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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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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使看出她的困惑,细心解释道:“便是后宫团结,安内攘外,共创盛世。”
  “这不可能!”谢令鸢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反应激烈,她缓和了口气:“这种情况,咳……我认为在历史的长河中,永远不可能发生。因为它是一个悖论。”
  她毕竟自出道起便拍宫斗戏,对历史多少还是有认知的:“后宫争斗,是围绕着皇权相争,背后争斗的是家族派系。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地方,必是利益纷争最激烈之所在,牵一发而动全身。”
  “或许有人是单纯的争宠,但多数人争的是权力、利益,甚至不为自己,甚至以命献祭。又怎么可能叫她们摒弃那些沉重的责任……”来一起团结、齐心?
  排除这些现实因素,单纯作为一个女人,谢令鸢纵横影坛二十年,也早已习惯了常态——比她漂亮的,比她有才华的,比她有气质的,比她有后台的……她统统都要比下去!
  所以让她收拢后宫……这跟让她团结那些抢她女主角、抢她影后、抢她资源的女明星们,不准和她们打脸撕逼,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好歹女明星们有平权和人格意识,而这里是为了家族存亡兴衰、为个人生死荣辱,而争帝王爱宠的后宫女人。
  星使那张少年脸庞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温和而坚定:“星主,对您来说,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您能改变这些星辰的轨迹。”
  他说谢令鸢能做到这一切。
  说毕伸手拉起了她丧服的袖子,借着流华月光,她看见自己白皙细瘦的手腕上,带了串一百零八颗的白玉珠子,足绕了四五圈,色泽剔透,流光溢彩。
  水头是极好的,她见过好东西,这成色的玉石可谓绝非凡品。可它仿佛缠紧了她的性命,让她感到呼吸都一阵窒息。
  一百零八颗玉珠,是司人间之一百零八星辰所化。
  星使的手在空中一挥,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如同钟表的巨大星盘,散发淡蓝光芒,内有两根银色指针。
  “此乃天道所化,九星之力皆收纳于此,可供您使用。”
  蓝芒银辉,有一种震人心魄的神秘和美丽,以及……不可抗拒的威严。而银色指针,仿若带着审判的沉重力量。
  星盘均分成了七个扇形,顺时针依次是:
  一级、墓(绝)——死不足惜
  二级、陷(落)——人人喊打
  三级、衰(危)——徒有虚名
  四级、利(得)——声名鹊起
  五级、长生——众望所归
  六级、冠带——德被苍生
  七级、帝旺——流芳千古
  两根指针,【气数】和【声望】,如今都停留在“零”点钟方向,也即是【墓(绝)——死不足惜】。
  一目了然,谢令鸢瞬间明白,她,这颗紫微星,气数已尽,声望大概也是不容乐观。
  果然。
  “倘若您死而复生七七四十九天内,声望依然是【死不足惜】……就只有再次,化作一抔黄土,”星使说到此处,神色难掩无奈:“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谢令鸢正待询问,星使却神色一凛,指向窗外:“此刻不是商议之机,星主请暂先避祸。”
  谢令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眼下虽是入秋,尸体不像夏日那般难以存贮,但内侍们守灵时,还是把偏殿打开了窗通风。因此,殿外远处隐隐绰绰的灯火,在深夜也分外醒目——
  一大波侍卫正杀气腾腾地赶来。
  他们提着酒坛,举着火把,神色在火光明灭下有几分阴鸷——半夜被轮值的同僚叫起床来,还是来和僵尸搏斗的,能不阴鸷吗!

  第三章

  看这兴师动众烧死异端的阵势,谢令鸢知道,她爬出棺材一事,定是不能善了。
  如今年代,毕竟视死人之事为极度不祥。若放在后宫中,更是猜忌纷纭了。
  中殿之内,尚留有灯火。星使袖子一挥,远处几盏夜里孱孱亮着的灯,立时跌落在地,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星使的神色有点凝重:“当下之计,唯有我来掩饰,请您一会儿万勿出声。”
  然后,星使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晕倒。
  谢令鸢:“……”
  ***
  殿外,侍卫已经将丽正殿重重包围了起来,黑夜里,一片灯火通明。
  “咚”一声,殿门被从外面重重踹开,火光洒入黑暗中,领头几个人擎着火把,踏入大门,刀锋亮在身前。
  丽正殿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屋里潜伏着一具金丝楠木棺材板都压不住的尸体,未知的恐惧裹挟在黑暗中,如潮水扑面袭来。众侍卫警惕四顾,火把和灯笼高举。
  却四下不见谢令鸢的身影。
  一路疾行至偏殿,往棺材里一照,空空如也。旁的地上躺着一个小黄门,看来是吓晕了。陆岩把他弄醒:“喂,你是何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德妃……那邪物去哪里了?”
  那倒霉催的小黄门从昏迷中醒来,扶着额头,茫然回忆道:“奴婢星己,方、方才德妃复活,奴婢给吓晕了,隐约看到德妃娘娘……似是飞出了窗子……”
  七舅老爷的,还会飞……
  众侍卫看了一眼大开的雕花窗,云粉绡纱帘在夜风中轻盈飞舞……想到德妃飞出窗户的伟岸身姿,众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又在殿内找了几圈,旋即躲鬼似的,跑出了这阴嗖嗖的门。
  有侍卫问:“那这个丽正殿伺候着的……”
  “他沾了晦气,就这么拘在里头,别让他出去,免得冲撞了贵人。”陆岩掸了掸衣服,拂走晦气,冷冷吩咐一声。丽正殿门被从身后关闭,他叫人把守门口,此时还不能向陛下复命,毕竟天子有令是不许邪物惊扰后宫的,只得派人手四下搜寻。
  出了这等乱子,早已落了锁的宫门也都连夜打开,内卫步履匆忙进进出出,传令各宫宫人不得出外走动,仔细把后宫每个角落寻了一遍。
  夜半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各宫妃嫔的眼线。
  ***
  重华殿深夜掌灯,殿内,龙涎香的香腻余气还缕缕未绝。
  何贵妃被从榻上扶起来,隔着软绡帘幕,隐约可见鹅蛋脸琼鼻柳眉,姿态端华雍贵。
  她宫里的主事公公,正汇报情况:“当时在丽正殿当值的,有个是咱们安插的人。他正守在殿外,查看更火,给明烛添油,听到里面传来惊叫,然后就见守灵的那几个,连滚带爬跑了出来,边跑边说,谢修媛自己打开了棺材……把那个不争气的,也吓得跟着往外跑,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听说还惊动了陛下和太后……”
  “本宫还以为她死透了,谁知竟出这等变故……”帘子后的女子长长出了口气,却转而下令道:“你给下面人都提个醒儿,一出闹剧而已,切莫做出什么慌乱情态,若是丢了重华殿的脸面,叫外人看了笑话,休怪本宫将他杖毙!”
  她疾言厉色,只是话音有轻微的打颤,灯光下面色也有些惨白。何贵妃一向将颜面看得大过天,每个宫人初入宫受调…教时,掌仪姑姑都会叮嘱她们一个规矩,后宫有三样事忤逆不得——太后的旨令,皇帝的心情,贵妃的面子。此刻众人唯有跪地称是。
  何贵妃义正词严教训完,一双瑞凤妙目转着看向别处,淡道:“莲风,本宫觉得有点暗,你再去多上几盏灯,亮一点……咳,陛下和太后,可有什么吩咐?”
  “陛下已请天虚观和抱朴堂的道士入宫,太后也请了大慈恩寺的僧人,为丽正殿超度一日。”
  抱朴堂、大慈恩寺,皆受皇室供奉,如此也算得兴师动众。
  何贵妃倚在榻上,闻言冷笑:“所以这谢令鸢哪,就是缺德少福的命,追封她个德妃,都不肯安生入葬,非闹这一出,平白更添厌烦,如今连个全尸都留不得,活该!……中宫那边,又是作何反应?”
  “尚无什么动静,只是听说,连夜着人开了库房,取了一扇桃木屏风。”
  嗤,连桃木屏风都祭出来了。
  何贵妃勾起樱唇,哂笑一声:“她可是一门心思做贤后呢,再怕也得忍着。谢令鸢诈尸,可不正是后宫失德么,本宫这时候参上一本,够她细品三个月了。”
  念及此,她顿时声音不抖,气色也红润了,直起身朗声道:“本宫记得,库房里收过几面龟兹的八宝琉璃镜,传本宫的旨意,给各宫主位都赠一面,辟邪!”
  这两个字从她花瓣般的唇间缓慢道出,意味悠长。宫人们异口同声:“娘娘恩典,六宫必当铭感在心。”
  “钱昭仪那里就免了罢,她为中宫理账,好东西见多了,也不稀罕重华殿的。”何贵妃呷了口安神茶,拿茶盏的手总算不抖了,声音逐渐冷厉:“她上个月查账,敢找重华殿的不自在,落了本宫的脸面,本宫也叫她尝尝这滋味!”
  宫人们继续异口同声:“娘娘胸怀坦荡,小惩大诫,也是给钱昭仪长脸。”
  他们出门后赶紧吩咐了下去,依着何贵妃的要强,她既然示好给六宫,这些下人就得赶着去办,以免被中宫那边抢了先,就不风光了。
  果不其然,何贵妃计算的还是很准的,中宫果然也派了人安抚其他妃嫔。两边狭路相逢,在宫道上绝尘而去。
  ***
  承欢殿也被闹醒,钱昭仪躺在天蚕冰丝的被上,隔着织金双浪云纹帐,半梦半醒地听下面人汇报。
  待听到谢令鸢诈尸,如今不知所踪,钱昭仪瞬间惊醒了,冷汗涔涔地从床榻上赤着脚下地,室内的夜明珠光线温润,映出她惊慌的容颜,面如白纸。
  “哎呀,这谢修媛,活着让人不痛快,死也死得折腾!”钱昭仪光脚走在长绒狐皮地毯上,双手揉住太阳穴。“她该不会……是嫌陪礼的明器不值钱,回来找我麻烦的吧?”
  贴身大宫女低声道:“贵妃那边,方才还派人给各宫主送了八宝琉璃镜,偏生就漏过了咱们承欢殿!龟兹进贡的,可值钱可值钱可值钱可值钱呢!”
  钱昭仪闻言,银盘小脸上,又闪过一丝愤恨和惋惜。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圆眼左右转,好像两道昳丽飞扬的墨线,其上嵌了两颗玫瑰香葡萄球,这葡萄球正十分惴惴不安——
  谢令鸢下葬,是宗正寺、六尚协中宫理办,曹皇后将采买置办的事宜交给了她,是存了给她点甜头的心思。钱昭仪心里明白,也有本事把账面做的漂亮,一切似乎都是按规制来的,实际上从谢令鸢这个死人身上挖了不少好处。
  她越想越觉得是因自己克扣了,导致谢令鸢气得掀了棺材盖,来找她麻烦。不过她还在府上做小姐时,就协管中馈,历事多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头头有序地吩咐宫女道:“明珠,把库房多上几道锁,铺盖也搬去,我今夜在库房门口休息。”
  宫女一听,不得了了,钱昭仪竟然亲自去守库房,这还了得?忙劝道:“娘娘不必亲自劳顿,守库房这种事,奴婢多安排些人手,轮流值夜就是了。”
  钱昭仪摇头:“别人我不放心!”钱,只有自己守着才踏实。忽然又想到什么,环视屋内:“夜明珠收了,改燃白烛;这些床帐被褥枕头,也都换成普通一点的,和其他嫔用的差不多就行。再把我那件……腋下开了线的旧袍子,对,就府里带来的那件蜀绣的秋衫,翻出来。”
  幸好这些破烂儿没舍得扔,如今做做样子吧,免得谢令鸢回来抢她宝贝,糟蹋了东西。
  ***
  钱昭仪心虚难眠,而朱颜殿,此刻也是不得安生。
  掖庭第一美人,丽妃娘娘,只披了一件荷色香纱上襦,额心的芙蓉花钿都贴歪了……起身时草草摁上去的。
  灯火下,花钿熠熠生辉。宫人把何贵妃赠的八宝琉璃镜送上来,她瞄了一眼,冰肌玉骨若隐若现,聘婷影子也忽明忽昧。
  “丽正殿诈尸?可恨,一定是那日重阳宴,本宫取笑了谢修媛两句,让她给记恨在心了。就知道她小肚鸡肠,死了也不忘回来找本宫算账呢!”
  丽妃对着镜子,扬起尖俏下巴,明媚冶丽的脸庞,因这分恨意,更添了两抹艳色。
  回想起当日,不就是她们俩撞色,都穿了樱色大衫,她在陛下面前,笑话谢令鸢压不住这颜色,反而把人衬单薄了么?
  再说,当时陛下也赞同了。这后宫里,除了她倾国倾城,谁穿这等艳丽颜色,能压得住?谢令鸢不如自己美貌,被比下去了,也是自找的。她郑妙妍,可是凭绝色姿容被封为丽妃的,谁人能及?
  “别收拾了,”丽妃伸出纤纤玉手,目不斜视推开了正要上前伺候梳洗的宫人,嘴角扯开一抹冷笑,慵懒道:“谢修媛……哦,德妃,想来是嫉恨本宫而诈尸,本宫何苦再以美貌刺激她?岂不是叫她入土都意难平。”
  宫女欲哭无泪,您吓得把花钿都贴歪了啊,娘娘……
  丽妃浑然不觉,将垂落的长发拢到身后,随意一个动作,却是颠倒众生的宛然媚态。
  思来想去,她阴测测一笑,心中已经有了绝佳的计较。
  “兰汀,我们去储秀殿,找武修仪去。”
  “啊?”饶是这贴身宫女再机灵,此刻也有些不明所以。德妃诈尸的当口,丽妃却跑去素日不搭话茬儿的武修仪那里,是想做什么?就武修仪,那娇弱的身躯,别人扇子扇个风,都能把她吹出宫外,成天价对月涕泪对花吐血的,自家娘娘这是要去保护人家么?
  丽妃拢了件羽翎织翠罩衫,掐着云绡披帛,桃花眼中闪过一抹难辨的光,妩媚一笑:“你蠢啊,万一德妃找过来了……”
  论逃跑,武修仪那病弱的身板儿,肯定也跑不过自己,是个活口粮啊。
  呵,死修仪不死嫔妾嘛。
  ***
  八夫人之一的丽妃,夜里纡尊降贵,亲临了武嫔的储秀殿,武修仪哪怕睡成了死猪,也不得不醒来,迎接丽妃。
  隔着屏风,武修仪一边在宫女服侍下匆忙更衣,一边咳嗽着哑声道:“娘娘半夜驾临,嫔妾蓬荜生辉,只是嫔妾近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给娘娘……”
  见武修仪披一件外衣还要在屏风后遮遮掩掩,丽妃也是倦得很,挥手打断了她:“无妨,本宫来这里坐坐,你安心歇息便好。”此刻也顾不得那些讲究了,她得拉个垫背的替死鬼。
  也是实在不想和武修仪说话,无他,武修仪的声音太难听了,就像捏着嗓子说话的破风箱,硬要挤出来个细声细气儿似的。
  入宫半年来,陛下只见了武修仪两次,每次一听她开口说话,就抬脚走人……想想这声音,低哑暗沉,若叫起床来,也是对耳朵的折磨。
  武修仪捏着嗓子嘤嘤道“嫔妾遵命”,便不再说话。
  。
  折腾这一夜,天色已经隐隐发亮,鸟鸣声响起,听外面敲梆子,是卯时了。一只巨大的黑色海东青,展翅盘旋过宫殿上空,阴鸷的眼睛盯向丽正殿,而后隐入黎明的暗色中不见。
  长安此刻还在一片晨曦的寂静中。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中乱象的消息,还是被有心之人传递了出来。
  西市的一处药铺里,有人快马加鞭,去了另一处铺面,如此几番过后,信被送到了布政坊的一处院落里。
  这里是陈留王在京中购置的一处民宅,依着皇城近,知道的人倒是不多。此刻,凉廊下跪着人,神色惊疑:“世子殿下,那日横空冲出来搅了计划的谢氏,竟又活了,会不会是复仇……”
  话未说完,他迎头被泼了杯热茶水。
  被称世子的人,手执空了的茶杯,翻转过来:“愚钝。”
  他眉目雅致温和,嘴角总是微擒,暖如冬日阳光,可虽看似温暖,在他目光下立久了,仍会觉得瑟瑟发抖。天色破晓,星辰渐隐,他衣饰齐整——束白玉发冠,一身月白色直裰,外罩苍青色鹤氅,此刻屈膝坐于木质凉廊上,微垂眼帘沉吟。
  凉廊上摆了一盘棋,却是十分罕见的三劫连环,无胜负局。
  棋局胶着,凝滞不动。而眼下后宫发生的异变,却是可以打破一切困局的。
  后宫诈尸,可以做好些文章。
  天子昏聩不明、太后女人擅权……天降示警,民心生变……

  第四章

  晋国皇宫内。
  宫中内卫找了一圈,把后宫翻了个底朝天,又差点抽干了太液池,未果。只得重新回到丽正殿,困惑难解。
  “怪哉,这德妃能飞到哪里去?”
  “竟是四下都不见踪影,看来这厉鬼之气,来势汹汹啊!”
  “必然还是藏身于丽正殿,方才用了障眼法而已!”
  ………
  他们背后,丽正殿的殿门紧闭,隔绝了内外,在晨曦中辟出了一隅黑暗。
  谢令鸢趴在高高的房梁上,整整一夜大气不敢出。昨夜星使装作昏迷,并将她托送到了高大漆金的房梁之上,随即侍卫踹门而入,遍寻无果,便在殿外把守。
  有星使在下面替她掩饰着,侍卫总不至于怀疑一个宦官会帮着死人说话,一句“德妃飞出了窗外”,让本来就心头打怵的侍卫们,顺理成章地退出了这阴嗖嗖的屋子,自然不会想到死人还能爬上这样高的房梁。
  然而她虽侥幸逃过一劫,却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此刻头顶斜上方,又传来了诡异的动静。谢令鸢屏住呼吸,“喀啦”“喀啦”,过了一会儿……
  丽正殿上方的屋顶,露出个朝天洞,天光直射而入。
  “……”谢令鸢望着那个洞,竟无语凝噎。
  被派来拆殿上瓦当的将作监的工匠,都用红绸蒙着眼,以免撞了煞。他们动作敏捷,三个时辰后,丽正殿的屋顶就被拆了个干净。
  厉鬼都是怕阳光的,暴晒个一天,再凶的凶尸也得晒蔫儿巴了。众人摸着下巴,等着丽正殿内被这日头暴晒,晒去晦气。
  于是天光大盛,德妃娘娘真正过上了幕天席地的生活。
  正午的阳光,从敞篷的屋子上方每一个角落,灿烂明媚地照入,殿外是侍卫把门,有道士做法,和尚念经……
  谢令鸢趴在房梁上,晒着大太阳,听着人超度,苦中作乐地想:很好嘛,伏魔降妖,超度亡魂,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正晒得头昏眼花,她忽然觉得周围好似有目光窥过,隐有被洞察之感。这是她和娱记打交道多年所练就的第六感,她警觉地抬头四顾,然而除了有几只飞走的鸟儿外,却不见其它踪影。
  ……兴许是晒过头了,有点幻觉。
  她抱着房梁正四肢酸痛,忽然一声高昂的传报声,如同救世,破空而来,穿透了屋宇,穿透了超度的经文吟唱,直入她耳中:
  “圣上驾到——”
  那四个字在漾满四周如潮水的超度声中,那样清晰。美好得让谢令鸢全身一阵过电的感觉,如闻天籁。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能否活下来,在此一举。
  她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遥远的殿外。阳光下,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从龙辇上信步踱下,紫色常服的衣摆被风吹得飞扬,颀长的身子迎风而立,他高鼻凤目,底子生的极好,脸庞在午后的日光明灿下,更显俊美,然而神情却总有几分阴郁。
  谢令鸢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又喜又悲。喜的是不必对着个糟老头子争风吃醋;悲的是……如此样貌,后宫佳丽一定会为他斗得不可开交。
  ****
  透过了精致的雕花镂空窗棂,丽正殿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随着僧道做法,阳光正炽,昨夜里那阴邪之气,似乎也消减了。侍卫在门外浇了油,外面圈了一层石棉隔火,准备等皇帝发了话,就放火烧了丽正殿,永绝后患。
  萧怀瑾远远站着,御驾亲烧,他望着巍峨高耸的宫殿,轻轻叹息一声,也算是把情面做足。
  “谢……令鸢,”他差点记不得名字:“这都过去三日了。朕知你放不下朕,想回来看两眼。你为朕护驾有功,朕感念你,你父兄也定会提拔。只是后宫女子胆小,受不得冲撞,你别吓着了她们,安心离……”
  “陛下明鉴,嫔妾未死啊!”丽正殿大门忽的从里面敞开,红寿衣黑长发的谢德妃,“噗通”跪下。
  “去……”
  萧怀瑾被突然闯入眼帘的“死尸”,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边的侍卫唰唰拔出刀:“护驾,护驾——”靠得丽正殿近的侍卫,只能自认倒霉,硬着头皮冲上去要制邪物。
  只怪原主当日死得太透,又是过了三天才苏醒,任谁也难以相信她是个正常人——正常人能在重伤后,闷在棺材里三日不吃不喝?
  情急之下,谢令鸢拿出了她巅峰时期的演技,急切道:“陛下,请容臣妾分辩一二!当日臣妾中了一箭,因是护驾,这护龙有功是功德无量之事,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乃无上恩德,是以魂魄未走黄泉道,而是得以去……西方极乐净土,走了一遭。”
  这也可以?
  侍卫们举着嘴张大了刀,纷纷觑视天子的神色。
  唯大总管苏祈恩从这寥寥的三言两语里,嗅出了恭维和邀功的双重意味,不由对死了的德妃刮目相看。
  “臣妾在云阶之上,见光芒大盛。乃是阿弥陀佛,亦称无量佛,见了臣妾,唔……拈花一笑,说陛下真龙天子,圣光照拂,因此臣妾命不该绝,理应回到人间,沐浴着陛下的圣光。臣妾十分思念陛下,迫不及待回来了。”
  不用这么迫不及待,我们不想你回来啊……
  众人心声十分无奈。
  然而当今崇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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