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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女乐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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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说:“我看这花无处放,才取了个酒坛。大哥误会你,我明日替你解释便是。”
高渐离连连摆手:“不必,小事而已。”他端起花来,凑到鼻尖一闻,眼中也漾出笑意:“花离了树,就没这样香了。瑾娘的好意,下仆心领。”
他长得儒雅,闻花时十分好看,穿着粗布白袍,也端的是个公子般的气质。瑾娘讷讷道:“如此,先生何不教我击筑?”
高渐离脸色又沉下来,眼睛躲闪着不去看她,显出忧郁和为难的神情。明明是大男人,却像瑾娘一个小姑娘逼迫他一般,低着头沉吟,不肯回应。
瑾娘见他举棋不定,暗恨这男人龟毛,决定用激将法试一试。她装出不高兴的模样,哼了声,背转过身去:“你不教也罢,明明承认了会击筑,却百般推辞。想你也是没什么水平,只夸夸其谈而已。明日我央大哥请蒙大人教我。”
高渐离急切道:“他击筑简直是污了那筑——”话音落,方觉失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良久,才小声说道:“瑾娘,非是下仆有意让你不悦,实有难处。”他低头又看看怀里的花,眼睛阖上,睫毛在暮色中清晰可见。高渐离下定决心道:“你真有意与下仆学筑,此处人多耳杂,不方便,不若趁着半夜出城去,在树林中,我自会教你。下仆总是要死,不想再多一笔不甘。”他还补充道:“为避开他人,我们先后分开而去。”
秦朝是有宵禁的,然而在宋子城这样的小地方,却不怎么管。高渐离大概是想瑾娘一个小姑娘定时会惧怕半夜三更偷偷走夜路溜出城,想让她知难而退。他却不知瑾娘已非往昔,古静只愁写不出曲子没饭吃,何惧赶夜路?当下瑾娘便笑道:“说定了,先生可不要失信。”说罢笑着离开,倒让高渐离诧异不已。
古静回到房中,静待夜深人静,去瞧兄嫂也都睡下了,换了双轻便的布履,悄悄溜了出去。
宋子城不大,由于徭役繁重和战事之故,夜间路上人十分少,偶有子规啼叫,吓人一跳。她走得匆忙,忘了提上灯盏。好在今夜星月明亮,银河也看得清楚。浩瀚天穹笼罩,是古静平生之所难见到的壮阔。她想起自己做过一些命名为《银河》《星空》的曲子,不由自惭形秽起来。
高渐离不敢接她的帕子,却邀她夜半至花林中相见。说他懦弱吧,又有些气魄;说他谨慎吧,又多少有几分狂妄;他甘居酒馆为下仆,却有那样一双神采藏也藏不住的眼睛。古静想起后来他在筑内藏铅,击秦王不得而被处死的事情,心下有些悲凉。
她从城垣低矮处翻了出去,在陌上没走几步,便听到流水般的款款琴声,心里暗笑,高渐离当真是在等她。
花林就在眼前,于月色下,梨花皎皎,桃花反而暗淡了一些。林间微微有风,花瓣随风而落,和着琴声,如舞蹈一般。
古静站在林外,听了会儿琴声。她学过钢琴,知晓同样一首曲子,每分钟弹60个八分音符容易,弹220八分音符个却难。把《野蜂飞舞》降低速度,初学者也能弹下来。
筑为击弦乐器,也当如此,高手能将弦拨快,连成一片,潺潺似水,像古筝中摇指之响。高渐离无疑便是个中高手。
她循声走进花林中去,见到一个人影跪坐在树下击筑,笑道:“先生——”话未说完,却愣在原地,任月光倾洒一身,花瓣拂上衣襟,发不出声来。
古静活了二十二个年头,在这些年里,她却不曾设想,一个男人在月夜花下抚琴是怎样的光景,是否能惊艳到让她一见便从此不忘。
高渐离换了身衣裳,依然是白衣,却是长袍,腰间系黑色革代,跪坐一树繁盛梨花之下。他却未束发,黑发散落肩背,听闻脚步声,也不抬头,只微一颔首,示意瑾娘过来。因为那把筑,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全然不同了。
梨花瓣悠悠飘落,落在筑弦之上。弦音轻颤,似怕惊到那花瓣一样。高渐离左手按弦,收放自如,右手执竹板,宛若蜻蜓点水。未几,竹板在弦上一拨,抬起头道:“瑾娘,你果真来了。”
月色下,瑾娘望着高渐离发亮的眼睛,有些怔,过了会儿才问:“你经常夜里来此处击筑?可被人发现过?”
高渐离叹口气,眼神黯淡了下去:“不太经常,做工劳苦,回去只想睡下……可叹,又时常想击这把筑……”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五根琴弦,动作无限温柔,如待一件无价之宝,或是他自己的真心。他低下头道:“瑾娘既然想学,我教你便是。在这强秦之下,就算明日赴死,能击一夜的筑,也足够了。”
古静未来得及欢喜,却见高渐离垂下的眼睫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他竟哭了?古静有些不知所措,是因他想起荆轲和燕国了么……她试探叫一句:“先生?”高渐离又抬起头来,神色如常,只眼内如氤氲雾气,看不清眼神。
高渐离平静道:“瑾娘,你过来,我教你执板。”
瑾娘走过去,跪坐在高渐离身边。他手把手教她如何用正确地手势持板,又怎样按弦,拨弦,揉弦。他说话的语气异常柔和,气息吐在瑾娘的耳畔,都像这夜色里的花朵,朦胧难明。手指有时碰触,瑾娘惊讶地发现,高渐离的手竟如此温暖。
也难怪了。弹琴的手,若是冷冰冰的。怎能活动得开。
其实瑾娘学起乐器来是相当有优势的。古人鼓琴,且不说技巧,识音准便是一大难题,但古静经过专业的视唱练耳训练,这些对于她而言,都易于克服。她只需弄清楚发音原理和规律,其余的,便不需要高渐离教,她自己亦能弄清楚。况且筑如古琴,易学难精,入门很容易。
秦时筑只有五弦,忍不住让她想起锦瑟无端五十弦的感叹来。
天下最有名的琴师高渐离教她击筑,她又怎能不会感到荣幸。这秦朝多少击筑的乐师,只有高渐离能存其名。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也不知道筑具体要怎么弹,因为筑已经失传了,资料之类的实在太少
筑变成十三弦是唐代的事,马王堆出土的渔阳筑只有五弦,所以我猜秦朝筑也应该是五弦
乐理什么的作者也不太懂……唉,写起来磕磕绊绊的
☆、瞻望星月
月色下,梨花随风轻轻飘落。高渐离教瑾娘弹的第一支曲子是《礼魂》。
成礼兮会鼓,
传芭兮代舞。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
长无绝兮终古。
高渐离放慢速度,边击边唱,每一个音都清楚明晰,星月静悬头上。瑾娘坐在一边,用树枝悄悄在地上将简谱记下来。这首曲子曲调简单大气,适合初学者。而且高渐离的声音比蒙肃要好千百倍,因为刻意压低了声调而温柔异常,听得瑾娘心都要化了。高渐离唱着唱着,突然哽咽,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挂在筑弦上。
“先生……”
他可是想到了易水送别,荆轲的一去不还,燕国已亡,他屈居为奴……瑾娘像是感应到他的心事一般,悲从中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还要装着并不知晓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高渐离。
高渐离摇摇头,勉强道:“无事,只是想起故人来。”
瑾娘说:“先生若有不快,但说无妨。你是我的师长,我永远不会因你而愠,因你而惧。”
高渐离抬起头来,盯着瑾娘半晌,那眼睛就像直要看到瑾娘内心深处一般。然而他还是摇头道:“我无事。”
他重新拾起竹板,继续唱起来。瑾娘听着,大概掌握了旋律和节奏,就跟着他哼起来。瑾娘的声音这样好听,不跟着高渐离一同唱,简直暴殄天物。
月亮西偏,想是后半夜了。高渐离见瑾娘有了倦意,便说:“回吧。”瑾娘点头起身,却不料跪坐太久脚麻了,一个趔趄没有站稳。高渐离轻轻扶住她道:“瑾娘当心。”
他的衣服上有股古旧的熏香味,像是被压在箱子底很久了,犹带一个繁华旧梦的余韵。比之渐渐死去的熏香,高渐离的怀抱却非常暖和,暖和到甚至让瑾娘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
瑾娘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在出神,望着月下城墙的轮廓,也不知自己是想些什么。
第二日,因为前夜熬得有些晚了,瑾娘日上三竿才醒过来。她的哥哥宠她,由她睡懒觉,嫂嫂和做工的佣人们自然也不会扰她,而将她从梦中唤醒的,是楼下传来的一阵骚乱。有人气咻咻地挥鞭抽打牲口之类的,鞭子落在肉体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胆颤。
瑾娘听到她哥哥宋康在怒骂:“蠢奴!我平时也没少亏待你,你竟在做工时偷眠!今日不打得你长些记性,这酒馆也要被你败落了!”
宋康对客人笑脸相迎,对佣工横眉冷对,瑾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她听到嫂嫂劝慰道:“老爷,且息怒。冯襄只是打个盹碰翻一壶酒而已,打两下就够了,没必要发这样大的脾气。”
宋康声音更怒:“你与冯襄通,奸吗!凭什么替他说话!”
冯襄!
瑾娘心头一震,慌忙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没有梳,急匆匆跑下楼去,在楼梯下还与捂嘴哭泣着跑上楼的嫂子撞个满怀。她心里惦念高渐离,也不管嫂子,就往外跑去。
楼下后院中,高渐离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宋康执鞭站在一边。高渐离后背的衣物被抽开了好几道,血痕纵横交错。
“大哥,大哥,不要打了!”瑾娘顾不上想太多,冲上前去抱住宋康。高渐离是乐师,是艺术家,怎么受得了宋康这莽夫拿马鞭去抽。
“让开!”宋康将瑾娘推了个趔趄。他是这里大半个主人,瑾娘想,同他硬碰硬定然是不行的,只能来软的。见他又要挥起马鞭,瑾娘赶紧哭着去抱宋康的腿:“大哥,不要打,不要生气,瑾娘害怕!”
见小妹被吓哭了,不知是真哭假哭,宋康的手僵在半空,一鞭子落下去也不是不落下去也不是,又不肯将妹妹推开,多少有些尴尬。他脸上肌肉跳了跳,冲楼上吼他的妻子:“孟姬,把三妹领开!”
一个衰老嘶哑的声音忽然从楼门那边响起来:“伯康,你妹妹叔瑾说的是,不要打了。”一句话说完,连连咳嗽。瑾娘转头去看,竟然他们卧病在榻的父亲,被人搀扶着下楼。
老人指指跪在地上的高渐离:“此人不似凡人,岂容你如牲畜侮辱。伯康吾儿,你这个样子,当心招来灾祸。我知你要守家业,也不能失仁心。”
宋康想来还是十分尊敬他父亲的。听闻此言,只得悻悻扔了手中鞭子,拂袖而去,边走边嘀咕:“哼,施仁政的君主,天下哪里还有。”
待宋康走了,老人才和颜悦色地对高渐离说:“阿子,起来吧,今日容你修整一天,谁敢问你,就说是家丈人说的。”
高渐离叩首拜谢,后背上纵横的伤口中有血珠滚落下来。瑾娘连忙上前搀扶他,高渐离却往旁边一躲:“瑾娘,下仆身上沾了泥,别弄脏你的衣裳。”
“你周身都干净得很。”瑾娘说,依然不放手。高渐离叹口气,苍白的脸色却变得生动起来,好像有些红晕在那脸皮之下,却不肯浮上来。他睫毛垂下去颤了颤,不知在想些什么。院中可不止他们两人,而且那些仆佣们都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呢,只是有酒馆主人病怏怏站在那里,谁都不敢说什么。
瑾娘才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她扶着高渐离回屋内趴在来,隔着窗户叫住一个佣人,让他拿治创伤的药膏过来。瑾娘把衣袍下摆挽到腰间,亲自端盆去打了水,回来把布巾濯湿,给他拭去背上的血迹。
高渐离急急去拦:“瑾娘,不可……”却因凉水在伤口上一激,疼得直抽冷气。
“有何不可的?”瑾娘手下不停。高渐离咬着衾被忍痛,过了好久,缓过来了才说:“下仆做工时因为困倦小睡,不料碰翻了少主顶珍惜的一坛酒,他责打下仆也是应该……”
瑾娘嗤之以鼻:“他那坛酒再贵,也没你一滴血珍贵。”
高渐离被这话震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侧过脸看着瑾娘,那双眼睛明得像是镜子,映出瑾娘的脸来。他叹口气道:“好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瑾娘,若是十年前,我定然高兴若狂,可惜现在,我只能给你带来灾祸,我很感激你,不想害了你。”
瑾娘明知故问:“你会击筑,想来从前也是文雅的人物,今日怎会受这鞭笞之辱?”
高渐离不语,瑾娘想是她这话说得重了些,不由局促。高渐离的眼神有些空洞,聚焦不起来似的,望向黑乎乎的房顶:“六七年的事情啦……我那时候还不到二十,跟群朋友一起,在市集上喝酒。我击筑,另一人吹埙,还有一个人——”高渐离在提到那个人时,双眼骤然有神,似是那人于他很不一般,瑾娘暗想,那定然是荆轲了,“他就放声唱歌。我们喝醉了,倒在市集当中大哭,就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哭累了,席地而卧,醒来披一身星月回家。只是可惜,可惜……”
瑾娘垂头若有所思,高渐离苦笑着扭头望她:“瑾娘,你不问我吗?问我以前做什么,又是谁。”
佣工把伤药送了过来,瑾娘隔着窗户接过。伤药盛在一个匣子里,打开来看,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脂肪调的,散出一股怪味来。瑾娘小心将药抹在高渐离伤处,淡淡说:“先生想要告诉我时,再告诉我吧。”
高渐离伤口被药一蛰,疼得蹙眉,却还是笑道:“瑾娘,以前你从不同我说一句话。可是现在你变了,变得奇怪,也变得聪明了。”
这厮,你吊我胃口,还不能我跟你装深沉么?只是以后这高渐离教她击筑之事,恐怕还需暂时搁置了。今日高渐离上班打盹挨揍,她也有八成责任。瑾娘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沉默着为他上了药后,悄然退了出去,轻掩上门。
高渐离,这宋子城的宋瑾本该与你毫无关系,但如今是古静成了宋瑾,恐怕是要与你一直纠缠下去了。
可是自己又有何求呢?瑾娘举棋不定,是阻止高渐离去咸阳刺秦,或是要怎样,她也拿不清主意,想来想去,反而头痛,索性都不想了。她才走到楼梯下面,听见店面那边又传来阵阵筑声和跑调的歌声,想是蒙肃又过来了。
蒙肃唱了两句后,停下来说道:“公孙大人持埙而来,何不同奏?”
那人说:“可。”不一会儿筑声响起,伴埙声清幽。瑾娘一拍脑门,她把这事忘了。她是会吹埙的啊。
上大学的时候,教他们中国音乐史的老师心血来潮,让他们每人买一只埙去学,他要让钢琴系的学生领略“中国古代音乐的博大深邃”。古静从某宝上买了一只十孔的黑陶笔筒埙,也只是学个入门,能吹个音阶而已。那段时间,整个课堂天天都是十几只埙齐声呜呜在哭,太可怕了,所以她最后也没把埙坚持下来。
只是不知这秦埙是几孔的,是否又容易重新上手。瑾娘低下头站在楼梯后盘算着,忽然听到楼上有个苍老的声音唤她:“叔瑾,你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说高渐离生卒年不详,不过貌似一般倾向认为,秦统一后他也四十来岁了。这样的话跟瑾娘差距太大了。
私心设定他今年二十七岁,荆轲刺秦当年他是二十岁。虽然有点太年轻了,不过为了剧情,就这样吧。
高渐离比瑾娘大十二岁。
嬴政比瑾娘大二十三岁。
我好像真的……有点大叔控?
☆、天命玄鸟
瑾娘应道:“是,父亲。”提起衣裳走上楼去。她父亲将她引至房中,在案前面对面跪坐下来,老头病得很久,身体羸弱,眼睛黯淡无光,每说一句话都要不停咳嗽。
纵然是白天,这屋子还是很黑,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味,呆在其中令人难受。
父亲说:“叔瑾,你抬头看我。”
瑾娘抬头望着他浑浊的眼珠,不解其意。父亲长跪,挺直了腰,缓慢而郑重其事地从袖中取出一把蓍草,拿一半放一半,拿一半放一半,周而复始,永无尽头,看得瑾娘都要打瞌睡了。
过了许久,桌上只余几根草了。父亲看了良久,叹口气道:“叔瑾,你不知道,在我家做工的那个帮佣,恐非是凡人。我昨晚梦见一颗火球自天而降,落入后院,我心里忧愁,再三卜筮……只怕他乃是天命玄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等等,那是个什么鬼?跟高渐离的画风完全不符啊。而且,老人说这话,不会被人给听去了治罪么?
老人又佝偻着咳嗽起来。他抖抖索索站起身,走到屋角的黑暗处,探身取过一物,搬了过来。这点动作,似耗尽他全身的力气。瑾娘看了不忍,想要帮他,被他横了一眼。
父亲把那东西放在案上,揭开掩着的白布。里面竟是一把筑。瑾娘愣了,不解其意,父亲说:“这筑放在那积灰也有十年了,你拿去吧,随你怎样。只是有一句话望你记着,天命玄鸟,非你叔瑾能近之!”
瑾娘高高兴兴地就抱了筑回房中去,她本还在为难自己从哪里弄来把筑比较好,谁曾想会这般得来全不费功夫。她特意将筑摆在窗台上,推开窗户往外去看,却不见高渐离的人。想是他正在休憩吧,瑾娘稍微有点失望。
她坐下来细细看那张筑。木质已经泛黑,纹理尚是清晰可见,比高渐离的那张筑宽出寸余来,看起来这张筑有些年头了。尽管有白布包裹,弦上还是落满尘灰。她把尘土擦去,琴弦绷紧,试着拨了几下,声音铿然,清脆绕梁。
虽然说古静并不知道老头为什么忽然要将这把筑给她,不过她也懒得去想。古人的思维,她还需要再慢慢琢磨,此时此刻多想也无益。
瑾娘倒是很开心,手中有筑,就像和自己高渐离越来越近,有了能和他并肩的资本似的。
自从高渐离不慎打翻宋康的一坛美酒后,宋康就不让高渐离在前头忙活了,只在后院做些杂事。后院主要是嫂子在管,她待下人很不错,如此高渐离倒是清闲了一些。
人一清闲就想寻些事情来做。瑾娘常见高渐离站在她窗下,抬头去听瑾娘击筑。有时候蒙肃也过来击筑,带着他那吹埙的朋友,每逢此时,高渐离就站在柴房前,半仰着脸去听,瑾娘从楼上望下去,只觉高渐离听入了迷一般,脸上时阴郁时愤慨,最终都化作曲中时的失落。
当高渐离偶然发现瑾娘在看他的时候,便冲着她一笑。这秦时青阳之景,都因为这笑容,显得温柔朦胧了起来。
瑾娘看得痴,忽然回过神,从窗前站起来,于房中踱步。她挑起垂落肩头的一缕头发,用两根手指拉扯着,这是以前古静因为难而沉思养成的习惯。她当真不会是喜欢上高渐离了吧……
高渐离生得好看,脾气又好。棉花包铁块的性子,表面上一声不吭,却总有一根嶙峋傲骨支在那里。少主责打他时,他也不曾求饶过一声。
她心里飘飘忽忽没有个主意,脚却不知不觉走下楼去。
少主母叫高渐离去择菜,他端个笸箩坐在院中,见瑾娘过来,他只点了点头。瑾娘跑到他身边跪坐下来,装模作样地客气:“先生,我帮你?”
高渐离捧了满手的绿叶,侧头微笑道:“下仆怎敢劳动瑾娘。”他又低下头,轻声问:“瑾娘,这几日,我一直都在听你击筑,你入道这样快,不像是从未碰过乐器的……你以前可曾学过琴之类的?”
瑾娘摇头道:“不曾。”
初时击筑,她是像面对更新换代了的sonar软件一样,有些无所适从。因为高渐离不能时时伴她身边指导,许多时候她都要自己摸索。她大哥并不反对瑾娘击筑,她在楼上叮叮当当敲个大半天也没人说她。大概宋康觉得会门乐器,会多一份让小妹嫁到好人家的资本。
好在古静乐理知识够硬,渐渐的,也摸出来了规律,很快便将宫商角徵羽五音找全。中国古乐是为五音,将十二平均律在筑上完全贯彻落实倒是多花了些功夫。故而她也发现,五根弦似乎并不太够用。
高渐离自然不知道瑾娘的想法,只是叹一声:“这是天赐的,合该老天让你击筑。”
瑾娘笑道:“我倒是怨老天没再多赐我些天资,好能和先生合奏呢。”
高渐离听到“合奏”二字,手抖了一下,一株新鲜的菜掉到地上,他却没去捡,而是又看了瑾娘一眼。
瑾娘以前不知道从哪儿看过,说一个人见到他心仪之人时,瞳孔会放大一下,瑾娘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楚高渐离的瞳孔变化,她只觉得那眼睛异常迷人,能将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似的。
高渐离拾起地上的菜,扔进笸箩中,说道:“瑾娘,你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是绝期?”
“这样的日子?”瑾娘一愣,便恍然大悟。在酒馆中做苦工已是委屈了高渐离,他隐忍这么久,终是难以忍受。
“瑾娘,或许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若怨我,就怨吧,因为那时我早不在此处了。”
高渐离继续择菜,手上满是纵横交错的血口子,新伤旧伤都有,大抵是做活的时候被弄伤了。那手依然修长清瘦,骨节并不分明,乍看像是女子的手。
瑾娘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宋瑾估计从来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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