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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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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曾挨过耳光,一见丈夫发怒,便下意识瑟缩后退,“讥、讥笑什么?”
姜世森黑着脸,怒火中烧,咬牙答:“攀附靖阳侯府,卖女求荣;侯府倒霉,偷鸡不成蚀把米;两个女儿争丈夫,教导无方——我为官一向兢兢业业,却因你自私妄为,名誉扫地,沦为笑柄!”
“小人乱嚼舌根,别理睬。”许氏狼狈垂首,眼神躲闪。
姜世森霍然起立,威严不容置喙,冷冷道:“总之,玉姗的亲事,由我做主。我说了等答复,你等着就行了。”语毕,他拂袖离去,烦闷得吃不下午饭。
“万一裴家拖到明年、后年、三年五载,咱们也等着吗?”许氏气急败坏,险些破口大骂。
姜世森止步,平静答:“姜家愧对裴家。当初玉姝名节被毁,我不能勉强裴家包容收留她,为表歉意,现只能把玉姗许配给文沣。试一试,好歹挽回些名声。”
“况且,岳父待我恩重如山,既是恩师又是义父,我必须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你、你——“许氏杏眼圆睁,气得直喘,颤声怒问:“你疯啦?居然拿亲生女儿赔罪?”
姜世森没接腔,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父亲与继母争执不休,姜玉姝全不知情。
春光明媚,暖风熏得游人醉,几人有说有笑,赶路大半个时辰,抵达江岸。
苍江水滔滔,奔腾流向东南,陡峭险滩处水声轰隆隆,水花四溅,溅起茫茫水雾。江风沁凉,人站久些,浑身便沾满水雾,鬓发湿润。
“吁!”
“哈哈,到喽!”邹贵跳下马车,与胡纲一道,把马栓在树荫里。
翠梅先下车,转身搀了姜玉姝一把,两人迫不及待往江边跑。
“哎呀,好凉爽!”翠梅连蹦带跳,兴奋张望四周。
江岸草木葱郁,平缓起伏的缓坡上,姹紫嫣红的野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赏心悦目,美不胜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玉姝微提裙摆走向缓坡,衣裙秀发迎风飘动,风声水声里大声赞叹:“想来这就是人间仙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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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纲和邹贵兴冲冲,你拉我、我拽你,躺在花草堆里打了几个滚,飞奔搀扶病弱之人。
“不错,好一所天然花园,世上再巧手的工匠也造不出来!”郭弘哲赞不绝口,尾随爬上缓坡,兴致勃勃道:“我挖几株好看的,带回去栽种。”
“好主意!”
“难得来一趟,多弄些花瓣,让小桃姐姐做成糕点,她厨艺好。”
郭弘磊与妻子并肩,闻言摇摇头,提醒道:“观赏可以,别乱吃,仔细有毒。”
姜玉姝赞同地颔首。
须臾,两人登上坡顶,心旷神怡,对视一笑。
江风强劲,刮得她戴不稳帷帽,索性摘下拎着,悠然欣赏江岸风光,感慨道:“忙中幸得半日闲,如此美景,真叫人过目难忘,咱们太有眼福了。”
郭弘磊袍角翻飞,弯腰折了一朵茜色花蕾,递给妻子。
姜玉姝欣然接过,“多谢。”
“慢些,小心脚下,这一片地面并不平坦。”郭弘磊自然而然地搀护着人。
“嗯。”
游玩许久,姜玉姝累了,站在花荫下歇息,极目远眺对岸,关切问:“最近战况如何?还顺利吗?”
“一时半刻无法收复失地。”郭弘磊眺望对岸,抬手一指,低声道:“陛下有旨,命令西苍众将士今年内必须收回庸州,否则上上下下都得挨罚。”
姜玉姝沉思半晌,缓缓道:“北犰世代以游牧为生,不仅缺乏粮草支援,而且部族首领众多、难以齐心协力,撑不了太久的。自古邪不胜正,早晚有一天,庸州仍归大乾。”
郭弘磊豪气陡生,昂首道:“这是必然!”
直到日色偏西,一行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赶。
待抵达院门,天已将黑。
“公子回来了!”
“往左,往左一些。”周延仰头,正盯着人挂红灯笼。
郭弘磊风尘仆仆,一踏进堂屋便愣住了,诧异扫视墙上的大红“囍“字与案上的红蜡烛等物,疑惑问:“这是做什么?”
姜玉姝看了潘嬷嬷一眼,瞬间会意,尚未吭声,小桃便耳语说:“少夫人,快请沐浴更衣。”语毕,她和周延妻便挽着人走了。
“公子,大喜啊!”潘嬷嬷春风满面,疾步递上王氏亲笔信,笑着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您一看便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doge】
第69章 两情相悦
“其实,这封信是老夫人去年腊月底寄来的, 本应该尽早告知, 无奈公子军务繁忙,元宵那天又来去匆匆, 叫我找不到机会开口。”潘嬷嬷笑容可掬,催促道:“快看看呐。”
郭弘磊一头雾水, 依言抽出信笺并展开, 一目十行地扫视,顷刻间明白了!
“这……”他捏着信,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热血直冲脑门, 不由自主飞快扭头,定睛一望:
裙摆一飘又一飘, 姜玉姝垂首, 被小桃、翠梅和周延妻簇拥着,轻盈拐了个弯,走进东屋, 旋即门紧闭。
“这、这——“郭弘磊抖了抖信,俊脸发红, 怔怔目送妻子背影远去, 霎时语塞。
须臾,高大俊朗的年轻人一把展开信, 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原地杵着, 竟不知所措了。
潘嬷嬷见状,拍掌笑起来,愉快道:“哎哟,瞧咱们公子高兴的,都说不出话喽!”
“哈哈哈~”
“嘿嘿嘿,恭喜公子。”
“小的给您道喜了。”
亲信们善意哄笑,七嘴八舌,纷纷躬身道喜,热热闹闹。
郭弘磊如梦初醒,被奶娘打趣得十分尴尬,极力绷着泛红的脸,默默把信递还原主。
潘嬷嬷收好信,郑重其事地说: “这可是老夫人的意思,必须照办!”
“唔,知道。我明白了。”郭弘磊腰背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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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嬷嬷暗自叹息,抬手指了指四周,无奈道:“山居多有不便,竭尽全力也只能置办成这样,甚简陋,委屈公子和少夫人了。”
郭弘磊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今时不同往日,能布置成这样已属不易。辛苦你们了。”
“嗳,不辛苦,只要公子满意!”潘嬷嬷背对众人,小心翼翼地把香炉挪正了些。
周延汗淋漓奔近,提醒道:“赶着时辰行礼,请您尽快沐浴更衣。”
“水早已备下了。公子,请!”
郭弘磊定定神,昂首阔步,顺势离开堂屋,回房沐浴更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潘嬷嬷瞥了几眼,忍俊不禁,乐呵呵道:“瞧,他脸红了,不好意思了。”
“你老也真是的,明知二哥不好意思,还打趣他。”郭弘哲话锋一转,小声说:“不过,倒是难得见二哥脸红的模样,怪有趣的。”
几人不约而同颔首,压着嗓子,笑成一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潘嬷嬷叹了口气,有感而发,絮絮叨叨地说:“侯爷在世时,望子成才心切,管得忒严,生怕二公子沉迷女色,屋里甚至不给放丫鬟,等到终于松口时,府里却出事了。要不然,他今日也不至于这般不好意思。”
“父亲对二哥心怀厚望,管他管得最严。”郭弘哲喝了口水,吃糕充饥,庆幸道:“如今看来,多亏了父亲严加管教,家里才有顶梁柱,否则眼前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唉,这倒也是。”
周延抬袖擦汗,忙前忙后,一迭声地嘱咐:
“炭盆搁在桌右侧!”
“蒲团呢?蒲团拿两个来,待会儿要用。”
“香烛先摆好,行礼前一刻钟再点燃。”
……
十几个人跑来跑去,手提肩扛,细致布置一切。
自从搬进这院子,姜玉姝一直住正房东屋。
原本素净的卧房,只半天便焕然一新,处处皆是大红色:红被、红枕套、红帐、红幔、红囍字等等……喜气洋洋。
另外,屋里多了几口箱笼和一副桌椅,装着郭弘磊的衣服和杂物,今后小夫妻将同住。
至于西屋,自是归郭弘哲了。
此刻,姜玉姝沐浴后对镜端坐,用帕子绞干湿发丝。
喜庆之日,为便于梳妆,烛台上六根蜡烛,照得铜镜锃亮。
“来,都搭把手,擦干了头发好梳妆!”周延妻把干帕子塞给同伴,自己也拎着一条,麻利帮忙。
“哎!”翠梅和小桃也上前,三人六手,硬挤得秀发主人缩手。
姜玉姝心如擂鼓,鼓声时高时低、时快时慢、“咚咚咚“、“嘭嘭嘭“……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敲,心差点儿蹦出嗓子眼,震得人慌乱无措。
无需胭脂,她早已脸红耳赤。
片刻后,周延妻撂下帕子,凑近端详半晌。她先拿起脂粉,而后拿起仅有的几样簪钗,一边琢磨妆容,一边羡慕赞道:“少夫人天生肤白,气色又好,无需打扮也动人,稍微打扮打扮,就更美了!”
圆房本是夫妻之间的事,却被当成节日一般热闹庆祝,兴师动众。
姜玉姝脸发烫,脸绯红。她尴尬极了,羞窘得无以复加,轻声说:“妆容淡些吧?太浓了不好清洗。”
“行!”周延妻爽快答应,“我也是这么想的,略微涂些脂粉,然后梳头。不过,梳个什么髻呢?”
翠梅不假思索,探头答:“飞仙髻最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惜眼下缺首饰。”小桃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梳个云髻,怎么样?”
周延妻意欲赞同,却恭谨问:“您觉得好不好?”
姜玉姝正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哪里顾得上发髻?她心不在焉,点头答:“好,挺好的。”
于是,头发干了大半后,三个同伴便帮着梳发髻。周延妻与翠梅愉快谈笑,小桃生性话少,但始终笑眯眯,偶尔附和两句。
姜玉姝绞紧手指,神游天外良久,直到被饥饿拽回神智——天天早起,上午巡查庄稼,下午游山玩水,精疲力倦,饥肠辘辘。
“咳。”她动了动,试探着问:“好饿啊,如果我先吃点儿东西,会不会耽误吉时?”
潘嬷嬷恰巧赶到,忍笑答:“放心,赶得上!我就知道,你们去江边玩了一下午,回来肯定饿,晚饭早已做好了。”她接过梳子,吩咐道:“今儿是少夫人生辰,小桃,快去把面端来。”
“哎。”小桃点点头,顺从赶去厨房,神态如常。她曾以为自己会特别难受,但时过境迁,居然真的释怀了。毕竟只是一厢情愿,从未得到回应,伤心沮丧一阵子便撇开了,绝口不提,唯恐被知情者议论讥讽。她怕臊,更怕丢人。
姜玉姝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她对着铜镜,指尖挑了一点胭脂膏子,以水化开,轻而薄地涂在脸上,眸光水亮,灵动有神。
须臾,小桃去而复返,放下托盘告知:“周管事让快些呢,千万别耽误吉时。”
“哦,好,好的,我一定快些!”姜玉姝吓一跳,登时手忙脚乱,莫名心慌,极度紧张,生怕耽误了时辰。
事实上,去年与新郎拜堂成亲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姜姑娘。
但今天的圆房之礼,是她!
姜玉姝被几个同伴围着、催着、梳妆打扮、穿喜袍戴盖头……规规矩矩,潘嬷嬷说什么便答应什么,像世上所有的新娘子,羞怯忐忑。
当红盖头覆下时,她心思一动,蓦地恍然大悟,暗忖:
今天是我出嫁,认认真真地办礼,嫁给他。
死而复生的当天,我们相识,相处一年多,彼此了解,志趣相投,故决定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即日起,我真正地成亲了!
不久,吉时到。
周延任司仪,潘嬷嬷当喜婆。
“吉时到!”周延换上干净衣衫,肃穆立在旁边,主持拜礼。
盖头遮得严实,十分闷热,姜玉姝被搀扶着,紧张得简直头晕脑胀,稀里糊涂。她抬手,使劲摁着乱蹦的心,与郭弘磊一齐,反复地拜、跪……待彻底回神时,人已经在喜房里坐着了。
“好生歇着,啊!”潘嬷嬷临走前,悄悄塞给郭弘磊一方雪白帕子,后者一愣,仓促收好。
“吱嘎“一声,门紧闭,喜房里只剩夫妻二人。
姜玉姝坐在榻沿,闷热得冒汗。
郭弘磊站定,忍不住先望了望房梁,而后才走向妻子,弯着腰,伸出双手揭了盖头——
他目若朗星,细细端详雪肤花貌,讶异问:“你怎么满头汗?”
姜玉姝抬手一指红盖头,“布料太厚实了,闷的。”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圆房之礼,与拜堂成亲差不多。”郭弘磊目不转睛,用盖头布帮她擦汗。
我脸上唇上有胭脂呢,万一晕开,岂不滑稽?
思及此,姜玉姝急忙别开脸,起身说:“粘乎乎的,我洗洗脸。”
“去吧。”郭弘磊把红盖头放在桌上,渐渐也觉得闷热。
水声哗啦作响,姜玉姝挽起袖子,洗去脂粉,长长吁了口气。
她擦脸擦手,转身一看,见对方皱眉盯着房梁,便好奇问:“看什么呢?”
郭弘磊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指着房梁,唏嘘答:“咱们成亲那天,刚拜完堂,大哥就被刑部抓走了,我回房想换下喜袍去打探消息,叫门却迟迟无人答应,我觉得奇怪,踹门一看,你竟支开下人、试图悬梁自尽!”
“咳,这、这个……”姜玉姝攥着帕子,措手不及,无言以对。
郭弘磊目光深邃,凝重告知:“我救下你后,一探,气息没了、脉息也没了,实在是可怕。幸亏大夫妙手回春,否则,你早已丧命了。”
其实,没有“否则“,姜姑娘不幸当场丧命了。
大夫妙手回春,救的是我。
姜玉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郭弘磊郑重其事,缓缓问:“时隔一年,不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姜玉姝一个激灵,脱口答:“我绝不会寻死!”
“这就好。”郭弘磊松了口气,靠近捧着她的脸,严肃说:“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万事都可以商量,切莫再赌气闹自尽。”
姜玉姝屏息答:“嗯。”
夫妻对视,眼神交缠,两情相悦,彼此信任。
下一瞬,房门突然被叩响,潘嬷嬷无可奈何地告知:“公子,庄主簿纳凉路过,瞧见‘囍’字红灯笼,我们不便实话相告,便谎称是您的生辰,他一听,非得当面道贺。”
郭弘磊定定神,朗声答:“无妨,我这就去见一见!”他松开手,叮嘱道:“你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嗯。”姜玉姝目送对方带上门,步伐轻快,对镜卸簪钗。
与此同时。赫钦县衙
后衙其中一间厢房内,烛光明亮。
桌上堆着几大摞档册,裴文沣伏案疾书,忙得不可开交,废寝忘食,眼下泛青黑。
“公子,“亲信小厮蔡春快步近前,奉上几封信,禀道:“都中又来信了。”
“哦?”裴文沣头也不抬,平静问:“谁的?”
蔡春翻看信封,逐一告知:“老夫人、夫人、大人、姜大人。”他一顿,小心翼翼地说:“还有姜夫人的。”
“啪“声一响!
裴文沣脸色突变,重重把笔拍在桌上,冷冷道:“许氏那毒妇,居然还有脸来信?快念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郭弘磊:打那以后,我一看见房梁……
第70章 春风春雨
“念、念信?”小厮吃了一惊。
裴文沣面沉如水,右掌覆着方才被拍在桌上的笔, 黑色墨点凌乱四溅, 险些脏污了档册,沉声答:“念吧。我实在不想亲眼看毒妇的笔迹。”
“是。”蔡春本是书童, 渐渐成为心腹,识文断字。他听命行事, 托着信笺清了清嗓子, 硬着头皮念道:“咳,文沣贤侄——”
“行了!”
裴文沣瞬间忍无可忍,抬手阻止小厮,头疼靠着椅子, 揉捏眉心,冷笑道:“好一个阴险毒辣的继母, 简直厚颜无耻。她叫谁‘贤侄’呢?”
蔡春明白几人之间的嫌隙与仇恨, 附和着宽慰道:“对,厚颜无耻!那等自私卑鄙的妇人,根本不值得公子动气。”
“玉姝一定是被许氏陷害了, 毋庸置疑。”裴文沣喝了口茶,荼白袍袖轻摆, 领口袖口镶着竹青银纹滚边, 凤目狭长,面如冠玉, 俊逸文雅。
须臾,他吩咐道:“罢了, 不必照着念,你先看一遍,然后挑要紧的说。”
“是。”蔡春会意,谨慎审视半晌,禀道:“公子,假如小的没会错意,姜夫人、许氏特地来信,全是为了您和姜二姑娘的亲事。字里行间,她暗示亲生女儿‘娇惯不懂事’、‘估计与您志趣不和’。说白了,她分明不赞同这桩亲事!”
裴文沣心知肚明,漠然道:“她做下缺德事,心虚了,不敢把亲生女儿交给裴家。”
“嘁~“蔡春一声嗤笑,嘟囔说:“娶妻当娶贤。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谁乐意求娶她的女儿?她倒想得美!”
裴文沣面无表情,狭长凤目里闪寒光,语调平平地说:“婚姻之事,自古讲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氏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却竟然不懂这个道理,真稀奇。她不该拐弯抹角地提醒我,而应该双方长辈商议。”
“我做不了自己亲事的主,无法答复,你把信收拾好,转寄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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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给谁?”蔡春眼睛一亮。
裴文沣淡淡答:“姑父。”
“好主意!”蔡春顿时大乐,愉快道:“请姜大人管束继室,以免她频频打扰您的清静。”
新官上任,裴文沣忙碌不堪,却不得不抽空处理来信。他打起精神,伸手道:“我瞧瞧家书。”
蔡春躬身奉上信。
裴文沣一一拆开,粗略扫视后便撂在桌上,脸色愈发阴沉沉。
“府里一切还好吧?”蔡春麻利擦拭方才溅出的墨迹。
裴文沣再次靠着椅子,懊恼答:“长辈身体硬朗,信上仍是劝我答应改娶二表妹。”
“仍未改主意啊?”蔡春愁眉苦脸,脱口道:“娶姜二姑娘,不太妥吧?姐姐妹妹都定了亲,最终却互换夫婿,传出去岂不惹人嘲——“他匆匆打住,讪讪赔笑。
长辈固执,裴文沣倍感无奈,叹道:“众所周知,朝中有人好做官。姑父是祖父的得意弟子,官至工部侍郎,祖父深信女婿会尽力提携内侄,为了仕途着想,才叫我娶二表妹。”
“老太爷的确是为了公子好。”蔡春剪了剪灯芯,烛光摇晃。
裴文沣倏然坐直了,出神地盯着烛火,缓缓道:“这些年来,姑父十分关照我,慷慨慈爱。我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一直心怀感激,发奋用功,原本商定无论中第与否,今年按吉日迎娶玉姝。”顿了顿,他难掩愤怒,颤声说:“但万万没料到,姝妹妹居然遭继母陷害、被迫仓促嫁给了别人!而且,众长辈联手隐瞒,殿试放榜后才告诉我,那时玉姝已经被流放了!我、我——”
他僵坐着,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
“消消气,快消消气。”蔡春暗中怜悯,挠头说:“老太爷怕小的几个说漏嘴,一并瞒着。其实,他们也是为了您好,寒窗苦读十年,科举不容分心。假如您考前知情,势必大怒,就不能全力以赴了,妨碍前程。”
裴文沣直勾勾盯着烛火,凤目幽深,一阵阵地烦躁,疲惫道:“玉姝出事,我相信姑父事先并不知情,事发后,他多次致歉,我和家中长辈一样,都不怪他。”话锋一转,他昂首道:“但许氏太做孽,罪魁祸首,心如蛇蝎,我绝不答应娶她的亲生女儿!”
“万一、万一两家长辈非要结亲呢?”
裴文沣掸掸袍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蘸墨,继续写公文,冷冷答:“父母之命不可违,倘若非逼着我娶,娶便娶了,到时可别怪我冷落二表妹。”
“她咎由自取,活该!”蔡春心知公子憎恨许氏母女,直言不讳。
裴文沣深恶痛绝,“哼,亲母女之间,玉姗不可能一无所知,她够狠心的,诬害姐姐替自己跳火坑,她不仅全身而退,还亲口指责姐姐横刀夺爱。那副寡廉鲜耻的嘴脸,像足了许氏。”
“唉,亲戚的家务事,咱们能怎么办?没辙。”
裴文沣奋笔疾书半页,喟然长叹,使劲揉捏眉心,沉痛道:“玉姝天生胆小,秉性柔弱,自幼受了委屈只会哭,毫无自保之力,突遭变故,我至今不敢认真设想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恐怕已经哭干了眼泪、哭坏了眼睛……万幸,她仍活着,正在月湖镇等着我相救。”
蔡春一惊,忙问:“莫非表姑娘来信了?她求公子什么了?”
“何需言明?姝妹妹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她遇事便六神无主,肯定焦急盼着我解救。”裴文沣坚信不疑,心急如焚,喃喃道:“等忙过了这阵子,我就设法去月湖镇找她。”
“公子,“蔡春忧心忡忡,提醒道:“您别忘了,表姑娘如今是有夫之妇——”
裴文沣勃然大怒,“住口!”他目光如炬,喝道:“下去。”
“……是。”蔡春束手无策,不安地退下,心想:难道公子想抢回表姑娘?夺人之妻?麻烦,忒麻烦。
夜未深,红烛静静燃烧。
姜玉姝卸下簪钗后,彻底洗净了脂粉,皮肤不再粘乎乎的,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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