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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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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怀瑾怔怔地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他们缩在襁褓里,全身发青,都已经僵硬了。
  他天天期待着,将自己小时候未能圆满的梦想,都为他们实现,而他们却连眼睛都未能睁开。
  他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了下来。
  半晌,苏祈恩小声叫了他一声,萧怀瑾回神,已经是泪痕满面。
  外面等待的妃嫔们,此时也都获准进了殿内,寂静无声地站着。然而这死一般的沉默并没有多久,内室的宫人又急匆匆出来:“娘娘……大出血了!”
  萧怀瑾茫然地要进去,紫宸殿的内侍为难道:“陛下,产房血气重,不能冲了九五之尊啊……”
  那内侍的话没说完,便被一个女声打断了。
  “哪里冲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德妃。
  谢令鸢等了一夜,听到两个孩子都是死胎的消息,再想到皇后怀孕的前后,心中也隐隐有了揣测——倘若皇后是因为服药,那一切都说通了。
  药物容易导致生理紊乱,排出双卵或者多卵,所以皇后怀了双胞胎。只是这种用药催子,胎儿大概发育得不够,胎心微弱,个头也小,遂瞧不出异样。
  想到皇后为了生子,宁肯服药又忍受这样煎熬;而那些男人却叫嚣着不能进产房,以免脏了自己,她无法遏制心头的暴怒:
  “女子生产,已经是生不如死了,她们在鬼门关上打转,为什么会觉得进产房都是一种污秽?”
  那内侍直眉楞眼的,傻傻道:“娘娘,可这是……规矩啊……”又不是他定的,自古以来,女子生产,男子都是不近产房的。
  而其他妃嫔都低着头,对于德妃惊世骇俗的话语,她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够了。”萧怀瑾低声道。内侍哑了声,谢令鸢也熄了火。
  萧怀瑾拖着步子,进了产房。

  第七十六章

  产房里,萧怀瑾甫一踏入,各种混杂着血腥与污浊的味道扑面而来。
  诚如内侍所进言,这里是污浊的。每个人包括他,却都是这样经历污浊而新生。
  这里也不似外面那么明亮,卯时的太阳已经悬于东方,可产房里却还有些昏昧黯淡,少了明媚的光线。
  萧怀瑾心情坠坠的茫然。宫人识趣地退出,抱翠守在一旁,他走到了皇后的榻前坐下,没有嫌脏。德妃说的对,皇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转,眼看着这一脚是迈不回来了,他不能嫌弃这污秽。
  他甚至伸出手,拉住了皇后的手握住。
  榻上全是鲜血,触目惊心。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铺张这么刺目的殷红。虽然知道女人生产是赌上性命,但第一次亲眼见到,第一次被迫接受,还是冲得满心空白,回荡着萧索。
  曹皇后艰难地睁开眼。她面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头发结了辫子又被咬断,散乱着。她见是萧怀瑾时,眼睛微微亮了,努力了半晌,启唇张张合合,终于发出了两个字音。
  “饿了。”
  生孩子的时候,医女压着她吃了两碗鸡蛋面,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消耗,什么也没吃,腹中空空。
  她以前守着礼仪规矩,对皇帝示以委婉温柔。这是头一次对萧怀瑾说话这样直接坦然,更像是在撒娇。
  萧怀瑾轻声问:“好,想吃什么?”
  曹皇后摇了摇头:“苦的很。”
  口里苦,什么都吃不下。吃不下了。
  萧怀瑾不知道她说的是口里苦,还是心里苦。由是迟疑着问道:“那……吃点甜的?”
  他声音小心翼翼的,而曹姝月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挣扎着,看了一眼抱翠。
  抱翠是跟着她从曹府嫁入皇宫的,一眼就看懂了皇后眼神传递的意思,赶紧跑了出去。
  初夏的清晨,坤仪殿的御花园里,春葵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朝露,生机蓬勃。抱翠哆嗦着手,一撸就是一把,慌慌张张地用披帛兜起来,捧回了内殿,放在曹皇后枕边。
  那花铺在乱发旁,皇后的眼神宁静了下来。
  春葵花是红的,榻上的血也是红的。红得萧怀瑾都不忍心睹目,微微偏开了视线。可那红一直留在他心里,像是揭了块疤不住流血。
  曹姝月有了丝气力,对他勉力笑了笑:“臣妾小时候……会摘来尝尝,有点甜的滋味,又不至于尝多了生厌……”
  安静了一会儿,声音似有叹息:“您看,这花儿也是聪明的……若一次得够了,以后就没那么想要了,花犹如此,人何以堪……”
  。
  人到了回光返照,很多往事便清晰浮现。她想起了初入宫时,见到的萧怀瑾。
  才十五岁的少年,眼看就要亲政了,俊秀稚嫩的脸庞上,混杂着忐忑与期切,混沌与光明。
  也真是奇怪,没出闺阁之前,她想着嫁个英武不凡的公侯子弟,反而是看不上皇帝的。知道太后独揽大权,心中便总将萧怀瑾想成个孩子。
  然而见到他亲政那天,他颤抖着双手,将剑插入祭天坛的铜鼎中那一刻,脸上在迷茫之后是再不回首的坚定,她站在猎猎劲风中远远看着,却忽然觉得心旌神荡。
  原来……也是喜欢过他的。
  但是后宫中的真情,最为廉价了,无论亲情抑或是友情。
  皇帝再爱一个女人也可以舍弃她,太后也可以看着结盟的故友死在怀里。这是天底下最凉薄的地方,利益永远是逃不脱的诅咒,相悖时便反目成仇。她们为此而厮杀,再落一世炎凉。
  。
  待想通了这一切,她心头忽然松了,内室仿佛都亮了些。
  “天……亮了?”她缓缓问道。
  萧怀瑾泪光浮动,点点头。
  皇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天亮了,可惜她却要永远对着黑暗。“臣妾糊涂,先时做了……犯上之事,是臣妾自己有罪,与家人无关……臣妾祖父,是真正一心为社稷的,他只忠于陛下,真的……臣妾犯上得了报应,惟愿家人……平安!”
  她说得很急,断断续续,固执又哀求地望着萧怀瑾,执着的目光让他无法闪避。他只好点头:“好,曹相忠心,朕都知道。”
  曹姝月心下稍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了气力,断断续续道:“陛下……若要再立皇后的话……”
  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拦萧怀瑾再立皇后,但她或许可以影响新一任皇后的人选。
  总之不能是何家的,何家人太危险。
  她想过,钱昭仪是她心腹,品级却在那里,越不过去。且钱昭仪能力不足,只能做事,不能管事。后宫交给钱持盈,必会生乱。
  管事是门手段,唯有高位妃子,八夫人之中的贵德淑贤,能担得起后宫秩序。
  “若要再立皇后,请您立……”
  “德妃或贤妃吧。”
  伴随着这句话,曹皇后叹出了口悠长的气,仿佛一生的等待都叹尽了。
  这支撑着的最后一口气散去后,没有等来萧怀瑾的答复,她的眼睛便缓缓阖上了,走得波澜不惊。
  独留萧怀瑾,沉默地坐在她榻前,坐了很久,背影仿佛凝固。
  苏祈恩守在产房外,等了半个时辰,里面没有任何声息。他有些不明所以,悄着进来,才看见萧怀瑾背对着他在发怔。
  他轻咳一声:“陛下,您请节哀,保重龙体……”
  “去叫宫正司查,”萧怀瑾打断了他,仰起头,说话好像被人一刀刀插入心房,句子一断一断的:“查清楚,什么人,下手,害……”
  后面的话掩进了嗓子眼儿里,在胸腔里含混着呜咽。
  ………………………
  直到了辰时,天光大亮了,萧怀瑾才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跨出坤仪殿的时候,身形踉跄了一下,内侍赶紧扶住了他。
  见皇帝摆驾走了,等在坤仪殿外的其他妃嫔才敢散去。
  “皇后娘娘,这也太突然了些……”
  “方才没听医女说么?似乎是有什么蹊跷的。唉……”
  “娘娘尚且如此……”
  她们窃窃私语,一夕之间,后宫蓦然无主。
  自然是没有什么伤感的,却难免动了其他心思。
  位置高的算计着中宫的位置,位份低的盘算着该怎么站队。
  *******
  曹皇后死得太突然,昨天还在针锋相对,今日就阴阳两隔,何贵妃甚至没有了什么感觉——就像忽然砍掉一个人的手,他还能正常地走几步,觉不出疼痛。等过了那突兀的一瞬,才觉出生活的痛楚和异样。
  走出坤仪殿时,谢令鸢走在她身侧,初夏飒飒的风,吹散了坤仪殿的肃寂和浑浊,谢令鸢似有所感:“何韵致……其实皇后本来有机会,将你置于死地的。”
  “……是。”
  她们都知道。
  只要曹姝月临终前,栽赃一句贵妃的不是——摊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哪怕背后有何家撑着,何贵妃也一定没有好下场。
  然而皇后并没有这样做。为什么没有,谁也不知道了。
  。
  她们步履极慢,何贵妃停住,站在坤仪殿台阶下,静默不语,雾绡的广袖在风中如烟如雾,缥缥缈缈。
  在云遮雾绕的衣袖后,春葵花开得正盛,于风中向着她们款款点头。
  她蓦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才五六岁的光景。
  。
  五六岁时,她堂姑姑在后宫还没有一手遮天,何家的兵权没有到盛极,曹家也不是如今这般显赫。那时候显贵的是韦、郦几家,而何家与曹家都还低调,甚至出于对抗韦氏的需要,朝堂上会互相扶持一把,礼尚往来。
  曹家主母十分爱热闹,喜置办赏花会,在长安勋贵圈,也是顶有名的。有一年暮春时令,曹家办茶会,请了许多命妇和官员夫人,她也跟着母亲去了。
  曹丞相有个嫡孙女,名叫曹姝月,比她还大了一岁。曹夫人开玩笑,说她们年纪相仿,都缺个姐妹,平时一道去玩多好。
  那日何韵致无聊,在曹家的花园里逛。夏日时节,翡绿的树林里蝉鸣阵阵,阳光透过斑驳树影,碎碎地洒落人间。她在万绿丛中,看到了一簇盛放的鲜艳的红,极是醒目。
  她循着那艳丽红色走过去,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穿戴讲究的官家小姐,正背对着她摘花,嫩绿色的披帛和粉色裙裾一飘一飘的。
  “你在干什么?”何韵致好奇问道。
  曹姝月转过头,见了她也没有怯生,而是笑了笑,向她伸出了手,手心里躺着几朵红彤彤的春葵花:“要尝尝么?挺甜的。”
  何韵致惊呆傻了:“花儿还能吃?”这是哪家的小姐,怎的这样没约束,扒拉这种东西,一副破落相!
  曹姝月见她惊讶,不以为意,拈起了一朵含在嘴里轻吮,而后将吸过的花扔在了土中:“我的大丫鬟告诉我的,她小时候跟她哥哥常拿来当糖吃。自己摘着可好玩了。”
  何韵致半信半疑的,也拈起了一朵,入口有一丝甜甜的滋味,转瞬即逝,令人回味。她下意识地又拿了一朵,被曹姝月噗嗤一笑,登时有些羞恼。
  后来,飒飒的夏风之中,两个小女孩并排而坐,背靠着花簇,面朝着被风吹皱的广湖。
  “是挺甜呢,可惜就那点。”何韵致吸了几个,挑剔道。
  “一口吃多就腻了。”曹姝月随手将吮完的花扔进了湖中,残花飘在湖面上,悠悠地飘远了。她的声线也随着,飘到了广袤的湖面上:“以后我长大了,要自己种几株,又可以看,又可以吃,多好玩。”
  ……………………
  披帛被风吹着,挂到了花枝上,风吹醒了何贵妃的回忆。她恍恍惚惚的想,她为什么要和皇后置气呢?
  为什么昨日要死守那面子呢?
  为什么呢。
  。
  过很久以后,何贵妃走上前,轻轻伸出手,从花枝上掐掉了几朵春葵花。放了一颗在嘴里,甜,还是那样的甜。
  她俯下身,抓了一捧土,又一捧,掩住了剩下的春葵花。余下的话,轻声细语,化入风中,也不知是对谁说——
  “惟愿来世,你能过上你想要的日子吧。”
  ********
  初夏的时节,还未等来蝉鸣的繁盛,坤仪殿就在一片混乱中凋零,送走了众生,唯剩了茶凉。
  曹皇后因难产,大出血而死。消息不出两日,惊动了朝野,蔓延至宫外乃至长安街坊。
  在得知长孙女的死讯后,曹丞相倒退几步,跌坐在书室的坐席上,面色灰白,良久无语。
  半晌后,他胡子抖动着,如声音一样颤:“她……阿月走时难受吗?她有什么牵挂没?”她入宫,一定是闷了好些年的苦了,若有什么心愿,好歹家里还能为她置办。
  “没别的牵挂……”宫中派来的使者顿了片刻:“陛下说,她挂念着贵府上。”
  曹丞相的泪光在眼眶里闪动:“谢陛下……”他仰起头,望着无垠暗夜,闭上眼睛:“家里人一定……会好好的,放心吧。”
  ……………………
  因曹姝月是大出血死,凤体要在坤仪殿停灵七日后方能入殓。
  医女从死掉龙凤胎的气色中,看出了疑似中毒的迹象,苏祈恩便按着皇帝的吩咐,将死婴送去了宫正司,命令严查。
  听说皇后难产背后尚有隐情,后宫猜测纷纷,难免有些人人自危。毕竟,皇后中宫之主,后宫举动莫不在她眼下,连她都能招了毒手,这背后暗害之人,得是何等阴毒厉害?
  猜来猜去,有这个能力行事的,唯有高位妃嫔了。众人怀疑的目光,首当其冲投向了五妃。
  何贵妃与皇后不睦,最是有嫌,况且皇后有孕时,她都不肯摘下金簪;德妃、淑妃、贤妃、丽妃都是居于高位,也免不了嫌疑。
  韦无默辖宫正司,接了萧怀瑾的旨意,连夜派宫正司的内侍去搜宫,重华殿亦在其列。

  第七十七章

  宫正司派人搜查六宫,重华殿里,何贵妃的大宫女莲风都被带走了问话。
  “你们竟然怀疑本宫?本宫怎么可能做这等事!”何贵妃想拦着宫正司的人,然而她已经自顾不暇,她的震怒也已经威慑不了什么。
  “本宫那日不过是与皇后顶撞几句,下毒这种事,本宫是疯了才会做!”
  宫正司的人总带了几分阴冷凉薄的气息,闻言笑一笑,也不知听进去没,只低眉顺眼道:“娘娘息怒,奴婢也是奉命,例行来带人问话,各宫都是这么做的,多有得罪,还望娘娘海涵了。”
  何贵妃阻碍不得,只好任他们搜了一通,将她近日来用的熏香、胭脂水粉等带走查验。宫正司的人走后,她心神不宁地待了片刻,吩咐道:“去长生殿。”
  。
  重华殿去长生殿的路上,会经过中宫。
  何贵妃坐在舆辇中,远远望了一眼,这个牵动了她多年心神的地方,死一般寂静。
  入了夜,坤仪殿更清冷了。殿外挂起了白色奠幅,随风怅然飘动,遥遥望去,整个坤仪殿都仿佛笼罩在一团凄清的白光之中。
  皇后薨后,后宫事务本应交由何贵妃代管,丧葬一事也该由何贵妃经办。即便贵妃与皇后不睦,往下也该是由德妃管理六宫,并料理丧事的。
  然而这凤印和笺册送到何太后那里,何太后却命令扣在长生殿。无论贵、德、淑、贤四妃,她似乎都没有将后宫权柄交给她们的意思。
  所以这几日,后宫私下里更是猜测了无数个可能。暂理宫务,本该是个风向,何太后却压了,令人看不明之后的变数。
  越是不明确,越是按捺不住。
  后宫如此,朝堂亦如此。朝臣百态,市井议论,何太后统统冷眼旁观,似乎就是等他们坐不住的一天。
  。
  何太后让韦无默暗查后宫,又让钱昭仪与白昭容办理下葬之事。是以这几日,白昭容一直留在坤仪殿。
  晚上也在守灵。她穿着黑衣,大袖上挂了白纱,仪容素净,额上系了白色绦带。坤仪殿的人,都叹她对皇后一片忠心,愿意在皇后还未入殓时陪着说说话,好叫去了的人不那么凄凉。
  至于两个早殇的皇子皇女,是与皇后分开葬,连玉牒谱册都上不了。
  萧怀瑾夜里来坤仪殿,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说,叫宫正司的人把孩子抱来,在她身边最后呆几天吧。
  白昭容说算了吧。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这样也好。
  言罢,她抬起头问萧怀瑾,您觉得怎样做,她才能走得不难受?
  萧怀瑾被问住了,显然这是困扰他们的问题,然而也似乎是无解的死结。
  *********
  此案关乎皇嗣,又涉及到皇后的性命,萧怀瑾吩咐了由宫正司与太医院联手彻查。麻烦就出在皇后已故,胎儿早卒,没有生理迹象,辨证有些难。
  因此十几个御医群诊,足足过了五日,才出了结论。
  “臣等从婴儿的尸检里,确认了两点。一来皇子先天不足,二来是慢性中毒,”紫宸殿里一片凝重,陈太医跪在皇帝面前,细细忖道:“他们的毒是通过母体而来,至少长达五个月,因此渗透在胎儿的发育中,以致脏腑逐渐衰竭而死。即便侥幸出生,恐怕也是早卒。”
  皇室早卒的宗室子弟不少,许多骇人听闻的方法,萧怀瑾也有所耳闻。他的手一直发着抖,碰倒了案几上的茶盏。苏祈恩眼疾手快扶正,茶水浸了袖子,萧怀瑾却浑然忘了烫:“那皇后呢?她的死和这个毒有关吗?”
  陈太医蹙眉,答得谨慎:“皇后之死与这毒倒没直接关系,她确是死于大出血。但这毒长久服食,会导致肝气大盛阳亢,令人心情暴戾、焦躁,易固执。”
  肝气盛了,人就容易钻牛角尖,长期处于愤怒抑郁焦灼的状态,也极容易影响生育。
  “所以说皇后早产,一方面是因急怒攻心引动了胎气,还有个诱因,应该是……服食或接触过活血之类的物事,两样凑在一起导致疾发。”
  萧怀瑾冷冷一哂。
  好高明啊。
  细水长流的慢性**,量浅而细微,谁也觉察不出。药又引得皇后躁郁易怒,再辅以活血之物,早产死胎,大出血身亡。
  他的后宫里,居然还隐藏着这样心狠手辣的妃嫔。他想一想,简直都要不寒而栗!
  他挥了挥手,陈太医退下后,他对着案上的奏章发了许久的怔,什么北方盐铁流通有异状,什么南方水患,一个字也入不了心里。
  他兀地将笔摔在地上,溅起的墨渍一排落在了墙上。起身冷声道:“摆驾宫正司。”
  。
  宫正司一直是委任了韦无默代管,太后也吩咐她仔细清查。遂这几日,韦无默命人将各宫搜了一遍,得了太医院的验毒结论后,又翻阅了后宫一年来去尚膳局和太医院领的食材药材。
  但活血之物总是避免不了的,不少妃嫔都有行经不畅的毛病,多多少少得吃些桂枝一类。她留神将册子翻了几遍——宫里煎药的药渣都会由太医院回收检查,也没有发现哪个宫私藏了药材。
  又看了香料的进出,除了丽正殿用了不少苏合油,其他宫里或多或少也会用点香料,剂量不至于大到引动皇后的胎气。
  。
  萧怀瑾到了宫正司时,韦无默正在翻下人收上来的香料和胭脂水粉。她的目光从重华殿的份子,一直巡梭到明正殿的份子,从贵妃一直到了下面的五品才人。
  蓦然,她脑海中灵光一现,复又将这些东西,全都看了一遍,微微蹙起眉,挥手示意下人去太医院替她问几句话。
  有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就传来通报声:“圣人驾到——”
  韦无默赶紧出门跪下见礼。萧怀瑾如风一般掠过她,直接进了宫正司的门。
  他对这个女官实在喜欢不起来,这个韦家的遗孤,自小被何容琛当女儿收养,因容貌漂亮,对外一身口无遮拦的性子,又兼她身上有着韦家人张扬的本性,嚣张不改,实在是有点讨厌。
  “太医局将情况都跟朕讲了,后宫难辞其咎,必要彻查。”他步履匆匆,开门见山问道:“你这里查的怎么样了?”
  韦无默跟着进门,感受到了萧怀瑾身上释放的威压,她冷静地回道:“坤仪殿的宫人,奴婢都已经问过了。据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抱翠说,安胎药是她和另外两个心腹守着煎的,绝不可能加有任何药材,也不会有外人下毒。用了两道刑,都不见供词混乱,可见是不假。太医局收回的药渣,奴婢也派人问过了,从未验出蹊跷……”
  “砰”的一声,萧怀瑾一拳打在殿柱上,沉闷的击声,听得韦无默不寒而栗。压抑阴冷几乎充斥了四周,萧怀瑾的声音也一道挤压而来:“可还有发现什么别的线索?”
  韦无默目光一闪,想到了方才惊怖的发现。她丹唇微启,又抿住了。本应禀报萧怀瑾,却犹豫了一下,最终叩首道:“尚未有什么发现,请容奴婢再搜查。”
  听了她的回答,萧怀瑾不免失望,这失望压在心头发酵,逐渐怒意更甚。
  是无能为力的愤怒。
  那十恶不赦之人潜伏于后宫,兴许对他笑里藏刀,说着口蜜腹剑的话,却转眼间害死他的妻子,毒死他的孩子。她隐藏在鲜血后,手段是不为人所察的阴狠,兴许还在得意洋洋,看他笑话。
  他何其无力!他连愤怒都无以发泄!
  他胸口起伏着,在宫正司转了几圈,余光扫到韦无默那张美得凌厉的脸。她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眼睛一眨不眨,连悲悯或嘲讽都看不清。
  萧怀瑾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皇后还有两日就要入殓,朕再给你一旬时间,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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