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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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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宁璋走过来,一眼看到罗三公子身后有窸窣,然而任凭罗少想挡在他眼前,他还是左右垫着脚瞅进去,登时惊呆了:“你……你们!怎么在这里,脱衣服?你们方才,在作甚?!”
  最后这一声盘问,简直是替天行道一般。
  “……”武明玦的手差点拿不住衣服,急忙斥他:“你乱想些什么!嗓门给我压下去。”
  罗三公子眼见方宁璋要想歪了,赶紧摆着手解释道:“你听我说!听我说!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和世子打了个赌,他输了就得穿女装给我跳舞,这不正要换衣服呢!”
  方宁璋这才停了盘问,看向武明玦的眼神带了揶揄:“啧啧,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想了想,他正色道:“不过正门附近还有人,今次不是个时候。”
  “……”武明玦松了口气,“是,你们今夜都有职责在身,不妨……”他正想说,就算了吧。
  “不妨赊着吧,这笔账暂且给你记下了!”方宁璋打断他,目光灼灼道。
  “……”武明玦又提上一口气。亲姐姐,坑他不手软!
  。
  在罗三公子和方宁璋的掩饰下,武明玦终于穿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常服,当摸着常服上的绣纹那一刻,他简直要热泪盈眶。堕马髻拆得七零八落,只匆匆梳了个高马尾,他在夜色中朝方宁璋、罗守准告辞,回望了一眼西宫行宫。
  夜这样黑,宫墙那样高,里面有他的亲人,最牵挂的人。
  他几不可闻地微声叹气,离开了这里。
  *********
  籍田礼当夜,帝后分别大宴朝臣、命妇。翌日,众人便从先农坛起驾,回长安内城。
  卯时起备,浩浩荡荡的御林队伍行走在官道上。
  官道两旁,春日的时节桃花初绽,节令到了,日头也逐渐明亮。旌旗华盖在道路上遮天蔽日,路边人们夹道相望,却又有长安令派人沿途把守,不能近前。
  人头攒动中,萧雅治一身简单素净的琵琶袖袍子,头上一根玉簪,朴素低调,隐在人群里,却依旧十分打眼。他看着浩浩长队,从先农坛回皇宫,先是仪仗,而后是御林军,其后又是帝后的车辇,接着是王爵大臣、后妃命妇……
  。
  宫内外不能频繁通消息,他前些日子才收到了从白婉仪那里传来的信——他吩咐皇后的孩子不能留,她都在照做了。
  他回想起当年,父王在教坊司上,一眼相中了这个年方十四的女孩。而后查了她的背景,便觉世道讽刺,动了将她收归麾下的心思。
  父亲说,这种人,要么是假意逢迎却隐藏甚深,要么是死心塌地以命相报,十分极端。他只对白婉仪说了几句话——
  说他七八岁时,因一场荒谬的巫蛊大案,被流放至房陵州,等母族的人沉冤昭雪时,他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说他的人生就像一幅泾渭分明的画,一半在朝气蓬勃时就骤然失了色彩,一半在死气沉沉时又给了暮色辉煌,而这可笑的上苍的戏弄,只是来源于一场宫斗的权力纷争。所以,萧怀瑾这一脉的祖上,不但欠着韦家的,也欠着他的。
  白婉仪听了父王说的巫蛊大案,沉默了一瞬,抬起头。那时萧雅治就明白,她开始被说动了。
  随后父王送她去了清商署,他看人果然不错,这几年里,事情交给白婉仪,总是令人放心的。
  。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再不出两月,北地开春屯耕后,他们便可以准备起兵了。这样的时刻,当然不能让曹皇后生下一子半女。
  。
  他站在人群里,帝后的车辇缓缓行过,后妃的车辇尾随而至。
  一阵春风拂过,吹落几树桃花,第二列的一辆车辇打起了帘子,先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十分白皙,养尊处优,手上戴了白玉镯子,映着日光无瑕莹润,镯子上缠了金丝缠枝莲,金色熠熠生辉,点缀在温润的玉色上。手腕处是海棠红的绞经罗大袖,那红色被风一吹,像彤云一般,红色,白色,金色,像一幅旖旎的画。只看手,不禁令人十分好奇帘后之人。
  车辇的顺序都是有规矩的,萧雅治一算便知道,这就是德妃了。
  帘子不负众望,随即缓缓掀开,手的主人便在那惊鸿一瞥中看清了。
  德妃穿了件海棠红的对襟广袖衫,往外飞速地打望了一眼,又落下了帘幕。然而那一瞬,萧雅治还是将一切收入眼底。
  德妃长得挺标致,虽不是绝美惊艳,却也令人心旷神怡。她脸上没有久居宫中滋生的愁闷怨气,至少还有着少见的明艳。
  这还是萧雅治第一次看到人称“国之祥瑞”的德妃,民间的送子娘娘。他本来是做出了计策,在举兵攻入长安的时候,顺便让德妃也跌落神坛,此时想起计划,却忽觉有点惋惜。
  也是奇怪,不觉得她哪里特殊,却令人记住了。惋惜也仅仅一瞬,萧雅治的目光复又蒙了凉薄。
  **********
  昨夜陪着萧怀瑾喝酒插科打诨,今日一早卯时便起,谢令鸢有些宿醉的头疼,方才掀开帘子透气。
  这一次跟随皇后亲蚕,下一次出宫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她掀开帘子,看宫外熙熙攘攘的人,恍惚间好像真的触摸到了这个时代,却感受到星盘忽然不合时宜地跳动了一下。
  她召唤出星盘看了一眼,蓝辉光芒一切如常——【声望】和【气数】都指在【声名鹊起】上,只差了一点,就可以到【众望所归】。
  那星盘为什么会跃动?
  星使不在身边,她一直派他盯紧了林昭媛,既是安抚,又是提防,所以星使也不能为她解答什么了。
  谢令鸢放下了车帘,仔细回顾这大半年。
  “后宫团结,安内攘外,共创盛世。”她不禁自语,又觉好笑。
  这是当初她被迫来到这里时,星使对她说的使命。后来她果真没有宫斗争宠,似乎都按着天道使命在行进的。
  那方才星盘的跳动,是错觉吧?
  。
  到了未时,旌旗浩荡的仪仗回了皇宫。
  春天的宫道,路边同样开满了飘飘扬扬的桃花,谢令鸢走下车辇时,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肩膀上,她站在落英缤纷里,留守在丽正殿的画裳迎上来,向她禀报:
  “娘娘,宫中收了一份礼物,是北燕寄来的,指明送给您和去岁参加马球赛的娘娘们。尚宫局先收着了,禀明呈中宫看了以后,就回给娘娘们。”
  “北燕相赠?”谢令鸢一怔,没料到北燕那群心比天高的姑娘们,竟然还给她们送了份礼。北燕是以两国交赛的名义,堂堂正正送来的礼物,光明正大派使节送到了宫里,所以宫正司和六尚也不能说什么。
  ********
  北燕使节送来的礼品,曹皇后甫一回宫,尚宫局就送了过来。
  ——北燕不按常理出牌,这还是晋国开国以来,头一次后宫收到礼,估计在中原大地数个王朝中,也是头一份。宫人连翻宫志都翻不到例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交由六尚之首的尚宫局,尚宫局茫然半晌,不敢直接转赠,也只得交给中宫定夺。
  ……………
  听说是北燕公主送来的,举的名义是女子马球队,曹皇后也颇为意外。
  “打开,本宫看看。”
  她在坤仪殿内室的凤座上躺下,抱翠为她端来一碗安胎的汤药。曹姝月接过碗,苦涩的药味扑鼻,她却恍惚间想到了小时候。
  。
  小时候最讨厌喝药,母亲千方百计才哄得她,每每喝药,面前总要摆个蜜饯罐子,她皱着脸喝完药,吃了蜜饯,还要跑去花园里,摘春葵花来吸吮花蜜,甜滋滋的。
  如今没人逼迫她了,可没人敢逼迫她,她却再也不会任性——每日喝着苦涩的安胎药,只为腹中的孩子。萧怀瑾不会知道她的不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她们为了生下孩子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
  药喝完了,抱翠将碗端走,几个内侍抬来一个不大的箱子,上面雕刻着北燕的图腾。奉昌上前,将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擂着一个个桃木匣子。
  “赠何贵妃,金马球杆一柄。”
  “赠谢德妃,金面具一枚……”见奉昌顿了顿,皇后觉得有异,问他:“金面具是何意?”
  奉昌吸着冷气道:“奴婢听闻,这是北方一带的风俗,金面具只有英雄才配戴得,他们北燕的睿王爷,就有一枚纯金打造的面具。”
  曹皇后的嘴角抽了抽,又听奉昌继续检查道:“赠郑丽妃,马奶乳膏一盒。”
  “赠钱昭仪……金腰带一根?”
  “……”曹皇后想起了那日球场传闻,钱昭仪差点因一根金腰带误事,不由又暗骂这个扶不上墙的软柿子,见钱眼开。
  “赠白昭容,镶红宝石金匕首一枚,未开刃。不过这北地的手工,哪比得过南国啊,这匕首虽精巧,却中看不中用罢了。”奉昌摇摇头,继续清点后面的礼物。
  北燕送给武修仪的,是一根镶金的韧性十足的鞭子。
  然而待打开尹婕妤的匣子时,奉昌瞬间哑然。
  曹皇后半天不闻人声,奇怪地投以一瞥,这一眼吓得她掩住唇,差点叫出来。
  ——那是半个,头盖骨。
  “娘娘,您没事儿罢?”抱翠见皇后受惊,赶紧上前看她情况,有孕之身受不得惊吓,抱翠慌忙给她拍打后背。
  曹皇后镇定下来,捂着胸口,只觉得小腹因这惊吓隐隐有些作痛:“不看了,晦气的很。这些东西,拿去分发给她们吧。”
  她不想扣留,就算为腹中孩子积德,她现在说话做事都十分谨慎。
  坤仪殿的宫人得了令,便将北燕的箱子抬走。
  ********
  谢令鸢在丽正殿里,听说了北燕送的礼物一事,掂了掂手中的金面具,不禁一乐。
  北燕还真拿她当战神了,其实……她只是……用了点小计谋,未必能打得过睿王爷。
  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她恍然道:“我明白了!”
  送什么礼物?那不过是障眼法。
  北燕女子要送来的,其实只是尹婕妤哥哥的头盖骨!只不过单只送尹婕妤,怕落人口实,毕竟两国时有交战。这礼物无论送给尹婕妤,还是送给尹家,都十分不妥,是以干脆借了北燕女子马球队的名义,将头骨还到尹婕妤手里。
  想到这一通,谢令鸢心神有些激荡,往殿外看去,初春的天,盈盈灿烂,她轻快地从坐席上跳起来:“走,去清辉殿。”
  清辉殿,是宋静慈的宫室。谢令鸢到的时候,几个婕妤正拿着北燕送的礼物,说说笑笑,见到德妃来了,忙向她见礼:“娘娘,嫔妾们都收到了北燕送来的礼,不知她们送给了娘娘什么?”
  “娘娘那日风姿卓绝,该不会……送一柄纯金的青龙偃月刀吧?”
  谢令鸢听着她们开玩笑,也微微一笑。
  她们在皇后和贵妃面前,会懂得规矩与收敛,却不怕和德妃开玩笑。
  如今收到礼物,意外又惊喜,说话也格外没遮拦。哪怕困囿于后宫,但谁不向往单纯又善意的情谊呢?
  谢令鸢的目光在殿中巡了一圈,尹婕妤抱着她哥哥的头盖骨,这次没再嚎啕大哭,安静坐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外面高高的蓝天。其他人体贴地没有打搅她,却在这里欢悦着气氛。
  “本宫得了金面具,看来威名要传到北地了。”谢令鸢笑盈盈地挨个看了她们收下的礼,宋静慈虽然没有去参加马球赛,不过和几个婕妤相交最多,也是和颜悦色。谢令鸢道:“咱们总得给北燕回封信道谢,礼尚往来,送点什么。”
  “嫔妾也是这样想的,”刘婕妤点点头,踌躇了一下:“不过嫔妾从小跟着父兄习武,字却写得普通,可不想丢了晋国女人的颜面。静慈妹妹的字写得最好看,不如就由她代笔吧。”
  其他婕妤纷纷道:“,静慈妹妹的才学,可是要撑出咱们的颜面呢。”
  。
  这一片欢笑中,宋静慈站在窗下,外面的桃花簌簌扬扬飘落进来,她一贯清冷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容如高寒之地开出的花,暖了三里翠色。
  只是她不施粉黛,容颜十分淡薄。谢令鸢见了美色,略惋惜地想,要是这眉上、唇上,再添点颜色,该是何等清新怡人啊……改天送个胭脂水粉给她。
  于是,在谢令鸢和其他婕妤的示意下,宋静慈便挥毫磨墨,以锦书写了一篇致谢信。她下笔一气呵成,字如行云流水,骈四俪六的文体洋洋洒洒,安静写字的样貌,在阳光下静谧宛若水墨画。
  刘婕妤送的回礼是一枚护心镜,尹婕妤的回礼则是青玉酒杯——那个姓赫连的女将把她叔叔的头骨酒杯偷出来了,尹婕妤送个青玉酒杯替她顶上。
  ……………
  四日后,后宫上至何贵妃,下至婕妤众人,都悉心挑选了回礼,附带宋静慈手书的致谢信,叫北燕的使者带回去。
  站在箱子前,宫人逐一清点木匣。白昭容送的回礼颇为简单,是木雕的小筚篥。谢令鸢掌眼看了一下,却又觉出了十分的不一般——
  这筚篥,似乎是白婉仪亲手雕刻的。北地流行筚篥曲子,白婉仪小时候大概也听过不少,才做了这个乐器。
  天道使命要自己收拢九星,白婉仪却一直是处于【绝】的状态,且如今,白婉仪的星光越发黯淡了。
  【绝】到了极致,就是死亡。

  第七十四章

  对于【绝】的下场,没有人比谢令鸢有着更痛的领悟。毕竟,当初要不是谢修媛作死,谢令鸢也不至于跨越时空来救场。
  ——垂死病中惊坐起,白莲眼看就要死。
  辗转反侧一夜,翌日,谢令鸢便去了仙居殿。
  。
  德妃去低位妃嫔的宫殿里,不需要提前通报。谢令鸢进殿的时候,白婉仪似乎正与宫女交待什么,见到谢令鸢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吩咐宫女退下,起身迎上:
  “见过德妃娘娘……不知娘娘有何事,屈尊躬至仙居殿?”
  对着德妃,白婉仪一瞬的措手不及后,便恢复了轻笑嫣然。
  谢令鸢面对她的时候,往往有些找不准窍门——知道怎么哄何贵妃,也知道怎么逗丽妃,却就是不知道白婉仪的软肋在哪里。
  那次九星濒临动荡,她临时入了白婉仪的识海,却被白婉仪察觉并追杀,也就看不到白婉仪的过往,无从下手。
  “今日春光尚好,本宫在御花园里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到了西苑附近,便来游仙园这边看看你。”
  谢令鸢想了想,编了个她自己都嫌弃的借口,随即温和一笑,拉起白婉仪:“进了仙居殿,总觉得有点薄寒,不妨陪本宫去游仙园小坐吧。”
  她不喜欢呆在仙居殿,本能的,总觉得这里有些尖锐的冷意。所以她来的少,到了冬天,更是避着。
  白婉仪哪儿能拒绝她,虽然被德妃拉着手的感觉极为怪异,却不得不跟在她身后:“臣妾遵命。”
  。
  这时节,游仙园开了姹紫嫣红的花,无愧游仙园的名头——当年太…祖皇帝为宠姬所造的花园,是后宫名副其实的第一园。
  走在游仙园中,夹道的桃花在风中坠落,如一场粉色花雨,谢令鸢恍然想起了一个人。
  莫名其妙的,不合时宜的,她想起了郦清悟,他小时候是跟着郦贵妃,在游仙园长大的,每年的春日,一定都看着这落英缤纷,大概那时候他的眼中只有美好,如这春光花雨一般吧?
  谢令鸢俯下身,捻起一片花瓣,站在风中不由出神。白婉仪站在她身侧,紫绡的披帛被风吹得高高飞舞,挂在了花枝上,萦绕着馥郁的香气,不知是她衣服上的,还是花枝上的。
  白婉仪似有所感,淡淡道:“可惜了,这些桃花花瓣,若用来做口脂,辅以苏合香汁,不但颜色好看,香气也好闻呢。”
  谢令鸢双手合着花瓣,听到了心里,奇道:“桃花花瓣,也可以用来做胭脂水粉么?”
  “那是自然,民间很多人家,都是以桃花来做胭脂水粉的。”白婉仪捻起一瓣花,向谢令鸢轻轻一笑,那花瓣随风飞了:“穷苦人家用不起苏合,就只用桃花来研磨;稍好一些的人家,就配了其他香汁。臣妾小时候也用过,是觉得……比宫里用的贡品胭脂水粉,好得多了。”
  在朔方的时候,北地的春日来得迟。还有桃花中的人……白婉仪收回了思绪。
  。
  她话语里似有惆怅追忆,旋即又消失了。话音没入风里,眼帘垂下,长长睫羽遮住瞳仁。
  谢令鸢手里捧着花瓣,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她正愁没礼物送给九星了呢!
  【睹物思人】和【赞不绝口】,谢令鸢为了博得声望,每日都做,但她的小金库,经不起她这么送送送。
  贵妃她们见惯了珍品,什么都不稀罕,倘若亲手制胭脂水粉,送给她们,不比送金库里的东西好多了么?
  况且,白婉仪怀念小时候用的口脂,宋静慈小时候被流放,大概也见过这些事物,送给她说不定还能博一番怀旧……
  四月的春光,登时照亮了谢令鸢头顶的十里晴空,她双目一亮,几乎要拍着胸道:“那有什么,本宫给你做桃花口脂便是了。”
  “啊?”听了德妃笃定的话,这次是白婉仪傻在了风中,几乎以为她自己听岔了。
  ——德妃说给她做口脂,可不是听岔了么?
  然而她没有再问,就那样愣怔了半晌,与谢令鸢对视,确定了这不是玩笑话,才缓缓笑道:“既如此……臣妾谢过娘娘。”
  。
  待送走了德妃,白婉仪一个人在游仙园,又坐了许久。曲衷找了过来,见她出神,向她禀报道:“中宫那边,今天已经喝了安胎药。”
  白婉仪回神,“嗯”了一声:“都喝下去了,是么。”
  曲衷点头:“她为了保胎,每日三碗。”
  “知道了,我这几日请安,再看看。”
  **********
  仲春已褪去了最后一丝寒凉,皇后的身孕已经近六个月了。
  陈太医每隔三天,便要入宫来探脉。这关乎着国基,满朝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中宫。已六个月了,萧怀瑾私下召陈太医去紫宸殿,问道:“中宫的龙嗣,可看得出,是皇子还是皇女?”
  陈太医是妇科圣手,历经三朝,断男女都鲜有出错。只是此时,他却顿了一瞬,随即笑道:“恭喜陛下,应该是皇子。”
  他偷眼观察天子的神色,萧怀瑾闻言,表情似乎是兴奋,却总有些说不清的其他意味,似乎算不上喜悦。
  其实萧怀瑾的心情很复杂,却还是高兴的。
  仲春的花开了一树,他如今每日下了朝,便会走去坤仪宫,陪着曹皇后说说话。
  。
  他也不要龙辇抬,自己慢慢踱步。
  这样悠然走着,低头看脚下的鹅卵石路面或汉白玉台阶,就不禁想起,其实他小时候一直有个愿望——小时候的他,觉得皇宫那样大,像是全部的世界,盛满了人间。可他又不能随意走动,最多只是央着二皇兄带他到处转转。
  终于等他长大了,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任意角落的时候,却已经失了兴致。对于皇宫每个角落神秘的探索,早已失去了孩童时的意义。
  于是他想,以后等他的孩子长大一点了,他就要牵着孩子的手,陪他看宫里每个角落,再也不要留什么遗憾了。
  。
  他走到了坤仪殿外。坤仪殿的花园里,种了几簇春葵,仲春时,花已经隐隐要开了。
  这种春葵花,可以开到仲夏,整整一季。萧怀瑾识得,以前宫中的春葵花,经常大簇大簇地盛放,宫外似乎也偏爱这种花,他曾听大臣说,花蜜可以吮吸,甜甜的,民间的孩子都以此为零食。
  他放眼望去,蠢风一吹,含苞待放的春葵花远远冲他点头。
  萧怀瑾就在这一片馥郁着花香的风中,缓缓踏入了坤仪殿。
  。
  “陛下驾到——”
  阳光在空气中跃起萦绕的浮尘,在撩人**下起舞。萧怀瑾微微眯起眼,却发现白婉仪也在此处,正陪着皇后说话,看这时辰,似乎是从晨昏定省后,便留下来了。
  他想起宫人的禀报,白婉仪这些时日,每天都会留下陪着皇后,她心思精巧,皇后怀孕后有时心绪不佳,有她伴着,也是好了很多。
  萧怀瑾的目光与白婉仪对了一眼,躲避似的偏开,有些尴尬。他至今都不知该如何向白婉仪解释——她一直想为他生个孩子的,结果他却先与皇后有了子嗣。
  “臣妾恭迎陛下。”曹皇后的神色,瞬间变得明艳,宫人扶着她从凤座上起身,她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四月的节令,穿得较白婉仪更单薄,只一个薄纱的小半臂,毕竟是怀了近六个月的身孕,体温比常人更为暖热。
  “臣妾方才还跟昭容说起来,感到孩子在动了,”她拉着萧怀瑾的手,脸上漾出幸福的笑意:“陛下,您也试试?”
  当着白昭容的面,萧怀瑾是拒绝的。他本能地排斥与皇后这般亲昵。
  然而皇后殷切的望着他,仿佛连同腹中的孩子,都在等着他的抚摸。皇后的手温软平滑,牵引着他,萧怀瑾的心,如同在狂风骤雨中拍打动摇的树叶,最终,他试探着,将手放在她的腹部。
  “啊!”触感是温热,他蓦然感受到手底下,传来一阵胎动,萧怀瑾且惊且喜地收回手,为这下而雀跃不已。曹皇后迎着他兴奋的目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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