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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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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重用他这种人的时候,确实须得小心些。”张清皎叹道。有能力又有野心,身边有这种下属从来都不是件坏事。毕竟他确实是能办事的,交给他的事也一向都能办得滴水不漏,没有多少瑕疵。可是,换而言之,若是无法彻底收服此人,满足此人的野心与欲望,说不准他便会生出甚么小心思,摆弄出甚么小手段来。
  却说李广离开坤宁宫后,便匆匆地去了诏狱。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又是奉娘娘的口谕而来的,守卫在诏狱之外的锦衣卫自是不敢拦着他。他便一路疾行到关押案犯的牢狱边,静听王链向陈准和戴义禀告接下来的打算。
  王链的查案计划很是简单直接粗暴——将所有能够时常出入宫廷,且人脉甚为不错的太监都找出来。根据袁相的描述,此人年约三十余岁,带着些口音,身边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地位想必也不算太低。筛选出符合这几项的太监,都领到袁相跟前,再让他指认就是了。除此之外,两名经手此事的礼部低阶官员的供词也出来了,他们亦能进行指认。
  陈准与戴义都点了点头,此查案计划虽然看似简单,却避免了再弯弯绕绕地查下去,平白浪费时间。根据证人的证词反向推断嫌疑人,亦是常用的查案方式。当然,寻常锦衣卫不会轻易用这种极有可能得罪有权有势的大太监的法子,反而会更倾向于拐弯抹角地找证据查案。可谁让这回是王链接了案子呢?以他的身份,再凭着皇后娘娘这座靠山,还真不必畏惧哪位大太监。
  见李广也来了,戴义道:“正好,李广就是在御马监挂着名的。这御马监里可有不少负责出宫采买的太监,让他帮着将名字都圈出来,应当不容易出现疏漏。其余二十三个衙门里也多少有能出入宫廷的,咱家与陈提督这便去要名单。”
  于是几人分头忙碌起来,直到傍晚时分才又聚在诏狱里合计了一回。不过是将拿到的名单略对了对,便已经是深夜时分了。王链劝年纪已经不小的陈准和戴义回去歇息,顺带也将疲惫不堪的李广劝了回去。
  李广平日大都在坤宁宫外的庑房里值宿,只偶尔才会回到御马监专供给监官的寮舍里歇息。他虽然够不上大太监的级别,却因是坤宁宫的红人,素来也颇得其他太监的尊敬。同个院落里住着的两个太监与他品阶相仿,也素来以他为主,有甚么好事都不忘落下他。
  这不,他刚踏进小院,这两人便满面是笑地迎了出来。那恭恭敬敬的模样,仿佛他已经是御马监内仅次于王献的大太监似的,令他心里觉得格外妥帖。当然,心里很舒服,明面上李广却不骄不躁,待他们的礼节很是周到。
  三人寒暄几句,才各自回了房。李广正要洗漱睡去,便听服侍的小太监低声道:“公公,冯公公来了,说是有阵子不曾见公公了,在外头等着拜见公公呢。”
  李广已是疲倦至极,并不想见旁人。可想想这姓冯的与他的情分到底有些不同,许是有急事才会赶在深更半夜来寻他,便皱着眉道:“他倒是消息灵通,隔着几个院子呢,闻着风声就过来了。得了,让他进来罢。”
  小太监笑道:“冯公公最近每天都会亲自来打听公公甚么时候会回房住,奴婢回回见到他,他都是眉飞色舞的,想是有甚么喜事想禀告公公呢!”
  李广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听到此处也并未细想。不多时,就见一个圆胖的太监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见了他倒头就跪,口称“干爹”,自称“儿子”。李广笑骂道:“我可不知甚么时候有了你这么大的儿子!”
  冯太监麻溜地站了起来:“可不是缘分么?教儿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干爹。”他们二人是同乡,而这姓冯的太监比李广整整大了十岁。听说李广原是皇帝陛下身边伺候的,后来成了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人,他便厚着脸皮前来套近乎,第一次见面就认了李广当干爹。
  李广并未承认两人之间的义父子关系,但被他一声一声唤着“干爹”,心里也觉得舒服。再加之这冯太监嘴甜,手脚也麻溜,时不时会送些礼物孝敬他,平日里行事又不算逾越过分,他便默许了两人之间比寻常同乡更亲近些的情分。
  “你三更半夜的来寻我,可是有甚么要紧事?若是没有要紧事,便过些日子再说。”李广道,抿了一口热茶,将茶盏放在旁边。
  “儿子有件大喜事,想告诉干爹。此前听干爹提起,亲眷有心来京城生活,却没有间合适的宅子落脚。儿子最近正好觅得了一座合适的宅子,三路三进,后头还有个不错的园子,想孝敬给干爹。”冯太监嘿嘿笑道。
  李广眉头一挑,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了甚么,他却只抓住了那个念头的尾巴,没来得及仔细寻思:“你这老小子,倒是个会办事的。不过,你这是从何处寻摸出来的宅子?三路三进还带个大园子,怕是不便宜罢。”
  “儿子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头,怎么也存了些积蓄。”冯太监道,“最近又有几笔进项,填填补补的,好不容易才凑齐了,这不赶紧来孝敬干爹了么?明儿干爹可得空?咱们去那宅子里走一走,再好好吃一顿酒?”
  “吃酒?”素来机敏的脑袋终于转过了圜,李广的目光瞬间便有些冷了,“与谁吃酒?”
  “也就是儿子在外头认识的一些个商户。他们一向景仰干爹,一心指着儿子给他们牵条线,日后也好常来拜见干爹。儿子实在是推却不过他们的好意……”冯太监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李广的眼底已是阴云密布。
  不等他真真假假地说完,李广随手便拿起茶盏,狠狠地砸在他脑袋上。滚烫的茶水烫得冯太监“嗷”的一声惨叫起来,碎瓷片将他的额头砸得血肉模糊。他连滚带爬的躲进了角落里,捂着额头满脸恐慌地望着李广——
  此时的李广已是咬牙切齿:“你说的商户,是不是儿子都在诸王馆里住着?!”
  冯太监脸上满是震惊,却不敢隐瞒,只得连连点头:“……干爹,儿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他们过过选驸马的瘾罢了,哪敢真的将主意打到两位公主身上啊……我要的银两也并不多,而且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李广闭了闭眼,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起身上前将他踹翻在地:“混账玩意儿!你这是要害死我啊!!”他完了,他完了,真的完了……谁会相信,他根本没有指使冯太监牟利,一切都是这造孽的老小子自作主张?!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说李广改好了不少
  但这锅是他的,所以间接也得他背着
  李广:qaq,好冤


第369章 自陈认错
  凌晨时分; 朱祐樘正要起身准备早朝; 张清皎也跟着迷迷蒙蒙地坐了起来。见自家皇后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 朱祐樘很是心疼,低声让她继续睡。却不想,张清皎听着他的声音,反倒是清醒了几分; 笑道:“既然醒了,便先给咱们大姐儿哺乳之后再睡罢。”
  这回; 她依旧打算亲自给宝贝闺女哺乳半年。因有朱厚照的先例在前; 有乳母与宫人相助; 亲自喂养也并不算太累。深更半夜实在是困倦得起不来身的时候; 乳母也可暂代哺乳一回两回。不过; 既然眼下已经醒了,她便自是须得喂过了孩子再睡回笼觉。
  朱祐樘目送她披上衣裳扶着云安离开寝殿,轻轻摇了摇首; 低头洗漱起来。他身后的何鼎皱眉往外头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些许复杂之色,但依旧与往常一样沉默。而扶着云安经过明间的张清皎则听见她轻声禀报道:“娘娘,李广昨儿半夜忽然便过来了。也不提值守,更不说有甚么事,闷头就在外头跪下了。”
  张清皎双眸微动; 瞥了外头一眼:“眼下还跪着呢?”宫门紧闭,她自然瞧不见外面的情景。不过,跪了三个多时辰; 想必谁都不会觉得好受。即使眼下已至暮春时节,夜晚并不令人觉得寒凉,熬了大半夜恐怕也只会大病一场。一贯懂得趋利避害的李广为何会舍下颜面不顾身体“负荆请罪”,缘由自是不必多说。
  “一直跪着呢。”云安道,“娘娘,他忽然来请罪,莫非是……”她想来想去,最近发生的大事,也唯有诸王馆那一桩了。
  张清皎淡淡地道:“万岁爷尚且不知此事原委,可不能教他瞧见了。即便李广要跪,也让他换个角落再跪罢。”李广素来机敏,怎会不知跪在坤宁宫外头,头一个见着的必定不是她,而是每日都按时去御门听政的朱祐樘?
  想必他是知道这回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她必定不会轻饶,所以才想借着自己的狼狈模样,令皇帝陛下生出恻隐之心,讨个自幼陪伴御驾长大的情分?不错,苦肉计必须对着心软的人来使才有效。她素来恩威并施,该给的赏赐不少,该立的规矩也不少,这种计策对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少作用。
  云安听了,也转过圜来:“这种时候还敢耍小心思!娘娘真该狠狠地罚他!让他长一长记性!”说着,她将自家主子扶到婴儿房里后,便气势汹汹地出了宫门,冷冷地对跪了大半夜满脸萎靡的李广道:“娘娘让你换个角落跪,别教万岁爷见了烦心!”
  李广已经多年不曾受过这样的苦楚,险些将膝盖都跪碎了,听了这话后心里不由得一凉。不过,转瞬间他便明白过来,是自己不该在两位主子跟前用心机。哪位主子会喜欢在自己身上用心机的奴才呢?于是,他强忍着疼痛,膝行挪到了坤宁宫一侧的角落处。若是御驾出坤宁宫,定然是见不着他的。
  云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确定他待的角落几乎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便唤来一个小宫女在旁边守着。李广见她要回坤宁宫,赶紧道:“烦劳云安姑娘禀报娘娘,就说罪奴李广想向娘娘请罪认错……”
  云安气恼他对皇后娘娘不忠不敬,并未理会他。等到张清皎喂了小闺女,又回寝殿睡了回笼觉后,天色已然大亮。见自家娘娘坐在镜前梳妆,与往日那般不紧不慢闲适得很,云安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不能擅自隐瞒此事,便低声道:“娘娘,李广适才说,想向娘娘请罪认错。奴婢本不想给他传话,又怕耽误了娘娘的事。”
  张清皎拢了拢鬓角,对着镜中倒映着的她微微一笑:“趁着眼下没事,让他进来罢。我倒要听一听,他想说些甚么。”
  如果李广真是指使者,以他的性情,绝不会选择现在才坦白。毕竟她无数次提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之类的话。所有服侍她的人都很清楚,早些认错,才能争取宽大处理。以他昨日想查案的表现来看,也绝不像是做错事后急着毁灭证据的模样。
  说不得,他也是昨夜才知道此事与自己有关系?如此说来,她倒真有些好奇,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了——甚么人会有这样的胆量,敢插手长公主的婚事?究竟是无知者无畏,利欲熏心,还是的确有所依仗?
  李广当然不知道,皇后娘娘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听了云安的传话,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却因双膝剧痛而不自禁地倒在了地上。云安见他脸上的痛色不似作伪,便让两个小太监扶着他。李广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冒着冷汗,几乎是被拖行一般踉踉跄跄地进了坤宁宫。
  见着宛如神仙妃子一般光彩照人的皇后娘娘时,他咬咬牙,再度重重地跪了下来:“罪奴见过娘娘。”这一跪,对李广的膝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的唇色瞬间雪白一片,片刻间就已是汗湿重衣,险些倒在地上。不过,为了不让这几个时辰吃的苦头功亏一篑,他依旧咬着牙坚持下来,叩首行礼:“娘娘,罪奴想就诸王馆一事请罪认错……”
  “……你说罢。”张清皎见他宛如重伤者,心中的气恼也消解了不少。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虽然认为犯错者便必须付出代价,却并不喜用重刑重罚。如果李广不是此事的罪魁祸首,在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与诚意的情况下,她自然会听他将此事解释清楚。
  “昨日深夜,罪奴才得知此事的原委。虽并非罪奴指使,但罪魁祸首说来说去也与罪奴脱不开干系。”李广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过错明明白白地指出来,便说起了冯太监一事。根据冯太监招认,其实事情很简单,他也并未做甚么遮掩的功夫,不过是收受了些贿赂而已。
  “遴选驸马的圣旨颁布后不久,冯内侍在外头采买的时候听人提起,有个商户人家出身的男子想尚主,又担心没有门路无法通过礼部初审,正在四处寻找门路。他便生出了贪念,与那男子——也就是诏狱里关着的袁相说,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只要袁家能拿出足够的银两打点,他便保证让他尚主。”
  “袁相见他不像是个没权没势的内宦,便信了他所言,给了他不少好处。他尝到了甜头,便四处哄骗,诓了不少商户人家子弟,又借着罪奴的名号给礼部初审的官员施压,让这些人都通过初审进了诸王馆。”
  “袁相等人见他果真有本事,便按他所言,又给了他足足十几万两银,指望着他让他们尚主。可他哪有那样的本事,昨夜便寻着了罪奴,借着给罪奴购置了一间宅子的名义,让罪奴去见见那些商户,暂时给他们定一定心。”
  “罪奴识破了他的伎俩,便赶紧将他捆了起来,只等今日向娘娘请过罪后,再交给陈提督和竹楼先生发落。”李广说罢,伏在地上道,“都怪罪奴识人不清,因此人是同乡,才与他走得近些。却不想,他竟敢借着罪奴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还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主意打到了两位长公主殿下的婚事上……”
  张清皎听罢,脸上并无明显的喜怒。若是一切果真如李广所言,那此事显然是个闹剧。不过是利欲熏心之辈一拍即合,所以才闹出了这等事来。以这冯内侍的权势,绝对不可能左右长公主的婚事。就算他抬出了李广,袁相等人若是无法如愿尚主,想必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幸而覃敬发现得早,不然,此事迟早都会闹得满城风雨。
  “如此说来,这姓冯的内侍只是想借着坤宁宫的势头骗取钱财,而袁相等人却相信,他们只要愿意给钱就能尚主。不敬皇家,蔑视公主之尊,可真是一丘之貉。”她淡淡地道,垂眼望向李广,“至于你……李广,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你并非主使?”
  李广沉默片刻,哑声道:“罪奴知道,很多人不会相信。毕竟那冯内侍平日与罪奴走得极近,甚至口称罪奴为‘干爹’。他收受了贿赂后,还舍出重金给罪奴买了一间宅子,口口声声说要孝敬罪奴。怎么看,罪奴都能在此事中牟利。”
  “可是,罪奴也知道,娘娘明察秋毫,定会相信罪奴不过是受他的连累。当然,罪奴并非无过,也犯了识人不明的过错。若是早知冯内侍如此贪婪,便不该与他走得近,不该给他任何借势的机会,更不该助长他的野心。”
  闻言,张清皎挑起眉来:“李广,你一向很机敏。闹出这件事之后,你能瞬间做出决断,捆了罪魁祸首后并不赶紧过来邀功,顺带将一切撇清,反倒是跪在外头,想借着苦肉计打动万岁爷,进而打动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一样想得那般周全。”
  李广愣住了,赶紧叩首:“……罪奴自作聪明,望娘娘恕罪!”这一瞬,他无比懊悔。早知如此,便不该盘算着这种小伎俩。他早便该知道,正如皇后娘娘是万岁爷的逆鳞,万岁爷也同样是皇后娘娘的逆鳞。胆敢利用万岁爷的善心,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容忍他?
  张清皎注视着他,知道他是真心懊悔,方接着道:“正因你足够机敏,所以我才相信你,绝不会做出公然收受贿赂买卖驸马这等事来。毕竟,我从来没有亏待过身边的人,就算你们短时间内攒不下数万两银,平日里的赏赐也很是不少了。更不必说,对于你而言,眼下更看重的是地位,而非银两。”
  李广再度怔了怔,又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未想过,皇后娘娘竟然早就已经将他看穿了!
  可不是么?若非他更看重地位,更看重“大太监”所带来的权势,他如何会愿意离开乾清宫?谁都知道,万岁爷是极为念旧情的,留在万岁爷身边,日后的前程定然不会少。说不得熬上数十年后,便能成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可他眼睁睁地看着怀恩回来,看着万岁爷倚重萧敬等人,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了!
  那时候怀恩身体不好,或许熬不住几年。可还有萧敬呢!他身体硬朗,而万岁爷龙体一向虚弱,说句大不敬的话,指不定萧敬能一直熬到山陵崩的时候!那时候他算甚么?顶多是一个在御前侍奉过的司礼监太监而已!新皇即位之后,他还能往上走么?没了万岁爷的情分,又没有足够的地位,熬了这么多年,他还能剩下什么?
  因此,仔细权衡之后,他不想再等,也等不下去!!
  与万岁爷相比,皇后娘娘身边没有人,后来也只得戴义一个大太监跟了过来。戴义年纪大,只要能熬过了他,他就能出头。所以,在坤宁宫,他一直很努力地博得皇后娘娘的赏识,勤勤恳恳地替娘娘办事。可他却没料到,自己的意图早就被娘娘看破了……如此说来,难道他……已经彻底没了指望?
  想到此,李广一脸失魂落魄,瞬间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上。


第370章 赏罚分明
  对于这等野心勃勃的下属; 张清皎自是不会放过任何敲打的机会。这一回; 李广自己栽了跟头; 她必须给他好好地立一立规矩,他才会真正对她产生敬畏感。不然,若是等他日后野心持续膨胀起来,恐怕便极有可能失去控制。到得那时候; 她便不得不将他剪除,既容易元气大伤; 亦可能伤了朱祐樘。无论如何; 此人总归是自幼陪伴他长大的。他不守规矩出了事; 恐怕会令他自责难过。
  李广自是不知皇后娘娘的苦心; 瘫倒在地上后; 一直喃喃着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敢再胡思乱想了,日后必定会对娘娘忠心耿耿之类的话。
  张清皎听他表忠心; 知道眼下他至少已经收起了这些时日以来积攒的骄矜自傲,点点头道:“我会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不过,对于此事,该罚的依旧须得罚,该赏的也依旧须得赏。你觉得呢?”
  李广双目瞬间亮了起来; 忍着疼痛直起身叩首道:“娘娘所言极是!罪奴任凭娘娘惩罚!”
  “皮肉之苦你已经领受了,自是不必再罚。只是,别的惩处; 我还须得想一想。此外,你将罪魁祸首抓获,戴罪立功,我也会酌情考虑如何奖赏你。”张清皎道,“你都伤成这样了,先将膝盖好好地治一治罢。”
  “奴婢跪谢娘娘隆恩!”李广赶紧接道,险些喜极而泣。不过是片刻间,他便经历了大悲大喜,从小心翼翼暗自窃喜转眼间变成万念俱灰,几乎已经绝望之后又渐渐重新燃起了希望——仿佛将一辈子的恐慌、畏惧、绝望与喜悦都尝遍了。自此,他不敢再有他想,满心都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再也没有了从前那些小心思,倒是显得真诚了不少。
  张清皎便示意周围的小太监将他抬回去,顺带给他请个宦医仔细看看。如果宦医治不了,便请尚医局的宫医给他治。所谓宦医,就是比照尚医局的医女而培养的宦官医者。毕竟宫内宦官数量庞大,尚医局人数少,又都是女子,无法满足所有宦官看病的需求。因此,尚医局早便招募了上百名有志于学医的宦官,经过这几年,教了他们不少粗浅的医术。假以时日,指不定这些宦官的医术不会比宫外的大夫差。
  李广连连谢恩,满脸泪光地被抬了出去。等到周围恢复平静后,一直侍立在旁边的肖尚宫方叹道:“这李广在宫里过了这么些年,怎么还不知晓少与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来往的道理。若非他有意放纵,别人也断然不可能凑到他跟前来送甚么孝敬,如今也不会闹出这种事来。”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不是他自己立身不正,又如何会招来这样的小人阿附呢?
  “是啊,君子之交淡如水。在宫中,更不该为名利而结交。”沈尚仪叹道,“娘娘,这事儿既然已经水落石出,最终该如何处置?”
  “内侍按照宫规处置即可。”张清皎淡淡地道,“至于那些商户子弟,便交给锦衣卫,按大明律来处置罢。”她只处理宫内事务,宫外事务自然不会轻易插手。况且,这件事怎么也该告诉朱祐樘。不过是先前尚未查出罪魁祸首来,她不想让他跟着为此事焦急,所以才隐瞒了他两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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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李广早就将人捆住了,不久之后,那冯太监以及身边服侍的小太监就被东厂提到了诏狱里。没有经过任何审讯,他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此事的前前后后都说得明明白白。王链将袁相和礼部官员带出来指认,都指认是他无误。
  案子查清楚了,得到张清皎的默许,陈准便匆匆地赶去了乾清宫禀报。朱祐樘听了他的奏报后,不禁大怒。虽说此案已经查明白了,可他却依旧觉得,两位皇妹甄选驸马一事蒙上了一层阴影。分明这是一桩大喜事,到头来却成了内宦牟利的货物,怎能不令他这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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