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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鬼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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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门声,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走投无路,心中想着,我怎能就这样*于恶人呢?
看到墙上未完的诗,我颤抖着把自己的名字提了上去,或许那时心中存了一丝微弱的期望,期望或许会有人看到,发现其中的不同寻常……然后吊起一根绳子,悬梁自缢了。”
杜小玥目光幽幽的,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条河边,尸体暴露在荒郊野外,想必是那些恶人埋得匆忙,后来下雨,把土冲开了……
但是天理不昭,竟没有人发现去报案,后来有一个好心人路过,把尸骨埋了。”
杜小玥苦笑了一下:“为什么他不去报案呢,其实我更希望他能去官府报案……”
“后来我在驿馆附近的竹林中发现了父亲的坟墓,我父亲无病无恙,怎会突然暴亡,这也印证了小女子之前的猜测,我父亲果真遇难了,一定是驿丞那帮恶人做的……”
她满脸悲愤,低下头,乞求道:“请大人为小女子父女伸冤。”
江含征静静地听着夏芩的转述,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盈盈的火光映入他那双优美的凤目,泛起·点点凛冽的寒芒,听到最后一句,他缓缓点头,声音清冷郑重:“你放心,本官会。”
案子调查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而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夏芩望着满院的狼藉,出神地喃喃:“那些纸人……”
江含征望向跛脚男,字字冷冽如刀:“你为何要把亡魂禁锢于纸人之中?”
跛脚男还未回答,林老爹扑上前跪倒,哭道:“大人,请您饶恕宝儿吧,他……他没有恶意呀……都是老汉的错,老汉早年常年在外,家中只有宝儿一个,他从小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因为腿脚的缘故,还常常受人嘲笑欺负……后来跟人学了这门手艺,越发不爱说话了……可是谁不想有朋友,有兄弟姐妹呀……他……他只是太孤单了……”
老人哀哀地哭诉着,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跛脚男怔怔地听着,此时终于感到一丝震动。
原来你都知道,原来我的孤单你全看在眼里,可是,为什么……
他迟缓地转向自己的老父,先前迷乱的目光渐渐有了一丝莹光闪动……
江含征亲自扶起老人,对跛脚男斥责道:“有父如此,不思尽孝,堕迷何其之深!”
而后望向铁英,斩钉截铁:“烧,把所有的纸人都烧掉!”
火光飞起,一条条身影飘出来,有的很快离去,有的默然留下,夏芩的视野内,一片火光映照的面孔。
夏芩道:“为人了结心愿本是为了助人超度,是一件功德事,而有人却以此为条件强迫他们留下来,甚至囚禁,这与强盗何异呢?
常留阳世对阴魂很不好,他明明知道,可还是因为一己私心而做下这等事……”她摇摇头,“此风实在不可长,”转向阴魂,“多留无益,各位还是速速离开吧。”
跛脚男先还是木木地站着,面目呆滞,状若枯木,此时终于现出一丝急切,他目光空空地望向半空,嘴唇微颤,神情哀切,仿若乞求。
夏芩的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难过。
杜小玥道:“人不能言而无信,小玥虽然是个女子,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小玥既然答应了林大哥,就要陪着他,直到他找到真正的妻子,有了真正的家,不再孤单为止。”
她字字清晰,声音坚定有力,让人不由肃然动容,夏芩听着,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四下一片凝重沉寂。
跛脚男泪光莹然看向女子说话的方向。
王财主清咳一声,说道:“说来,倾听者与我等皆有恩,也罢,老朽愿意留下来,陪倾听者谈天说地畅论古今,只要倾听者不嫌老朽啰嗦就行。”
不知何时归来的赌鬼大汉也道:“嘿嘿,俺也留下来陪大兄弟,说起来,那个纸人比俺本人俊俏好多呢。”
夏芩:“……”
心绪起伏间,竟溢出些许奇怪的暖意,夏芩默然片刻,说道:“虽然各位都是好意,但是长留世间确实与各位没有好处。”她停了停,说道,“如果倾听者实在没人陪就活不下去,那不如这样,先留下一两个,等他帮了另两个,这两个就离开,让那两个陪,这样接替着,他不会死,阴魂也不会留太长时间,两全其美。”
这话说得有点狠,江含征心中突地冒出一丝笑意,对跛脚男道:“听见了吗,照她说的去做。”
跛脚男低头答应,江含征道:“那好,事情到此为止,铁英把纸人的损失结了,其他人跟本官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夏芩再次回头望去,店铺的影子如一个神秘而古怪的梦境隐入夜色,她低头默默地念着,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失声:“天哪,我想起来了,这个地址就是陆裁缝纸片上的那个地址。”
江含征侧眼看她,夏芩急急道:“这个倾听者并非他父亲的亲生子,而是他父亲偶尔路过一个野地时捡回来的,他父亲还让人传话给他的亲生父母,告知他父母他的下落,说不定他很快就有家人了。”
而那时,说不定,他再也不用阴魂陪伴……
江含征却没有问她这段消息她是如何知晓的,只是道:“今晚你……很不一样,和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向如此吗?”
夏芩忽觉自己忘形了,连忙端正姿态,一脸温良拱让:“唔,今晚只是意外,平时我很注意礼节的,也尽量不让人知道一些事,怕吓到人,唔,今晚真是太意外了。”
江含征:“……”
他嘴角动了动,凤目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笑意,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唇角微微扬起。
夏芩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很久以前,一个老道士曾经说过,不只有天生阴阳眼的人会看到鬼魂,经过生死大难的人也会,跛脚男是经过那场假死事件之后才进化成倾听者的么?
可惜只进化了一半……
回到客栈,魏希贤来向夏芩告别,夏芩好奇心起,问他:“你让倾听者替你传达了什么心愿?”
魏希贤笑意散淡:“没什么,就是让他问问我兄长,是不是没了他我就活不下去。”
夏芩道:“那你兄长怎么说?”
魏希贤笑得自嘲:“结果我兄长……他都不记得这件事,我去世后,他……很伤心,大病一场,头发都白了一半,”他仍然微微笑着,而目中却含了薄薄的潮润,“他说,长兄如父,他待我……就像父亲一样,他仍然对我诸多不满,说,如果我听他的话,平时多注意修身养性,何至于年纪轻轻就……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沉痛,瘦骨嶙峋,我忽然觉得,我要问的答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他吸了一口气,脸上又现出那种懒散而风流的笑容,风骚道:“好了,本公子该走了,不要太想念我哟。”
飘然而逝。
夏芩含了淡淡微笑,注目片刻,回身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在楼梯口碰到江含征,他正在向铁英秘密嘱咐:“明天天不亮你就去,务必把这句话传给巡按大人。”
铁英答应。
夏芩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大人明天要如何安排?”
话说罢,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冒失,刚要开口解释,而江含征却浑然未觉,微微冷笑:“自然要尽快收拾驿馆那帮渣滓!”
☆、第52章 碑上兔(8)
第52章
夏芩原本以为,到客栈以后,江含征会直接提审驿丞,然而事实却是,江含征拿出一份貌似很重要的文件,交给驿丞,殷切嘱咐道:“请老兄务必把这个交给巡按大人,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请老兄亲自跑一趟。”
驿丞不敢推托,接过文件,立即上路。
夏芩想到驿丞那副油滑的面孔,再想想那份包封脆弱的文件,不禁担忧:“东西交给他……合适吗?”
江含征微微冷笑:“合适,当然合适,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因为里面压根就是一张白纸,巡按大人见到白纸就会把人扣下,没有了他,驿馆的那些底层小吏还能不顺利交代?”
夏芩怔住,檀口微启,心底不由自主地缓缓漫起一丝寒意。
如此复杂弥深的心思。
江含征让人把所有的驿吏拘到堂中,然后审问杜晴岩的事情,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驿吏们先是抵赖,江含征呵斥过后,刑具还没亮起,他们便坚持不住麻溜交代了。
原来,那驿丞见杜小玥美貌,便起了垂涎之心,借着请杜晴岩酒宴之机,涎着脸向杜晴岩求取杜小玥为妾,杜晴岩闻言大怒,当场便严词拒绝了。
驿丞捻着一缕胡须呵呵笑道:“老岳丈,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你想阻拦,除非把刚才吃进去的毒酒一滴不剩地吐出来,呵呵呵。”
杜晴岩戟手指着他,目眦欲裂:“你,你竟敢……”
腹中突然一阵剧烈绞痛,杜晴岩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渐渐没有了生息,唇角处蜿蜒出一道乌黑的血迹。
驿丞看着地上的人,浑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把他拖走,对外就说他得了绞肠痧,天也不早了,今晚是老子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耽误。”
底下的人嘻笑着,连忙去请杜小玥。
却没想到那个烈性女子竟然自己吊死在了房中。
驿丞听到消息后,猛地从床上坐起,“呸”了一声,阴着脸道:“真是晦气,赶紧趁天黑把她拖出去埋了。”起身在房里转了一圈,犹不甘心,恶狠狠道,“把她身边那个小丫鬟给老子捉过来。”
还不到十四岁的小丫头,在巨大的变故之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她像一只身处暴风雨中心的小鹌鹑,仅凭着一丝本能惊恐地瑟缩在墙角,妄图以背后的墙壁,抵御这个可怖的世界。
却不知,命运的黑手已经伸向了她。
那一晚,所有在驿馆的馆吏都听见,那个犹带稚气的女声惨叫了半宿。
夏芩的双拳捏得发颤,第一次,她的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戾气,她想:这个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人存在?怎么可能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江含征的俊脸绷得紧紧的,如覆了一层冰膜,优美的唇线绷出刀锋的凌厉,全身涌动着冰海雪域的气息,他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仿佛要通过这些人把那最肮脏的一个千刀万剐,薄唇间一字字吐出:“禽兽不如!”
想到自己为了查案竟然和那样的人称兄道弟,江含征顿时恶心得连头发丝都颤起来了。
把馆吏暂时拘起,然后他吩咐衙役把驿丞抢占的小丫鬟提过来审问,当年的小丫鬟已经长大,可是灵魂仿佛还停留在十四岁的那个黑夜,她低着头,话说得断断续续,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可是却清晰地证实了馆吏们所交代的事情。
江含征点点头,让她退下,然后带着衙役仵作来到竹林,准备开棺验尸。
铁锹四起,尘土飞扬,夏芩望着林间被惊起的小鸟,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驿丞的权势很大吗,他戕害朝廷命官,朝廷竟然不管不问,由着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江含征默然须臾,说道:“杜晴岩只是一个九品巡检,朝廷怎会为一个小小九品的猝死兴师动众?这才让那恶人有了可乘之机,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可是他一条烂泥鳅竟然也想学巨龙翻江倒海,这种错误老天怎么能容忍,自然要抹杀他加以纠正。”
夏芩:“……”
江含征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次案件的侦破你功不可没,既为亡者伸了冤,又超度了不少亡魂,你觉得比你待在寺庙孤零零地对着亡魂吐口水哪个功德更大?”
夏芩:“……”
江含征缓缓上前一步,目光不紧不慢地笼罩着她:“哪个更有效?”
夏芩:“……”
江含征:“嗯?”
夏芩低下头:“这些都是大人的功劳。”
江含征毫不愧疚地点头领受:“确实,你要帮助杜小玥这样的冤魂,是离不开本官的相助,同样本官的案子也需要你帮忙,既然我们两相需求,你何不考虑一下留在本官身边?”
“……”夏芩抬头看他,着实愕然。
知县大人看起来正经极了:“为了无数冤魂,为了你的功德。”
功德……
有一瞬间,她的心湖仿佛被蓦然投进一颗石子,荡起波澜,可是,当波澜退去,想起知县大人说的,留在他身边……夏芩着实无法想象。
江含征:“你可以认真考虑,本官会一直等下去。”
夏芩:“……”
这话说得……夏芩的表情相当玄幻。
江含征却不等她回答便信步向抬起的尸棺走过去,夏芩看着他从容闲适的背影,只觉得刚才的谈话仿佛是一场幻觉,她摇摇头,自觉把这段插曲抛在了脑后。
尸棺开启,仵作先做了一番准备工作,然后拿着银签深入尸体喉中,过了一会儿,拿着变黑银签的向江含征禀道:“死者中了砒·霜之毒。”
江含征凝然点头,冷笑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看那作恶之人如何逃得过人首分离的下场!”
后续审案十分顺利,各种证据压顶,驿丞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江含征拟了罪状,把一干人等投入监狱,然后在此地的事情便结束了。
三月芳菲正浓,柳色如烟,花繁似锦,江含征最后一次带着夏芩穿过旬阳县城,心情颇好地问道:“这次你协助破案有功,本官应该给你奖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淙淙的琴音从街道对面传来,如一阵低回的秋风,清雅之中带着难言的苍凉,夏芩望向街道对面,那是一家乐器行,有一个年轻公子正在试琴,夏芩看着他年轻的侧影,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画中君抚琴的画面。
“想要什么?”江含征问。
琴……
夏芩想,可是自知自己不应该索要报酬,因此内心十分纠结。
“嗯?”江含征挑眉。
夏芩有些脸红,吞吞吐吐道:“慧清一直梦想能有一个能发出好听声音的……让人心生愉悦的……物件……”
江含征长长地“哦”了一声,慷慨道:“这个很容易,本官一定会满足你。”
“……”夏芩愈发脸红,莫名的惭愧之中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的雀跃与感激。
可是等她出了旬阳县城,看到放在她面前的“物件”时,什么雀跃感激云云瞬间都成了浮云。
鸽子在笼中“咕咕”地叫着,江含征饶有兴致地逗弄着它,含笑道:“怎样,既能发出好听的声音,又能让人心生愉悦,还非常有用地能代人传信,是不是很合你的心意?”
夏芩的眼角无法控制地直抽搐,脸僵成了木雕泥塑,却硬说不出一句话。
知县大人神情怡然地把鸽笼丢到她的怀中,施施然道:“不用太感激,既然这么你欢喜,就好好养着它吧。”
夏芩:“!”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欢喜?
她木然半天,把鸽笼放到地上,肃然道:“慧清自幼受家师教诲,向来以知礼守礼为第一要务,从不因为帮人一点小忙就索要赏赐,之前所说不过是戏言,哪能真要大人破费呢?”
江含征的眉毛几乎要挑出额头了。
夏芩继续正容:“所以这只鸽子慧清不能收,既然大人这么喜欢鸽子,竟然觉得它鸣声悦耳,女子不夺人所爱,大人还是自纳了它吧。再说慧清不擅养鸟,万一把它养无常了,不是徒增罪孽么?”
说完还十分配合地低头“阿弥陀佛”了一声。
江含征:“……”
他扬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既然你知礼守礼,那你想必知道,尊者的赏赐岂容拒绝?
不会养鸟也无妨,没有人会天生会养,不会养就学着养。当然,本官会做出表率,先养一段时间给你看,等你接手之后,本官会不定时地派人去检查,所以,你要用心对待,知道否?”
夏芩:“……”
这货是疯了吗?
实在无法交流,她索性转目向外,糟心地观看过路的风景。
同样的路程,回去时用的时间比来时多了将近一倍,但不管怎样,松山寺还是到了。
日色明灿,鸟鸣悦耳,夏芩走在微微起伏的山路上,心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
淙淙的琴音如清泉涤荡而过。
夏芩看见,寺门外的山石旁,画中君坐在那里,风姿怡然,正在抚琴。
她惊喜地跑过去:“画中君。”
画中君却没有理她,直到一曲完毕才拂袖起身,琴几幻象瞬间消失无踪。
夏芩无声雀跃,眉眼弯弯:“画中君,你在等我吗?”
画中君却没有笑,他俊雅的脸上一片严肃,直直地看着她,问道:“为何出门不带画卷?”
夏芩一愣。
画中君:“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就嫌弃我老头子人老碍事了?”
☆、第53章 雨中剑(1)
第53章
老头子……
夏芩瞠目结舌,这个世间最与他无关的字眼,他偏偏用在自己身上。
可是画中君很严肃,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通身一派长者的威严气势。
夏芩一时噤声。
画中君:“先生平时是如何教你的,为人要言而有信,我一再嘱咐你出门要带上画卷,以免再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可你却不止一次地失约,如果你觉得我这个先生不中用了,那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不,”夏芩倏然抬头,急切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如要牵住他的衣角,却只是凝成一个惶然哀求的姿势,“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
该怎么告诉他?
说自己怕县令大人发现自己身上揣一卷男子画像,而斥责自己心思龌龊?
说自己身边已有变相君相陪?
还是说自己不愿光风霁月的画中君看到自己插手甚至帮自己插手那些阴暗血腥的案件?
说不出,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难受得几乎掉下泪来。
画中君微微移开目光,不与她的视线相触,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中溢满刻骨的忧伤,他缓缓道:“错了就要受罚,把整部《左传》抄写十遍,好好领会一下齐襄公是如何失信亡身的。”
说完,从她的视野内消失。
夏芩红着眼圈走进山门,整个人如被抽尽所有的力气,她脚步沉重地走进师傅房中,却发现定逸师傅又病了,可定逸师傅看到她那副难过的样子反而强打精神安慰了她一番。
夏芩回到自己的房中,有些怔然地望着桌上的卷轴,画卷犹在,可是那让画卷拥有灵魂和生命的人却不在了,成了一幅名副其实的画像……
她含着眼泪抽出一支笔。
当初,齐国君主齐襄公派臣子连称、管至父去驻守葵丘,并与两人约定,瓜熟之期前往,到次年瓜熟时节便让他们回来。
两位臣子驻守一年,瓜熟之期已过,而齐襄公还没有派人去接替他们。
两位臣子向齐襄公请求,可齐襄公却背弃约定,驳回诉求。
两位臣子非常愤怒,于是便策划了一场叛乱。
叛乱中,齐襄公丧命,齐国公室陷入绵延不断的内乱,直到后来齐桓公小白即位。
一笔一笔地抄下去,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中君为她讲习《左传》的样子,从容闲雅,风姿卓然,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让人想起春秋时那位挂剑的季子……
耳边突然想起杜小玥对倾听者说的话:约在心中,而非纸上,即使没有那张契约,我也会信守承诺……
身上突地渗出冷汗,与这样的人相比,自己是什么,算得了什么……
终究是我错了……
雨绵绵密密的下起来,如一匹透明细软的珠帘,倾洒在天地间。
恰如她此时的心情。
夏芩记得,她八岁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师傅出去讨饭,把生病的她独自留在了暂居的破庙中。
师傅临走前把一个小包裹埋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淋雨,然后便出门去了。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对师傅所埋的东西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她见过师傅藏的那件东西,像一截小棍子模样,层层包裹,平素都是缝在衣服里面的,现在衣服破了没来得及缝,这才把它埋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让师傅宝贝至此?
她心痒得厉害,看四下无人,偷偷地把东西刨出来。
一层层的破布油纸揭开后,里面露出一段卷轴,卷轴打开,是一张画像,男子画像,非常俊美的男子画像。
她呆呆的,小嘴微张,稚龄的心中升起巨大的茫然。
她无知无觉地看了那幅画很久,连身旁有人出现也没有发觉。
“孩子,你怎么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画中君说话,声音微哑,却非常好听。
他叫她孩子……
她却吓了一跳,蓦然看到他,手中的画卷跌落到地上。
“你、你是谁,你从画里面爬出来的?”
她毛茸茸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细细的指头指着他,三分好奇,七分害怕。
男人的眼睛温柔而忧伤,如夕阳笼罩下的湖水,当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让她小小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柔和起来,不知不觉中惧意退去,升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男子柔声问:“你害怕我?”
女孩想起村里的坏小孩叫她“胆小鬼”,本能地不想被眼前好看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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