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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冠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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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固城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凛凛剑气,面向他下盘,破空而来。
竟是姜氏捡了地上青霜掉落的利剑,不顾一切刺向王固城。
事出突然,王固城猝不可防,下意识地,反手就以两指夹住那片薄薄剑刃,顺势一手点在她右腕,夺了剑柄。
姜氏扑上去,意欲挣个鱼死网破。
王固城力道控制不住,剑尖在他手心一转,直直刺向姜氏胸口。
“嗤”,一道肉穿声,长剑透体而出,鲜血缓缓流下。
封闭的暗室,浮起浓郁的血腥味,压抑,逼仄,沉寂。
青霜在司简怀里静了片刻,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死命去拉他挡住自己视线的手,大喊大叫:“娘亲,娘亲!”
司简拼命抱住她,沉声喊她的名字:“小白。”
“我要娘亲,我要娘亲。司简,你让我找我娘亲!”
青霜喊得声嘶竭力,喉咙里都泛起一丝血腥味,湿咸,冰凉。眼泪汹涌而下,沾湿司简的手掌。
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心底空了,是失去了至亲的感觉,苍凉中又带无奈。她又该如何?报仇?向自己的亲生父亲报仇,直至接连失去双亲方肯罢休?
她拉开司简的手朝前跌撞几步,见到眼前的惨象,双目血红,退一步,再退一步,撞上司简的前胸。
司简将她复又搂紧怀里,唇色抿得发白,不发一言。
那个眉目如画,笑意温柔的女子自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化为黄土,归了原始。
生母因剑而死,她却要在此后岁月里操着那把锋利兵器一剑又一剑的挥舞。这一幕成为她人生的转折点,明里青霜,暗底落白,一男,一女,交替活着。
如此辛苦过了十余年,扶季宫变。
她恨了十年之久的扶季和王固城,一个倒塌,一个死去。似乎就这样解脱了。她也终于只剩下司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却也终究死在那场阴谋里。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她和司简是一条绳上的蚱蜢,而刘扶萧是只恶鸟,扑倒他们,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死过一次,重生为颜寻善,才陡然发现俗世虽俗,却也妙不可言。现今的她,只想结束这场拉锯了五六年的战役。
与刘氏,断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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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病入膏肓
刘扶萧躺在床上,睁着一双虚弱的眼睛,想着诸多往事。
他的屋子依旧昏暗,习惯这种陷进黑暗和混沌之中的虚无感。连最后一丝宫灯的亮光都熄灭了下去,床榻内黑黝黝一片。
苍白瘦骨的手指蜷缩着,体内一抹寒凉,从下腹一直缓缓往上蹿,他尽量去忽略这丝异样的感受,指尖一动,拂过榻边摆着的一卷画像,他不敢打开来看画上描绘的人。
生平第一次有了惧意。他二十多年来的信仰,几乎要一朝倒塌。他是靠着什么活到现在?还不是那一丝深埋骨血里的自尊和高傲。
他早些时日吩咐部下撤回了刘氏对付青霜宫的命令,元老章、马二人前来请示,表示不能认同他的做法。
他笑着对他们说:“何以见得此举成功?不成功便成仁。我们有多少精力可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公子妄自菲薄,不试试如何知晓?”章老皱眉。
“自知之明,本公子还是有的。却不知二位大人活了这些岁数,竟不晓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简直丢尽刘氏颜面!”
刘扶萧不无讥讽,他看不起司简,却也未必看得起刘氏内部下属。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是愚蠢可笑的。
章、马二人顿时黑脸。
马老不免冲了语气,直言道:“区区司简小儿,一个野种小子,哪里比的我刘氏百年基业!”
言下之意,旨在指责刘扶萧畏首畏尾。
刘扶萧从榻上起身,走近他一分,唇边一丝丝,划开冷冽笑痕,“看来你们真是活得太多,竟老糊涂了。行啊,你们谁要去攻打青霜宫,大可去,我刘氏不派一兵一卒,你要真有本事,就单枪匹马去挑战司简。看有没有命回来。”
“公子,你这分明是在为难属下!”
“当年,扶季司简不也照样孤身一人闯进王固城机密要地,一人杀光千百护卫,血淌百尺,犹如修罗。你若本事,大可照样去做。你若有命回来,本公子的位子就让给你,如何?”
马老气得胡子一抖一抖,半晌无言。
章老道:“属下竟听得公子在维护司简。”
“想必你耳背了,本公子与司简素来敌对,若言和,定是下辈子。本公子现如今还未死,你何须咒我!”
“属下不敢!”章老骇然。
“无可否认,司简很强大。”刘扶萧走回软榻,坐定,抬起一指指向章老,“哪一天,当你面对司简,不用一招一式就被他的气势摄住,那你就懂了。”
章老怔住。
“本公子当日是如何回来的,想必你们都记得。”
他不愿回想起那日之事,那个黑夜,无疑就是一个修罗,一路残兵败将,他拖着一身伤痕困难回了刘氏。司简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他说定要给他一个惨痛教训,他做到了,五支箭,悉数射进他骨血里,生生疼晕过去。
最后一支射在他右腰,他岂会不知司简用意。
昔日,也是十年前的事了,他在刘氏后花园里调戏了一下青霜,说是调戏,也是按着如今青霜是女来讲。
青霜司简跟着王固城来刘氏复命,司简随着王固城被他父亲叫走,剩青霜一人在园内行走。
青霜站在玉兰树下,那漫天的繁花,簌簌落下,她白衣胜雪,仰着脸笑,笑容轻柔,眸光温暖。
几年不见,这个少年一如既往稚嫩,还有,美好。
刘扶萧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沉默。
她蓦地转首,那一丝金线下,白花飘过,青丝在耳畔飞扬,一色迷离温暖。
刘扶萧觉得,那真不像一个少年,分明,像极女孩。
“王氏青霜,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他勾唇,讥讽。
“托了公子的福。”她甜软的声音,细细的,甚是暖和。
“哪里是本公子的福,只怕你老爹不给你吃好的用好的,瞧瞧,瘦成这副样子,长不大,跟个幼童一般。”
“全是为了刘氏在拼命。”九岁的少年,伶牙俐齿。
刘扶萧冷笑:“看来年纪是不小了,都懂得拍马屁了。”
“属下实话实说。王氏扶季效忠于刘氏,真心不改。”
青霜虽说着老练的话,眉眼间却是极尽柔软,并无一丝凌厉,抑或谦卑。
刘扶萧歪了歪头,突然龇起牙齿:“哦?你跟司简说话也是用这种官场话?”
“不敢逾越半分规矩。”
“真是忠心耿耿,王固城教的真好。”
“全赖刘氏的福气。”
“又在拍马屁了,你不觉得臭气熏天吗?”
刘扶萧走近她,突然伸了手,往她肩上搭去。
青霜自然是退后避开。
“你敢!”刘扶萧喝了一声,“还说忠心耿耿,果然是屁话!”
青霜僵硬了身子,站在原地。
刘扶萧的手指触上她肩头。瘦削的肩,衬着苍白纤细的手指,成为一道别样的景致。
刘扶萧闻到一丝的幽香,淡淡一抹,从青霜身上而来,极其自然舒适。他突地笑了,咧嘴,妖娆又清淡。
“放开她。”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司简站在一尺开外,凝视他们重叠在一起的身影,皱了眉头。
“你来的倒快。”刘扶萧嘻嘻一笑,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手势一改,搂住了青霜的腰身。
那个腰身,出乎刘扶萧意料之外,极其柔软纤细,盈盈一握,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去瞧手中人的下腰。
青霜涨红了脸,挣扎起来,未果,竟向刘扶萧出了手,一掌拍向他前胸。
刘扶萧不动,接她一掌,眉头一皱。手中,一枚玉兰花瓣无声飘开,落地,被踩在他退开的一步脚下。
青霜急剧后退,刘扶萧手掌一握,擦着她腰间衣料而过。
“兹啦”,一阵裂帛声过,她右腰衣衫被扯断,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青霜涨红了脸,面目羞赧。她忙用手去遮挡右腰的裸露处。
司简眼里含了寒意,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眼瞳,却又被生生压下,深沉暗晦。
刘扶萧凝视他,细细一笑,“怎么,作何感受?”
十三岁的刘氏少主,早已敏锐地察觉这两人之间气氛暧昧诡异。他以为那是一种世人都为之避讳和耻辱的短袖之癖,谁知,竟是正常人该有的感情。
正常人该有的感情,爱,他却没有。并不是生来便缺失,而是他身上那些最为稀松平常的感情在这个深府里随着年纪的增长而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了,就像一块顽石被水滴日积月累凿了个洞,他也一样,心里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刺穿了一个洞,那些温暖和感情在洞里流失而过。
他自个儿都觉得可悲。
那一天,青霜掩面而走,司简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刘氏少主生来桀骜,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该被你玩弄。今日之事,我定当永记。”
刘扶萧大笑,“你拿什么来永记此事?”
“我的剑。”
司简面无表情,眼里却雪亮寒冷,透出铮铮坚定之意。
刘扶萧叹息。
多年后,他用他的剑抵住他脖子,用他的弓射了他五箭。他亦是永记此事。
……
……
夜色如水,月光从天际铺介而下,满地碎银。
司简搬了一个凳子,抱着寻善而坐。
寻善苍白着脸,目光有一丝呆滞。她的手里握着外婆的灵牌,喃喃:“娘亲死后,外婆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我们常常跑到外婆这里玩耍,外婆给我们做好吃的,带我们去山坡头放风筝。那些个风筝,真漂亮。我后来收养了糖糖后也一直想着让她来这里见见外婆……”
司简不语,给她仔细掩了掩身上的石青色刺绣披风。
寻善继续道:“当年,外婆拉着我们的手,左手是你,右手是我,走在一条铺满阳光和碎花的小道上,给我们讲故事。你还记得那个故事是什么吗?”
“从前,有一户富人家,生了一对龙凤胎兄妹。主人重男轻女,待哥哥很好,妹妹生来就是哥哥的附属品,常年生长在阴暗里。有一天,妹妹向一个神灵许了一个愿望,想要哥哥丧命以获得自己的重生。最后,妹妹的愿望实现了,哥哥死了。”
“但是妹妹并不开心。”寻善接下去说,“因为她在许愿的同时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她的重生是血腥的。她虽是自此走在了阳光下,但却从一个枷锁走向了另一个枷锁。她并不知,她的哥哥一直以来不是在无视她,相反,哥哥保护了妹妹十几年。妹妹是哥哥的附属品,而哥哥却是整个家族的牺牲品。她咒死了自己的哥哥,自己从阴暗处走出来,被家族包装成为哥哥,代替哥哥走上一条残忍的不归路。”
“这就是代价。盲目,贪婪,嫉妒,所要承受的代价。”
“外婆说,人要知足。当你遭受不公之时,可以反抗。但是收获一定果实时,要学会满足。胃口太大,只会反噬。”
寻善把脸贴上那块冰凉的牌位,眼眶溅湿。
她身上的寒气全抵不上心底的冰凉,当得知外婆突然故世的消息,她只觉天塌地陷般难受,一个摇晃险些委地不起。
当她终于记起一切往事,当她终于知晓外婆先前打她骂她的用心良苦,当她想跟外婆认真说一句对不起时,却为时已晚,老人早已化成一抹黄土,归天西去。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寻善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打我骂我是不想我在嫁给你后因病后悔。那朵红花,是为我而栽。这个院子,是为我而造。她的忧心担虑我不知晓,她的想念期冀我亦是不明白。司简……我怎么就这么混账?”
“小白,外婆爱你。和你娘一样,她们都深切爱着你。你不能辜负她们的期望,你要好好活下去。”
司简最心痛的也莫过于此,生怕她得知这一切真相,失去了生存的希望,一如五年前一般,欲刺腹自尽。
“我会好好活下去,即使娘亲没了,外婆没了,王家没了,但是司简,只要有你在,我就会活下去。司简,有你在,我就有勇气活下去。”
寻善抽咽了,眼泪滑下面颊,落在外婆的灵牌上,冰冰凉凉,那丝寒意,沿着肌肤似乎渗进了体内,她面色忽的惨白如纸,眉头一皱,手指蜷缩,灵牌掉下落地。
“小白!”司简搂紧她,大喝一声。
寻善在他怀里歪了头,“哇”一声,呕出一口黑血。
司简一手摸上她的脸,眼里沉痛,“小白,哪里不适?你说出来,哪里可有不妥?”
“外婆……”她呢喃,伸着手,想要捡起地上的灵牌。
一只白皙瘦长的手抚过地面,晃过寻善的眼,捡起木牌。她抬眼,看到一角青衣。
“苏……”
苏阿愁一手拿着灵牌,一手下垂,微微木讷,不知接下去该作何动作。
司简眼里沉寂几分,接过老人的灵牌,放到寻善手里。寻善突然泪如雨下,反身抱住司简哭得极尽伤心。
第六十三章 猜测,阴晦(二更)
司简轻拍她的背,突地抬眼。
眼前,玉兰树上飘下无数白花,在月华下宛若下了一场大雪,飘飘扬扬,缠缠绵绵,簌簌落下,花瓣顷刻间铺了满地。
那一地的轻柔物,掺杂了半色的红,妖艳似血,轻轻飘到他们脚下。空气里浮起一丝异香。
苏阿愁转脸,平淡的脸上微微动了神色,那是一股无奈。
那个红衣男人恍若神袛般从远处掠来,红衫猎猎作响,在月色下美得惊鸿偏艳,一眼,就忘了自己置身何处。
寻善止了泪,亦是听闻风声转头,眸子湿亮,透出一丝迷离。
红尘那般美色,美得清冽,要真谈倾国倾城,那必是刘扶萧莫属。
刘扶萧,生在刘氏,高贵残忍,灭了她满门。时至今日,她竟然恨不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红衣艳丽的男人,一时失了神。
她不过在年幼无知时救了他一命,却不想要用他此生来还。固执而倔强,不止红尘,还包括了她自己,司简,还有刘扶萧,这是他们几人身上共有的通病。
“红尘。”她唤他,微微抿唇,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红尘却皱了眉头,走过去靠近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小白,可还难受?”
“好多了。那个药药效不错。”
“是吗?”红尘不置可否,笑了一下,极尽难看。他的手指伸出去,触到她染血的嘴角,快速滑了过去。
司简皱了眉心。
红尘将自己的指尖凑到月色下细细地看,莹白指上一点血红,像是谁的朱砂映在脸上。
他当着寻善的面对司简道:“可还记得那个五年之约?”
司简面色一冷。
红尘道:“时间不多了,你自己把握。到时候,不管什么感情什么揪扯,别怪我一律无情打断。”
“五年之约后还有一个两年之约。你也别忘了。”司简轻笑,笑容中透出一丝冷漠。
“你倒笃定。”
“不笃定,就没有今日的青霜宫。”
“两者可以相提并论吗?”红尘看了寻善一眼,突然一笑,笑容意味深长。
司简不语,抱紧了寻善。
寻善问:“什么五年两年的约定?”
“男人间的约定。”红尘答。
寻善笑了一下,感觉无力,转了头靠进司简怀里,“我想睡一会儿。”
司简点一下头,抱她进屋。
再次出来,司简面色如罩寒霜,一色冷冽。
红尘坐在树下,玉兰花飘落在他身上,他看向远处,目光飘渺清淡。
苏阿愁站在他身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入目看见一双白色帛靴,才抬了脸。
“公子。”
“东西。”
苏阿愁从袖中掏出一卷画像,交到司简手中。画像年代久远,底边已有黄晕,周边一些地方甚至还被磨损,稍显破旧。
司简拿过画像也不急着打开,只问红尘:“事情如何?”
“全都办妥。”顿了顿,又道:“马车也已布置好。”
“你可真是急性子。”司简嘲弄。
红尘不屑,“人都被你霸占了十来年,我能不急吗?”
“笃定的人是你,红尘。”
“你未免太过自负。”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升腾起无尽杀气。
苏阿愁插嘴一句:“公子,红尘兄,能否听在下一句?”微微抱歉的声音。
司简嘴角一动,似笑非笑:“若是关于刘氏之事,大可不必再讲。”
“公子英明。”苏阿愁垂首,“刘氏大不如前,刘扶萧也病入膏肓,早已不是公子的对手。先前刘氏内部煽动武林英雄欲声讨青霜宫,却被刘扶萧悉数压下。想来,刘扶萧不再与公子为敌,倒有洗心革面之意。公子为何也不顺势而下,给双方留一条后路。再说,刘氏本就是公子的……”
声音顿住,不再讲下去。
司简面色不变,无动于衷。
红尘道:“你是想一网打尽?小白知道,恐怕也不认可你的行为。”
“这事无需你插手。”
“若不是牵涉小白,你以为我愿意管?”
红尘冷笑,站起身,挥袖,离去了。
无数红羽跟着席卷而飘。
司简转了身,背对苏阿愁。那副画像被他拿在手里。
“再派你一事。”
“公子吩咐。”
夜寒如水,一色朦胧。
沛庄之外,月色稀疏,世界灰暗一片。
青霜宫里宫灯一盏盏,沿着道路林立而起。
唐年君坐在殿内,开了窗户,小酌一杯,“细细算来,主子携颜寻善走了好长一段时间?”
“恰好半月。”慕容答。
唐年君转头,看向窗子外模糊的夜色。“颜寻善……”
“不好说。”
“主子真爱她。”
“是啊,把整个门派都扔给了我。还放了你长假。”慕容笑一声,眼里有探究,“好好享福吧,说不准,哪天用到你,你连看你妻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再说思思有孕在身,还真得顾着她一点。”
“从来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唐年君略有失意。
“那是你蠢,年君。”慕容不给他一分面子,再一次戳了他心尖窝。
唐年君再一次怒起,把酒瓶往桌上一掷,“慕容,你若真懂,那便给我说说看主子的用意。”
“我不过拙见,你当真要听?”
“讲。”
慕容表情不变:“第一,关于刘氏。刘氏在衰落,你想必也懂。主子有一举端了刘氏的打算。他给你放假是想让你养精蓄锐。第二,关于寻善。”他说着,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语句,“也可以讲,是关于青霜。”
“青霜?”唐年君面色稍微不自然,提起酒壶喝了一口,问:“又为何关于青霜?”
王氏青霜自从死在五年前那场大战中后鲜少再被世人提及,然而,他的名字又从来不曾被众人真正忘记过,尤其在青霜宫和刘氏之间,青霜这两个字一再被人讲起,不是因为他的功绩,也不是由于他的传奇,而是他本身在刘扶萧和司简心里的分量。因为有一个人在心里占据了大部分地位,所以无论如何,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但是每一次的想念都是一种凌迟般的痛楚,于是,司简下了一个规定,青霜宫里青霜是禁忌。进而,有关于青霜的一切,也都成为不成文的避讳。
慕容从很久以前就察觉到,青霜一事存在蹊跷。
“主子,似乎从来就没忘记过要给青霜报仇。”他摘下葫芦,灌了几口,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下混乱的情绪,“年君,你发现过什么?在寻善身上。”
唐年君一愣,他不知慕容接下去要讲什么,又有些猜透,微微惧怕。
“你说。”他茫然摇了一下头。
“想必你也猜测过。”慕容话语再顿,“寻善就是青霜。”
寻善就是青霜,一个女子,变成一个传奇男子。又或者,那个世人都啧啧称奇的少年根本就是女儿身。
这个真相,只有司简知晓。他帮着隐瞒了十多年,且,他一直都爱着她。
唐年君手一抖,酒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他陡然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却又无可奈何。他掩了面,最终无力地去想接受这个事实。
“试着理解。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揭露的往事。青霜和主子之间,恐怕在光鲜的背后也承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痛楚。谁会愿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性别去生活十多年。”
“我宁愿是假的。”
“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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