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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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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不知道真的到了那泰陵,自己心境又会何如……想像和亲见毕竟不同……这便低了头去看自己写的祭文。
心中却还是翻腾,这趟去过泰陵,还要去十三的园寝,以及……埋葬着福惠的地方。胤禛长长的叹了口气,想到当年云钰缠着他,要他给福惠改名。
说是这个名字不好,她要给福惠改个长寿点的名字。
是不是当年,云钰就知道福惠活不久?她素来有预知的能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总是不同意……后来忆起,总是一阵阵的后悔。
他长长的叹息,试图将过往扫开,却又不经意想起云绮……接着,福康安那张面庞便在心中浮现。
当日不曾觉得,过后却觉得他的神情越发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过……在哪里看过呢?倒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胤禛拧了眉,再度将注意力移回手中的祭文上。
车驾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得秦喜开口:“主子,到了。”
祭陵(三)
透明的、冒着热气的滚水从壶中倾泻而下,浇在静静躺在杯底的茶叶上。于是便看那嫩绿的茶叶一下子翻腾起来。透明的水也渐渐染上一层绿色……随着白色雾气的上升,茶叶特有的清新香气在室内蔓延开来。
“来了?”胤禛挑眉看向静坐在对面的永瑆。
“来了。”永瑆半眯了眼,品味着茶水的清冽。
“……”于是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以及某人喝水时刻意发出的呼噜声。
“……”
“十五弟。”永瑆深吸口气,看向对面的胤禛,“我要去休息了。”
胤禛将头从书本中抬起,有点茫然的点了点头:“好。慢走。”
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如雷霆般暴发的……摔碎茶杯的声音。永瑆满脸的怒气,脚下是一滩水,以及茶杯的碎片。
“你叫我来就是看你翻书的?”永瑆紧皱了眉头,狠狠瞪了胤禛。
对方却不紧不慢,缓缓合上书,修长的手指拂过身侧的佩玉,依旧是一如既往优雅的微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稍安勿燥。”
他缓缓从书中取出一页沾了墨迹的纸,两只手指拈了,递到永瑆的手中。
永瑆满脸的疑惑,抬手将过,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奇异。漆黑的眼睛中透出不敢置信地光芒,双手不自觉的颤抖,那页纸便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晃晃悠悠的飘到地上。
地面是黑色的,那纸落在上面,看在眼里觉得格外地刺目。
“这是……”他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犹如枯木在干涸的土地上划过,似乎带起漫天的烟尘。
“这是起居注,被换下来的那页。”胤禛紧紧盯了他,不似方才的闲适,“这是被你换下来的那页起居注。”
他一字一句,却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长长的睫毛便在说话间颤动,正巧挡住他眼中闪过的光芒。
手心里已经开始渗出细微而冰冷的汗水,正如永瑆所看到的,这一页上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弘历当日的行踪。
只是当他找到这一页的时候,却惊异的发现。上面的内容,与永瑆拿去做证的那份,竟然没有什么不同。
乾隆五十一年元旦,上于长春宫行家宴。
醉。
临幸郭络罗氏,叫去。
除了没有云绮二字。可是他问过,长春宫中,姓郭络罗氏的嫔妃,也只有云绮一人。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永瑆会冒大不讳,特意将那一页调换?
虽然他调换的手法极佳,当日并无一人看出这一页是被换过的。但是……很可惜的,永瑆并没有做到杀人灭口。
于是被换下来的这张,竟然到了福康安的手里。又藉由他,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那么……福康安究竟是想借着这个,说什么?一时间屋内极其静默,没有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喝水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极其的微弱。
胤禛深深地叹了口气,挑眉看向眼前的永瑆:“我想知道,这一页纸后的故事。”
“……”永瑆再度是长久的沉默,半晌,他脸上浮起一抹笑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和我装傻?这样的事情,我既然替你瞒了,又如何会说出去!”
胤禛不置可否,他不喜欢有不受控的事情发生。
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但当日福康安的笑容却如石镌般刻在脑中,他总觉得心底隐约不安。又或者,是因为他那笑容上的阴冷、愤恨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自己倒是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过。
刹那间如电光火石。
胤禛浑身一颤,语气急促:“我要知道,这一页之后的故事!!!”
突然再度静下来,永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目光一点一点的变得尖锐起来……胤禛在这样的目光下,心底泛起一丝懊悔。不知道何故,以前做为“世宗宪皇帝”的冷静和隐忍似乎已经少掉泰半。
不经意间,冲动二字就会盈满心头。
比如现下。
很显然,这件事情,永瑆、福康安和永琰三人都是知情者。而且在三人之间,或者是在永琰和福康安之间,有深一层的联系。
无论怎么说,自己都应该是知情者……他却冲动的向永瑆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心底后悔不已。
“你莫非真个不记得了?”永瑆此刻紧拧了眉,“或者说……”他的唇边露出一抹冷笑,眼底现出几分了然,“或者说,你是刻意去忽略这件事情。只要我说……便成了我的编排,对么?”
永瑆这句话一说,胤禛心底的大石倒自落了下来。
集聚了整个帝国权力的皇宫,的确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复杂到所有人都会把简单的事情往复杂了想。于是很多事情是无中生有,而有的事情,则成了有中生无。
他既然这样想,胤禛自不会去纠正,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天空一如来时般晴朗,明亮到没有一丝云彩。
一只乌鸦停在窗外的叶子上,歪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仿佛是感应到了胤禛的目光,那乌鸦“啊……啊……”叫了几声,展翅飞去。
于是明朗的天气便因为这乌鸦的叫声,呈现出几分凄凉的感觉。这才对嘛,胤禛微点头,此处是陵前的行宫,在这样的地方,若是一切明媚,倒是不正常了。
“永琰。”永瑆在屋里来回走了走,终于再度开口,“明日祭祀之后,我便会在世宗皇帝的灵前发誓。我说过会尽一切能力,将你推上皇位……即使是……我也毫不在乎。”他说到那几个字时,特意含浑了过去。
可他的神情却已经表明了那几个字的意思。
胤禛不由一愣,却是不明白,他说出这番话的缘由……世上绝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事情,更何况,永瑆生为皇子,自然也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他为什么不要?
“你放心。”永瑆又一次强调,“从你十五岁那年起,我这个念头就没有变过。”他的双眼中闪烁着坚定地光芒,却让胤禛越发的糊涂了。
祭陵(四)
事实上,永瑆似乎也没有解答他疑惑的打算。
在说完那番话之后,永瑆便大踏步的离开,只留下胤禛一人在盈满了茶香的房间中呆愣。任由他脑中思绪反复……
好在胤禛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这么多的疑团,一时半会儿绝对无法理清,只有留待日后慢慢解开了。
为了表示对先帝的尊敬,天尚未亮时,祭陵的一干人等便从行宫出来,行至大红门外的更衣殿。殿内已经燃起了火烛,用以祭祀的素服也早已经备下。换过衣裳,一行人便在桥前等着第一缕阳光的降临。
天亮之后,便可以踏入先帝的陵寝,告慰先帝。
胤禛站在队伍前首,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宏伟素穆的泰陵。
这座从雍正八年便开始兴建的陵寝,就连自己死的时候……都没能见到完工。他原以为不可能有机会见到自己身后居住的地方,未曾想……世道便是奇妙。
不但让他见到了这座陵寝,甚至即将见到了儿子为自己撰写的神功圣德碑文……而且,他还将亲自执礼祭祀自己。
恐怕是前无来者,后无古人了吧?
天色由黎明的鱼肚白色,逐渐成淡蓝色。胤禛抬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峰渐渐透出一抹亮色,接着那亮色便迅速延展开来,一片霞光四射。沉寂了一夜的太阳便从山峰那头探出,金光掠过大地,一切都从黑暗中苏醒过来,跳跃着。
“行……进……”礼官的喝唱声长久的拖在空中,尾音拉得极长。配合着他的声音,长长的队伍便划一前行,穿过大红门,直向隆恩殿去。
沿途的火焰牌坊、神功圣德碑和石像生无一不提醒他: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无数画面便同时在脑海中浮起,他几乎怅然泪下,鼻子不由一酸,眼底竟然浮出些泪光。指甲用力的掐入自己的手掌,生生将泪逼了回去。
回眸万古流觞处,唯有泪千行。
他要做的不是回眸,而是向前看。在寻到她之前,不允许流下半滴泪水。
胤禛深吸了口气,看向眼前的隆恩殿。这祭陵礼首要,便是行展谒礼。
他对这套礼制是再熟悉不过,方才想从左门进,却突然忆起自己此刻并非皇帝。不动声色的慢行两步,果然瞧见同样是身着素服的礼部二堂官恭敬的弯了腰,站在隆恩殿右门等他。
多亏此刻谨慎许多,胤禛心中暗道,便端肃了神色,低眉垂首进了隆恩殿。
他甚至不敢看摆放在隆恩殿内的神牌,目光闪烁,径直从右侧绕行,进了陵寝左门,至明楼前侧,面北而立。
身后的永瑆领了祭陵臣工,肃立在陵寝门两侧。
眼前便是明黄色的拜褥,胤禛跪在那里,望着高大宽阔的宝顶。眼前一阵迷茫,心中翻腾不已。
是的是的,我就埋在底下……
和他的尸体躺在一处的,是雍正三年十一月,因为自己的误会,断绝了希望的云钰。他便想到那日,他亲手将云钰缓缓放入金丝楠木的棺椁中。
她的身体僵硬而冰冷,眉目之间尽是一片痛苦之色。
那棺椁很大,里面垫了她最喜欢的天蚕丝的锦被……枕头边上放了那条未能来及交到她手上的沙图什。她怕冷,那样深黑的地下,没有一丝温暖……
胤禛回头看去,停灵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人。
白色的丧烛上跳动着绿莹莹的烛火,偶有风吹过,便忽闪的仿佛鬼火。他的唇边带了笑,却又将云钰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一边的软榻上。
这里,将是她要永远睡下去的地方。
胤禛沿着那梯子,缓缓地爬了上去。
他半点也没有犹豫,缓缓地,缓缓地躺进了那具棺材。丝毫也不觉得忌讳。有什么好忌讳的呢?他恨不得此刻就随了她去……哪里还会忌讳。
更何况……她就要永远的睡在这里了,如果不舒服,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不能够再说话了。
所以,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具棺椁是否适意。
她既然不能够说,自己便只有替她去试。只有自己亲身的感觉,才是最直接的……胤禛躺在棺椁里,动也不动。
直到大门缓缓被推开,吱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儿臣来为母妃送行。”
是弘历的声音,胤禛闭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慢慢坐起来。
“啊!!!”凄厉地惨叫声自然也是出自弘历之口,“鬼啊!!!”
他连滚带爬,向大殿外逃去,逃到一半,却缓慢而僵直地转了过来:“皇阿玛?”
胤禛坐在棺椁中,只露出上半身,那阴森森的烛火印在胤禛的脸上,却是惨绿一片。像极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在确定了坐起的人是自己的皇阿玛之后,弘历疾奔向前,将他从棺椁中扶出,声音颤抖不已:“皇阿玛,你怎么会躺进……”
胤禛微微地叹了口气,并不说话,只是上前抱了云钰,将她缓缓放入其中。
“弘历……”他转了身,看向眼前的弘历,“朕只希望朕百年之后祭祀,她生辰那日,你代朕好好的祭上一祭。”
弘历神色一凛,开口道:“皇阿玛……”
他的话被胤禛挥手止住,他久久看了胤禛,才艰涩点头:“是。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儿臣都会记得。”
胤禛听到十二月二十五日几字,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也缓缓点了头。
而现在……胤禛的目光穿透那落满了松针的宝顶,而现在……她的魂灵会在哪里?忆及旧事,心中却是一阵一阵翻腾,眼前也是一阵一阵发黑,心跳地越发快……
“都埋在底下……都埋在底下……”胤禛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神智越发的模糊。他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一抹鲜血便从口角流出,滴落在明黄的拜褥上。
“十五阿哥!!”
“十五弟!!”
站在身侧的礼官和身后的永瑆见到,脸上顿时变了颜色,赶紧上前扶了他,却被胤禛挥手扬开。
他身子摇摇晃晃,可还是坚持着,缓慢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又一步一步的退到东侧,西向而立。
“十五弟……”永瑆面带忧色,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改天再行……”
“不!!”胤禛闭了闭眼,坚定开口,“我没事,继续。”
礼官的目光在两人面上滑过,终于还是微微点了头,继续下面的仪式。
第四章,年少
祭陵仪式在诡异的气氛中完结。
行过展谒礼,再行过大祭礼,队伍便开始向京师返回。相较于来时的规整,回京时整支队伍的气氛显得松散许多。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两位天皇贵胄都不在队伍里。
十五阿哥永琰因为在展谒礼上旧伤发作,口吐鲜血,强撑着行完几大礼之后,终于高烧不退,倒在了泰陵的行宫中。经御医诊治,需静养七日方可移动。
同行的十一阿哥同他素来手足情深,自然不会抛下他一人……于是两位主子都留在了泰陵的行宫,待过些时日返回京城。
大队人马同时出发,踏在刻意洒过水的黄沙上,发出轰隆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渐的变小,长蛇般的队伍也慢慢消失在永瑆的视线里。
“怎么会突然吐血……”等连一粒尘土也看不见时,永瑆才将视线收回,投射在永琰的身上,“不是说已经全部好了吗?”
从胤禛的角度看过去,初曦的光芒正映在永瑆的脸上,将他的周身染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心底微微有些感动,唇边便不自觉地带了微笑:“兴许是太累了吧。”
永瑆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这样一来,你势必得在这里养病了……唔,皇阿玛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启程去赈灾?”
“下个月罢。”胤禛慢应了一声,“你不是要去寻宝?”
“咳……”永瑆抬手拧了拧自己的耳朵,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那个……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宝好寻……”
“嗯?”胤禛挑眉,虽然心中暗笑,却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来之前,你不是和我说,回去的路上,要去寻那什么荆柯留下的匕首?”
“呃……那个……”永瑆长长的叹了口气,倒是一脸沉痛的表情,“不瞒你说,昨天世宗宪皇帝给我托了梦,说那把匕首他很喜欢,所以已经拿走了。我们总不能和他老人家争东西……对吧。”
……
要是火炮一文钱一个,他一定买十万个砸死永瑆。
胤禛狠狠瞪他一眼,缓声开口:“那么,你要我装病留下,又有什么企图?”
奇怪的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永瑆一改先前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微服私访。”他叹了口气,眼中尽是惋惜,“可惜,要你装病,你竟然真的病了……看样子,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微服私访??”或许是因为强烈的责任感使然,胤禛在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事情,值得让我以‘装病’这样的借口留下来去查访?”
永瑆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很久,突然满脸的欣慰:“十五弟,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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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口气像极了当年的皇阿玛,一脸叹息的摸着十四弟的头,说着“你长大了……”这几个字。
“你毕竟不再像以前一样,只知道……”他的眼底滑过一抹黯色,旋即又消失,“你可记得和绅?”
胤禛点了点头,他在宫中时,有过耳闻。此人极受弘历宠信,敛财手段据说一流……心中不由冷笑,弘历不知道心眼被什么蒙了,竟然对这人极宠信……不由抬眼看了永瑆,莫非他所说的事情,与和绅有关?
“这易州城西,有个美女叫沐非……她是出了名的美女啊,很多人想见一面都非常难……我让你留下来,就是要带你去见她。”永瑆半眯了眼,流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
前言不搭后语……胤禛撇了撇嘴:“这同那和绅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永瑆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沐非同和绅是什么关系?易州最大的酒楼宸楼,就是她开的……正如你所想,背后的东家是和绅。”
他脸上尽是得意的神色:“这个秘密目前没有什么人知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探出来。你不想去瞧瞧?”
……
胤禛一阵沉默。
这个永瑆……不知道怎么说他好。这样的事情既然能被他查出来,显然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了。想当年老九开那赌坊,瞒了大家多少年?
能够轻易被人探知的事情,又怎么会是对手的要害?
除非这对手已经自信到无人能打倒他。
这个和绅,听上去就是奸侫狡猾之人……其中必有陷井。
可是……胤禛抬头看去,只见永瑆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曾几何时,自己也和他一般,满心满眼尽是报效家国,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曾有半步退缩。
曾几何时,自己和十三策马天下,指点江山,所谓少年壮志不言愁。
若是当年,有人在一心报效国家的他头上狠泼一盆冷水,恐怕心也会发寒的罢?他微叹了口气,犹豫道:“去瞧了,又如何?”
永瑆退后一步,左手用力挥出:“方才说你长大了,现在又像以前一般。你不是最恨和绅的吗?你知道不知道那个沐非是谁?她是皇阿玛曾经想指给你的那名女子,没错,就是拒绝了皇阿玛指婚的钮钴禄如烟!!!”
……
原来内情如此复杂。
胤禛有些头痛,永琰啊永琰,你倒底丢下了什么样的一个摊子让我帮你收拾?
“别忘了,这如烟曾经说过非你不嫁,现在呢?现在人成了和绅种在外面的野花……若是这事传出去,你的面子往哪搁?”永瑆一口气说出来,脸色有些涨红,“你不如利用她,查出和绅贪赃枉法的证据,看他在皇阿玛面前还怎么得意!!!!”
“你是……”胤禛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拿手指了鼻子,“你是让我去色诱?让我使美男计?”
“丈夫处世,当不拘小节也!!!”永瑆一板一眼,“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好不了了!”胤禛向后一倒,直接用被子蒙了脸。
年少(二)
“说到咱们易州,这可是不得了的地方。虽然并不大,也没有京城繁华,但咱们这里西倚太行山脉,东临冀中平原,易水流过,千古留名啊。”
宸楼之中,一身青袍的说书人正在唾沫横飞的向在座客人介绍着易州风情,胤禛和永瑆选了个最好的位置,要了四碟精致小菜,烫了一壶酒,倒是兴致勃勃地听着。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荆轲在这里悲壮而决绝地唱下了这支曲子,毅然踏上了刺秦的路途。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但是他那伟大的人格,却深深的感染了我们易州的百姓……所以……”那说书先生说到这里,突然停下,眉头拧的极紧,两眼看向了正中的那桌。
无他,正中那桌,在说书先生说到“伟大的人格”几个字时,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声。笑声极高,竟然盖过了说书的声音,一时间整间宸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敢问那位客倌,您发笑所为何事?”说书先生忍住心头的怒火,状似谦逊地开口。
胤禛挑了眉,先前发笑的正是自己……他既然答应了永瑆引那沐非出来,就不会食言。可惜据说这沐非自从跟了和绅之后,基本上就没见过人……想引她出来,非易事。
不过,这说法也要因人而异。
胤禛冷冷一笑:“易州百姓若真个是受荆轲的感染……朝廷不如直接将此地夷为平地来的好!”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惊呆了。
若方才只是奇怪,这会儿很多人背上都冒了冷汗:擅议朝政乃大忌……
更多的人则是愤怒异常,旁上一桌的一锦袍男子立刻掀了桌子:“你是不是活腻了!!!出言不逊,荆轲如何了?这样的义士……你胆敢!……”
那人边上的男子抬手拉了他,声音却冰冷刺骨,带了浓浓的嘲讽意味:“请教这位公子,您所说的话可否给个明白解释,在下驽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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