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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薛珂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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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冷然道:“如何,皇上还要斩本宫么?”
李显吓得脸都白了,他一生最怕武曌,最依赖韦后,却是最忌惮这个妹妹。他艰难地坐起来,也不敢抹去脸上的酒水,战战兢兢道:“皇太女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太平道:“伊州、西州战事悬而未决,皇上养的莫非都是一群饭桶么?”
李显还未说什么,韦后却是自顾自用袖子抹去皇帝脸上的酒水,黑发蜿蜒如蛇,神情阴冷道:“皇太女此言此举,不觉得太过僭越了么?你虽是皇储,但也别忘了只要陛下还在位,就由不得东宫来猖狂!”
太平的神色蓦地阴寒了下来。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忙上前一步,朝李显拢袖躬身道:“皇上,还请将战报递给微臣查看一番。”
李显懵了,花白的须眉抖了抖,哑声讷讷道:“战报?没、没有战报。”
“搜!”
太平一声令下,我正色,拱拱手,“皇上,微臣得罪了。”
韦后瞪大眼,厉声道:“天子榻前,岂容尔等放肆!这是以下犯上,来人!外面的人都死了吗?!”
殿外寂静无声,韦后气的浑身发抖。我抬眸直视韦后,冷然笑道:“皇后,别用‘陛下’来压制微臣,没用的。微臣只认一个陛下,可她于四个月前便去世了!”
韦后保养良好的面容瞬间狰狞,挤出眼角的鱼尾纹。
案几上的奏折乱七八糟堆积如山,大部分都是没有批改过的。我一本一本翻过,直到翻到最底层,才发现了几本被酒渍浸染的折子,我打开一看,顿时气的两眼发黑!
“……三万契丹围攻,吾等腹背受敌,强撑数日,折损精兵大半!陛下何时下令撤退?”
“……箭矢用尽,粮食告罄,请求陛下发兵回援!”
“……我军只余百名残兵,争食残肢,寒鸦野犬遍野,啖我同胞尸体!陛下再不下撤令,我等尽亡矣!”
我眼眶发红,咬牙颤抖着翻开最后一本战报,看日期是今日新到的,只见上面用暗红的鲜血触目惊心地写道:“撤令不下,将士无不睁眼南望,死不瞑目!望陛下念在君臣一场,将我三千将士白骨,葬回故土!”
合上这本用鲜血写就,却被酒渍玷污淹没的奏折,我嘴唇发颤,悲哀地望向李显:“皇上再不发兵,三千将士,将俱死于塞北!”
李显惶惶然,不敢言语。韦后怨毒地看着我们,冷冷道:“陛下最近头疼体虚,太医说要静养,这才耽搁了奏折……”
耽搁?我暗自磨牙:宦官呈奏折时,会将加急的军报放在最上层显眼处,以便皇帝能尽快处理。这七本带血的军报何以被垫在最底层?很明显,是有人动过他们!
方才上官静说她求过李隆基,李隆基虽然口头答应发兵,却以各种借口拖延时间。不难猜想,李隆基根本就是想许未央死在塞外!
李隆基是碰不到皇帝的奏折的,李显信任韦后,劳累时经常将折子交给韦后和安乐公主批改,能动折子的只有她们。
李隆基不想发兵,韦后便动了军报……呵,李三郎和韦后联手了!
太平冷笑着打断韦后的话,一字一句宛如落珠:“既然皇帝年迈体虚到不能批阅奏折的地步,那不如今后便由本宫代劳!来人,传刘清河!即刻点拨一万精兵,校场候命!”
只可惜,太平的指令终究是下晚了一步,当刘清河赶到关外时,他们能收回的,只有那被契丹人屠杀殆尽的三千尸骨……
许未央死了。
弹尽粮绝,直至身边的将士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直至他浑身浴血满身疮痍,直至他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等到援军。
据说,他被刀剑刺了浑身的血洞,股动脉被切开。临死前,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一寸一寸地朝南爬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的血痕。
许未央是流干了身体里的血而死的。他那么温润俊逸的一个人,临死前就像一具干尸般苍瘦难看,枯死的双目微微睁着,望向帝京的方向,一只手无力地朝前搁着,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文武双全的他一生只败过两次:第一次他失去了上官静;第二次,他死在了自己兄弟的阴谋里。他死不瞑目,到死也想回到洛阳,至死也没能见心爱的女人最后一眼。
他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像少年时他对上官静笑道:“静儿,我们来玩装死的游戏罢!”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能醒过来。他再也不能猛地睁眼吓上官静一跳,然后哈哈笑道:“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我一装死,你准上当。”
韦后隐瞒军报,临淄王拒绝发兵,三千条鲜活的生命,被活活耗死在塞外。
满城素缟,三军将士抬棺入京,李显和韦后的声望急剧下降。上官静头戴白麻布条,扶着许未央的棺材哭得不成人形。
“啊!啊——!啊——!!”她仰天长啸,那么坚强潇洒的女子,此时竟哭得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嘶吼,宛如子规啼血,声声凄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李隆基抢走了上官静,弄死了许未央,曾经的海誓山盟就像是一个笑话。我望着许未央身上狰狞翻卷的伤口,就像是一张张嘴,在无声地嘲讽着三人支离破碎的信任,嘲弄命运。
上官静双目赤红,整个人濒临崩溃。她长发披散,孝服凄恻,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来,如同鬼魅般。她浑身不住颤抖,干涸的唇瓣宛如脱水之鱼般徒劳的张合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
漫天的纸钱飞舞,那种巨大的悲伤,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弯下腰,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扶住她冰冷颤动的身躯,低喃道:“上官静,你得撑住!”
谁知上官静竟如同疯了般,猛地挣开我的怀抱,手提着那柄七尺长刀,径直朝临淄王府奔去。风撩起她的白袍猎猎,宛如易水诀别的壮士。
“上官静!别做傻事!”我急忙跟上去,朝巡城的士兵喊道:“快拦住她!”
发起狂来的上官静战斗力爆满,几乎无人能拦!长刀一挑,便有数名小卒飞摔在地,不稍片刻,无人再敢上前阻拦这位双目赤红的女战神。
滔天的怨气,一身孝服的上官静一路从城门冲入城内,杀进临淄王府。当我气喘吁吁赶到时,只见上官静挺直背脊侧身而立,长发披散,目光怨恨,额间扎着的白麻布条随风飘起。她将手中的七尺钢刀猛地往地面上一插,嗡地一声巨响,像是落在每个人心中那般。
李隆基与她隔着一庭遥遥相望,一个面色阴沉,一个煞气腾腾。上官静睁着血红的眼睛,猛地提刀朝李隆基冲过去,像是要燃烧生命般嘶声呐喊,响彻云霄:
“李三郎——!将许未央——还给我!!”
长刀带着决绝穿庭而过,仿佛穿过十余年朝夕岁月,横亘生死,噗嗤一声没入李隆基肩头。
鲜血四溅,举座皆惊。
“静、静儿……”李隆基颤抖的将手覆上那柄颤抖的长刀,染了一掌温腻的鲜血,凤眸中有悲哀,也有不可置信。
这一刀虽不足以致命,但却是彻底斩断了上官静对李隆基的爱恋,也斩断了曾经歃血为盟的羁绊。可怜李隆基机关算尽,却终究误算了自己。
上官静急喘几声,眼角滑过一滴冰凉的泪水。她猛地栽倒在地,喷出一口心头淤血,彻底昏死过去。
“一世相伴,生死相随!如违此誓,万劫不复!”
“我将来,是要娶静儿做老婆的。”
哈哈,多么讽刺的誓言!多么悲哀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小美人儿六一快乐!明天粽子节快乐~
代替屈原大大多吃几只粽子,赶脚萌萌哒~
☆、40 提亲囧事
自武曌逝去后,番邦使臣倒是极少来唐进贡交流了,外司省门可罗雀。今年唯有突厥左贤王阿史那默棘一行人来唐求亲,试图假借唐朝兵力牵制住默哆可汗。
今日是轮到我交奏折述职的日子,故而一大清早我便进宫早朝。谁知一入金銮殿,便见见李显精神萎靡地瘫在龙椅上,而龙椅背后各自垂了两道明黄的帘子,韦后与安乐公主一右一左地坐在帘子后头,竟以中宗体弱为借口,效仿武则天年轻时垂帘听政!
不顾朝臣的纷纷侧目和不满,李显倒是因韦后和女儿在身后撑腰而添了几分底气,竟乐呵呵地宣布从今日起,由韦后垂帘听政,你们这些做臣子的都要乖乖听皇后的!
殿下,太平真是对韦后恨得直咬牙,冷嗤道:“我这个皇太女尚且在此,什么时候轮到她执政了!”说罢,便怒目上前。
我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忙一同拉住太平绣金的衣袖,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太平强压住怒气,隔着一层模糊的帘子冷眼乜视着韦后。
上官婉儿环顾四周嘈嘈碎语的老臣一眼,低声笑道:“阿月莫急,还是那句话,借刀杀人才是上上之策,既能除去对手,又能保全你贤德仁慈的名声。现在群臣不满,我等只需暗中鼓风,自成燎原之势。”
我执着象牙笏拢袖而立,点头笑道:“婉姑姑说的在理。韦后名不正、言不顺,咱们明的不行就来阴的,看谁玩的过谁!”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我顺路去看看上官静。
一提起自家女儿,上官婉儿便直叹气,连容色也不似以前那般精神了,言语中又对李隆基多了几分怨恨。
因为许未央的死,爱情与友情同时死亡,上官静心力交瘁。她越发消瘦,原本还算丰腴的双颊毫无血色,整日呆坐,双目无神,不哭不闹也不同人说话,就像是一具抽离了灵魂的木偶,教人看了没拧�
我试探地伸手,摸了摸她的侧颊,上官静毫无反应,连睫毛也不曾抖动一下。她似乎已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伤害,拒绝与外界接触。唯有用一记猛药狠狠打破她坚固的心墙,才能将她从那一隅黑暗中硬拉出来,让她正视鲜血,正视现实。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千般滋味,半响才横下心轻轻握住上官静的手,学着许未央的语调在上官静耳边轻声道:“静儿,咱们去扑雪人儿玩罢!”
“静儿,你还记得么?只要我一装死,你准上当!”
上官静睫毛猛地颤了颤,瞳仁骤缩。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对上我的视线,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许久,然后慢慢红了眼眶。
欲语泪先流,上官静双肩颤动,双拳紧攥袖袍,咬唇哽咽良久,才颤声道:“骗子!未央已死……你这骗子!”
“哭出来就好了。”我抬起袖子仔细抹去她的泪水,莞尔道:“许未央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你这般模样,让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宁?让婉姑姑如何放心?”
上官静一手覆面,扑过来搂住我脖子,哑声哽咽道:“可是我心痛啊,薛珂!睁眼闭眼都是未央惨死的模样,他还那么年轻,才刚中了武举……他不该死,实在不该死!一想到这我便痛得无法呼吸!”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所以你要连带着许未央那一份,好好地、勇敢地活下去。”
上官婉儿将外袍和官帽搭在衣架上,朝我感激的笑笑,“我去端些茶水和粥汤来,劳烦你劝静儿吃几口。”
我朝上官婉儿比了个‘OK’的手势,又试探地问道:“婉姑姑,若是有一天上官静离开你了,你会舍不得么?”
上官婉儿怔了怔,方摸摸我的脑袋笑道:“傻孩子,女大哪有不离娘的。只要静儿能走过这个坎,过得安宁幸福些,我便是孤独终老又如何?”
望着上官婉儿温柔娴静的背影,我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这个世界最无私、最治愈的,莫过于母爱了。
上官静渐渐止住了抽噎,两眼红肿,我在铜盆里打湿帕子给她擦擦脸,又端详了她憔悴的面容许久,方才试探道:“上官静,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我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以报未央之仇、消我心头之恨!”上官静握拳,悔恨交加,咬牙颤声道:“你说得对,我不该和李三郎搅在一起……只恨我当初瞎了眼!”
“许未央说得对,李隆基不过是仗着你喜欢他,才能如此肆无忌惮。这种渣男自有恶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与其悔恨过去,不如珍惜当前。”
我将上官静紧蜷的十指一根一根打开,握住她微凉的掌心,“人的一生会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爱你的,你爱的,失去的和得不到的。但总有那么一个人,他或许不是你最爱的人,却是真真切切能给你幸福的人。”
上官静凄惶道:“你不懂,薛珂。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法爱人了。”
“结论别下这么早,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默默地喜欢着你呢?”我淡然一笑,望着上官静茫然的眸子,“上官静,不如咱们来打个赌罢。”
“赌?我已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能拿来赌?”
我眯起眼,附在上官静耳边低声耳语一番,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来,一字一句道:“咱们就赌,李隆基对你还有一线真情。”
……
回家的路上顺手买了个烧饼,不知是否是李显上台后粮价上涨的原因,街口这摊子的烧饼都小了一圈。同样是一个铜板,以前的烧饼有脸大,现在的烧饼只有巴掌大……我一边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边将摊子上附赠的咸菜一股脑全兜进烧饼里夹着。
老板脸都绿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这么多咸菜干啥,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吃亏。
我啃着烧饼、哼着小曲回到外司省,便见海棠从门后猛地窜出,一把拉住我往屋里赶,急道:“哎哟四娘,你可算回来了!”
“哎哎,慢点慢点!咸菜!咸菜要掉粗来了!”我望着那一地的咸菜哀嚎,谁知一进大厅,我便哀嚎不出来了。
只见大厅内摆满了用红绸结扎的丝绸布帛、铜钱瓷器、鸡鸭鱼肉,而一脸面瘫的程野与满面寒霜的太平公主一左一右坐着,大眼瞪小眼,气氛异常诡异。
我费力地合上长成‘O’型的嘴巴,抻着脖子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扭头朝海棠拼命使眼色:这是肿么回事?!!
海棠朝程野努努嘴: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咳!”程野理了理朱红绣金的武袍,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吸引注意力,这才起身朝太平弯腰抱拳,“岳、岳母……”
“谁是你岳母!”太平怒不可遏地一拍案几,震起茶杯叮当作响。
“皇太女殿下,”程野改了口,直视太平道:“下官今日前来,是特意向令嫒提亲的,请殿下同意将薛珂下嫁于我。”
我嘴角抽搐,白眼一翻险些昏厥。
这货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就冒然来提亲啊!纳采、问名什么的步骤全省略了直接来提亲啊!要不要这么天然呆蠢萌啊!
太平一向瞧不起程野的出身,加上自己与他们兄弟又有过那么尴尬的一段黑历史,想想便觉得胸闷。她冷冷笑道:“你也知道是‘下嫁’?若是有一天让别人挖出你的过去,说我太平将自己最疼的女儿嫁给了一介男宠,岂不贻笑大方!”
程野唇线紧抿,剑眉微蹙,却是不卑不亢道:“自科举以来,不论出身寒微皆可做官。如今下官领了三品定远将军的衔,也不算辱没了令嫒。”
“定远将军?你可知定远将军是做什么的?”太平针锋相对,似笑非笑道:“戍守边关,连日征战,指不定哪日便战死沙场,你让珂儿下半辈子都守寡?”
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我忙摆手道:“哪有咒人死的呀!这话说不得,说不得!”
程野见太平那处说不通,便将视线转向我:“再过半月,我便要领兵北上。薛珂,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太平看着我,沉下面容道:“珂儿,你怎么看?”
哎哟不得了了!这两道火辣辣的视线全搁在我身上,就跟刀子来回钝割似的,亚历山大!
我左看右看,眼珠骨溜溜转了片刻,揉着鼻尖讷讷道:“半个月……是不是太快了些?”
程野急忙道:“先定亲也行!”
太平若有所思地瞥了程野一眼,起身看着我道:“珂儿,本宫问你两句,你如实回答。”
我笑笑,点头。
“你们两,是两情相悦?”
“是。”
“同过房了么?”
“……”
我冷汗涔涔,程野偏过头,微微红了耳根。我不自然地擦了擦额头,半响才低声道:“睡、睡过了。”
这可是实话,当时的气氛不太对头,因而只是单纯的同榻而眠罢了。
太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纯洁的方面,顿时气得粉面微红,扬手就要打我,“混账!”
我也不解释,只厚着脸皮迎上去,太平心一软,反倒不忍心下手了。
“事已至此,生米煮成熟饭,您打我也没用了嘛!”我狗腿兮兮地搀扶着太平坐下,拿起小团扇给她左扇扇,右扇扇,“打我不要紧,可千万别拍疼了母亲的手!要不,我让海棠替您动手?”
海棠唬得浑身一颤,两眼望天状迅速消失。
太平顺了一口气,揉揉眉心,半响才叹道:“珂儿,你是本宫最欣赏的女儿,当初若是没有你牵线,本宫也不会有今天。将来本宫若是上位,皇储之位保不定就是你的……”
皇储?!我吓了一跳,舌头打结道:“不不不,母亲三思!”
太平摇手,示意我不要出声,继而对程野道:“本宫将话挑明了说,且不论封王封侯,你至少也要位列三军之首、统领天下兵马元帅,才有资格娶我太平的女儿!边关虽险,却也最利于升官加爵,你若能爬上足够高的位置,天下的流言蜚语再也撼动不了你分毫……”
顿了顿,太平叹了一口气,闭目道:“姓程的,若你真能撑到那一刻,再来娶珂儿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上官静蹲墙角画圈圈:大家为嘛都这么讨厌我,李三郎才是罪魁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TAT
粽子节快乐~~
☆、41 琅琊郡主
好不容易让太平松了口,我头昏脑涨地送程野出门,伸手在他肩窝一顿猛锤,抓狂道:“你怎么也不跟我串通一下,冒冒失失的就来提亲!”
程野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宽厚的手掌包住我的拳头轻轻摩挲,“我只有半月休整期,本想赶在这段时间跟你把亲定了,可你娘不同意。”
“谁让你做定远将军的,皇帝?”我又想起许未央,那么年轻优秀的男子,就枯死在朔风凛凛的塞外,想想都觉得可怕。
程野看出了我的担忧,拉着我的手并肩走着,莞尔道:“是我自己提出的。朝堂官场上的那一套,我玩不过来,战场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我叹一口气,“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登楼远望的思妇。”
程野被逗乐了,微笑着看我许久,然后轻而果决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将脸闷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嗳,待会你将那厅堂里那堆东西抬回去罢。”
“不成。那是聘礼,焉有收回之理?”
程野说的一脸正经,我知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便也不固执什么,只闷笑道:“好啦,其他的东西我都收下,你将那一箱铜钱抬回去吧!将来行军打仗,身上没几个银两哪行?反正我不缺钱。”
程野点了点头,又扳过我的肩膀,深邃的眼眸盯着我道:“将来等我打仗回来,你不会已为人妇了罢?”
我扑哧一声笑了,乐道:“那可不一定!你最好每隔两三个月回来看看,指不定我就被人抢走了呢?哎,只怪我生的太过貌美!”
程野沉吟良久,居然认真地点点头,“好。”
……
这几日,朝廷都在忙着筹备和亲。李显的几位公主皆已出嫁,韦后和安乐公主便极力推荐李旦幼女,也就是李隆基那刚刚及笄的胞妹,试图借此拉拢李氏和突厥人,算盘倒是打得响亮。
可惜李旦那女儿终究是年纪太小,不懂得其中利益纠葛,一听说皇帝要将她嫁到鸟不拉屎的西北草原上去,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寻死觅活的就是不肯和亲。李旦被闹得头疼,加之他私心里也并不舍得将女儿远嫁,便以幼女年纪太小、配不上左贤王为由,婉拒了这桩亲事。
李旦不肯嫁女,韦后又不愿罢手,本来就毫无主见的李显被夹在两方中间,左右为难。最后李显怒了,一拍案几:不管了!写一封皇榜张贴出去吧,宫中但凡皇亲贵胄之女自愿揭榜和亲的,只要品德端淑、年纪合适,便封为郡主代为和亲,另赏黄金千两、父母升官,你们谁爱去就谁去吧!
左贤王也算得上是一代英雄人物,虽年近而立,却生的相貌堂堂。只是这几年默哆可汗大肆打击左贤王一党,突厥之间战乱不断,因而没有一人愿意将女儿嫁入虎狼之地。好不容易有几个人自荐毛遂,却又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鼠辈。
挑来拣去,皇榜张贴三日了都没动静,左贤王和阿史那阙没了耐心,李显的面子也快挂不住了。直到第四日,一人揭了皇榜,朝臣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见到那位揭了皇榜的贵女时,朝臣放下的那颗心又被狠狠地提起,只差两眼一翻背过气去了。
这日,我穿着三品朱红官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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