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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鬼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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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馆房中设有粉墙,为那些舞文弄墨的人题诗留字所用,夏芩刚进房间,便见一面粉墙旁飘着一名女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秀若幽兰,婉同春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墙上的一首诗,连夏芩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夏芩在旁看着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在看什么?”
    女子蓦然回头,看见她,吓了一跳,如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脸上一片惊惶,跌跌撞撞地四处撞了一圈,猛然一头扎进墙壁,消失了。
    夏芩:“……”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能吓鬼的一天。

  ☆、第47章 碑上兔(3)

第47章
    夏芩走到粉墙前,盯着少女看的那首诗仔细观看,发现是一首五言律诗,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手笔,惜乎只写了六句,后面两句显然是有人续写上去的,字迹个个生僻古奥,十个字中居然有八个不认识的,更不用说看懂什么意思了。
    夏芩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变相君悄然飘浮在她身旁,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夏芩道:“我在想,这位续写君是用脚写上去的吗,好好的字写成猪咬狗啃的德性,还好意思给人家续写。”
    她指着墙,有些愤然,“一首挺好的诗,现在一看,就像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怎么特别有一种让人想揍人的冲动呢?”
    顿了顿,双手合十,状似忏悔,“阿弥驼佛,罪过罪过,其实是……想抠字的冲动。”
    她看向墙,继续道,“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首诗的后面留了作者的名字,杜小玥,看笔迹,像是仓促写成,是什么情况下,让作者诗都来不及写完,却特意要在最后留下名字呢?还有,女子姓杜,和那墓碑上的杜晴岩是一个姓哦……”
    江含征还未进门便看到少女对着墙壁指手画脚、自言自语的样子,完全不同于平时的一本正经,此时的她看来倒有了几分活泼少女的特性,让他哑然失笑的同时,也感到一丝莫名的趣味。
    听到最后几句,江含征不由郑重起来,上前道:“是吗,让我看看。”
    夏芩浑身一僵,回头看到身后的县令大人,脸上的神采一点点崩碎,转眼又成了一个沉静恭谨的少女,她默默地退开身,让出地方。
    江含征对着诗研究了一会儿,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还有吗?”
    夏芩木木的:“没。”
    江含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微笑道:“如此看来,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嘛,看来脑子也不全是浆糊做的……”
    夏芩:“……”
    江含征想了想,走到桌前,让夏芩研磨,自己凝神提笔,书写起来。
    夏芩看着桌上那张类似于书信的纸笺,模模糊糊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别人的磨墨小厮了?
    闲下来的书童戳在门口揣着袖子吸着鼻涕站岗把风。
    信写完,江含征招来铁英,把信交给他,秘密地叮嘱了一番,铁英低低地答应着,领命而去。
    晚饭时,驿丞亲自设宴相陪,席间与江含征相谈甚欢,夏芩眼睁睁地看见,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人硬是捏成了一家亲,期间称兄道弟,拉手拍肩。
    酒酣耳热之际,江含征笑道:“老兄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前面那片竹林尤其清雅,在下闲来无事前去观赏了一番,谁料竟在里面看到一个坟墓,这是怎么回事?”
    驿丞满脸油光,呵呵道:“说起来,这是几年前的事了,有个巡检经过这里时得了绞肠痧,不幸病故,又没钱回乡,便由官府出资葬在了这里。”
    江含征状似叹息,说道:“那他身边就没跟个家人仆从什么的,护送他回去?”
    驿丞小眼闪烁,几根稀稀的黄胡子油滑弯翘:“倒是跟着一个女儿,小模样挺水灵,不过,哎,一个妇道人家能济什么事?”
    江含征:“可怜,就是不知那没了父亲的女儿流落到何方了?”
    驿丞打着哈哈:“是啊,不过这些事,咱们怎么能知道,兴许自己回老家了也说不定。”
    说完,连忙劝酒,把话题扯向别处。
    江含征见状也不再追问,如此,直至席终。
    晚间,夏芩回到自己的房中,朦胧的灯光映上粉墙,上面一行一行的诗作,犹如造型随意的墙花,别有趣味。
    夏芩一首一首地看过去,忽觉信心大增,这样水平的就可以上墙,那自己也来一首,也无不可了?
    她跃跃欲试,走到桌前,挽袖研磨,凝神思考起来。
    此处居室三间,她和江含征东西各居其一,中间是燕坐之所。第二日,江含征一来到她的门口,便看到她抱臂托颌,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粉墙上几行新增的字迹。
    而不远处的桌子上,就放着几张新写的纸张。
    他顺手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一首词:
    临江仙
    款款玲珑模样,依依碧袖青罗。
    春风一笑展旋涡。
    分香侵四野,舞影弄婆娑。
    忽起笑声何处?榆林竞捋争多。
    这边一曲那边和。
    歌声长绕尔,尔绕一溪波。
    江含征缓缓吟诵,脑中不自觉地闪现出某个眉目弯弯笑窝浅浅的影像,眼中涟漪微动,他抬头望向面前的人:“你写的?”
    夏芩略僵硬,点了点头。
    江含征:“写的你自己?”
    夏芩更僵,脸上几丝勉强的笑都挂不住了,表情空白:“很明显,写的是榆钱。”
    纱窗外,树影轻移,正是榆树。
    江含征目中笑意蓬勃,拈着纸轻轻地又念一遍,但觉得唇齿噙香,仿似真的尝到了五月鲜嫩的榆钱,看到了一副充满童趣的争捋榆钱的画面。
    他把纸叠了叠,口中却道:“本县请你来协助查案,你却把心思用在别的上面,不务正业,这副字稿,本县没收了。”
    说完,毫不客气地把词稿据为己有,纳入袖中。
    夏芩:“……”
    江含征目不斜视,走向门口,正色:“快出去吃饭,饭后还有正经的事情要做。”
    夏芩:“……”
    她万万没有想到,县令大人所谓的正事就是让她陪着一起走街串巷,寻花问柳。
    当然,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一处集市上,县令大人兴致勃勃地观赏了所有的字画,然后问一旁卖花的老者:“你这株牡丹值多少钱?”
    夏芩瞥了一眼那块黑黢黢的根茎,万料不到,有一天,那所谓的花中之王会长成这副模样。
    老者道:“二十文,搭配上这株芍药。”
    夏芩不禁问:“为什么要搭配上芍药?”
    老者:“牡丹芍药一雄一雌,搭配到一起,牡丹容易成活。”
    夏芩:“……”
    想不到如今连植物都分起雌雄来了……
    没有伴侣还不能成活了……
    夏芩的脸木木的,不知该作何感想,江含征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对老者道:“这株牡丹我要了,敢问老丈,这城中最大的画铺在哪儿,我想买几幅画。”
    老者连忙殷勤指点,曲尽其详,江含征道了谢,然后拎起那包根茎丢到夏芩怀中,说道:“走了。”
    夏芩看着怀中的花,心中真是五味陈杂。
    江含征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收了本县的花,自然要为本县题词,那就以牡丹为题,再来一首词吧。”
    夏芩:“……”
    之前是谁说她填词不务正业的?
    夏芩木着脸,干巴道:“其实,我不认识几个字……”
    江含征挑起眉,看着她不说话。
    夏芩佯装未见,说道:“那两句诗,就是驿馆中为杜小玥续写的那两句诗,十个字中,我有八个不认识。”
    江含征:“……”
    他理了理袖子,轻描淡写:“那就用你认识的字填。”
    夏芩:“……”
    江含征:“如果你填好了,本官就让你早些回去休息,如果填不好,你就和本官一起暗访到天黑。”
    夏芩:“……”
    江含征不疾不徐,继续前行。
    而夏芩的腿,天可怜见,是真的快要断掉了。
    夏芩半遮起脸,直朝另一旁的变相君使眼色,无声求援。
    江含征余光看见,挑眉道:“怎么,眼抽筋了?”
    夏芩僵着脸:“不,我在酝酿。”
    江含征“哦”了一声,徐徐道:“那你好好酝,本官等着。”
    夏芩:“……”
    她遮着脸,仅露的半边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于咬牙切齿了。
    变相君为难道:“我不善此道,恐怕代替不了你,不过,牡丹而已,不就是国色天香,根可以入药,靠美色吸引蝴蝶?”
    夏芩:“……”
    她彻底对这货死心了,看着手中的块茎,悲催地自我思考起来。
    最熟悉的词牌,国色,女皇,药,蝴蝶……
    未几,词作呈上:
    临江仙。牡丹
    别有慧根深种,更兼国色无双。
    仙妍岂肯媚君王?
    揽华铺锦绣,融药亦含香。
    莫问今归何处?洛城十里风光。
    青云冉冉水长长。
    蝶怜花底梦,花恋蝶衣芳。
    词句念完,她看向江含征,目中如有星光聚合,淡然含笑:“现在,大人可以放我走了吗?”
    江含征没有想到她真的就填出了一首词,而且还这么快,这么工整……
    他看着她的笑容,有一瞬的晃神。
    站在面前的少女,目光清湛,容颜清婉,如一支碧荷婷婷,无知无觉地散发着诱人的清芬。
    放她走……
    心底的某个角落,又感到熟悉的紧缩。
    他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你知道回去的路?”
    夏芩:“我……”
    江含征:“你这样,让本县怎么放开你,这是你自找的,需怨不得本官。还不快跟上?”
    夏芩小口微张,茫然加愕然地转向变相君,变相君的脸不知何故变得非常不好,默然许久,骤然消失。
    夏芩:“……”
    她心中无声无息地升起一张迎风流泪的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行路一天未果,连鬼毛也没看到一根,夏芩的两条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客栈,一进门,便看到粉墙前看诗的少女。
    “你……”
    刚殷殷地伸出一只召唤的手,喉间的半个字还没吐出,少女便已经看见了她,万般惊惶之下,突地一下,颈间现出一条勒紧的绳子,少女登时伸舌翻眼,当场来了个吊死鬼造型。
    “……”夏芩喉中“咯”的一声,那只召唤的手僵在了半空。
    少女倏忽消失。

  ☆、第48章 碑上兔(4)

第48章
    连续出门三天,县令大人终于放过了夏芩那可怜的小身板,让她在驿馆休息,而他自己则继续带着人出去溜达。
    夏芩暗暗对变相君道:“你看他这样,靠谱吗?”
    变相君:“不靠谱你又能怎样?”
    夏芩:“那我们就做些靠谱的事情?”她托腮沉吟,“前两日在这里看诗的那个女孩儿,我怀疑她就是杜小玥,你能帮忙找到她吗?”
    变相君沉默不语。
    夏芩:“她应该就在此地附近,你是个大夫,借行医打听个把人……哦,鬼,应该不难吧?”
    变相君还是不语。
    夏芩忧愁起来,叹息道:“如果绣绣君在就好了。”变相君抬眼看她,夏芩道,“打听人……哦,鬼,这样的事一定难不倒他。”
    变相君静默。
    夏芩说着说着,思绪又跑到了另一条轨道上,劝起眼前鬼来:“你看,绣绣君都超度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呢?”接着叹,“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们这些渺小的凡人考虑考虑呀,就是一根木头放在身边的时间长了还会舍不得呢,何况一个活生生的……”
    她哽了一下,忽觉用“活生生的”形容眼前此君并不太合适,遂生硬地忽略了过去,继续道:“绣绣君离开后我难过了好久,其实如果他肯早点超度的话我也不至于这样,你还要学他吗,对我何其残忍?”
    变相君目光微动,看着她,声音柔和了几分:“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夏芩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阳间非你久留之地。”
    变相君的神色缓缓冷了下来,话语清冷:“是么,据我所知,你身边就一直跟着一个。”
    他说的是画中君。
    夏芩心中一颤,缓缓道:“那不一样。”
    变相君的目光有些尖锐:“有何不同,难道他是人?”
    夏芩有些恍惚,片刻后,定下神来,说道:“没有他,我就是文盲孤儿,就是如此。”
    她看向变相君,诚恳道:“我知道你有心愿未了,想以鬼身行医济世,可你这样必然少不了像我这样的中间人帮忙,而人的生命是很短暂的,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嘎嘣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再找下一个中间人?且不说安全问题,单说这份麻烦,还不如重新投胎重新开始呢。”
    变相君不为所动:“这话到你去世时再说也不迟,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投胎转世。”
    夏芩仰天长叹,实在无话可说。
    最后,夏芩:“既然如此,你还要我帮忙,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时不时地帮帮我呢,杜小玥的事是不是也该主动劳动一下尊口打听一下呢?”
    变相君:“……”
    次日,铁英回来,告诉江含征,杜小玥果真是墓中之人杜晴岩的女儿,至于再多的,档案上就查不到了。
    江含征点头,立刻吩咐离开驿馆,移往下一个落脚点。
    夏芩表示不懂县令大人的用意。
    白日里县令大人仍然不知疲倦地出门溜达名曰暗访,而她则留在客栈内,或者在附近转转,意图勾搭个友好的鬼魂,来场友好的谈话。
    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整个视野之内像喷了灭鬼剂似的安静得诡异。
    直到某一日,变相君把一只人形刺猬拎到她面前。
    男子二十来岁,白皙纤瘦,全身扎满银针仍不改慵懒倜傥的本色,懒洋洋道:“哎,你到底让本公子来见谁,本公子现在身上娇贵着呢,不要以为你给本公子扎了个针就可以任意指使……”
    话未说完,待看到瞠目瞪着他的夏芩,登时“哎呦”一声,惊奇地飘过来,面对面地对夏芩左右打量,啧啧称叹:“是个能看见的哎,还真是个稀罕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说小娘子,你能看见本公子吧,能看见就吱个声哎。”
    夏芩皱起了眉,抬目看向变相君,无声询问。
    变相君一把把男子拽了回去。
    男子撇了撇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爱答不理道:“能看见也没用,本公子已经有人家了,你找别人去吧。”
    夏芩不解:“你说什么?”
    男子飘然倚坐在屋中的木椅上,手撑着扶手,托着头,端的是一副病弱懒散的模样,说道:“不管你是想让本公子陪你,还是想本公子帮你做事,本公子都告诉你,别妄想了,牺牲色相也没用,本公子现在坚贞不屈。”
    “……”
    夏芩顶着满头环绕的雾水和隐隐跳动的青筋,忍耐道:“说点能听懂的话行不行?”
    男子又撇嘴:“难道你不是想蓄养本公子?”纤巧的下巴点了点变相君的方向,“难道他不是你豢养的鬼宠?”
    此言一出,四下皆愕。
    夏芩不可思议地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变相君,话都结巴了:“你……他是鬼宠?”
    变相君目光闪动了一下。
    男子给她一副“别解释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的表情。
    夏芩觉得自己实在是交流无能了,扶额片刻,索性单刀直入:“你就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杜小玥女鬼吧?”
    男子略略沉思:“杜小玥?好像有点耳熟,是那个楼里的,怡红院,翠红楼?怎么,她死了吗,青楼里的姑娘,早死也很正常的……”
    夏芩:“……”
    她突然不想再与这货交流了,简单粗暴道:“你滞留人世,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直接说罢。”
    男子连忙紧了紧衣服,做出一副小媳妇害怕被强的样子:“干什么,还想让本公子卖身,本公子告诉你,那些事情早就了了,本公子是不会和你签订契约的。”
    夏芩:“……”
    她再次深感无语,沉默了片刻,敏感地咂摸出一点味道来:“那些事情?契约?”
    男子道:“不就是你为本公子还愿,让本公子和你签订契约?”
    夏芩的嘴巴愕然半张:“还能有这种事?”她抚着下巴看向男子,“人和鬼还可以签订契约,怎么签?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知道,所以也从没做过。
    一般都是有鬼找上门来求我传话,我义务帮忙,如果那鬼不愿超度,我也从不勉强,毕竟轮回超度是他个人的事,对我而言,这个不愿还有那个,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功德。”
    她话语如此坦白,男子倒不得不相信了,他渐渐坐直身体,望着她目光闪闪烁烁。
    夏芩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女鬼一见到我就跑,是不是就因为怕我和她签订契约?”
    男子悠然道:“很可能哦。”
    夏芩:“那她一定见识过和鬼签订契约的人,只要找到那个人,就可以找到她,此地谁是这样的人?”
    男子的目光闪动得更厉害,他缓缓倚向椅中,唇角带笑,懒懒道:“想知道么,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夏芩:“什么事?”
    男子:“到一个地方买一样东西。。。。。。”
    男子离开后,夏芩看向变相君,若有所思:“这个男鬼好生奇怪,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变相君:“我只知道他生前的一点事,还是坊间流传的。
    他叫魏希贤,是他母亲中年后所生的孩子,因此饱受溺爱,他从小既不事读书,也不经营其他事业,整日游手好闲,和一帮幕僚谈黄白之术。
    他父亲早亡,还有个兄长,兄长与他正好相反,读书用功,仕途顺遂,魏希贤从小是在被人把他和兄长的比较中度过的,因此越长越不像兄长,越长越歪。
    有一年,他兄长外任云南太守,带着全家上任。
    期间,兄长一直劝母亲不要一味娇惯弟弟,要督促他进学之类,惹得他母亲不高兴,赌气说,要分家,和魏希贤一块过。
    他兄长无奈地笑着说,离了我,他连活都活不下去,母亲您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一味纵容呢?
    这话被他听在耳内,发了狠心,硬是从家中挖了一大笔银子,在云南买了一座山。
    那时,有很多富豪都在云南买山,希望能从中挖出矿物,发家千倍。
    他兄长自然是百般阻挠,但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最终购得一峦。
    然后便是开采,但直到他兄长卸任都没开采出啥东西来,最后险些连回家都成了问题。
    他孤注一掷,蒙骗佣工,硬是在支付不出工钱的情况下,让工人们又坚持了三个月。
    运气好,他买下的这座山中竟然开采出了最珍贵的墨绿矿。
    真是一夜暴富。
    之后,他的豪富财势得简直是笔墨难描。
    回到家中,他广置田宅,广购美姬,天天左拥右抱,夜夜红楼楚馆,结果没两年,便因劳瘁过甚,嘎嘣了。
    他没有子嗣,偌大的财富便归了兄长,他一直对他兄长有心结,但大约有人替他解开了这个心结,所以他便和那人签了契约。
    至于那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夏芩听完,目瞪口呆,想不到那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传奇的“致富”的经历,不禁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罢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他说的,去买东西?话说,他说的那个地方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江含征的书童便跑着过来告诉她说:“大人找到那个画画的人了,现在就让你过去。”
    夏芩不由一怔。

  ☆、第49章 碑上兔(5)

第49章
    其实这么些天来,夏芩并不是特别清楚,江含征具体在暗访些什么。原来,他是在找墓碑上画画的人?
    夏芩不敢耽搁,立刻随着书童到达指定地点与江含征会和。
    江含征要找的画师就在不远的地方,江含征叩门而入,待那人把他们迎入屋内后,直接掏出那张拓画的纸,开门见山道:“这幅画是你画的。”
    画师猝不及防,脸上呈现片刻的慌乱。
    江含征道:“你不必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实不相瞒,我是巡按大人特派过来调查一件冤案的官员,你既画了这幅画,想必知道内情,望你直言相告。”
    画师缓缓地松了口气,说道:“我是画过这样一幅画,但是这一幅,”他指指江含征手中的拓画,“虽然画面很相似,但却不是出自我的手笔。”
    他看向江含征,神情坦然:“几个月前,有一个人上门来求一幅画,说是要画一只小兔子,头上顶个帽子,我刚开始还以为他开玩笑,但是他很认真,说是家中的小侄子非要这样的画,所以他才来求一幅。为了增加童趣,我还把帽子画成了荷子的形状,上面卧着一只小青蛙,那人说,不要青蛙,话虽如此,还是带走了那幅画。”
    画师又点了点面前的拓画:“这幅画上就没有青蛙,还有其他点缀的花草。直到那人走后很久,我才渐渐回过味来,兔子头上顶个帽子,那不就是个冤字么,所以刚才大人问起才会有些慌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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