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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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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她简略告知:“有自称外地商人者, 状告李启恭,处心积虑, 把同一批粮食, 辗转倒卖给三个买家, 牟取暴利,事后他装傻充愣,狡猾推卸责任,致使买主们大打出手,害得检举者损失惨重,几乎倾家荡产,回乡之前怒而检举。”
黄一淳欲言又止,毫无意外之色。
郭弘磊亦不甚意外, “无论哪个地方,总免不了出现几个贪官污吏。”
“这是第一件,虽未查证,但多半属实。否则,战乱后才几年?凭李启恭的俸禄,他既盖不起三进的豪华宅院,也养不起众多奴婢。”姜玉姝继续说:
“第二件就不是匿名了。前阵子,本县一村民正式递交诉状,状告同村男子奸/污其妹妹,被告是李启恭的堂弟。据查,原告早在庸州失陷之前,就曾击鼓鸣冤,谁知北犰突然犯边,案子搁下了。原告与被告私底下争吵不休、几次动手,闹上公堂,被官府以‘斗殴’罪名关押待审。结果,被告毫发无损地出狱,原告却受了刑罚,重伤濒死,被狱卒抬出大牢。”
郭弘磊憎恶沉着脸,“无耻下作之徒,一丘之貉!”
姜玉姝顺势吩咐:“被告逍遥法外至今,若说李启恭没有偏袒,谁信?此案交给你负责,大胆去查,务必秉公判决,我们会给你撑腰,别害怕地头蛇。”
“下官一定用心办妥!”黄一淳振奋领命。
郭弘磊鼓励道:“黄大人正直务实,令人佩服,图宁的乌烟瘴气,正需要像你这样的官员出手清理。我虽然不在官府,但只要县衙需要援助,即使营所不赞成插手,我私人必定全力相助!”
“不敢,不敢当,校尉过奖了。”黄一淳谦逊摆手,“有二位发话,黄某才有了主心骨,否则,孤立无援时,无论如何愤怒,也不敢贸然整治地方恶霸。”
姜玉姝反复斟酌,轻声说:“咱们暂时别动闻希,明里彻查奸/污案,暗中调查通奸案,先惩治李启恭。”
“闻希是李启恭的亲姐夫,他们狼狈为奸,媚上欺下,横行霸道十几年,作恶多端,姓闻的也禁不起查。”黄一淳忍不住问:“您现在重用闻希,既叫他收罚款,又派他管作坊,不知、不知有什么打算?”
姜玉姝谨慎观察数月,选择信任县丞,解释道:“我如今不怕贼惦记,就怕贼不偷!少安毋躁,静观其变,看看闻希究竟能筹集多少倒卖粮食的赃银,等作坊竣工、粮食入仓之后,估计他就憋不住贪念了,一旦他犯错犯法,官府依法严惩即可。”
郭弘磊凝视她,刮目相看似的挑眉,“万一他贪欲熏心,悄悄把赃银贪了,还怎么盖作坊?”
“应该不会的!”
姜玉姝胸有成竹,推测道:“正因为他贪欲熏心,想必愿意损失小钱,换取知县信任,进而获得长久利益。试想,等作坊运转起来,每年不仅有夏收、秋收粮食入库,更有无数批的土豆粉和粉条等物品,闻希经手时,假如动了歪念头,有的是机会中饱私囊!因此,他何苦一开头就故意办砸差事、惹恼知县呢?”
黄一淳赞同颔首,“言之有理。”
郭弘磊眼里饱含欣赏之意,“夫人真是越来越有主见了!此计不错,依你的主意办。”
丈夫私底下夸时,她或谦或乐,随心所欲无需掩饰,但当着外人的面,姜玉姝却有些不好意思,一本正经答:“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那就静等闻希自己露出马脚了。”黄一淳莫名兴奋,“咱们暗中搜集罪证,先用收缴的赃银盖作坊,然后查抄闻家和李家,必定能得一大笔银子!”
姜玉姝并未反驳,严肃说:“衙门正缺银子,办什么事都难,必须开源节流,一味节省不管用,关键得有稳定的进项。”
“对!”黄一淳点头如捣蒜,“大人所言极是!至少得有第一笔充足的银子,才能循序渐进地摆脱贫穷困境,振兴图宁。”
姜玉姝颔首以示赞同,知县和县丞,摩拳擦掌,谈得十分投机。
郭弘磊莞尔,不时提醒或建议几句,商量至晌午,饭毕喝茶时,又仔细讨论一番,县丞才意犹未尽地告辞。
夫妻送客,回房歇息。
郭弘磊背着手踱步,感慨说:“对付闻希、李启恭那种人,我本以为你会慌乱,没想到,你早已定下计策了。”
“嗯……不慌乱,只是烦恼,不知何时才清理掉乌烟瘴气。”姜玉姝从容镇定,庆幸说:“幸亏你在图宁卫,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帮我威慑心怀叵测的下属。否则,我会学黄县丞,选择把孩子送回家去,免得担惊受怕。”
郭弘磊目光炯炯,低声告知:“我重新考虑过,昨晚吩咐下去了,现有的护卫分作三班,日夜值守,保护你和嫣儿,绝不给阴险之徒作恶的机会。”
“太好了!”姜玉姝吁了口气,“巡逻布防的诀窍我不懂,术业有专攻,还得你亲自安排,我才放心。”
郭弘磊担忧嘱咐:“你千万要小心提防李启恭,那种人,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得出来。”
“知道!”风雪中,姜玉姝玩心突起,飞快团了个小雪球,朝他一丢,旋即转身逃跑,哈哈大笑。
岂料,刚跑出几步,披风后领就被人揪住了,“哎——”
“哪里逃?”郭弘磊眼疾手快,右手接住雪球,箭步一抓,左臂搂住她,作势要把雪花塞进她领口。
“别、别啊,我错了!”
“快松手,我知错了。”姜玉姝果断认错,挣扎中敏捷一抢,反而把雪花抹到他脸上,两人亲昵打闹,引得下人忍笑旁观。
北风呼啸,滴水成冰,边塞逐渐变成了冰天雪地。
一晃眼,腊月了。
这天清晨,姜玉姝惯例端坐议事厅上首。
冬季严寒,她的官袍外裹着皮袄,靴底下是温暖铜脚炉,举高一本账册,屈指弹了弹,满意宣告:“今秋的收成,不错!”
“税粮账目已经算清楚了,麦子和苞米的产量与往年差不多,但土豆,亩产量两千一百斤左右,算是丰收了。”
闻希乐呵呵,率先接腔:“比夏收高许多,真是可喜可贺!此次丰收,既要感谢老天爷风调雨顺,又多亏县尊英明果断,及时颁布了代耕新令,官府才能如数收取税粮。”
其余小吏纷纷附和,恭维道:“是啊,新政令,果然催生了新气象!”
“大人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县尊聪慧过人,在您治下,收成想必一年更比一年好!”
“这是当然。”
……
一片奉承声中,李启恭倍感心烦,只颔首,并未附和。
姜玉姝微笑,放下账册,叮嘱道:“今天是腊月初三,大家尽快把各自的差事总结妥当,如无意外,县衙将按照老规矩,在小年前开始休假,一直到正月十八。但若有紧急公务,必须合力解决,然后再休息。”
“是。”
“卑职明白!”
当差一年,众人都盼望年底歇一歇,恨不能点灯熬油地忙完本年公务,腊八后就开始休息。
下一瞬,闻希站起禀告:“启禀大人,卑职幸不辱命,现已收上来三千两银子,这是账目,您请过目。”
衙役接过薄册子,躬身小跑交给知县的亲信。
姜玉姝垂首,冷得指节泛红,翻开账册。
闻希屏住呼吸,等候评价。
“唔,不错!非常不错!”姜玉姝粗略翻阅,大加赞赏之余,温和说:“这两三个月,你为了催缴罚款,四处奔波,辛苦了。衙门当记你一功!”
闻希顿时眉开眼笑,旋即敛起笑容,拱手表明:“应该的,此乃卑职分内职责,不敢不尽心。银子都已经交给库房了,请您抽空过目。”
姜玉姝却一挥手,状似焦头烂额,“年底事儿多,我暂时没空过目,该怎么办,你看着办,拿不定主意时再请示。”语毕,她看着县丞和礼房书办,关切问:
“今天初三了,腊八节的祭祀,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一淳起身答:“俱已准备妥了。”
“只等日子一到即可行祭礼。”书办毕恭毕敬
姜玉姝严肃道:“务必谨慎!腊日,冬祭,马虎不得,本官可不想第一次主持冬祭就出岔子。”
“您担心出岔子?要不、提前熟悉熟悉?”黄一淳提议道。
姜玉姝思考,余光瞥视隐约流露愁容的李启恭,欣然答:“好。初七下午,趁布置祭坛的时候,我提前熟悉熟悉。”
知县为首,众小吏你一言我一语,像往常一般商议公务。
李启恭心不在焉,偶尔附和两声,忍耐至晌午散时,悄悄叫了姐夫去商量烦心事。
不久·僻静耳房内
“哈嚏~”
闻希打了个喷嚏,抄手拢袖,跺跺脚,环顾四周,催促道:“什么事儿?快说快说!嘶,这屋里连个炭盆也没有,忒冷。”
李启恭落座,叹气答:“眼下还能有什么事?昨晚,我四叔、四婶又来求情了,软磨硬泡,求我救小帆——”
闻希撇撇嘴,尚未听完便打断,“啧,又是你那堂弟的破事儿!我早说了,姜知县是女人,女人天生害怕并且痛恨奸/污,她做主,只会帮原告,岂肯偏袒强/奸/犯?”
“道理我明白。”李启恭烦恼皱眉,“但小帆毕竟是我亲堂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况且,叔叔婶婶苦苦哀求,不帮一帮不行。你看,咱们能不能说服黄一淳?银钱不是问题,坐牢或充军都行,请他别判死罪——”
闻希再度打断,“别做梦啦!黄木头胆小如鼠,姜玉姝严令彻查,他哪儿有糊弄知县的胆子?”
“这……总要试一试。”李启恭恳切说:“我明晚设宴,邀请县丞喝酒,姐夫记得来,帮帮腔,成败看小帆的命,咱们尽了心,便问心无愧了。”
咱们?闻希欲言又止,暗忖:你的堂弟好色犯罪,关老子屁事?
“事成之后,四叔四婶必有重谢!”
闻希吸吸鼻子,忍着不耐烦,无奈道:“亲戚之间,理应互相关照,提‘重谢’就见外了。我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无能为力呀,你早已探过黄木头的口风,他有网开一面的的意思吗?”
“这……事在人为嘛,咱们再试一次!”李启恭始终不认为奸/污是重罪。
下一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闻希顺势开门张望,小声说:“嘘,有人来了!”随即,他走出房门,“此事有空再谈,我得去张罗冬祭礼了,离开太久,大伙儿会起疑的。”语毕,他匆匆离开。
“明晚你来不来?”李启恭追出门外。
“唔……再看。”闻希头也不回。
李启恭盯着姐夫背影,独自站了半晌,渐渐拉长脸,冷哼一声,咬牙骂:“呸,得意忘形!忘恩负义!”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淫/妇是敏感词,前几章忘了加斜线,全部变成口口了……
第223章 郎舅反目
腊月初八这天清晨,姜玉姝穿戴整齐, 快步走向房门, 丫鬟忙打起帘子, 她迈出门槛一看:
风停雪止, 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哟,没下雪, 也没刮风,太好了!”姜玉姝愉快笑了笑。
丫鬟乐呵呵, “今天是腊八,听说您待会儿得去祭坛, 办冬祭礼, 不刮风下雪能暖和不少呢。”
“是啊。”姜玉姝前往偏厅用早饭, 帘子一掀,温暖炭气扑面而来,夹杂食物的甜香。
“夫人, ”翠梅揭盖搅了搅,盛了碗粥, “腊八节, 吃腊八粥!这是奴婢熬的,咱都城的口味,您尝尝?”
姜玉姝落座并接过,尝了一口,大加赞赏:“嗯, 不错,软糯香甜,跟我记忆里的味道一样,翠儿愈发能干了!”
“您喜欢就好。”翠梅手脚麻利,脸颊红扑扑。
“今天过节,你们也坐,快吃,凉了味道就变了。”
“谢夫人。”亲信们答应了,却不敢坐,只站在下手陪着吃。
不久,姜玉姝漱口擦嘴,出门前,惯例到厢房看一眼女儿,见孩子仍沉睡,便率领一干随从去了前堂,准备主持腊日祭礼。
途中,翠梅凑近,耳语恳求:“夫人,奴婢今早收到长荣的信,他说打定主意了,坚持要请调来图宁卫,估计这两天就到,求您和二爷,弄一份调动令。”
姜玉姝放慢脚步,对待自己和丈夫的亲信一视同仁,同样温和。她皱了皱眉,关切问:“莫非他在赫钦卫遭欺负了?”
“没有没有!”翠梅连连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荣哥总念叨‘前几年经常上阵杀敌,虽然忙碌危险,但痛快;这两年清闲了,安安稳稳,却闲得发慌,心烦气闷’。他始终更乐意追随二爷,痛快杀敌。”
姜玉姝边走边说:“我理解他的抱负,但当初长兴来图宁时,说兄弟商量好了:哥哥调走,弟弟留在赫钦照顾长辈。俩儿子都往危险地方跑,你公公婆婆答应吗?”
“唉,公婆非常担心,荣哥这两年没少挨骂,但谁也拗不过他呀,全家只能答应,免得他闷坏了。”
姜玉姝颔首,夸道:“难得他不怕危险,主动请缨戍守图宁。既如此,他来了就先住下,别急,等弘磊有空回家时再商量,给他开一份调防令。”
“多谢夫人成全!”翠梅眉开眼笑。
脚踩积雪,咯吱咯喳。姜玉姝却道:“谢我做什么?是长荣自己有杀敌卫国的热血雄心。”
主仆闲聊几句,随即安静前行。
少顷,通往前堂的月洞门近在数丈外,隔着一段甬路和一堵墙,突然响起愠怒的一声: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冰封的荷池旁,李启恭裹着黑色貂皮披风,眼袋青肿,焦躁,原地转了个圈,强压着怒火,低声致歉:“姐夫消消气,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连日被亲戚苦苦哀求,烦得睡不好觉,头晕脑胀,不慎失言,还请莫怪。”
闻希缓和脸色,压低嗓门道:“这阵子,为了小帆的事儿,我绞尽脑汁,几次求情,试探县丞口风,但黄木头挑明了:知县十分关心此案,亲口过问,他不敢网开一面。”
“信不信由你!”
“信,我当然信。”事实上,李启恭半信半疑。他愁眉不展,目光阴沉沉,“唉,麻烦!小帆已经被关押一个多月了,不仅受审,还受了刑,马上过年,按例,衙门将在小年前审结此案,一旦判死刑,恐怕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闻希撇撇嘴,“你那堂弟——嗳,真不是我说他!公堂之上与原告争吵,口无遮拦,傲慢无礼,激怒了黄木头,能不挨板子吗?”
“他是我四叔四婶的老来子,从小被惯坏了,急躁冲动,屡劝不改,果然闯下了大祸。”
闻希抄手拢袖,推心置腹,善意规劝:“启恭,现在可不是当年兵荒马乱、任由你趁乱偏袒的时候了,官府有官府的规矩,证据确凿,咱俩只是小吏,怎么帮?无能为力啊!依我看,尽力奔走过便问心无愧了。”
“我劝你,别管了,咱们是被告的亲戚,本该避嫌,却冒险求情,你仔细被黄一淳抓住徇私枉法的把柄。”
李启恭犹豫不决,既想救亲人,又害怕受牵累,迟疑说:“不管了?但小帆毕竟是我亲堂弟,自幼极要好,奸/污而已,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照我说,顶多判充军。”
“其实,假如当年由你判决,根本不用充军,赔偿被告几两银子、坐几个月牢即可。”闻希唏嘘,“然而,拖到今天,启帆并非投案自首,而是再次成为被告,算逃犯了,罪加一等,按律,死罪无疑。”
李启恭黑着脸,懊恼咬牙说:“谁能料到原告受了大刑、重伤逃难居然都没死?早知今日,当初绝不留活口!”
“悔之晚矣。事已至此,听天由命罢。”语毕,闻希抬脚想走。
李启恭一把拽住对方,提议道:“今晚我设宴,再请黄木头喝一顿酒,再试着求求情!不然,我无法向祖母和四叔四婶交代。”
闻希不耐烦地一挣,“唉哟,别白费功夫了,黄木头胆小怕事,不肯帮忙的!我今晚没空,约了几个朋友,商量采买作坊木料,你自己陪黄木头喝两杯。”
“小帆的案子就快判决了,火烧眉毛,你们不能改天商量吗?”李启恭不悦。
闻希亦不悦,“姜玉姝说,等作坊竣工后,知府大人将亲自巡察,她命令年前交章程,我能拒绝吗?”顿了顿,他忍不住添一句:“咳,你四叔又不止一个儿子,小帆十有八/九会被判死刑,与其冒险相救,不如设法劝老人节哀。”
李启恭脸色突变,“你——”
下一瞬,姜玉姝率领随从迈出月洞门,走向议事厅。
“嘘,知县来了!”闻希立刻扬起笑脸,颠颠儿小跑靠近,殷勤躬身问候:
“县尊总是起得这样早!天越来越冷了,路上满是积雪,您千万要小心,卑职刚才上台阶时,险些滑倒。”
姜玉姝和颜悦色,慢条斯理说:“我住在后衙,走一会儿就到了,你们住在外头的,才要多加小心。”
李启恭也靠近,若无其事地接腔:“今天是腊八,腊八粥已经熬好了,图宁风味,请您带领众人品尝。”
“走,先尝尝粥,然后去祭坛。”姜玉姝昂首,率众走向议事厅,与下属们同吃腊八粥,应酬闲聊,然后浩浩荡荡赶往祭坛,肃穆祭拜一番,直忙到晌午方散。
翌日·午后
桌上铺开几份公文,姜玉姝垂首,逐一认真翻阅。
半晌,她抬头,纳闷问:“六房里,吏、户、礼、兵、工皆已完结本年公务,刑房怎么回事?为何迟迟不上交结文?莫非遇见困难了?”
“这、这……”刑房书办满脸为难之色,看了一眼县丞,支支吾吾。
黄一淳讷讷解释道:“有个案子,尚未判决。”
姜玉姝喝了口茶,“哪个啊?”
黄一淳瞥了瞥李启恭,状似尴尬,“咳,李启帆奸/污案。”
“上次问起的时候,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姜玉姝皱眉。
“是,已经查清楚了,案情明朗。”
姜玉姝又问:“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还不判决?”
“这、这……”黄一淳也开始支支吾吾。
众小吏埋头喝茶,明哲保身,沉默不语,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余光四瞟。
姜玉姝不疾不徐道:“大家辛苦一整年,原定小年前开始休息,眼下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只剩刑房没结案,所有人还得继续当差。”
“下官明白,会、会尽快结案的。”黄一淳唯唯诺诺。
姜玉姝神色沉静,盯着李启恭,严肃问:“李典史,你是专门管巡捕缉盗的,这个案子,你认为应该如何判决?”
李启恭起身,硬着头皮答:“卑职、卑职——”他咬咬牙,强挤出大义灭亲态度,“大人,被告是卑职的堂弟,为了避嫌,卑职一直回避着,并未参与审案,并不了解案卷。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证据确凿时,依法判决即可。”
“唔,很对。”姜玉姝叹了口气,凝重道:“犯了法,闹上公堂,官府必须秉公处理,否则不能平民愤。”
“……是,大人所言甚是。”李启恭束手无策,余光下意识瞥向姐夫——闻希压根没抬头,正端着热茶,嗅闻茶香,气定神闲。
刹那间,焦头烂额月余的李启恭失望透顶,且怒火中烧,暗忖:你选择明哲保身,我不怪你。但小帆好歹是我亲堂弟,兄弟们经常一处喝酒,认识十几年了,小帆有难,你从头至尾只顾撇清干系,一烦你帮忙求情,便推三阻四,甚至流露“小帆该死”的意思,冷漠至极……姓闻的,白眼狼,简直不是东西!
即日起,你最好别有求我的时候。
李启恭暗中咬牙切齿,从悲伤转为迁怒,一肚子火气,生生憋着,直挺挺戳在地上。
姜玉姝冷静自若,只作没发现典史铁青的脸色,叮嘱县丞:“今年事,今年毕。别拖了,尽早判决,把案卷整理好,移交府衙,等候上头的批复。”
“是。”黄一淳颔首领命。
一转眼,腊月中旬了,年味愈浓。
近日狂风大雪,姜玉姝不慎着凉,头疼发热,浑身疼痛无力,不得不休养两天。
因为生病,她不敢亲近女儿,闷在卧房里琢磨来年的公务。
晌午,翠梅推门而入,兴冲冲告知:“夫人,案子判决了!”
“哦?”姜玉姝合上书,“怎么判的?”
“强/奸/犯逍遥法外多年,而且是趁战乱越/狱的逃犯,黄县丞判了他死刑!原告一家子又笑又哭,正在磕头感谢呢,还嚷着要给您磕头。”
姜玉姝笑了笑,“公正判决了就好。”她看见对方手里捏着东西,便问:“那是什么?”
“哦,拜帖!”翠梅忙奉上,“皇商文氏家族,文一斋夫妇,想求见您。”
姜玉姝愣了愣,“文一斋?他找我有什么事?”
“说是要‘负荆请罪’!”
第224章 种桑养蚕
“‘负荆请罪’?”
姜玉姝想了想, 掀被下榻, 吩咐道:“来者是客, 请客人厅里坐着稍等会儿。”
“哎!”翠梅点头, 迅速打发了小丫鬟去传话,返回伺候梳妆。
姜玉姝定睛, 对镜梳理鬓发,发觉自己脸色苍白, 便薄涂了些口脂, 轻声说:“涂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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