郑旺矢口否认的时候,便泪眼汪汪地回忆起那些并不如何美妙的过去。一来一往,围观群众们心里自然有一杆秤,都不由自主地怜惜起这位可怜的女儿来。
指责郑旺的重任,落在了郑氏兄弟姊妹以及乡邻们身上。随着众人的控诉,郑旺的诸多劣迹令围观群众们越发厌恶起来。敲诈勒索还是轻的,竟然仗着是燕山卫的兵士,浑身蛮力,便强抢兄弟姊妹和邻里的钱财,不仅是无赖,还是个恶匪啊!
这样的一个人,他口中无论说出什么话,都是绝不可相信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囧,昨晚手一抖就发了,今天才算是存了第一稿,望天
还有一两章,郑旺案便彻底结束了╮(╯▽╰)╭
第286章 反口招认
劣迹斑斑的郑旺最终落了个充军流放三千里的下场; 令围观群众们无不拍手称快。其实若严格按照律法行事; 判他斩刑或绞刑也不为过。但考虑到他便是一个活生生的诱饵; 三司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丢掉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指不定死罪对于这个好逸恶劳的无赖而言反倒是更轻松些。
除去郑旺之外; 那些传谣最为起劲的人都被拎了出来仔细审问。若说旁观郑旺百般狡辩还能激起围观群众们的愤慨,对于这些人; 大家便都只剩下了深刻的怜悯——世上怎么有这种愚蠢之辈?偏偏不少还是颇为有头有脸的人物; 诸如勋贵旁支、低阶文武官员内眷等。看来; 不辨是非的蠢物真是无处不在啊。
根据这些人传谣的程度; 三司判定了不同的惩罚。情节最为严重的; 判罚家中男子有官职者革除官职,有爵位者降两等袭爵,有功名者革除功名;情节稍次些的; 判罚家中男子有官职者降三等,有爵位者降一等袭爵,有功名者终身不能参加春闱;情节再轻些的,判罚家中男子有官职者降一等,有爵位者革两年禄米,有功名者考中进士也暂不予以录用。
如果并非官宦或读书人家; 便罚银两千两、千两、五百两不等。除此之外,这些人都须得受杖刑,情节严重者杖五十; 情节稍次者杖三十,再次杖二十。
三司宣布判罚后,这些男男女女便被分别带到了不同的行障后受杖。男犯由锦衣卫执杖,打得人人鬼哭狼嚎;女犯由宫正司执杖,哭嚷尖叫亦是此起彼伏。这些男男女女都出身不错,自幼养尊处优,一身细皮嫩肉,因皆是首次受刑,自然耐不住这样的疼痛。不过,相信经过这番教训之后,他们怎么也该学着聪明些了。
在他们的惨叫声中,旁听的平民百姓以及耆老们跟着锦衣卫和小太监离开了广场。大家无不低声议论着,都觉得这回旁听公审实在是让他们大开了眼界。归家之后,他们怎么都得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与邻里们好好说道说道,劝大家千万别相信那些毫无凭据的流言。若是糊里糊涂地便被骗得团团转,指不定最后还会吃官司受罚。
行至西华门附近时,众人忽然嗅见了一阵阵诱人的香味。便听那引路的小太监笑道:“已经将近午时,想来诸位应该都觉得腹中饥饿了。万岁爷和娘娘体恤各位的辛劳,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宴席,请诸位随着奴婢入席罢。”
百姓们互相瞧了瞧,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不过是来旁听了一场审问而已,哪有什么辛苦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这般盛情,倒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好了。幸而其中有数十位见多识广的耆老,颤颤巍巍地跪地行礼道:“草民谢陛下和娘娘的恩典。”其他人恍然大悟,忙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跪下行礼。
锦衣卫和小太监忙将耆老们都扶了起来,带着他们来到临时布置起来的宴席中。望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从未见过宫中美味佳肴的百姓们无不睁圆了眼。初时众人尚有几分小心谨慎,唯恐自己动作太粗鲁,将精巧无比的美食都碰坏了。不过,稍加品尝之后,大家便已是停不下来了,无不欢天喜地的享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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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郑旺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回诏狱后,仍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错过了近在眼前的荣华富贵。如果不是女儿郑金莲,如果不是那群兄弟姊妹,他怎么可能沦落到这步田地?!这群混账果然都是一群讨债鬼!都见不得他过得好!更见不得他从此享尽了富贵!
“当初她生下来时就该把她掐死!!”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满脸的凶相,仿佛所说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不过,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令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凶相也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方才受审时尚且不觉得,如今被胡乱扔在牢里,伤口的抽疼越发明显了。郑旺不自禁地发出了哀嚎,重重地喘息着,犹如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这时候,一缕似曾相识的香风飘了过来。他勉强睁开眼看去,便见自己的牢房门口停着一双精致的绣鞋。顺着绣鞋往上看,是桃红色的六幅湘裙,樱草色的襦裙与鹅黄色的褙子。他挣扎着抬起眼,最终落入眼中的,便是女儿郑金莲那张秀美的脸庞。
“你来做甚么?!给老子滚!”郑旺一见到她便满腹的怒火,心里更是止不住地咒骂她。若不是浑身都疼得厉害,恐怕他便要蹿起来去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问一问到底谁才是她爹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闺女?居然亲手把自己的爹送进了牢房?!
“我其实也不想来。”郑金莲平静地道,脸上神情淡淡的,“但想想咱们好歹也是父女一场,怎么也该来见你最后一面,送你一程才是。”情绪激动的郑旺自然不可能发现,其实她独自来到他面前,已然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年幼时的阴影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她一见到这张脸便觉得会做噩梦。左思右想之下,她便将自己伪装成了皇后娘娘那般淡定的模样,这才掩饰住了内心中的紧张。
“你这小浪蹄子胡诌什么?!是在诅咒老子吗?!老子明明只是充军流放!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你给老子等着!只要老子有机会回来,嘿,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过上甚么好日子!!”说着,郑旺咧开嘴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不,你回不来了。”郑金莲道,暗暗攥紧了双拳,面上依旧毫无惧意,“流放三千里,你可知道去的都是甚么地方?崖州琼州,处处都是瘴气,即使中了瘴毒也没有人医治,只能活活等死;哈密,瓦剌每年都会南下劫掠,指不定一次袭击便会死数百上千人;云南,时不时就会有叛乱,每回都不知会死多少老弱病残。”
郑旺一贯过得糊涂,哪里知道她说的都是些什么地方,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脊背微微有些发寒。他也知道充军流放三千里必定不好过,可哪里能想到竟会这般危险?去那些地方和找死又有什么区别?!他还不想死呢!
就听郑金莲接着道:“你都已经这般年纪了,又一向受不得苦,怎么可能在那些苦寒之地熬下来?呵,就算你能熬得住,别人也未必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活下去。毕竟,你应该知道得很不少,谁都会担心你将那些消息透出去,暴露了某些人的踪迹。”
郑旺愣了愣,嘲笑道:“死丫头,你以为就凭你这么说,老子就会出卖那位贵人?”
“‘贵人’?”郑金莲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诓你骗你,让你落得充军流放三千里的罪名,你还觉得那是你的贵人?呵,你便只管护着他罢。等到他来斩草除根的时候,就算你再怎么懊悔,也已经迟了。不过你放心便是,你好歹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不管你是怎么死的,我总会替你收尸的。”
说罢,郑金莲转过身便要离开。临走之前,她垂下眼,抚了抚自己的腹部:“看在我腹中孩儿的面子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别自作聪明,白白地给别人当了棋子。不该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该是你的,迟早会是你的。不过,你这种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应该不会理会这些道理罢。毕竟,只要是钱财,无论是谁的,你都想拿过来自己享用。”
最终,她轻轻一叹:“爹爹,此生不幸托身为你的女儿,令我很是过了一段糊涂日子。而今我们终于都能解脱了,也算是件好事罢。”而后,她便徐徐往外行去,气息愈来愈远,直至成为了一抹剪影。
郑旺仿佛从美梦中忽然惊醒过来,脑中掠过了自己各种惨死外乡的模样,不由得高喊道:“等等!你给老子停下!你男人不是锦衣卫吗?你去与他说,只要不判我充军流放,再给我一万两银子——不,五千两银子,老子就老实招认!!”
郑金莲的背影停了停,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行。便听身后郑旺再度吼道:“不能给五千两,给一千两也行!老子不图你养老,总得攒点喝酒的银钱!”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他暗暗咬了咬牙,脸上一片狰狞:“五百两!五百两也不成?!”
郑金莲毫不理会,眼看着就要拐弯出去了,郑旺顿时急了,忍住浑身疼痛猛地扑在了牢房门上,狠狠地晃了几下:“等等!荷花!老子不要银两了还不成吗?!去和你男人说!只要别判老子充军流放,老子什么都愿意招!”
郑金莲停下了步子,微微松了口气。她的相公立在旁边,朝着她笑了起来。若是郑旺离得近些,必定会发现,这名锦衣卫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给他施杖刑的年轻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存稿箱之旅~
第287章 抽丝剥茧
“道士?”朱祐樘眉头微皱。
“据说是一位‘得道的老神仙’; 第一次见到郑旺时; 便掐算说他有个命格极好的女儿。”牟斌点头道; “郑旺一听,觉得女儿许是成了富贵人家的妾室,就喜滋滋地说要去认回女儿,让她从手指缝里漏点银钱给他花用。老道随意指了个方向让他去找; 他就遇见了先前买卖女儿的王牙婆。”
“真巧,又是一个牙婆。”张清皎似笑非笑道; “除非这老道当真有些本事; 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巧合。说不得; 这王牙婆也与他们有些来往; 或者早已经被老道收买了。”幕后主使还真是包容; 三教九流,无所不纳,偏偏这些人也确实有些用处。这倒教她想起孟尝君的故事了; 即使是鸡鸣狗盗之辈,也自有他们的用途。幕后主使也算是将这些人用到了极致,通过他们交织出的这张网,早已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人们的生活中。
牟斌回道:“微臣早已将那王牙婆也抓进了诏狱,问不出什么消息。今天让郑旺与她对质,她才吐露了出来; 说是那老道给她塞了不少钱。她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才按老道的安排行事。据说,与她一样被收买的牙婆附近乡里还有不少。微臣已命人将这些涉案的牙婆都悄悄带回诏狱审问。”
“这些牙婆不过是幌子罢了; 那个劝郑家冒名顶替的牙婆才是关键人物。”朱祐樘道,“不过,这般听来倒也不算是没有好消息。至少,据目前所知,另外三两个冒名顶替入宫的宫人,也多少与那个牙婆有关。幕后主使真正能驱使的人并不算多,这些人也都足够谨慎,不会轻易招揽更多人为己所用。”
“以前他们藏得足够深,锦衣卫与东厂才没有发觉。如今他们都露出了形迹,想必逮住他们也是迟早之事。”张清皎颔首,“只是,从那庵堂的主持来看,这些人对幕后主使都很忠诚。即使抓住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招认主使究竟是谁。”
“如此,便只能放长线钓大鱼了。”朱祐樘道,又问牟斌,“郑氏生下太子的流言,可是这老道编出来的?若是另有其人,必须追溯源头,想必也与幕后主使脱不了干系。”
牟斌回道:“确实是那老道编出来的,郑旺先前招认时隐瞒了许多事实。他找到郑家后,寻不见女儿,便去寻郑家的麻烦,想敲诈一笔钱。郑家哪能容他威胁,便让家丁将他狠狠揍了一顿。这时候,那老道又一次出现,说他的女儿没有死,是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已经进宫生下了皇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一飞冲天。郑旺信以为真,兴冲冲地便要进京。”
“老道是与他一同进京的,还指点他投身宜兴大长公主驸马亲眷家的庄子。连该如何传播谣言,如何应对质疑,这老道都细细教了他。郑旺也并非没有起过疑心,但老道说这都是天命,他不过是顺应天命而为,在他寒微之时助他一臂之力罢了。郑旺便给他许了以后建一座道观让他当主持的承诺,老道很满意,没几天就离开了。”
“老道走之后,郑旺就按他的指点,开始传播谣言。刚开始只惊动了那庄子里的庄头,紧接着他便见到了驸马的亲眷,之后见着了驸马,而后被带到了宜兴大长公主跟前。微臣已经派人去了宜兴大长公主府,悄悄询问相关人等,以印证郑旺的供词。”
“据郑旺所言,老道还答应他,等他飞黄腾达的时候便会前来‘探望’他。微臣认为,这老道应当并未离开京畿,说不得正在密切关注此案的动向,随时准备兴风作浪。陈厂督已经派人去京郊的道观中打听此人,说不得便能遇见认识此人的道士或香客。”
“除此之外,郑旺还提起,老道并非京畿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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