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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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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利的货物,怎能不令他这当兄长的觉得气愤呢?
知道是自家皇后让陈准查清此事后,皇帝陛下赶紧回了一趟坤宁宫,在婴儿房里寻着了正轻哼着曲调哄闺女的爱妻。见爱妻浑身皆透着温柔,他满腔的愤怒与被隐瞒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婴儿房门前静立了半晌后,他默默地走到榻边,坐在了妻女身边。
小闺女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得手舞足蹈。朱祐樘注视着她,只觉得所有的情绪与烦恼都仿佛在她咯咯的笑声中消融了。来到宝贝闺女面前,谁还记得甚么怒火、甚么委屈、甚么难受?仅仅只是瞧着她,心里便已经是无比满足了。
直到闺女睡着了,帝后二人才谈起了此事。张清皎给闺女掖了掖小被子,随口问:“万岁爷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商户之子?”
“……贿赂内侍以求用钱财换得驸马,比之卖官鬻爵,罪加一重。”朱祐樘拧紧眉,“但,贿赂者远不及受贿者罪行严重。因此,或许只能先按不敬皇亲判杖责五十,再判他们在京城附近服几年徒役。”因没有先例,也不方便重判传得人尽皆知,只能暂时如此了。
“虽说他们心术不正,但到底没有闹出太大的事来,也确实不适合重罚。”张清皎长叹道,“虽说每回思及他们想祸害的是两位妹妹的一辈子,我便觉得须得狠狠地罚他们一次,好生让他们长长记性,但到底还是应该按照律法来判。”
朱祐樘点点头:“那冯内侍呢?卿卿打算如何处置?”
张清皎道:“收受贿赂共计二十余万两,按宫规当诛。但以往咱们宫中处置罪人的时候,往往罪减一重,轻易不会处死。所以,我觉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罚他抄没所有家产,流放三千里,去边远之地做苦役罢。”就算是为了自家宝贝儿子和闺女积福也好,她不会轻易造下杀业。更何况,从她以前生活的时代而言,贪污罪若非数罪并举,也不会轻易判死刑。
朱祐樘表示认可:“……李广呢?”
“他戴罪立功,功大于过,又负荆请罪,便不罚他了。”张清皎道,瞥了瞥他的神色,“不过,由这件事亦能瞧出,他的秉性与何鼎不同,并非性子沉稳不易受外界影响的正直之人。所以,我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打磨他一番。”
“卿卿所言很是,我也知道,他其实有些浮躁。”朱祐樘道,“若将他留在我身边,我也不敢重用于他。不然,指不定他便会犯下更重的过错。但他毕竟自幼服侍我长大,这份情我也一直都记着。”
“万岁爷放心罢,我不会为难他的。”张清皎勾起唇角,“反倒是有件极为紧要的事,想交给他去办。我相信,以他的机敏,若是一心想办差,必定会想方设法替我办成此事。一旦办成了……”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她亦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好时机。
朱祐樘虽有些好奇她所提的究竟是甚么事,但见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仿佛并不想多说,便没有再细问。总归卿卿甚么都不会瞒着他,就算眼下不说,应该也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而已,他又何必追问呢?
张清皎又笑道:“万岁爷,这回覃伴伴可是立了大功。若不是他细心,这事儿指不定得到甚么时候才闹出来。若是让祖母和母后知道了,甚至是闹得人尽皆知,咱们便不知该如何收场是好了。依我看,覃伴伴倒是应该重赏才是。”
朱祐樘微微颔首:“唔,他也是个心思灵活的。不过,既然卿卿觉得他会办事,自然须得好好赏他。”自家皇后都不计前嫌了,他日后也会适当给覃敬一些办差的机会。能在司礼监里待着的都不是庸常之辈,自然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这件事儿不宜宣扬,这种时候赏他也不合适。”张清皎道,“不如等到甄选驸马结束之后,再一并赏他罢。便当作是他办好了差使的奖赏即可。”其实,她对覃敬有更合适的安排。不过,一切都须得徐徐图之。
“由卿卿安排即可。”朱祐樘没有任何异议。
作者有话要说: 在真实历史中,皇帝陛下对身边人太宽容了
李广差点把德清长公主卖了,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第371章 世界启蒙
本应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案子;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了案。所有涉案者皆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就连袁相等几户人家那些四处炫耀的家人也都以“传播谣言”为名挨了锦衣卫的杖责。周围的邻里听闻后; 哪里还敢将他们听来的谣言传播开来,纷纷噤声不语。
数日后,经过覃敬的精心挑选,六名年轻人终于脱颖而出。等待他们的; 将是更为严谨的宫廷礼仪训练,以及不知何时何地举行的驸马甄选。六人既忐忑又期待; 在诸王馆里等候着皇帝陛下的传召。
就在朱祐樘禀告周太皇太后与王太后; 决定于端午前夕甄选驸马的时候; 张清皎听闻李广的膝伤已经痊愈; 便派人传他来坤宁宫觐见。
李广足足养了数十日才彻底将膝伤养好; 期间想着皇后娘娘当时的那些话,坚信自己并没有完全失去主子的信任。不过,养伤的时日太久; 偶尔他亦会生出动摇之意,难免忐忑不安,担心娘娘转眼便将他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听了小太监的传话,他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便跟着来了坤宁宫。
坤宁宫东次间内依旧没甚么变化,不过是摆设随着时节换了; 又添了些端阳节的饰物而已。张清皎轻轻地抿了一口热水,将茶盏搁在旁边,扫了扫跪在地上的年轻太监的神情:“李广; 瞧着你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托娘娘的福,奴婢已经痊愈,身子也调养得比从前更好了些。”李广叩首道,“若是娘娘不嫌弃奴婢愚笨,奴婢想回坤宁宫听候娘娘差遣。”像他这样的奴才,闲着便意味着不受主子重视,忙碌起来反倒是件好事。
张清皎微微勾起唇角:“眼下坤宁宫并不缺你伺候。”李广脸色猛然一变,便听她悠悠地继续道:“我倒是有更紧要的事,须得交给你去办。思来想去,这事儿或许也只有靠你的机灵劲儿才能办成。”
李广不由得暗地里舒了口气,忙不迭表忠心道:“只要奴婢能有幸为娘娘办事,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替娘娘办成!”他心里琢磨着主子的那两句话,愈想愈是觉得这是自己翻身的绝世良机,不论如何都必须办成。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得到主子的倚重。毕竟,主子看重的就是他办事的能力。
张清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李广,以你看,咱们国朝哪一位大太监的事迹是最值得你效仿的?抑或说,你想成为哪一位大太监那样的人物?”
李广愣了愣,目光微闪。他从未想过此事,只一心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成为太监中的第一人。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她是真的想知道他的打算,还是不过是在敲打他,让他立身持正,绝不能走了歪路?若是如此,那他当然不能提起王振之流,那简直便是找死,他也不想自己最终落得那等地步。
于是,略作思索后,李广毫不犹豫地回道:“娘娘,奴婢想效仿戴先生,为陛下、为娘娘尽忠。”提起怀恩,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忠义与正直。即使是最厌恶内宦的言官,也必须承认他们根本寻不出任何能够攻讦怀恩的破绽来。
如果怀恩不是宦官,他大概便能成为名留青史的阁臣。即使他如今成了宦官,恐怕亦是国朝最为难得的宦官之一。便是日后修史,史官亦会对他称赞有加。而他无疑也是当今万岁爷与皇后娘娘最为信任的人。
李广说他想效仿怀恩,并不全然只是揣测上意而刻意提起。他是当真想像怀恩一样,能稳稳地位居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同时深得帝后的信任。但他也知晓,想成为另一个怀恩,对他而言太过艰难了。毕竟,他必须承认,自己的私心过重,远远不能像怀恩那般大公无私、大义凛然。
“戴先生确实是极为难得的忠义之士。”张清皎颔首赞道,“我相信,所有与他来往过的人,都会被他的品行所折服。不过,李广,你并不适合效仿戴先生。因为戴先生几乎没有任何私心,一心为国,为万岁爷尽忠。而你,多少有些不定性,若想成为他,须得舍弃许多私欲与小聪明。”她相信,何鼎能成为第二位怀恩。至于李广,别说成为怀恩了,便是成为仁义的萧敬也几乎不可能。因为他的本性便是如此,本能地会率先为自己考虑。
李广怔住了,以为皇后娘娘是不信任自己,不禁有些急了:“娘娘,奴婢知道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奴婢愿意改……”他想改,也相信自己能改,能够克制心底那些止不住冒出来的诱人念头。
“我相信,你能够知错就改。”张清皎道,“不过,你的行事之风到底与戴先生不同,也不必全然以效仿他为目标。因为,我需要你效仿另一位大太监,完成唯有胆大机敏之人才能做成的壮举——”
说到此,她顿了顿:“相信,三宝太监的名号,应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罢。”
提起几乎人尽皆知的“三宝太监”,在场所有人无不怔住了。李广更是睁大双目,满脸皆是困惑与不解,却又在心底隐约升起了雀跃:谁不知道下西洋的三宝太监?!谁不想举国上下都知道自己的名号?!可是,他……他对下西洋一无所知,真的能担负起这样的重任么?更何况,许多人都认为下西洋空耗了国库,朝廷里那些文臣绝不会同意的!
“下西洋……既然已经有三宝太监耀我国威了,又何必再下一回?”肖尚宫迟疑片刻,问道。大家虽然都不曾说话,可眼底都带着同样的疑问。尤其是侍立在旁边的戴义,皱着眉,满脸皆是不赞同之色,不过是并未出声罢了。
“我想让李广去做的,并不是第二个三宝太监。”张清皎道,示意身边的沈尚仪与云安徐徐展开一张巨大无比的舆图。当那张勾勒着陌生陆地轮廓的舆图显露在李广眼前时,他看得呆住了。因为就算以他在万岁爷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的眼光,竟也瞧不出来这舆图究竟绘制的是甚么地方。
这时候,原本在外头顽耍的朱厚照正蹬蹬蹬地奔进来。他刚要高声唤娘,一眼便被那张巨大的舆图吸引了过去。小小年纪的他知道这种图画唤作“舆图”,画的是某个地方。他也曾在乾清宫见过各种各样的舆图,却对这张图没有半点印象。
“李广,你可知这是甚么?”
李广摇了摇头:“奴婢孤陋寡闻,请娘娘赐教。”不仅他茫然不知,就连被誉为宫中第一才女的沈尚仪亦是微微蹙起眉,侧眼细细打量着这张舆图,眼底皆是难以掩饰的惊叹、好奇以及淡淡的疑惑。
朱厚照眨了眨眼,也跟着摇了摇小脑袋,便仿佛自家娘问的不是旁人,而是他一般。
“这便是咱们所在的整个世界。”张清皎淡淡地道,纤纤素指点了点某块陆地的轮廓,“瞧,这是不是有些眼熟?”说罢,她便吩咐人拿来笔墨,执笔以淡墨勾勒出了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块土地:“这便是咱们国朝。”
“……怎么会这么……”云安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好不容易才将“小”字咽了下去。她从来都觉得,国朝定然是此世最庞大、最富裕的国度,占据着此世最丰饶、最广阔的土地,周围不过是些蕞尔小国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却不曾想,国朝在整个世界中,竟然显得如此“娇小”?!
沈尚仪亦是微微张大了眼,几乎是难以置信。更不必提满脸震惊的肖尚宫了,她险些便冲口而出“不可能”,浑身皆透着矛盾之色。李广亦与她们同样,觉得自己以往所知晓的一切都有些摇摇欲坠了——教他如何敢相信,这就是位于世界的中心,最为强大的国度?
“国朝确实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无论是国土或者国力,皆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可世界非常广袤,在我们不知道的那些土地上,有许多国家与民族,亦有与咱们截然不同的芸芸众生。”张清皎又添了几笔,在国朝旁边的数个地方写了国家与部族的名字。
“北有鞑靼,东北有女真人;此处是朝鲜,这里是琉球,这儿有倭人。这是吕宋岛,这是安南,这是暹罗,这是真腊,这是寮国,这是天竺……”一口气将自己曾记得的那些称呼,以及最近通过请教朱祐樘所知道的那些附近的国度都注明之后,张清皎的笔挪向了远处,“这是咱们知道的国度,可在这些地方之外,还有成百上千个小国家,咱们不知其名,也不知他们说甚么话,有甚么物产。”
“娘娘,不知这些小国家的名字,不知他们说甚么话、有甚么物产,又有何妨?”云安禁不住接道,“咱们国朝甚么没有?那些番邦进贡的时候,见着甚么都新鲜,瞧着甚么都恨不得都拿回去,可见他们都没甚么好东西呀!”
“那是因为,咱们周围的这些番邦,眼下确实没甚么好东西。”张清皎道,“可就我所知,咱们国朝紧缺的一样东西,这些地方的人却不缺。”她虚指着北方、东北与西北的广袤土地:“你们猜猜,甚么是咱们缺,他们却不缺的?”
众人茫然无知,李广好歹也在万岁爷身边服侍了许多年,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忽然双目一亮:“马!咱们缺良马!他们有好马!”他好歹也是在御马监挂了名的,不多时便想到了要紧之处。
听了他的话,大家无不恍然大悟,就连始终皱着眉不语的戴义亦是神色微微一变。至于朱厚照则更是双目炯炯有神,紧紧地盯住自家娘虚指的那块地方不放:他听懂了!那里到处都是马!都是他最喜欢的马!!
作者有话要说: 照照(星星眼):听说那里到处都是马,我想要!
n年后
照照:_(:3∠)_,娘骗我,好不容易才寻摸出几万匹马,还不够塞牙缝呢!
第372章 给予重任
“不错。”张清皎浅笑颔首道; “他们能以广阔的草原养马; 从中育选良种。咱们的养马地不足; 马的品种也不似他们那般好。他们有良马,而我们却缺良马,这正是造成眼下边防困境的原因之一。换而言之,若是咱们能绕过鞑靼与瓦剌; 想方设法与这些国家部族换得良马,马种的问题岂不是能迎刃而解?”
众人听了; 无不流露出若有所思之状。唯有朱厚照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 努力地记下了方才娘亲所指的那片区域:原来那里到处都是马; 他迟早要去那里把马都逮回家来!
见大家都已经接受“互通有无”的想法; 张清皎意味深长地道:“世界如此广袤; 总有些人有我缺之物。前去与那些部族探听消息,开拓商贸要道,以咱们国朝盛产之物换取紧缺之物; 不仅于国有益,假以时日亦于民有益。”
“娘娘的意思是,并不想开疆拓土,也不想宣扬国威,仅仅只是希望开通商道?”戴义低声问,“而开通商道的目的; 也绝非换得钱财,而是将国朝不产的良种引入?诸如马匹、药材或者其他?”
张清皎摇了摇首:“开疆拓土与宣扬国威或许是许多帝王都心心念念的千古功业,却绝非眼下最为紧要之事。万岁爷关心的也并不是这些; 而是社稷民生,是边防能否守得住鞑靼瓦剌的突袭,是千千万万百姓是否能吃饱穿暖。他为此而殚精竭虑,每日忙碌朝廷事务,但若想解决这些问题,却绝非一日之功。”
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动容,便听她继续道:“我并非朝廷能臣,不过是身处深宫的一介妇人,无法为他出谋划策。但我希望竭尽所能,以我能想象出来的方式,协助万岁爷成就他所期待的太平盛世。我擅长的是经济庶务,目前能扩展经营的是商贸——却也不仅仅只是商贸而已。”
“在国朝之内商贸,能助我东西南北四面八方互通有无;在国朝之外商贸,能助我们开阔眼界,得到我们急需之物。商道有时候也不仅仅是止于‘互通有无’,当年我们如何拿回哈密的,你们可还记得?这意味着,商道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兵法中的上策。如此良策,我们不仅能用来对付吐鲁番,也能用来对付更多的边疆隐患。”
肖尚宫与沈尚仪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凛,心中升起了无数复杂的念头。她们忽然觉得,作为皇后娘娘的心腹,自己对主子的了解依然太浅了,能襄助主子实现所思所想的能力似乎也有些不足之处。
而戴义与李广则更是怔愣不已,两人依稀间都觉得,皇后娘娘所思所想所见的,似乎比内阁还更长远些。她已经跳脱出了国朝疆域的界限,跳脱出了寻常的社稷民生大事,却又与内阁六部所关注的那些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广,你便是我选中的,替国朝开拓对外商道的第一人。”张清皎的目光落在了年轻的内宦身上,“以你历来替我办事的机敏,我相信你能够想尽一切办法,打通东西南北的商路,将这张舆图上的名字与物产都渐渐填满。”
李广听得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他明白了,娘娘交给他的,确实是前所未有的重任。而如果他真正办成了,那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到得那时候,他的名字亦能像三宝太监一样传遍国朝的每一个角落!司礼监掌印太监算甚么!那时候的他已经名垂青史,说不得名声比不少阁老都响亮呢!!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娘娘的嘱托!”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娘娘愿意相信奴婢,交给奴婢如此重要的任务,奴婢……奴婢便是万死也不足以报答娘娘的恩情与信任!”
“我不需要你‘万死’。”张清皎勾起唇角,“也不需要你太过冒险,或者行甚么大不韪之事。我只需要你选些合适的人一同出去,再带着好消息回来。而且,头一回也别冒险去西域,深入草原腹地。且往南行,去安南、吕宋、暹罗等地瞧瞧罢,看看他们当地可有合适的物产,能与我们进行商贸。”
说罢,她示意肖尚宫取来一个折子,缓缓展开来给大家细看。只见上头绘制着几种栩栩如生的草木,舒展枝叶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出奇。“若发现这些草木当中的任何一样,便赶紧派人将植株与种子送回来。”
众人都有些惊讶,互相瞧了瞧:这些草木究竟能作何用途?难不成是甚么名贵的补身药材,所以娘娘才要得如此之急?可生长在番邦的药材,药性如何、怎么用药应当都没有记入药典,娘娘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沈尚仪禁不住问:“娘娘,这些草木都有何用途?”
张清皎道:“当年我在京城居住时,偶然曾听有人提过,番邦人所食的粮食与咱们不同。有些只要撒了种子便能长,不挑田地,收获的粮食却比咱们精心侍弄的稻谷与麦子更高些。虽说不知此人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事关民生大计,绝不能等闲视之。”
大家都跟着连连点头——这可是粮食啊!就算她们都养尊处优多年,也知道粮食于国于民究竟有多么紧要。民以食为天,若是这些番邦粮食当真能不挑田地收获甚多,在灾荒之年不知能救活多少人!这可是比引入良种马匹更为紧要的大事,说是立国之本也不为过!!
“根据那些人所言,我绘制出了这些粮食蔬果。其一为玉米,植株高耸,杵状的果实包裹得严严实实,若剥开外皮,便有犹如玉珠般的米粒排列其上,故而名为玉米;其二为红薯,表皮朱红,其地下块茎可食,味甘甜;其三为土豆,表皮浅黄,其地下块茎可食,近乎无味。这三种乃是粮食,最为紧要。”
“其四为番茄,乃蔬果,果实如红色小灯笼,生亦可食、熟亦可食,酸甜可口;其五为辣椒,味辛辣,果实朱红色或青色,可驱寒祛湿;其六为花生,根茎下生果实,可食,亦可榨油;其七为葵花,花朵如菊,向阳而生,花盘上生有果实,可食,可榨油……”
张清皎将她能想起来的,原产于美洲的粮食蔬果作物都绘制了出来。有些大名鼎鼎,即使她这样的城市孩子也知道长什么模样,如玉米、向日葵;有些她不知植株的特征,如红薯、马铃薯、土豆、花生,她便花了更多笔墨画它们的果实;还有些她不能确定,描绘的时候似是而非的,也只能突出果实最主要的特征,如西红柿和辣椒。
仔细想想,这时候哥伦布大概、可能、也许已经发现新大陆了罢。若是一切顺利,李广开通商道之后,遇上致力于完成环球旅行的某位葡萄牙或者西班牙探险家,甚至是首位完成环球旅行的麦哲伦,说不得还能打听到如何横渡太平洋的经验,直接去美洲去找他们需要的东西呢!
对如今这个时代究竟是公元多少年一无所知的皇后娘娘不止一次懊悔,她当年为何对历史不感兴趣,为何不看看明朝的纪录片或者通俗历史小说……若是知道自己正处于公元多少年,她也不至于连哥伦布是否发现美洲、麦哲伦是否已经完成环球旅行都一无所知!
众人并未发觉,侃侃而谈的皇后娘娘正微微蹙起眉,眼底多少带着些懊恼之色。而他们更不可能知晓,就在两年前,遥远的西方有一位名叫“哥伦布”的探险家,越过大西洋,发现了一块崭新的陆地。皇后娘娘想要的这些草木,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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