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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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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无法说服他们,更不可能动摇他们的意志。
  想到此,她越发焦躁了,怒道:“知道之后呢?你待如何?真要将万氏的谥号削掉?!将她的坟墓掘开?!将万家人都全部处死?!让你父皇不仅挣了个昏庸的名声,连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你明知道他最在乎的便是那个宫婢!若不是事涉你父皇的遗言,事涉他的生前身后名,事涉咱们皇室的名声,我又何必替那个宫婢说话?!”
  “不,祖母误会了。已死之人,孙儿不打算追究;与此事无关的人,孙儿也不打算连坐。孙儿只是纯粹地想要得到真相,想让还活在世上的证人出面,想让逍遥法外的从犯伏罪,仅此而已。”朱祐樘恳切地回道,“此案可以悄无声息地调查,不惊动任何人,调查结果也不必公之于众。如此,祖母便不必担心父皇的名声,亦不必担心皇室的名声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经过父皇这些年的闹腾之后,父皇与皇室还剩下什么好名声。不过,他的本意只是追求真相,也仅此而已。此案轰轰烈烈地闹出来,确实于皇室不利。明面上可以将此案视为流言,可私底下该做的必须做足。他不能让他的母亲蒙冤而逝,也必须将母亲该得的一切都给她——譬如公正,譬如真实,譬如尊谥,譬如地位,譬如祔葬。
  周太后蹙紧眉,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坐在了软榻上:“罢了,罢了。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罢。”她定了定神,低声道:“你的母亲,其实是被万贵妃逼着服毒自尽而亡。你应该明白,她为何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朱祐樘怔住了,泪水再也止不住,打湿了他的脸颊。
  原来,原来到底是他拖累了她。
  张清皎望着他,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怜惜,只恨不得能紧紧地抱住他、温声地安慰他。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牵他的手,都是一种违背礼仪的“逾越”。
  王皇后闭了闭眼,低声道:“太子妃,将皇帝扶回清宁宫,好好歇息罢。”她从未当过母亲,却也知道,绝大多数母亲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为孩子献出自己的生命。但这对活下来的孩子而言,却是无比残酷的真相。所以,她选择始终保守这个秘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过这么一天。
  ************
  “她是为了我,才不得不服毒自尽的。当时,我被万贵妃‘收养’,住在安喜宫内。她若是想要我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下手。万贵妃定然是百般暗示,胁迫母亲不得不做出选择,以她的性命来换我的性命……”
  “呵呵,是啊,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呢?那时候万贵妃收养我的目的,便是想成为未来的圣母皇太后。可生母尚在,养母哪里能称得上是‘圣母皇太后’?我怎么可能轻易与她亲近得起来?因此,她必定不会让母亲活下去……”
  “都是我拖累了她……害得她没有过一天安生的日子,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唯恐被万贵妃发现我的存在。连我认祖归宗也是拖累了她……我们实在是太弱小了,她怎么可能在危机四伏之中护得住自己……”
  朱祐樘紧紧地握住张清皎的手,喃喃地低声说着,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字中,都充满了愧疚与懊悔——如果母亲没有怀孕,如果他没有出生,至少她还能安然地活在宫廷的角落里,悄悄地老去。而不是像如今那般,年纪轻轻地就离开了人世。
  张清皎默默地听着,既不询问,亦没有开解他。她很清楚,他的忍耐力太强了,很多事情、很多情绪都习惯性地藏在了心底深处,不愿意诉说,亦没有机会诉说。可这些事情与情绪若是积压得太多,迟早有一天会腐烂,会腐蚀他的内心。因此,他正好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心中一切懊恼与悔恨都说出来,将自己深深藏起来的情绪都表露出来。
  他当然也需要宽慰,但并不是此时,并不是此刻。
  这时候,外头肖女官忽然禀报道:“万岁爷,太子妃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柏贤妃?张清皎怔住了。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柏贤妃,几乎从来不与清宁宫打交道。她甚至听传闻说,柏贤妃一直觉得是太子夺走了原本属于悼恭太子的一切,因此对他总是十分冷淡。即使太子殿下已经登基为帝,她亦是不冷不热的。
  可如今,柏贤妃又是因着什么而过来呢?
  “走,我们去见她罢。”朱祐樘回过神来,嘶哑着声音道,牵着自家太子妃缓步走出了东次间。张清皎回握住他的手掌,低声道:“万岁爷,柏贤妃过来,说不得也是想说一说她所知道的真相。祖母所言不过是一面,柏贤妃所言亦只是另一面,唯有将所有人的言论互相印证,才是完整的事实。”
  “我明白。”朱祐樘道,“我想要的,也只是完整的事实,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嗯,采用了某一种对纪淑妃之死的猜测
  → →,我觉得以纪淑妃当时的地位,万贵妃不可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所以用的是更“聪明”的做法。
  但是,罪魁祸首还是她~~


第119章 探访故人
  柏贤妃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记得当年在万氏与纪淑妃身边服侍的宫人与太监; 这是他们的名单。时隔多年; 他们不一定还活着; 因为万氏、先帝与太后娘娘已经先后清理了三遍。能逃得过的人,必定早已改头换面,悄悄隐藏在宫中的某个角落里。”
  张清皎接过薄薄的笺纸:“多谢贤妃娘娘。不知……贤妃娘娘对当年之事有何看法?”
  柏贤妃垂下眸:“都说为母则强,但我到底没能护得住祐极。在这点上; 纪淑妃比我强多了,我很佩服她。”论爱护孩子的心意; 她并不认为自己不如纪淑妃;可若是论保护孩子的勇气与决断; 她确实多有不如。
  “都说万氏那贱婢一贯嚣张跋扈; 连皇后都敢欺负。但其实她行事并非丝毫没有章法; 也是因人而异的。谋害祐极; 她是买通了东宫里伺候的太监与宫女。趁着天寒地冻,开窗关窗,一冷一热便让他受了风寒。谋害纪淑妃; 她却没能买通甚么人。毕竟当时万岁爷认祖归宗的时日尚短,她的手还没有伸过去。所以,她便换了一种威胁的法子,迫使纪淑妃不得不作出抉择。”
  说到此,柏贤妃顿了顿,方低声道:“若是时光能倒转; 我真恨不得万贵妃冲着我下手,让我替祐极去死,换来他安安生生地活着。”如果早知道万贵妃会如此不择手段; 连太子也敢谋害,她怎么会忍心让儿子孤孤单单地住在东宫?就算东宫里布满了周太后、王皇后与她的人,她也不该以为孩子能高枕无忧……
  “若是时光能倒转——”朱祐樘接道,“我亦恨不得替母亲而死,换来她平平安安。”他的母亲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可惜,时光无法倒转,过去不能重来,他只能接受现实。
  柏贤妃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依稀间仿佛从他身上瞧见了悼恭太子的影子,目光不由得柔软了些许:“若是万岁爷寻得这些宫人与太监,却不能断定他们的身份,我以及身边的人都能指认。皇后娘娘与坤宁宫的女官们亦有此意,只是今日碍于太后娘娘,没有机会向万岁爷说明而已。”说罢,她便告辞离开了,瘦弱的身体在灯光下投出了细长的影子。
  张清皎与朱祐樘将那张笺纸读了一遍,誊抄了一份,而后交给了东厂督主陈准处理。陈准亦是宫中的老人了,对这些名字也稍稍有些印象,便按照自己记忆里的线索分派人员去四处寻找了。
  此时月色正浓,朱祐樘忽然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罢?”
  “见谁?”张清皎问。
  “你大约早便想见,却一直碍于父皇不能前去拜见的那一位。”朱祐樘回道。不知为何,方才痛苦焦躁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因着父皇忌讳之故,他们已经有许久不曾相见,但他却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与信任从未变过。
  如今,父皇已经崩逝,也是时候让她从那个孤冷寂寞的地方出来了。
  ************
  小夫妻俩轻装简从,踏着月色离开了清宁宫,身边只留下何鼎与云安伺候。曾女官倒是满心想着随过去,却在皇帝陛下难得冷淡的神色中默默地退却了。肖女官懒怠笑话她,趁着主子不在,吩咐宫人们赶紧将内殿彻底清扫整理了一遍。
  偌大的禁城,足足有数千间屋子,却并不是每间屋子都有主人。有些宫殿华丽精巧,每年都仔细维护,甚至是不断地改建扩建,无论任何时候都能彰显出皇家的风度;有些宫殿则荒废破败,已经有数年没有修缮,犹如荒凉偏僻的无人角落,阴森可怕。
  张清皎犹记得,在兴王朱祐杬的带动下,几位皇子都曾经对这些废弃的宫殿很感兴趣。这种痴迷来源于少年们对于未知的好奇,也来源于他们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在她看来,这应该是相对较为健康的兴趣。只可惜,却让对先帝的喜好格外敏感的邵德妃慌了手脚,使出了移花接木之计。
  算了,这种不愉快的记忆,便不必再多提了。她只是觉得——小少年们的爱好果然非同寻常,至少她便对这种阴暗荒废的角落并不感兴趣,也不喜欢探险。仅仅只是穿梭在疯长的野草丛中,她都觉得有些忐忑不安,唯恐从草丛里跳出什么危险的动物来。
  发觉自家太子妃悄悄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贴在自己身边,朱祐樘放慢了步子,宽慰道:“安心罢,有何鼎在前头开路呢。”
  张清皎轻轻地点了点头,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问道:“吴娘娘是甚么样的人?”关于吴废后的传闻,肖女官也没有吝啬,早便告诉了她,言语之间对这位废后又是赞赏又是惋惜。因为以她那样的性情,注定不可能安安生生地待在大行皇帝的后宫里。
  “她瞧着不容易亲近,眼里揉不得沙子,其实亦有心软的一面。”朱祐樘回道。温暖的记忆驱散了笼罩在他周身的阴云,令他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轻松之意:“她平生最恨的便是‘忍耐’二字。在她看来,若有人犯到她头上,她便是再肆意一些也不为过。毕竟是武将家出身的姑娘,发起怒来便容易控制不住情绪,觉得唯有动武才能解决问题。”
  随着他的讲述,张清皎渐渐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位身姿矫健的将门虎女的形象。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的女子已经是极为罕见了。在她看来,这样的人往往活得很是随心所欲,比那些被所谓的规矩带来的条条框框桎梏住的女子潇洒多了。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院子。院子内并没有燃起烛火,森然无声,仿佛是一片没有人居住的废墟。不过,何鼎轻轻地拍了几下门后,那略有些腐朽的门竟是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内的老宫人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给朱祐樘与张清皎行了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院子内亦是长满了野草,野草中间开辟出了一条小道,弯弯曲曲地通向正殿。恍惚间,朱祐樘仿佛瞧见了幼时无知无惧地穿梭在野草丛中的自己。
  他回过神,才牵着张清皎往正殿而去。不过是走了数步,两人就见屋檐底下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阴影正好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素白的裙裾。片刻后,那身影才从阴影中走出来,让月光映照出了她的模样。
  说实话,吴废后的容貌更像是一位文臣家庭出身的纤弱女子,而不是武将家庭的姑娘。单瞧着她眉眼细长,静静地望过来、娴静无比的模样,张清皎实在难以想象出她曾经亲自拿起鞭子抽打万贵妃的场景。
  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少年,发觉他的穿着果然已经变了,吴废后淡淡地弯了弯唇,跪下叩首道:“罪妇参见陛下。”
  “吴娘娘不必多礼。”朱祐樘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娘娘是长辈,不必行此大礼。”虽有数年不曾见面,他却一直将吴废后视为恩人与亲眷,自然不可能安然领受她行的大礼。
  吴废后却是坚持给他叩首,这才起身淡淡地道:“向陛下磕头,我心甘情愿,并不觉得委屈。若是换了其他人当了皇帝,我心里却是未必会觉得如此畅快了。幸好,陛下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这一位,是陛下的皇后么?”
  “尚未来得及册封。”朱祐樘点头道。
  张清皎遂轻轻地躬身福了福,行了民间的晚辈礼。吴废后眸光微微一动,给她还礼道:“罪妇可受不得皇后娘娘的礼。”
  一番见礼后,吴废后便将他们引到了正殿中。殿外破败荒凉,殿内的摆设用度自然也好不了多少。家什门窗上的清漆早已脱落斑驳,却是处处都干干净净。墙上并没有鞭子或者刀枪剑戟之类的武器,倒是书柜里摆满了书,笔墨纸砚亦是一应俱全。由此看来,更像是一位清寒书香世家出身的女子的屋子。
  “陋室破败,无法好好招待陛下与皇后娘娘,望恕罪。”吴废后道,“不过,陛下与娘娘怎么突然趁着夜色过来了?此处偏僻,便是身在宫内,也难免会有些危险。陛下与娘娘是万金之体,怎么能冒险行事呢?”
  “许久不见吴娘娘,我心里很是思念,所以特地带着妻子前来拜见。”朱祐樘回道,“本想过些时日将吴娘娘从这里接出来,到时候再正式见面。但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便有些等不及了。”
  “陛下,罪妇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必出去了。”吴废后摇了摇首道,“只要想到皇帝已经大行了,万氏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了,罪妇便已经很满足了。”在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孤寂生活里,几乎没有多少比见证敌人落魄更令人愉快的事了。
  “吴娘娘,在今年正月的时候,万贵妃早已先于大行皇帝逝世了。”张清皎道。
  吴废后怔了怔,皱眉道:“那……除了她之外,还有什么人敢为难陛下呢?”
  朱祐樘沉默片刻,方道:“我想知道母亲当年‘暴病而亡’的真相。祖母甚为不喜,但到底还是告诉我了……”
  “在太后娘娘心里,最重要的是自个儿,其次便是她的儿子。至于你心里究竟会怎么想,她或许并不那么在意。不过,陛下,即使我对你母亲之事一无所知,也明白一个道理——既然她认为你重于一切,那你便好好地替她活下去罢。每一时每一刻都过得平安喜乐,才不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朱祐樘心头微震,眼眸再度微微发红,默然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柏贤妃:呵呵哒,报应。
  王皇后:呵呵哒,报应。
  吴废后:呵呵哒,报应。
  ————————————————————————————————————————————
  吴废后、王皇后、柏贤妃,是英宗给宪宗选的三个皇后候选人。
  吴废后鞭打万贵妃一事闹出来后,宪宗以当年英宗看中的不是吴废后而是王皇后为借口,用了各种手段污蔑吴废后及吴家(欺上瞒下啦、贿赂勾结啦之类的),终于废掉了她。然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王皇后顶上去了。
  嗯,幸好,这三位的寿命都比宪宗和万贵妃长╮(╯▽╰)╭


第120章 两相妥协
  辞别吴废后; 朱祐樘牵着张清皎; 披着银光流泻的月色; 缓步回到清宁宫。眼见着灯火通明的内殿就在面前,热闹喧嚣也越来越近,张清皎忽然停步,凝视着微微垂首望过来的朱祐樘; 认真地道:“无论如何,臣妾都会一直陪在万岁爷身边; 永远不会离开。”
  朱祐樘怔了怔; 注视着她坚定肃然的面容; 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嗯。”
  “万岁爷也要答应臣妾; 好好顾惜自己的身体。”张清皎握紧他温暖的手掌; 低声道,“臣妾想要的陪伴,不是十年二十年; 而是数十年如一日。等到我们步入古稀之年后,再一同离开人世……”正在恋爱的人,智商果然倒退得厉害。明明理智告诉她,要求一位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绝不可能的,但感情依然让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种可笑的情话。
  “好,我答应你。”朱祐樘莞尔。她可真是随时随地都不忘记叮嘱他保重身体; 难不成他的身子骨已经差到了让她如此紧张的地步?明明只是这两天因着情绪不稳,所以他的脸色才瞧着难看了些,却并没有到病倒的程度。
  张清皎眼眸微微一亮; 随后便又收敛了眼角眉梢透出的喜意,有些黯然地想道: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或许是并没有真正理解她的言下之意罢——她想要的陪伴,不仅仅是长长久久,而且是独一无二,不会有任何人插足他们之间。
  可是,历朝历代又有多少皇帝能做到仅有皇后一人呢?纵然年少时信誓旦旦,最后因为不得已或者变心又纳入新人的皇帝,依旧被人们称赞足够情深。退一步来说,就算是这个时代的普通男子,也未必能守着一位妻子生活。对于皇帝而言,这种念头更是一种奢望,绝无可能实现。
  每每想到这些,她满心的渴望与热情都会在理智的控制下,不得不收敛起来。纵然情到深处的时候,她也无比希望这份专属于她的感情能够持续一生,想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给他。但岌岌可危的理性始终警告她:决不能越过界限。
  她的感情与情绪可真是奇妙。明明早有预料,却依旧是患得患失;明明一切尚未发生,却依然会黯然神伤。恋爱虽然甜蜜,却总是伴随着随时可能失去的忧伤和痛苦。投入的感情越深,就越难以接受必然的结局。
  不过,尽管她与他的恋爱终有结束的时候,但只要他们还是家人,只要他们之间依然有信任,她的许诺便会持续终生。
  ************
  这一夜,有人因为宫中的暗流涌动而松了口气,暗自窃喜;这一夜,也有人因为听说纪淑妃之死将重新调查,惶惶然不知所措。万安万首辅听仆人禀报说万喜亲自前来拜访,断然说不见;刘吉刘阁老听闻万达来拜见,摇摇首也避而不见。
  万喜与万达兄弟二人都吃了闭门羹,怀着最后的希望前来寻尹直尹阁老。尹直倒是见了他们,却是满面晦涩之意,毫无掩饰地直言道:“你们是想要活命,还是想抱着眼前的荣华富贵,与贵妃娘娘在地下团聚?”
  万喜和万达都不自禁地抖了抖,对视一眼:“当然,当然是想要活命!!”
  “那便赶紧上折子,辞官,将先帝赐的房产与所有金银以及违禁物等都退还回去。听说你们万家历年来还从内府那里支取了不少东西,能还的都尽数还了。若是舍得这些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身外之物,全家应该都能保住。”
  “尹阁老……没有别的法子了么?”万达到底还是舍不得已经享用了二十多年的富贵生活,迟疑着问道,“贵妃娘娘都已经薨逝了,我们那时候也不经常入宫,哪里知道她与纪淑妃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呢?咱们陛下自小是个慈善人,只要我们愿意辞官,应该便会既往不咎了吧?”
  尹直听了,不由得冷笑起来:“你以为陛下仁慈,就意味着任人欺凌么?李孜省一案、梁芳一案都是甚么下场,还需要我提醒你们?那还只是报当年废太子之仇而已,如今再加上杀母之仇,陛下该有多恨贵妃娘娘,你们还想象不出来么?只是杀掉你们,已经算是很仁慈了。便是夷三族,甚至是夷九族,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万达吓得面无血色双股战战,险些就瘫软在地上了。万喜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尹阁老指点,我们兄弟二人必不会忘记尹阁老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定会报答尹阁老。”借着这件事,他也终于看清了哪些人有情有义、哪些人无情无义。万家败落之后,那些无情无义之人说不得还会来踩一脚,他必须做好准备。
  “……呵呵……”尹直笑了起来,目光里满是阴郁与无奈,“不过是觉得你我同病相怜,理应互相援助罢了。但愿我们尹家落难的时候,阁下能记得如今的承诺。”若是他并非深陷如今这等摇摇欲坠的境地,大约也会和万安、刘吉一样选择自保,绝不会再接触万家人罢。可悲的是,万家人尚有他能求助,他却不知自己还能求助于何人。
  经过今日的早朝,他已经彻底抛弃了侥幸偷生的心思。若是能像万家人一样,献出官职与家产自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只可惜,不知年轻的皇帝陛下会不会容许他有机会做出选择……
  ************
  翌日的早朝,借口替万贵妃守孝从未出现过的万喜万达等人顶着文武百官的审视目光,艰难地进入了奉天门。朱祐樘刚在御座上坐下,他们就忙不迭地跪下来叩拜,递上了辞官以及交还所有资产的奏折。
  朱祐樘听怀恩念完奏折后,眉头轻轻一动,点头道:“准。”以他对万家人的了解,万贵妃从未倚重过万喜与万达,有什么事总是会找万通商量。如今罪魁祸首万贵妃与万通都死了,追究无辜之辈也没有意义。何况这件事皇家不能承认,更不能闹大。故而,万家如此识时务,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接下来,群臣默契地避开了纪淑妃一案,陆续奏事。等到奏事完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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