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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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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也念书了,绝不能像八叔那样,像大舅舅才好呢!
  张鹤龄浑然不知,经过比较之后; 他已经成为了大胖外甥崇拜的榜样。他只是像平常一样,该吟诗作对的时候便落笔; 该作画的时候随手绘就; 该对弈的时候稳扎稳打; 该骑马射箭的时候亦是毫不含糊。朱厚照始终随在他身边; 双眼几乎是闪闪发亮——没有甚么能难住大舅舅!
  虽说张延龄在骑射方面已经胜过了兄长; 可他却不似兄长那般样样皆通。每逢文试他都愁眉苦脸,须得苦思冥想许久方能通过,唯有武试的时候才能神采飞扬起来; 须臾间便已是尘埃落定。比试到得最后,他与朱祐梈等人相差无几,都落在了后头。
  最终,不出意外,朱祐棆、朱祐槟与张鹤龄三人勇夺前三甲。周太皇太后、王太后以及诸位太妃都给了他们赏赐,朱祐樘与张清皎亦奖励了他们不少好东西。至于张延龄、朱祐梈那几个垫底的; 自然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瞧着,纷纷唉声叹气。
  仙游长公主瞧了瞧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以宫扇半遮面; 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皇兄,皇嫂,几位哥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虽说名次有些落后,但他们好歹也都一关一关地闯过来了。不如也给他们些奖励,权作宽慰?”
  朱祐梈与张延龄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赶紧接话:“是啊,皇兄、皇嫂,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就算得不着三哥四哥那样的好东西,多少也给我们一点,意思意思嘛!”说着,两人都一齐朝仙游长公主挤眉弄眼,仿佛是感谢之意。
  仙游长公主笑哼一声,转过首不再理会两人。她不过是瞧着他们有些可怜,所以才替他们说了两句话罢了。至于皇兄皇嫂会不会答应,又会给他们什么东西权作宽慰,便与她无关了。不过,仔细想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颇有趣味的是——
  几乎所有长辈最关注的都是吟诗作对、作画、对弈等文试,偏她最爱看的却是武试,是纵身上马的潇洒,是引弓射箭的果决。哼,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觉得这两个家伙在武试上确实有些长处,才替他们说话的呢!
  朱祐樘觉得幼妹所说的也有些道理,便勉励了朱祐梈、张延龄几人一番,给他们一人赏了一匹小马崽。听了自己所得的赏赐,朱祐梈几人很是喜出望外。坐在爹娘旁边的朱厚照对“马”字格外敏感,听在耳中,暗自记在了心里:他已经有那么多木马了,可连一匹活生生的小马崽都没有呢。
  不久后,六位驸马候选人便来了。当他们来到皇室家族跟前觐见的时候,永康长公主与德清长公主早已垂着首起身退避。按照“旧例”,张清皎给她们另外安排了观看比试的隐秘地点,端看她们的选择,最终确定驸马人选。
  事关人生大事,永康长公主与德清长公主自是无比认真。两位少女静静地远望着容貌俊秀、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们,每人眼底渐渐地都映出了一个人影。
  能成为驸马候选人,家世与品行定然都经过锦衣卫的重重调查,绝不会有甚么瑕疵。仁和长公主曾与她们提过,这种时候,唯独需要看的便是“眼缘”。或许有人确实样样都出众,应当是更理想的驸马人选,可偏偏却有人更吸引目光——那便是一种缘分,亦是冥冥之中所注定的姻缘。
  永康长公主和德清长公主初时觉得有些茫然,无法理解为何姐姐会特意叮嘱她们,出类拔萃不那么重要,合眼缘才更重要。可是瞧着瞧着,她们心中便渐渐若有所悟了。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虽说并不那般惊才绝艳,却总能夺走你的目光。
  不久后,比试便结束了。朱祐樘给了六人同样的赏赐,命覃敬将他们送回诸王馆。周太皇太后沉吟片刻,道:“这几个孩子瞧着倒是都不错,品性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太后,你是永康和德清的母亲,便由你做主挑两个罢。”
  王太后含笑颔首:“既然母后将此事交给儿臣,儿臣必定会为两个姐儿挑选出最合适的驸马。”说着,她命人取来了笔墨纸砚:“当初真姐儿和筠姐儿说亲事的时候,给链哥儿、鹤哥儿出了试题,甚是不错。儿臣觉得光凭着文试、武试与对答,瞧不出他们心底的真意,也不知他们日后有甚么打算。不如仿照当初,咱们都提些问题,集合成一张卷子,教他们都答一遍,如何?”
  重庆大长公主和嘉善大长公主都纷纷赞成。她们二人经过“笔试”得了好女婿,自然觉得这种择婿的方式千好万好,只恨不得自家人都用这法子才好。见状,周太皇太后也生出了几分兴致:“当初我没来得及凑上热闹,这回便也出几道题罢。”
  于是,众人都提了不少问题,交由朱祐樘集合成卷。张清皎又暗地里让永康长公主和德清长公主也提笔写了几道问题,最终合并成两张不同的卷子。覃敬袖着这些卷子回了诸王馆,六位驸马候选人如同考试般整整做了一日,才陆陆续续地交了卷。
  六张卷子,经过朱祐樘与张清皎初审之后,最终都交给了王太后。王太后浏览了一遍后,便命人唤来了永康长公主与德清长公主,温声道:“这是你们的终身大事,便由你们来选择罢。”她相信,经过皇后这么多年的教导,这两个孩子已经能够做出合适的抉择。她们一定能从那些矫饰过的辞句中发现真实与虚伪,发现她们最在意的那些是非对错。
  翌日,朱祐樘下旨,封国子监司业钟棱之次子钟垣为永康长公主驸马都尉,封太医院御医龚昌河之长子龚云为德清长公主驸马都尉,给诰命仪伏鞍马等器物如制。
  ************
  两位妹妹的婚事有惊无险地定下来了,朱祐樘不由得松了口气。眼见着朱祐棆的大喜之日近在眼前,思及朱祐杬出京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他沉吟几日后,决定将朱祐棆、朱祐槟与朱祐楎都唤到乾清宫来隐晦地说说自己的打算。
  朱祐杬尚在京中的时候,往来乾清宫甚是勤快。毕竟他年纪与朱祐樘相差不远,对皇兄又很是濡慕。无论是心中觉得苦闷,还是遇上高兴的事时,他都愿意与皇兄分享。朱祐棆、朱祐槟、朱祐楎三人尽管在兄弟们中也居长,但到底年龄小些,也不时常与皇兄说话,对乾清宫都觉得有几分陌生。若是换成宫后苑或者坤宁宫,或许他们还觉得气氛更似平常些。如今三人坐在乾清宫里,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朱祐樘让何鼎给他们上了茶点,笑道:“今日不过是想与你们说说话罢了,不问你们的学业,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祐棆,前两日你刚搬进诸王馆,觉得如何?可有甚么不适应之处?若觉得短缺了甚么,尽管与皇后说就是。”
  “皇兄放心,诸王馆里一切都布置得很妥帖,让皇嫂费心了。”朱祐棆道,“二哥在的时候,我也曾去过几回。那时候里头的摆设布置都是按着二哥二嫂的喜好来的。这回我搬进去,却发现里头焕然一新,都按着我的习惯来布置,可见皇嫂着实体贴用心。我还想着,等到婚礼之后,便带着王妃去坤宁宫拜谢皇嫂呢。”
  “何必等到婚礼之后?待会儿你便去罢,横竖也不过是几步路罢了。”朱祐樘打趣道。他又问了朱祐槟与朱祐楎最近的生活与课业。这两兄弟近来的重点便是教导胞弟朱祐梈,很是积累了不少啼笑皆非的趣事。横竖朱祐梈在皇兄跟前早就没有甚么颜面可言了,作为兄长自是毫不吝啬地将所有趣事都分享出来。若能博得皇兄一笑,也不枉费他们此行了。
  朱祐樘听了,摇着首笑道:“祐梈的性子从来都是如此,若是逼得太紧,反而容易生出逆反之心来。不若且让他松快些时日,等到后头的弟弟们都知道奋发努力了,便是他再厚脸皮,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在最后的。”
  朱祐槟与朱祐楎仔细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答应暂且放过他。
  朱祐樘望着眼前的弟弟们,不免又想起刚到安陆府落脚的朱祐杬。为着尽快就藩,千里迢迢地赶往安陆,一路上披星戴月,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幸而不曾惊着刘氏腹中的孩子,赶到安陆府之后才喜迎了长子降生。不然,他这当兄长的心底难免会觉得愧疚。而朱祐杬所经历的这些离别、感伤与痛苦,他不希望任何一个弟弟再经历一回。
  想到此,他正色道:“你们应当知道,我舍不得你们任何一个人就藩。祐杬出京,是不得已的选择。我不想让你们同他一样左右为难、痛苦煎熬。所以,你们且放宽心便是。对于未来的安排,我已经另有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已抓虫~


第376章 齿冷心寒
  这是朱祐樘首次明明白白地与弟弟们说; 他不希望他们就藩。从前他觉得他们年纪尚小; 不需要了解这些事; 只需安心听从他的安排便是了。可朱祐杬被逼着就藩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是皇帝,亦有力不从心之时——明明他不舍得; 朱祐杬也不愿意,可就藩之事仍然成为了定局。
  这亦意味着; 就藩与否; 其实并不在他的掌握中; 而是在于每一个人的选择。换而言之; 他们的选择便昭示着他们内心中的想法; 昭示着他们内心深处是否真正相信他、尊重他、敬仰他,又或者已经对他产生了疑虑。
  “真是再好不过了!”朱祐槟与朱祐楎兄弟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绽放出了笑意,“皇兄有所不知; 我们三人私底下说起就藩的时候,每个人都不愿意离开京城。梈哥儿那个厚脸皮的还说,无论如何,撒泼打滚也想在京中待得久些呢。”
  朱祐樘微微勾起唇角:“不必他撒泼打滚,我也会尽量都让你们能留在长辈们身边。”
  朱祐槟与朱祐楎连连颔首,又接道:“无论皇兄有甚么安排; 我们都只听皇兄的!若是从此都能留在京城生活,自是千好万好;万一拗不过朝中那些大臣,非得就藩不可; 我们也相信皇兄迟早会另作安排。”
  他们的满腔信任,自是令朱祐樘心中升起暖意。他便又望向沉默不语的朱祐棆:“祐棆,你有何想法?”恍然间,他忽然觉得朱祐棆如今的神色异常熟悉,仿佛是数年前首次来到他跟前,向他提出要就藩的朱祐杬。可与朱祐杬不同的是,他的犹豫挣扎都有些流于表面,眼底并没有痛楚与不忍之意。
  朱祐樘瞬间便看透了朱祐棆的用意:显然,这付模样是特地给他看的。许是这位三弟觉得仿效二哥深陷难以抉择的两难之境中,不仅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兄弟之间的感情,还能掩盖自己真正的想法。
  可这位刚成年不久的少年却忘了,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位爱护弟弟的兄长,而且是一位已经登基七年之久的皇帝。作为皇帝,朱祐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与各种各样的老狐狸朝夕相处,他的眼力已经绝非寻常人可比。在皇帝的目光中,稚嫩而又青涩的伪装没有任何意义,所有真相都会自伪装中暴露无遗。
  “皇兄……”朱祐棆面上浮起了复杂与伤感之色,仿佛内心挣扎良久,才猛地起身跪倒在地,“望皇兄见谅,我……我不想忤逆母亲……我知道,母亲的想法其实并无道理,可身为人子,我不能违背她的安排。”
  朱祐樘以为自己会觉得很失望,会难以抑制住情绪起伏。可事实上,心底深处,他对于朱祐棆的选择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或许,是因着朱祐杬曾经提过此事;又或许,是因着他拙劣的表演;再或许,是因着他对邵太妃的举动已经越发了解的缘故。
  当然,他亦难免觉得有些心寒。自己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些弟弟,却想不到,朱祐棆对他竟然并不信任。毕竟,他连为难之色都是装出来的,显然已经早有抉择。不过,他仍是淡淡地劝道:“祐棆,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与皇后会试着劝服邵太妃,让你与祐枟留在京中。你们若能在她膝下侍奉,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朱祐棆俯首道:“皇兄有所不知,母亲对于就藩之事,已经是无比执拗。即使是皇兄与皇嫂规劝她,她也未必会改主意。更不必说,二哥已经就藩了,有他的先例在前,我们若不就藩,恐怕会引来朝中群臣反对。”
  “群臣是否反对并不重要,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对你们横加指责。”朱祐樘垂眸望着他,隐隐约约自嘲的想道:他都已经说到如此地步,他还能寻出甚么借口来推脱?
  朱祐棆再度沉默片刻,猛然抬起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皇兄,若是我们底下这些兄弟都留在京里,唯独二哥在外就藩,这让其他人怎么想皇兄、怎么想二哥呢?就算是为了皇兄和二哥的声名,我……也必须就藩!”
  身为皇家子弟,许多事不需要明说,所有人自然都能领会。朱祐槟和朱祐楎听了他这番话,脸色都不由得微微一变: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是说,如果只有二哥在外,别人会以为皇兄依然记着当年废太子那件事,所以将二哥“驱逐”出京?!
  等等,这因果可不是这么算的啊!二哥之所以就藩,难道不是邵太妃自个儿作出来的么?!如果二哥能留在京里,一大家子人同过去那样生活在一起,谁还会胡思乱想?!如今倒是说得好听,坚持就藩反倒是为皇兄考虑了!!
  朱祐樘目光轻轻一动,心底的暖意已然渐渐冷却。亏得朱祐棆聪敏机灵,居然真能寻出令他“无法拒绝”的借口来。只不过,他并不知晓,他对祐杬就藩亦已另有打算,绝不会放任那些无稽的谣言四处传播。因此,这借口看似巧妙,在他看来,实则拙劣。
  罢了罢了,既然一心想走,他又何必强留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每个人亦有自己注定的未来。即使他是皇帝,是长兄,弟弟妹妹们亦不可能个个都与他一条心……
  想到此,朱祐樘叹息道:“我并不希望你们考虑那么多事,也不需要你们都样样考虑周全。我只想让你们遵从内心深处的意愿,做出发自心底的选择。也罢,想留在京中的,便留下来;想离开就藩的,便出去罢。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留在京城。”
  朱祐槟与朱祐楎都皱起眉来,只恨不得赶紧宽慰皇兄几句。而朱祐棆却怔了怔,没有料到皇兄似乎并不认同他给出的理由。他眼中掠过黯色:明明这个理由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为何皇兄仍是说了这么一番话呢?也罢,他不必再深思了,总归能顺利就藩之国就足够了。
  兄弟三人不多时便告退了。朱祐樘虽自认为情绪没有甚么起伏,却到底有些意兴阑珊。朱祐槟退出乾清宫的时候,禁不住瞧了皇兄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兄弟缓步穿过侧门,来到内宫左侧的甬道里。按理说,也该就此道别了,因为朱祐槟与朱祐楎兄弟二人依然住在东西五所中,而朱祐棆则搬入了宫外的诸王馆。可朱祐槟却忽然道:“三哥,你若真想就藩,便与皇兄明言就是。不必将邵太妃、皇兄和二哥都拿出来当借口。”
  朱祐棆收起了脸上的愁意,淡淡地望着他:“你何出此言?谁不想留在京中?若非为母亲、皇兄和二哥着想,我何必离开这等繁华之地,前去那些偏僻的地方受苦?四弟,想不到,你居然如此揣测我的用意。”
  “三哥,咱们虽非同胞兄弟,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朱祐槟面上带出了几分嘲弄之意,“你心里究竟在想甚么,我自然能看得明白。而且,不仅是我,相信皇兄也定能瞧得清清楚楚。不然,你以为皇兄方才为何要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留在京城’?留京与就藩孰对孰错,也许我们都不能简单地评判。不过,寻百般借口与直言不讳究竟孰对孰错,我们心里都很明白。”
  朱祐棆神色猛然一变,目光瞬间便冷了几分:“四弟,你这样妄自揣测,我觉得很不舒服。你们贪图享乐留在京中,我都不曾指责你们想得太简单,不为皇兄考虑。没想到,你竟然先指责起我来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朱祐楎接道,向着他躬身,意味深长地道,“三哥,就此别过。”
  朱祐槟想不到自家胞弟居然如此“直爽”,脸上露出了笑意:“楎哥儿说得是。三哥,既然道岐且长,那我们就此别过罢。”
  朱祐棆望着兄弟俩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便走,脸色不由得愈来愈冷。回想起方才在乾清宫里的场景,他也怀疑,是不是皇兄已经瞧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刹那间,他有些动摇,觉得自己不该那么着急。可是,仔细想想,既然已经道明了想法,那便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
  另一厢,意兴阑珊的朱祐樘失去了处理政务的兴趣,回到了坤宁宫。熟悉的宫殿处处透着温馨之意,当他瞧见哄着宝贝闺女睡觉的张清皎时,只觉得寒意阵阵的心又瞬间活了过来,方才的情绪低落便如镜花水月一般消逝无踪了。
  张清皎正给女儿哼唱曲调呢,背后忽然覆上了一片热意。也不知朱祐樘是否无师自通,竟是自后头拥住了她,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仿佛一条自带温度的披风似的。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安抚与支持的姿势,亦是难得的“撒娇示弱”。从他这般的姿态中,亦能感觉出他的疲倦之意。
  她不禁轻声问:“万岁爷这是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朱祐樘沉默片刻,叹道,“为何明明我们都用足了心思教养,你教导出的妹妹都那般知情解意,对你满心濡慕,而我教导出的弟弟却——都说长嫂如母、长兄如父,莫非是我未能尽职尽责的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兴王就藩是不得已
  岐王就藩是主动的
  所以这样的态度其实让陛下有些受伤
  明明他对弟弟们已经足够好了╮(╯▽╰)╭


第377章 岐王上奏
  张清皎瞬间便领会了他的言下之意; 轻轻地握住他揽在她腹部的手:“我曾听人说过; 并非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感情; 更需要缘分。付出便有回报,只是最理想的结果。”
  “我知道。”朱祐樘淡淡叹息,“我已经想开了,不过是突然觉得有些累而已。”
  “长兄如父; 长嫂如母,毕竟并非真正的父母。孝悌二字; ‘孝’在‘悌’之前; 这是人之常情; 亦是咱们无法改变的事实。”张清皎温声道; “但凡有人不愿他们接受我们的好意; 再聪慧的孩子亦有可能在日复一日的怀疑中改变想法。所以,这样的事发生并非意外,而是注定的结局。”
  “我明白; 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被她带入歧途,心里到底有些不忍。”朱祐樘摇了摇首,温热的鼻息不急不缓地呼在爱妻肩背之间,“也罢,步入歧途亦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都已经快要成家立业了,他们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可不是么?而且; 误入歧途之后迷途知返也不是不可接受的。”张清皎只觉得肩背之间的潮意忽然令自己变得略有几分敏感,于是她转回身,捧住了朱祐樘的脸; “出去历练一番亦不是坏事。”
  朱祐樘微微勾起唇角,俯首将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唇齿相依间,他轻叹道:“只要你和哥儿姐儿一直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他知道,大家庭迟早都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小家庭。等到弟妹们都离开皇宫,长辈们都陆续离去,相依为命的仍旧不过是他们一家四口罢了。所以,分歧与离别都不需要那般在意,毕竟那不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甚至已经不算是他放在心里的人了。
  他确实是个仁慈温和的人,却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仁慈温和的人。值得他仁慈的人,他从不会吝啬于付出自己的关怀;不值得他仁慈的人,于他而言亦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尽管从心里剔除出一个亲人会有些痛苦,但这已经并非第一次了。痛苦着痛苦着,他也早已习惯了。毕竟,留下来的温情更多,更值得他关心爱护。
  就在皇帝皇后看似平常度日的时候,岐王朱祐棆举行了迎亲礼,将王妃李氏迎至诸王馆。翌日,他便领着李氏入宫觐见。两人顺次去西苑拜见在此避暑的周太皇太后、王太后与邵太妃,而后去坤宁宫拜见朱祐樘与张清皎。
  周太皇太后的态度并没有甚么变化,哪一个孙儿孙女成婚她都觉得高兴,只恨不得他们都早日开枝散叶才好;王太后的态度亦是一如往常,不冷不热,带着淡淡的距离感;邵太妃又痛哭了一场,握着儿子儿媳的手说了许久的话,还提起了远在安陆府的朱祐杬和刘氏。
  朱祐棆对母亲一向很有耐心,即便她话里行间都牵念着兄长,他也早已经习惯了。与曾经的不受重视相比,如今的日子对他而言已然便是幸福。岐王妃李氏则有些茫然,因为她从未见过头一次相见便情绪崩溃的婆母。听对方提起从未见过面的兴王与曾相处过一段时日的兴王妃时,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不过她性情温和,便是有再多的疑惑与不解,也只是深深藏在心底。
  前往坤宁宫的时候,朱祐棆心底难免有些忐忑,不知皇兄皇嫂会如何待他。但令他意外的是,皇兄和皇嫂与往常相比没有任何差别——不错,无论是言谈举止或是态度,都没有丝毫异样。那一瞬间,他心里禁不住想道:难不成前几日去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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