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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森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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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修好两周之后,春天来到了森林。
  从头一年十一月到次年的四月,冰冻了整整五个多月的河流终于苏醒了。
  那天下午,何田正和易弦坐在家中整理貂皮。
  剥好晾干的貂皮现在可以从桦木板上取下来了,再过几周,商人就会陆续来到山下的集市,为了让貂皮卖相更好,现在刚好够时间给它们做最后的“美容”。
  貂皮从木板上摘下来后还是硬邦邦的,何田把一只貂皮的头和屁股紧紧握在双手中,貂的身子放在她膝盖上,抓住头尾在膝盖上反复轻轻磨蹭,蹭完一面,翻过来,再蹭另一面,然后,一手伸进貂皮腹部的裂口,把貂皮撑开,重新铺平,再蹭两侧。这样磨蹭之后,貂皮就恢复了一些弹性和柔软。这时,再抓住貂皮的尾巴,从肚子的破口掏出来,像把一只手指里子翻到外面的手套给重新翻正一样,把貂鼠的头、四肢还有尾巴,都翻转过来。
  翻完之后,何田手里握着的就是一只毛茸茸的貂鼠,当然,只有皮。
  貂皮翻过来后,皮货商人可以一眼看清貂皮的质量如何——鼠绒是哪一种?貂鼠有好几种品种,最受欢迎的一种叫油鼠,这种貂鼠的毛被光亮,顶毛一根根竖起,油光发亮;次一等的,是绒鼠,这种貂鼠的毛被全是仿佛羽绒质感的绒毛,不会有尖端能发射出小虹点的亮泽,但是更加细密,做出的衣物也更暖和。
  然后,要看貂鼠皮毛的颜色,皮货商人会把貂毛分成紫、黛、黑、灰、青、杂几种,最上乘的就是那种黑亮得每根毛的尖端在阳光下会有虹点的,这种就是紫;之后是黛色,一种黑得在光下有仿佛某些黑色禽鸟的羽毛才有的那种墨绿色光晕;这之后是纯黑,灰黑,和青灰三种毛色,其他的毛色,棕黑色,棕红色,等等,都叫杂色。
  最难得也最昂贵的是银灰色的貂皮。这种貂皮是银灰色,可遇不可求。还有更罕见的是白化的貂鼠,通体雪白,眼睛红色,这种貂鼠何田只听说过,并没见过。白化的貂鼠活着的更值钱,它们会被驯养成宠物,据说能给主人带来好运。
  除了貂皮的颜色,毛被的完整度,另一个评级标准就是大小。同样的颜色、毛被,越大的貂皮卖得越贵。商人们也定有标准:头尾长度超过50厘米的,是大鼠,五十厘米到四十厘米的,是中鼠,再小的,就是小鼠了。
  当然,考量毛皮价值高低最重要的标准之一,就是完整性。
  即使是最难得的银貂,如果皮毛上有划痕,或者是被老鼠啃咬破了个洞,或者是有子弹洞,都会大大降低价值。
  所以何田一直谨慎小心地储藏收获的貂皮,把它们晾干后郑重地放进樟木箱子里,再把箱子放在涂了油的两根横梁上。
  翻貂皮也是个精细活儿,干燥了的貂皮变得坚韧,如果没磨蹭好,弹性不够,翻的时候就容易折断,或者出现裂痕,尤其是在翻尾巴和四肢的时候。这时手指的灵巧、用力的大小、还有经验,都十分重要。
  这个活儿,易弦当然也是干不了的。他只能帮着把貂皮肚子翻过来,然后还得要何田拿着一只细木锥子把尾巴和四肢翻好。
  他听何田讲了貂皮如何分类后,倒是很能帮上忙,大约是从前见过不少好货,他很快就把翻好的貂皮按照颜色先分好了类。
  然后,何田给易弦一把猪鬃木梳,让他把貂皮的毛梳得光亮蓬松。
  这活儿易弦也干得很好。
  何田夸了他几句,他很有点小得意。这时刚好他梳完了手里所有的貂皮,看到何田白白的小手握着油亮亮的貂皮和木锥子灵巧地翻动,心里不知哪里像被貂毛蹭到了一样微微发痒。
  他看看何田乌黑的辫子,握住她的鞭梢,“我给你也梳梳吧?”
  何田瞪他一眼,嗔笑,“不要!”
  易弦假装没听到,抓住她辫稍,轻轻一捋,把绑在上面的皮绳摘掉了,然后,他站到何田身后,笑嘻嘻把她头发打散,握在手里,用刚才何田教他的梳貂毛的手势给她梳头发。
  何田起初嘻嘻笑,还说,“待会儿我也给你梳!”梳了一会儿,她忙于专心工作,就不理易弦了。
  易弦手里握着她的头发,从头顶梳到发尾,何田的头发本来就自然卷,梳成鞭子后发丝更弯了,散开梳理后变成了蓬蓬松松的一大捧,散发着淡淡的野菊花的香味。
  他们昨天才洗过澡。
  易弦握着她一束头发,自然而然地放到鼻端去闻。
  “你干什么呢?”何田突然一问。
  易弦吓了一跳,赶快松开她的头发,他这才发现他们是对着窗户而站,何田从窗子的玻璃上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他结结巴巴说,“嗯……怎么觉得,你头发和我的闻起来不一样,为什么?明明用的是同样的肥皂液。”
  何田信以为真,她放下手里的貂皮和工具,捏住自己一缕头发闻了闻,又招呼易弦,“你过来,我闻闻你!”
  易弦转身就走,何田跳起来张开双手扑他,哈哈笑着。
  屋子又只有这么大,他又不敢真的推搡她,躲了几下就给她扑到了。
  何田抱着易弦胸口肩膀,嘻嘻哈哈玩闹,“你躲什么?让我闻闻你!”她比易弦矮一个头还多,当然够不到他的头发,只能抱着他的腰不断往上跳。
  易弦又是羞涩,又是紧张,无可否认地还很欢喜,为此隐隐地还觉得羞愧。为了避免何田再抱着他蹦来蹭去的,他赶紧蹲下来,“好了,别闹了。”
  何田把脸伸过来,凑在他头侧闻了闻,又抓住自己的头发再闻闻,“还真的不太一样呢。”
  易弦心里说,废话。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当然不一样。
  他这么想的时候,何田的鼻息和柔软的发丝蹭在他的耳朵,颈后,弄得他心里那只小兽蠢蠢欲动。
  “别闹了。”他斯斯文文地站起来,拉着何田的胳膊把她带回窗前的桌子旁,重新给她梳头发。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给你梳头发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易弦脑海里闪过,他摇一摇头,垂下眼皮。
  何田感觉到易弦的情绪忽然低落了,她问,“你怎么不高兴了?”
  从玻璃窗中,她看到易弦的嘴角下垂,变成了三角,可是窗子被分成很多木格,她看不见他鼻子以上的脸部是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易弦才说,“我刚才想到,春天就要来了,我……”
  他没再说下去,何田也难过起来。
  她很想说,那你能不能不要走了,就留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又像是天上在打雷。
  可是窗外的天空一片碧蓝。
  易弦问,“那是什么声音?”
  何田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脸看着易弦,“春天来了的声音。”
  易弦心头一沉,和何田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着。
  四月了。
  虽然室外的温度还是在零下,可是冰层再也无法阻止水流的力量,冰冻的河水苏醒了,冰层河底向河面一层层裂开,发出巨大如雷鸣的轰隆声。
  冰河开冻了。
  春天真的来了。
  往年,冰河开冻,发出巨响宣告春天来临时,何田家都要准备一样特别的食物——春饼。
  今年也不例外。
  用面粉和上水,搅成面团,揉好,放在盆中盖上湿布,让面团醒半个小时左右。趁着这个时间,就刚好可以准备春饼中夹的各种菜、肉以及酱料。
  何田准备了两种肉,一种,是烟熏的鲑鱼肉,另一种,是上次去火山取硫磺时打到的那只獐子。入冬之后如果能打到猎物,何田通常不会再腌制或是熏制。寒冬的室外就是天然的冰柜,在猎物刚打到时趁着肉还温热切成块,分别冻上,每次要吃时拿出一块化冻就行了。
  獐子肉本来是打算今晚和笋干、白萝卜、花菇一起炖了吃的,已经解冻好了,现在何田把肉切成细丝,拌上一点盐、糖、辣椒粉和土豆淀粉,腌一会儿,准备炒成肉丝。
  她在铁锅里放上一大块猪油,油热了之后先倒出一些放在一只陶碗里,然后炒熟獐子肉丝。
  烟熏鲑鱼肉是去年秋天做好的,片成薄薄的片,放上莳萝、和一点胡椒粒腌一会儿烟熏,鱼肉现在是半透明的橙红色,上面有象牙白的脂肪纹路。
  除了这两样肉,何田还准备了焯熟的豆芽,切成细丝的萝卜干和腌白菜。
  这时面也醒好了。
  何田取出面团,在案板上重新揉匀,切成十二个小段,让易弦按成扁扁的,然后擀成饺子皮的大小。
  到这里,准备面团的程序还是和做饺子皮一样的。
  这之后,就不同了。
  何田把刚才准备好的热油端来,跟易弦一起匀匀地涂在擀好的面皮两面,再把它们一层一层齐齐地摞起来。
  接下来,何田用擀面杖把摞成厚厚一叠的面皮擀了几下,面皮顿时大了一圈,再把这摞面皮小心地翻过来,再擀几下,反复这个过程几次,当面皮变得和陶盘一样的大小时就擀好了。
  这时的面皮薄得像片树叶,面皮之间涂的油让它们不会粘在一起。
  何田换了蒸锅,在蒸笼里放上笼布,把这叠春饼放在笼上,水开之后蒸上十几分钟,春饼就熟了。
  取出面饼放在陶盘里,用手指捏住一张饼的边缘,轻轻揭起来,半透明的春饼薄如蝉翼,放在陶盘上,能清楚地看见盘子的颜色。
  按照自己的喜好在热腾腾的春饼里放上肉丝,豆芽,萝卜丝和白菜丝,随意搭配,味道各不相同。
  春饼的味道很好,可是今晚用餐的气氛却很低。
  易弦和何田都知道,分离的时候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的渐渐的,文里的时间快要赶上现实了。
  今天也祝大家用餐愉快。


第28章 鸭肝酱和酱鸭胗
  冰河开冻之后; 气温也显著地升高了; 林子间的小水池,小沼泽最先化冻了; 池心的水面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像一面镜子,镜子的周围还是绒绒的白雪和被雪压着的芦苇、水草。
  接着,山涧也化冻了。
  本来一米多宽的山涧中间化开二三十厘米的裂缝; 活泼的水流从中流过; 水流两侧的冰雪变成了透明的,晶莹剔透,不停从山上奔流而下的水流一点一点侵蚀这些冰层; 把它们越变越薄。
  山涧边的水草也复苏了,虽然还是棕黄色,但渐渐直起了腰,覆盖在上面一整个冬天的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变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滚滚的水晶球,压弯草茎。
  何田和易弦不用再到冰河上取水了,家附近的山涧里是甘甜清澈的山泉水。
  但是; 他们也暂时不能到河水打渔了。
  冰河化冻后,冰层松动; 这时的河边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何时; 所站的冰层就会断裂,随着水流漂浮。
  在开春化冻时因为到河边取水陷入冰层之间而溺死冻死——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
  这时易弦才明白为什么何田在冬季坚持每隔三四天收一次渔网捕鱼。
  冬季的鱼获是现在的主要食物。
  去年秋天收获的粮食都已渐渐耗尽,土豆、红薯、萝卜、小米、杂粮、大白菜……要么眼看就要吃完; 要么经过一冬,已经开始变质了。去年腌制、熏制的鱼、禽鸟、兽肉也只剩下几块了,储存大米和面粉的缸,也已经见底。
  不过何田倒不怎么着急。
  现在虽然不能下河捕鱼了,冬天收获的鱼还有挺多,但气温继续上升后它们会化冻,开冻之后怎么保存是个问题。可当气温升高到鱼都化冻了,河面的大冰块就被水流推走了,她也就又可以划着小独木舟下河捕鱼了。
  她开始为春季的狩猎做准备。
  现在刚好可以织补使用了一整个冬天的渔网,然后,何田还要再做一些木鸭子。
  河流就像森林的血脉,河水重新流动后,春潮就来了。积攒了一冬天的冰雪化成水,顺着山势流下来,注入林间的池塘和沼泽,温暖的阳光让水草再度复苏,随着气温持续上升,水草越来越丰美,各种候鸟也飞回来了。
  野鸭、大雁、野鹅……纷纷飞来,聚集在池塘边觅食,寻找配偶,在草丛中下蛋,抚养幼鸟。
  这是一年中最佳的猎禽鸟的季节。
  不过,和捕获任何其他动物一样,猎鸟是讲究技巧的。
  尤其是现在,何田失去了猎犬的帮助,那就更要做好准备。
  最普通的猎鸟方法,当然是猎人带着猎犬和猎槍,守在水塘边,瞄准禽鸟啪啪发射就行了。
  比较讲究的,则是事先在水塘边做好掩体,并在水上或是岸边放上引诱野鸭、大雁的假鸟,猎人跳进掩体中,吹响能模仿禽鸟鸣叫的木笛、哨子,把鸟群引诱过来,然后瞄准飞行的鸟群射击。
  后一种方法用得好的话,一天能收获十几只鸟。
  一群鸟群受惊后飞走,很快又有另一群被“同类”的叫声和身影吸引来。
  冰河化冻后不仅使沉睡的水塘苏醒,也会使森林中靠近水系的树林改换样貌。碎裂的冰块有时十分巨大,最大的长度可达几公里。化冻的河水推着这些巨大而沉重的冰块在林间行走,像一把横扫林子的巨斧,把很多树木推倒。去年秋季涨水时,那些被水冻上的树木几乎无一幸免。
  倒下的树木随着河流化冻的蛮横力量穿过林子中的河流和沼泽,最终来河面上,顺流而下。
  这其实是森林中树木更新换代的一个过程。
  倒下的树木被春潮推涌着,进入河流,和碎冰块一起漂浮在河面上。新的树苗在日益炎热的夏季快速长起来。
  化冻两周后,广阔的河面上陆续漂来大大小小的浮木。有些木头长达十几米,直径粗达四米,全是整棵被推倒的树。
  把这些木头拖上岸,晾干,就能当柴火了。如果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浮木,这年冬天所需要的柴火就有了。猎人们能省下大量砍伐树木的时间和力气。
  所以,春季,也是何田收获柴火的季节。
  这天早上,河流依然发出巨大的轰隆声,仿佛河底有巨龙惊醒,发出龙吟,随时就会跃出水面飞去。
  何田和易弦带上大米和小独木舟,来到河边。
  他们坐上独木舟,在大大小小的冰块中小心而缓慢地滑动,避免碰上尖锐的冰块边缘。
  河流这时的速度是很慢的,只要不让小船被冰块边缘碰破,就很安全。
  何田看准河中漂浮的一条原木,像牧民套马那样高高抛出绳索。
  绳索的顶端拴着一支磨得很锋利的铁钩,“嗒”地一声扎进她看中那根木头。何田慢慢收回绳索,在船尾打个结,跟易弦一起把船划向岸边。
  小船载着他们,浮力帮着他们拖着这根大木头在河上穿行。
  一路上,何田不断用船桨撑开挡住他们道路的浮冰,易弦用力扳桨,十几分钟后,小船缓缓地靠向岸边。
  何田跳下船,召唤大米过来,易弦解开绳索,把木头拉到岸上。
  有时,如果非常幸运,木头漂得靠近岸边,站在岸上甩动绳索,就能勾到一条浮木。
  一周之后,何田家的河岸边上停了十五六条四五米几米长的粗大浮木。
  这时,积累了一冬的厚厚的积雪就变成了一种珍贵的物资。
  把它们用空木箱压成雪砖,放在草帘子上抬到大米的爬犁上,拉到河边,就能铺一条从家到河岸的“雪道”。
  雪道上浇上水,在爬犁下面安上冰刀,把拖上岸的木头锯成几段,放在爬犁上捆好,大米不怎么费力就能把一大堆木头运回家后面的窝棚那里。
  刚收集来的浮木暂时不用砍成太小的段,通常一段砍成两米左右,全都摆在放柴火的窝棚周围的空地上,先让它们晒干。足够干燥之后,再决定它们的用途。
  收集了一周多的柴火后,何田家的空地全都摆满了浮木。
  房顶上的积雪不用扫就会整块地摔下来,雪水从房檐上流下来,在夜晚被冻成冰锥,晶莹剔透,早上用一根树枝从房檐一边敲到另一边,叮叮当当的,所有的冰棱都掉下来了。
  房檐上的冰锥越来越细,起初有一拳那么粗,现在,只有一根手指粗细了,同时,雪地的边缘已经看得到隐隐绿意。
  在河边,在林间,时常能听到鸟群鸣叫的声音,碧蓝的天空常常划过它们的身影。
  何田也做好了狩猎野鹅和野鸭的准备。
  她重新油漆了爷爷做的木头鸭子。
  这只鸭子和真鸭子大小一般,脑袋和脖子涂成绿色,腹部涂成黑的,还有黄色的嘴巴。远远看去,和真的鸭子相差无几。
  但是易弦看到爷爷做的那只鸭子就说,“这只是公鸭子。要引来鸟群,得做几只母鸭子吧?”
  于是何田找了两块木头给他,他还真的认认真真地雕刻了两只个头稍小的鸭子,涂成棕黑色。
  木鸭子晾干了,弹药也准备好了,何田做了一叠小米煎饼,带上几粒已经出芽了的洋葱,背上背篓,和易弦划着小船顺流而下。
  大米这次就不去了。它没法坐在船上,河上的浮冰也让它没法好好跟着船游泳。
  在何田家下游大约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河水出现支流,变得更加平缓,这里是一片沼泽地,也是春天在森林中的第一个歇脚地。
  沼泽中的各种植物远远望去还是金色的枯枝,根部和梢头还覆盖着薄薄的雪,可走近一点,就能看到一层一层的绿色,地面上,苔藓已经探出头了,还有很多水草的嫩芽,灌木的枝头也长出的叶苞,有的是棕红色,有的已经在棕红色的尖端露出淡绿色。
  何田很熟悉这里的地形。
  她把小船栓在一颗半歪倒在地上的柳树脖子上,带着易弦在草丛中参差而行。
  干枯的芦苇和水草,还有周围树木的树枝,被风一吹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远处,有禽鸟求偶发出的叫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直径两三米的池塘出现在他们眼前。
  何田从背篓里拿出铁锹,在离池塘五六米远的芦苇丛中铲开一块地上的积雪,然后把带来的一条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藤编的网圈成一个圈,用树枝固定在地上,留出一看开口,又砍断了一些芦苇,粗粗地用周边的野草绑成一束,从中间分开,搭在藤编的围网上。
  这个藤编的围网,就是她和易弦藏身的掩体了。
  何田让易弦继续收集芦苇,把藤网遮盖得更加严实点,她提着三只木鸭子来到岸边,把其中两只放进水里,轻轻推向池心,另一只放在池边。
  等她回来,易弦已经搭好了芦苇,还放了一些在围网中间的地上。
  何田把一个木箱倒着放在地上,再在木箱上铺一块旧鹿毛褥子,就能可以和易弦一起舒服地坐在围网中间了。
  她拍拍背篓里那叠小米煎饼,对易弦笑道,“要是打不到什么,我们今天就得吃干煎饼啦!”
  她说着,把白布做的斗篷递给易弦,两人穿上斗篷,坐在掩体中,就和池塘边的环境完全融合在一起。
  何田拉出大衣里的一根木笛,轻轻吹了几下,木笛发出的声音真的很像野鸭的叫声。
  接下来,就是耐心地守候。
  不过,以最近野鸭群飞过天空的频率来看,他们应该不用等太久。
  果然,二十分钟后,一群野鸭飞了过来,在池塘上方盘旋,它们看到了同类正悠闲地落在池心一边觅食一边谈情说爱,正要降落时,“嘭嘭嘭——”
  几声巨响带着□□气味在空中炸裂,几只鸭子怀着对池底肥美虫子和美丽母鸭子的憧憬从空中坠落。
  “看来不用啃干煎饼了。”易弦笑着跳出掩体,跑去捡猎物了。
  他们这次打到了四只野鸭。全是公鸭子。
  他让何田去准备午饭,自己继续守在掩体中打猎。
  何田把那只木笛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他,“每隔十几分钟吹响一次。它们很笨的,一会儿又会有鸭子飞来。”
  这片沼泽没有太多高大的树木,又临近河边,风很大,风声把槍声吹散了,视野又开阔,确实是非常适合打野鸭的地方。
  易弦接过木笛,像何田那样含在唇间吹了几声,突然脸红了。他捏着笛子看了看,正在发怔,头上又传来鸟鸣。
  鸭子确实很笨。
  它们又来了。
  何田在风向适宜的地方,在几块石头边做了个灶。
  石头上有烟熏的黑印,显然是她从前就用过的。
  她折断周围的芦苇当做柴火,很快升起了火,架起了锅,烧上一锅热水。
  她选了一只最肥大的野鸭,洗剥退毛,取出鸭肝和鸭胗,把其他内脏丢弃了。
  储存了一冬天的这几颗洋葱都长出了十几厘米的芽,绿油油的,何田切下这些芽,把洋葱剥皮洗净,切成小细丁,换上油锅,把鸭子的脂肪切成小块扔进锅里和洋葱粒一起翻炒,炒到洋葱金黄时,加上盐和糖,把烫熟的鸭肝用铲子压成碎末,加一点水,小火炖一会儿。
  鸭肝和鸡肝的味道稍有区别,但是做出的酱依然美味。
  已经凉了的小米煎饼包上鸭肝酱和洋葱芽,香甜酥脆。剩下的鸭胗剥去外面的筋膜,放在锅里慢慢炖上,等下午回家时,刚好可以当小点心吃。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到家了。吃了晚饭就开始胃气痛。唉,自从几年前得了肠胃病,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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