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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回头干啥-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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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被他这一吼,嘴上是安静了下来,眼泪仍旧没有停歇,低声的啜泣着。
“你哭什么,反正娃儿都要没的。”
心里头烦躁,书生如今也没了书生气,凶神恶煞倒像是庙里的夜叉。
“与其跟别人换了,进了他人的肚子,还不如咱们……”
还不如咱们自己……
后头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书生颓然的坐在了炕头上,双手揪着脑袋上的头发。
“再说昨个就算不碰上邻家的小哥,也没人跟我换。”
头发揪下来一大把,书生揉搓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米面铺子外头的人,不管是谁看了他的娃,都不乐意换,换回来也没有几两肉吃。
他个弱书生,衙门放了几回
粮,压根儿就没抢上几次。书生哪里挤得地头里讨生活的,或者是那些打铁的,他们的胳膊都能有书生的大腿粗。
家里头妻儿老小早就跟着他挨饿了,两个娃儿瘦的只剩了一把子骨头。
即便是昨个夜里,他自己下手……剃刀刮了骨头,也没收拾出多少肉来。也加上饿的太久了,竟然一顿就吃完了。
吃完也就算了,才刚过了一夜,肚子就又瘪下去了。
“呜呜……”
炕围子里头传来孩童的呜咽声,书生和夫人循声望去,自家的大儿子五花大绑,锁在角落里。脸憋的通红,眼珠子瞪得老大,腕子上被绳索勒出了血痕。
鼻尖如同是山间的野物一般,嗅到血腥气便蠢蠢欲动。大儿子和小儿子一边儿瘦,同样皮包骨头。
可大儿子年长几岁,身量要比小儿子高,想来肉也要更多些吧。
他爬上了炕头,红着眼睛跪在了儿子跟前,咚咚的磕起头来。撞的力气太大,即便是隔了塞着棉花的褥子,仍旧把额头撞出了大包来。
“儿啊,你别怪爹……”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还没有跪自家儿子的道理。然而书生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腹中的饥饿早已将他的理智吞没。
“你若是投胎,寻个太平年,都是这世道的错……”
书生抬起头,双眼血红:“不论如何,爹娘也养了你许多年。黑鸦都知晓反哺,今次就到了你反哺双亲的时候了。”
乌鸦反哺父母是自愿,他这里却要强求。
他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仍在哭泣的婆姨:“还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
妇人把他看成了天,说什么就是什么,畏畏缩缩的爬上来。和自家男人一起,将不住的挣扎着的娃儿抬了起来,家里头可做不得这样的营生。
木匠给做好的洗澡用的木桶被摆在院子里,他二人把大儿子扔了进去。
木桶里还有昨夜小儿子的血迹,书生越想越气,自家的婆姨真是个没用的。
“血都让你倒了!”
推开拦着路的妇人,书生回屋里的灶台旁寻了把菜刀出来,下石岩台阶之前还不忘停下,将刀刃摩擦了几下。
养了许多年,怎么也该给娃儿一个痛快。
娃儿的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见父亲拿刀走了过来,吓得魂不守舍。大腿上一股暖意,水迹沿着瘦竿儿一般的腿流到了木桶的底部,腥臊的味道冲了上来。
“呜呜!”
回想起昨日弟弟的惨叫,他越发的挣扎个不停。
书生已经将刀抵在了大儿子脖颈上,然而不似小儿子懵懂痴傻,大儿子显然已经懂事了,知晓死亡与畏惧为何物。求生的欲望让他挣扎的力度远远超过了书生的控制,几次三番,愣是没有隔断娃儿的喉咙。
“小畜生。”
书生杀红了眼,为人父的那点怜惜消失不见,只剩了一个念头,今天要吃肉。
一直帮着自家夫君的妇人察觉到了不对,孩子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她顺着看了过去,瞧见了一个大包袱。
拽住了书生,拉着他往那边去瞧。
“你看!”
书生打开了自家婆姨的手,骂骂咧咧的:“看什么看!”
婆姨这会子胆子大了,放开了按着大儿子的手,走到墙根儿底下蹲在了地上的包袱前。双手颤巍巍的伸了出去,解开了包袱皮,滚圆溜青的柿子掉了出来。
“他爹!”
妇人喊了一声,声音大到在屋里头收拾东西的灵璧和寒松都听见了。书生将刀抵在娃儿的脖颈前,回头瞅了一眼。满满的一包裹,柿子叠在一处。
想起儿子前不久偷回来的柿子,想
来是隔壁的小哥半夜吊过来的。
可昨个半夜,是他们……
“要他假惺惺!”
书生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撞破了,将刀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跑着到了婆姨跟前停下,抬手狠狠的给了妇人一巴掌。
妇人本就受弱,长期的饥饿如同竹竿一般,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肉。挨了一巴掌立刻眼冒金星跌在了地上。
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男人发疯,却又没有法子制止。书生捡起地上的柿子,用力往上甩着,丢到了墙那头去。
“谁要你的东西!”
他眼中似要呲出血来,猩红一片:“我就是饿死,都不会要你的东西!”
妇人冲上来抱住了男人的腿,哭的声嘶力竭:“都什么时候了!”
书生试图踢开她,妇人抱的的更紧,一口咬在了男人的大腿上。用力之狠,隔着一层衣衫都咬出了血。
“面子面子,你那点读书人的面子有什么用!”
明明只要留下这些柿子,就能把儿子的命留下,至少今日,能留下儿子的命。
墙这边拉扯着,寒松和灵璧在另一边听的清清楚楚。几个柿子从墙头砸过来落在地上稀巴烂,吃也不能吃。
“咱还过去看看么?”
灵璧放下手中收拾了一半的衣物,打开门往墙那边张望。
“可别再……”
灵璧欲言又止,寒松心里却是明镜一般,她的意思是:可别今晚屋里就只剩两个人。
“我上墙头看看。”
寒松也不放心,把灵璧拽回来后自己出了门。
刚刚扶起梯子爬上去,还没探过头打探,就当头挨了一柿子。一脑门儿的绿色汁水,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灵璧见状追了出去,把地上的寒松扶了起来。抬起袖子擦掉寒松脸上的柿子汁水,可把灵璧给心疼坏了。
第130章
灵璧没有擦拭干净的柿子汁水流到了嘴角; 寒松伸出舌头舔了舔,果然仍是要酸倒牙。心里头琢磨着,要是再能多长几日便好了。
见寒松额头红了一片,灵璧实在是气不过; 怎么好心当做驴肝肺,还糟蹋我家的柿子呢。放开寒松,她捡起了地上一颗碎成一半的柿子捏在手中,撸起袖子就往梯子上爬。
踩在梯子上; 灵璧甚为敏捷,不比大小伙子差。
半边身子探出了墙头; 一眼就瞧见了墙根儿底下的邻家夫妇二人。那书生的手中还握着一颗柿子,似正要往她这边丢。
灵璧怒火中烧; 把手中的柿子朝着书生的脑门儿丢了过去,正中红心。
书生捂着额头蹲下了身,灵璧揪掉了立在墙上的碎瓷片子,一脚踩了上去; 整个人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
“祖宗哎!你可快些下来!”
墙这边扶着梯子的寒松被灵璧吓了个半死; 在底下吆喝灵璧下来; 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
但墙头上站着的灵璧不知怎么,心中竟然没有半分畏惧,仿佛这个高度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且不止如此; 墙根儿下头站着的那个男人; 灵璧也并没有放在眼里。
食指遥遥点在那书生的眉心; 灵璧咬紧牙关:“把我男人脑门儿都砸红了,你给我等着!”
书生被灵璧的气势吓到,可又觉得不能堕了自己男子汉的微风,捂着额头起身,梗着脖子反骂回去:“谁要你们假惺惺的施舍!”
说着他蹲下身,再次捡起了一颗柿子,胳膊甩了两圈朝墙那边砸了过去。灵璧气极,左脚离开的墙头,嘭的一声跳了下去。
墙这头的寒松扶着梯子,忽然觉的手上一松,再抬头时墙上已经没有了灵璧的身影。这堵墙少说也高两米余,就这么跳下去,不断胳膊也得崴脚啊。
刚娶的娘子,咋这么不省心呢。
二话不说,寒松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也顾不上墙头上有没有瓷片子,双手就扒了上去。
在寒松的预想中,灵璧定是一时没有站稳,此刻一定正蹲在地上,抱着腿起不来身呢。可当他半边身子探出来,往邻家院子里一瞧,和自己猜想的大相径庭。
那书生已经被灵璧砸倒在了地上,妇人伏在书生的身上哭个不停。
而灵璧呢,不知从什么地方寻了斧头握在手中,站在木桶旁高高的将其举起,重重的的落了下来。
几声巨响,束缚着木条的铁皮被劈砍而开,木桶碎开来,里头半大的娃儿跌了出来。灵璧揪过这孩子按在地上,一斧子剁开了绑在他身上绳索的死结,扯出了堵在他口中的布条。
一连串的动作太过顺畅,以至于墙头上的寒松开始恍惚,自己新娶的媳妇娘家到底是干什么的,瞧这手段,难道岳丈是山上扎了营,打家劫舍的贼人不成?
可奇怪的是,寒松想了好一会儿,关于岳丈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若是细细思索,连他与灵璧是怎么拜的堂,怎么喝的交杯酒,寒松都想不起来。
头忽然疼了起来,寒松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昏昏欲睡又朦胧欲醒。小院子,墙头,脚下的梯子都扭曲着……
“嗯?”
耳边响起了人声,寒松四下转着头寻了起来,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
“这就要醒了?”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醒了可不成。”
眉心被人点了一下,再睁眼时,方才的困惑消失不见,脚下的梯子也如实地一般坚硬。瞧见娘子正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寒松咬了咬牙,也跟着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因着他的身量重,落在地上咚的一声。酥麻刺痛不曾从脚下传来,寒松起身时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瞪了一眼正要爬起来的书生,比起灵璧的威胁来说,寒松的显然效用更足。才不过一眼,书生便缩回了脖子,不敢起来了。
寒松朝着灵璧走去,双手拉过灵璧好一番打量,嘴上不住的问:“摔下来可疼了着?”
说着还蹲下了身,掀起了灵璧的裙角,去捏她的脚腕子。
“疼不疼?崴一下伤筋动骨,少说也要在屋头歇半个月的。”
灵璧抽回脚:“不疼。”
寒松拽了回来,仍不放心:“疼就要说,千万不能忍着,我给你揉揉。”
书生的大儿子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和喉咙,喘着粗气。双腿抖如糠筛,还没有从方才险些丢命那里缓过劲儿来。
许多天来,城中的百姓都压低声音说话,很少有人敢放开嗓子喊的。如今的院子里一番吵闹,门外早就围了不少凑热闹的人。
光是凑热闹也就算了,大门晃了起来,似有人要冲将进来。
寒松虽然有把子力气,双拳难敌四手,真让饿疯的人冲进来,今天怕是两口子都要交代在邻家的院子里。
总算是放开了灵璧,寒松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两圈,寻到了一根尚未劈砍成柴的树干。抱起来走到门边,两边插好挡住了外头的人。
可当真靠近在了门口,把街道上的声音听清,仿佛又与他想象的有些出入。门外的人并不是为了冲进来抢夺吃食,因着除了流民的声音之外,还有齐齐整整的脚步声。
以及,刀剑相撞时的清脆金石声。
城中的寻常百姓,能拿出菜刀,铁锹,斧头,城边儿住着的说不定还能拿出锄头和镰刀,可刀啊剑的却是没有的。
刀枪剑戟只在守城的官老爷腰间别着,平头布衣要是挎上一把,当天就得被抓进衙门里下大狱去。
那外头的动静是怎么来的呢?
寒松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起来。
“起来起来!”
“上哪儿去!往那边!”
叫喊声中气十足,城中饿了许久的百姓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和嗓门儿呢。扒着门缝望了出去,寒松瞧见了衙门的差役,并肩连了一道人墙,正把街上尚且喘气的人往一个方向哄赶。
街上的人没法子,只好朝着路两旁的人家里冲撞。可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没有谁敢在这种时候把门打开。
外头街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灵璧也快步走到了门边,钻进了寒松的胳膊底下。膝盖半弯,额头顶着寒松的下巴,也扒着门缝往外瞧着。
“官老爷这是想做什么?”
忽的目光一顿,灵璧瞧见了那日放粮时的官老爷,脑满肠肥的挺着个胜过足月妇人般的大肚子,走路一扭一扭,及其疲倦的喘着粗气。
平日里出门有马车坐,如今不比以往,拉车的马早就叫人给吃完了。别说地主家没有余粮,就是官府的粮仓里,剩下的怕连差役和兵士门都不够吃了。
如今城中流民甚多,官老爷们听闻了西市里米面铺子的事大发恼火,下了令让差役们把流民赶出城外,赶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可何为流民呢?
官老爷手底下的差役又不能识得城中的每个百姓,干脆便一刀切,凡此时尚在街头的,统统归为流民。
外头围城的敌军有数万之众,城中驻扎的兵士能守在此地月余,人数上并不数。披挂着铠甲的人甚至比着布衣的百姓还要多,他们身强体壮自各条小巷扫过,将街头的人哄赶着,朝着城门处走去。
城门紧闭了月余,外头的敌军等着的就是断粮的那天。若真的是到了饿极的地步,甚至用不着攻城,城里头自己就乱了。
等了许久,今日总算等到了城门洞开的一日。
敌军的营寨距离城门尚有
一段距离,倒是有先锋驻扎在城门附近,察觉到了城门楼上差役的的动静,立刻驱马回营禀报。
不多时围城的敌军逼近三里,绕着城池的大门摆开架势,等着守城的官兵来战。
将军骑跨在马上,手中拿着大刀,心中跃跃。
“总算是等到乌龟探头了。”
敌军将领振臂高呼:“今日杀个痛快!”
鼓声在将军放话之后擂了起来,咚咚咚,甚是振奋人心。身后的士兵们跟着将军一起,将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只等着里头的人出来,好战个痛快。
在城外苦等了月余,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可算是找到释放的口子了。
城门缓缓的拉开,衣衫褴褛的,受弱不堪的百姓衣衫褴褛,似牲畜一般被后头的牧羊人驱赶着,乌泱泱的从城门涌出。
“将军?”
鼓声骤停,谁也没有想到开了城门后走出来的不适身披铠甲的兵士,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眼下当如何?”
百姓朝着围城的敌军处蜂拥而来,人数众多自带一股气势。围城的将领没有将高举的大刀放了下来,思忖了几息,狠下心。
“杀。”
“杀?”
传令官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一步追问起来。将流民驱赶到城中已经够缺德了,今日若是杀了手无寸铁的百姓,日后便是凯旋,将士们心里头也不得劲啊。
将军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但他有自己的考量。自古兵不厌诈,谁知道那些涌出城门中的百姓中,有没有守城将士混在里头?
若就这样让他们从出去,谁又能保证不会腹背受敌?
“杀!”
将军再次将大刀举了起来,战鼓紧跟着擂动,万箭朝向城门外的百姓,齐发。
第131章
血染红了绕城一圈的护城河; 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停歇的时候。城内躲在家中的人; 炎炎夏日里只觉得周身寒冷; 谁也不敢开门,生怕被当作六名一起轰到城外去。
寒松趴在墙边,灵璧踩着他的肩头爬上了墙,翻回了自家的院子。踩在梯子上,她没有直接下去; 而是指了指那仍倒在地上的男娃。
只一个眼神,寒松还没会意,书生的娘子也就是娃儿的亲娘明白了。嚎哭一声冲上去,抱住了自家的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
“不行不行,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对不能让你们把他带走。”
妇人搂着自己的孩子; 哭的抽了起来。
可惜她的娃儿并不领情,母亲的怀抱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温情可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出来; 跑到了寒松的脚下; 拽着他的裤脚不肯撒手。
“救救我……”
寒松低头; 对上一双雾气蒙蒙的眼,没来由的让他想起了此刻墙头上的妻; 心软了。
“好; 跟我走。”
“凭什么跟你走!”
书生一听寒松要带自己的娃走; 不依了。就算寒松的个子再大; 身形再魁梧,他也不能让。从地上起来,身上的土也来不及拍打就扑了过来。
巴掌直往自家的大儿子脸上,身上拍打。
“父命你也要违了?”
亲眼见过双亲杀了弟弟,还炖在锅里吃了个干干净净,今日更是自己也被五花大绑,菜刀抵在了脖颈上,换了谁也还会在意这种父子情义。
挨了打后娃儿直往寒松身后躲,寒松抬手用力一推,书生被他推出去老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挣扎着起来,书生再次扑了过来。躲过了寒松揪住娃儿的后领往外扯,嘴里还不住的叫骂。
“你跟他走?在他眼里你就是一块肉!”
书生使出了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抽了娃儿一巴掌:“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宁愿被外人吃也不愿意反哺双亲么?”
小娃儿被父亲一句话吓的两腿打颤,抓着寒松的手松了松,满脸血痕抬起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起了寒松。
仿佛真的被书生说服,以为寒松带他走,也是为了把他装在木桶里,放血杀生取肉。
“放手!”
灵璧见状,再一次站上了墙头,右手直指书生,颇有若是书生不停手,她就会再次跳下去揍他一顿的气势。
兴许是被灵璧打怕了,又或是被寒松吓着了,书生抽回了手。
寒松蹲下身子,抬起袖子擦掉了娃儿脸上的血,低声询问。
“你若跟我走,我不能保证你活。”
“听见了么!”
书生来了劲儿,朝着娃儿喊了起来。
寒松回头瞪他一眼,一股不属于寻常的百姓的威压袭来,逼的书生说不出话来。
“我只能承诺,若我还有口吃的,就会分你一半。”
揉了揉娃儿的脑袋,神色稍稍柔和了些。
然而娃儿的喜色刚刚升起,寒松再次开了口:“我的分你,她的……”
反手指向墙头上的灵璧,寒松继续:“她的,你不能碰。”
娃儿摇摇头,他拽着寒松的衣裳不肯撒手:“我不吃你们的,我不吃。”
“只要你们不吃我,让我死了,烂了就成!”
书生大儿子别无他求,甚至对生的欲望也剩不来多少,他只求不像弟弟一样,被开膛破肚,剔骨取肉。
活不活的,反而不要紧。
寒松听了这话,更是心软。当即蹲下身子,也不顾娃儿身上脏污,将他驮上了肩头。
走到墙边,将孩子托举了上去。
灵璧在墙头上等着,拽着孩子的胳膊拉到了墙这头。
寒松捡起了地上剩下的柿子,一颗也没有忘记。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书生与其妻子,夫妇二人连畜生都不如。
吃食留给他们也是无用。
柿子包裹好背在身上,两米多高的墙对寒松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即便没有梯子,寒松仍旧可以轻易的攀爬上去。
手指抠进了石砖的缝隙之间,三五下爬回了自家的院落。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寒松将身后的包袱解下来,从里头拿了一颗青绿的柿子递给了邻家的小娃儿。
“吃。”
饿久了的娃儿没有灵璧娇气,哪怕柿子酸的倒牙,他也抱着啃了起来。
家里忽然多了一口人,灵璧和寒松的日子过的越发艰难起来。
本能撑十余日的米,在第七日就见了底。这还是天天清粥,一把米大半碗水灌的。
且这天起来,院子里的菜地不知为何根都烂了,并没有如预期那样结出果实来。现在别说酸倒牙的绿柿子了,连柿子苗儿都吃不上了。
实在是没有米下锅,寒松蹲在院子里,双手拨开泥土,定神琢磨事儿。
足足沉默了大半日,灵璧烧了热水,端着茶壶出来,给寒松倒了一杯递过去。
“兴许是叫耗子咬了。”
灵璧瞧见菜地里没有收成,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毕竟也没有见到漫天飞的虫子。
寒松接过茶杯,吹开上头漂浮着的茶叶梗子,呡了一口。
“耗子才不吃咱家的菜呢。”
心里着急上火,一口热茶更是让寒松别扭,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
也对。
灵璧点点头,有些话不需要明说,说明白了反而越发不痛快。
如今的耗子可不缺吃食,街道两旁烂了的尸身就是他们的口粮,一只只的都能长的比猫大。
哪里还用得着来祸害院子里可怜巴巴的这点菜地呢。
起身凑上前,灵璧进了菜地里。从枝叶扒到了根部,也没有寻到一只害虫。
“那这是……”
她也寻不出别的答案了。
娃儿在水井旁站着,一脸警惕的看着灵璧与寒松。
他亲眼看见缸里的米没了,这会子菜地也结不出东西,怕是眼前的二人,该像他的双亲一般,将菜刀抵在自己身上了。
这些天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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