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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丫闭嘴-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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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柔再次怔住了。
相信一个人,相信到底;如果信错了,便负起责任。冷山对常玉正是如此,全情关怀,然而也绝不姑息。
她被他的话所震撼,良久地沉默着。
他那双肃穆又深沉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他没法那样将她放在人群里,看着她哀恸又绝望的眼神,而不过去拉她一把。
顾柔反贼之后的这重身份,无疑等于被判死罪;但他相信顾柔如今已经是这样一个人,与其苟且地活,不若凛然地死,这是一个士兵的尊严,他必须给她。并且,倘若这世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拯救她,他都会去尝试;如果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依靠,他也会站在她背后,给她最后的依靠。
相由心生,人前他挟着层层的冰壳,人后他面对她,脸上却只剩下宁静温和,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力量,肃穆而纯粹,使得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安定下来,她好像又有了站起来的勇气。
看着他的眼睛,顾柔眼里忽然充满了泪水,她急忙冲着他点头,起先是缓满地、重重地;随后越来越快,到最后变成她拼命点头,一个疯狂又郑重的许诺。“好,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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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邸密室内,国师刚接到汉中传来的密件。
那信笺上照例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了一只金燕子;这是唐三的习惯,以此表示他江湖第一刺客金飞燕的名号。国师看完信,将绢纸塞回原封;交给一旁的小谢,小谢置信于灯上,将之须臾化为灰烬。
他身边站着的少年小谢;家族曾经卷入江湖恩怨遭到灭门;后得国师的父亲慕容修搭救,将谢氏遗孤收揽入离花宫。如今的小谢师从离花宫宫主唐三;已经成为离花宫数一数二的刺客。
小谢刚从川中回来;不仅带回师父唐三的书信,更带回一只紫檀木雕花的袖珍盒子。他将此物奉于国师:“大宗师,宫主要我交给您。”
国师接过;小谢在旁提醒道:“大宗师;宫主要我特地告知您;他找遍了整个唐门上下;也只得此一件。”
盒子打开;只见里头盛放一鸭蛋形的红陶小盒,国师欲打开,小谢忙阻止道:“宫主说了,能够配制此物的药师早已绝迹,恐怕这也是世间的最后一件,还要您小心使用。”
过了一阵,小谢告退离去。不多久,外头有通传的士兵进来报:“中尉石锡求见。”
石锡获准进入,拱手先拜。国师问他:“沈砚真人在何处。”石锡答道:“帐外候命。”国师又问:“本座教你的事还记得么。”石锡道:“喜怒不形于色,心声致而专一。属下不敢忘。”
国师点头:“让她进来。”
沈砚真被传入账内,左右各有一名士兵押送,那士兵一脚踢在她的膝窝里,她便踏踏实实通地跪下,膝盖撞落地面的一瞬,她牙齿紧咬,显出一丝吃痛的表情,她眼中闪过怨恨。
然而当她抬起头,望见座上凛若冰霜的国师,目光中却又多了一丝怔忡。
国师纹丝不动,石锡开口,侃然正色道:“沈砚真,你先前给出的药王谷路观图,为何我等按图派人搜寻,却遍寻不着入口?”
“药王谷位于汝仙峰和太公峰之间,只是通入谷内的道路中间有一片迷林,倘若无人带路,在其中极易迷失。我想,你们的人应该是走到了迷林,却无法通过吧。”
沈砚真说中了,石锡脸色微沉,继续问她下一个问题:“你道顾之问人在药王谷,然你先前对顾柔却说他同连秋上在一起;连秋上人在建伶城,又如何会在药王谷?”
面对石锡的质问,沈砚真不慌不忙道:“我对顾柔讲时,只怕把去处讲得太过危险,她会贪生怕死不敢前来,便说成师父同王爷一起举事兴兵,要哄她来享受荣华富贵。”
“难道顾之言并非在建伶城和连秋上一同举事?”
“炼制铁衣需要特殊的药草为引,只有药王谷一年四季独有,所以师父一直在谷中炼药。”
沈砚真又道:“石中尉,我师父替宁王办事实乃迫不得已,他早就想要回洛阳,只是落于宁王的挟持,所以苦无门路。恳请您多派一些人手,将我师父救出。”
石锡听得眉毛拧做一团,前任谷主毒手药王肖秋雨曾经在谷中设下重重机关,如今兼有连秋上设下的重兵在谷中把守,只怕军队还没有穿过迷林,就会损兵折将。
他附耳对国师道:“大宗师,此女说话反复无常,不可尽信。咱们大军不熟悉当地地形,还是应当先着斥候探明道路。”
国师看一眼沈砚真,只见她神情从容,虽然被石锡连番逼问,却始终对答如流,可见此女有备而来。
他便不问了,站起身来,示意旁人取了桌上红陶小盒,从中取出三枚小针模样的物事,走到跪着的沈砚真跟前。他手一扬,雪袖如云朵般飘飞起来,三束细如丝线的银色光芒闪过,一掌击打在沈砚真后颈。
沈砚真顿觉锥心之痛,向前匍倒在地,一时间竟然无力爬起。
“本座赐你三根透骨钉,这三根钉将每日朝你脏器处移动一段距离,十日后截断脊柱。即日起着你领人去云南救出顾之言,过了十日,全身瘫痪成为废人。”
沈砚真趴在地上,无力地挣了一下,然而这三根钉打进去,只觉浑身被抽空力量一般,连起身都困难。
“本座还要劝诫你,这取出的手法,乃是我北宗传下来的法门,若你试图自行取钉,伤残殒命休要来怨怪本座。”
沈砚真握住拳头,不禁咬牙。这国师前几次召见她,只因有顾柔在旁,态度何其温柔,想不到他在人后竟是如此犀利冷酷,手段凶残之人。她不禁冷笑:“像,当真是像!”
国师已然转身回到座前,听见这话,又回过头来,眼神微凝:“你说甚么。”
她道:“你很像师父。”至少,在痴情又绝情这一点上,世间很少找得出像顾之问那般的人,独爱一个,伤害所有。
她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使得国师眉头微微一皱。他对顾柔的父亲无任何好感,抛妻弃子之辈,还要令他地小姑娘背负上如此沉重的命运,若非这是他将来的岳丈,他真不屑于同这般人往来。
沈砚真被架走,前往白鸟营通传的士兵也派出去了。屋中又只剩下国师与石锡二人。
国师又问:“本座教你的事还记得么。”
石锡躬身,再次应道:“喜怒不形于色,心声致而专一。属下不敢忘。”
“很好。手伸出来。”
打开红陶小盒,国师将剩下的一枚银针取出,银白淬亮的光芒一闪,刺|入了石锡手背。
石锡闷声不吭,眼神稳重冷静得似一尊雕像。
“记着,稳住心神,莫走漏了心声,只能你听见她的,决不能令她听见你的。”
……
顾柔刚同冷山在白鸟营的兵舍内谈话完,接到国师命令的宝珠便赶来传她。同时,传令兵也带来了中尉石锡的命令,要冷山立即指派人手探入药王谷。
冷山先回去调度,顾柔则被宝珠带到官邸同国师见面。
国师晓得此行派顾柔前去最合适不过,他也拦不住她,然而仍然有几句嘱咐,他必须要告诫她。
“小柔,本座将三千兵驻扎于迷林之外二十里处,你要记清楚方位,一旦情况危险,便马上返回,不要顾虑太多,先保住性命,其他皆可从长计议。”
顾柔点头。
国师站起来,隽秀清雅的面庞上写满焦虑,他背着手,缓缓踱了几步,又道:“你要记住,能否带回你爹不要强求,要紧的是,从他手里拿到铁衣的配方。”
顾柔望着他,眼里显出一丝迷惑。
国师不想去打击她对亲情的渴望——这么多年过去,顾柔已经未必了解如今的顾之问,人的想法,总归会随着境遇或多或少改变,他希望她不要被顾之问弄得太失望才好。
他简单地解释道:“皇上要我拿到铁衣的配方。若你得到这份功劳,本座便能拿它作为向皇上替你全家求情的筹码,所以,能否让你父亲投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皇上赦免他的罪。”先前出征之时,乃至战争过程中朝廷传来皇帝的亲笔御信中,都无不表示出了对铁衣这种药极大的兴趣,一种能够提升整个军队战斗力的神药,任何一个君主都会想要得到它。
顾柔点了头。
临走前,他轻轻拥抱了她,摩挲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药王谷的守军不多,你记清楚路线告诉我,我随时可破谷救人。”
……
顾柔没想到,这一回和她一起出发的,却只有一个冷山,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沈砚真。
顾柔和沈砚真都是原样子,冷山却摇身一变,扮作了沈砚真的师兄路平安。
先前石锡又命人按照路平安的尸首面容打造了一模一样的□□,冷山戴上以后,穿一件斗篷,把他过于高大的身躯遮在里头,刻意驼背显得伛偻些,并且缩着一些左手,便同那独臂的路平安有了几分形似,远看并看不出差别。
——冷山只要求能够瞒过药王谷中的守军便可以了,他需要直接进入谷中,探查谷内的地形和兵力分布。
三人先行,当即出发;后军侯阿至罗和屯长雷亮等人各率领一支斥候什队,分头隔开一段距离,跟随顾柔等人其后。
传说中神秘莫测,风光绮丽的药王谷,位于平夷东南六十之外的汝仙峰和太公峰之间,顾柔等人日夜兼程,于第三日凌晨抵达迷林。
顾柔只见那片森林背后,群山连绵巍峨耸峙,山尖上还有皑皑白雪,然而近前林中的树木却郁郁葱葱,景观十分奇异。
进入迷林,沈砚真带路在前,冷山跟着,一路为后续的部队行进在树干上做标记。
走着走着,沈砚真改变方向,却向西行,冷山瞧出不对,掣住她左肩,质问:
“你走的方向和路观图不同。”
先前沈砚真受到石锡审问,交了一张药王谷的路观图,然而所有按照图进入迷林的斥候都没能穿越过这片森林,于是也无法验证图的真伪。
沈砚真道:“我走的是对的方向,朝北走进不去,只会困死在树林里。”
冷山声音更为森冷:“那你为何先头不说明?”害得白鸟营斥候们枉费许多功夫。
沈砚真淡淡道:“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她继续往前走,顾柔和冷山只能跟上。
朝西走了一段,只觉眼前一亮,阳光之下碧波粼粼,眼前忽然出现一面大湖,湖上雾气缭绕,湖水宽无边际,宛如深山之中忽来一片仙境,中有海市蜃楼,竟不知朝何处延伸而去。
沈砚真指着那岸边几条破旧不堪的竹排,对冷山道:“你将它修一修,渡我们过去。”
顾柔如有所悟,原来传说中的药王谷,竟然就在湖的另一面!她忙对冷山道:“我帮你。”
两人齐心协力修复了一条竹排,日光已至中天,顾柔取了干粮分给沈砚真吃:“等吃过了咱们就出发。”
沈砚真摇头:“不,要等到夜里才能去。”
顾柔很纳闷:“为什么。”随即又警惕地打量她:“你该不会是有心拖延时间,算计我们吧?”
沈砚真幽幽道:“我教你的大宗师打了三根透骨钉在背后,若无他亲手解开,不出十日便会殒命,如今正是第三日,我还有七天的命,你当我拿性命来算计你?”
她说罢,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干粮,便随手丢进湖里。那湖水被山里的大风垂着,浩浩汤汤从西边涌来,打在岸边的岩石滩上,又撞击回去,沈砚真扔掉的那包干粮便在上头一晃一晃。
顾柔道:“你不吃还我便是,也别糟蹋东西啊。”被冷山劝阻。
冷山顺着沈砚真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包干粮顺着岸流又从南边朝西边漂去,漂远之后,化作一个白点,宛如一页小舟。整个湖水不断自西向东南涌动,又朝南边进入河流而分散。
再看远方,地势东高西低,似乎在湖的另一头,又有更高的上游水源存在,才会不断将湖水推向东南方向。
她是在试水的流向罢?冷山心道。他立起来,看向沈砚真总在张望的东方。
——东方,雪山皑皑,高耸入云的群峰在茫茫岚霭中若隐若现,随着地势随走高,气候也会越发地冷,在那,真的会有四季如春的药王谷存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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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万山寂寂,月色溶溶。
这会秋分将至,月亮越来越圆,湖水的涨潮也随之越发汹涌;水声哗啦作响。顾柔紧缩身体;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树林远处有星点火光,顾柔晓得;那是跟上来的阿至罗、向玉瑛等人也到达了迷林;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原地等候。
顾柔问沈砚真:“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砚真却是披着一件外衣靠在竹排上,闭目养神,不答。
这倒也怪不得她,方才两个时辰里;顾柔已将这个问题催了数十次,沈砚真体力不比冷山和顾柔这等习武之人充沛,三日三夜的路程;已令她显得分外疲惫。
顾柔看见身边;冷山冲自己摇了摇头;示意让沈砚真休息一会。顾柔便不再问了;她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碧波荡漾的湖面和天紧紧相连,明月倒映其中,宛如高原上的一粒明珠,月光勾勒出远方群出模糊的轮廓,同那淡淡的层云交织在一起,神秘而清冷。
中秋快到了,原本应当是个暖意融融的日子,却要在如此寂寞的氛围之下度过,顾柔不由得轻轻叹出一口气。忽然,她发现,身边的冷山也看月亮。
冷山看月和顾柔看月不同,他只是在看月相、看星辰、看风和雾,猜测今夜的天气。
顾柔却以为他想家了,稍稍挪动位置,凑近他道:“冷司马,等咱们的军队平定了云南,便能回去了,中秋虽然过了,但除夕团圆饭总归赶得上。”
冷山听见,低头冲着她,莞尔:“你想家了?”他一笑之下,竟于往常沉默克制的神情大为不同,露出了少见的温和之情。
“哦,没有……你呢?”顾柔有些许尴尬,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想家,总觉得好像是临阵怯场似的;她可不想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赶紧挪了挪屁股,坐回原来的地方去。
冷山屈起一条腿,将手搭在上头,掸了掸灰尘:“我老家在河内,只是从军之后,每年中秋都在驻地度过,很久没回去了。”说罢轻叹一声:“已经不记得老家什么样子。说想也想,说不想也不想。”
顾柔道:“您可以在京城置办田宅,将家人接过来居住啊。”
他微笑摇了摇头。他始终不治产业,从军中获得所有的私人俸禄和赏赐,都用于安葬死去的士兵,抚养他们的遗孤。“他们在河内很好,我的家族比较大,在当地有些影响,不会随意动迁。”
顾柔想起来了,听田秀才说起过,冷家在河内名门世家,深有威望。
“原来如此。话是这样讲没错,不过朝廷有法令,像您这样的军官,可以将妻子儿女带到京城来,凭官职领取宅子和职田;就像阿军侯那样,他带着他阿妹,不就在洛阳领了职田和大宅么,您要是要是不领,岂不是亏大了……”
“顾柔,”他突然打断她的话,转而凝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妻子儿女。我没婚娶。”
“……哦。”顾柔没话说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两道火焰在无声又悄寂地燃烧,令湖水远方雪山上吹来的寒风都变得炽热。那种异样的波动侵蚀着身体,令顾柔感觉手脚麻木,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了一会儿,脸色异常尴尬:
“这,这不打紧,以后总会……总会有的。”
她慌忙错开了他的目光。这定然又是因为她说错话了,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了——冷司马都二十八了,连子女都没有,甚至还没婚娶,这定然是他觉得丢脸的一件事,自己怎么就那么口无遮拦,把这短给揭开来了呢?
见她尴尬受惊的表情,他将头转了开去,轻轻“嗯”了一声。
顾柔看他没发怒,心道还好,暗忖以后跟他说话可不能如此肆无忌惮,这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是沈砚真。顾柔看她醒了,站起来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沈砚真从竹排上爬起来,望一眼头顶的月亮已至中天。她取一丝帕,伸展手臂平举,拈着一角令它随风而飘,只见丝帕往西北朝向翩然欲飞。
沈砚真道:“可以上船了。”
顾柔精神一振。
三人合力将竹排推下水。冷山立在船尾摇橹,沈砚真坐在船中指引方向,顾柔蹲在船头观望水面情况,竹排顺流轻快前行。
冷山按照沈砚真所指路线划去,只觉得摇橹并不费力,才晓得这山谷地形奇特,导致夜里常常吹起东南风,水流随之改变,于是带着船的方向也不同。
这水一定是活的,一定还有河流通向外界。他想着,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在登船的地点做个标记。这忽然改变的水流流向,后面的阿至罗他们定然弄不清楚,就无法跟上。
如此一来,他和顾柔两人,可算是真正的孤军深入了。
思及此处,冷山看沈砚真的眼睛又冷厉了几分,他甚至有些怀疑,沈砚真故意借此甩开他们三人身后追踪保护的部队。
感觉到冷山目光的沈砚真,这时回过头也看着他,目光透着几许悠然和讥诮,又似有一丝悲哀。
她对前面的顾柔道:“看好方向,一路朝西。”顾柔的应答声传来:“知道了。”
沈砚真说罢,稍稍起身,将袖中丝帕取出,递给冷山:“擦擦汗吧。”
冷山正摇橹,他不接。沈砚真道:“此刻咱们是顺流,你便是不划也能到,只是慢些。”冷山道:“你只剩下七天的命,难道便不想尽快抵达药王谷?”
沈砚真复又收起丝帕,施施然道:“我是很怕死,因为我一想到我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他,心里难过得紧。”
她这么说,倒令冷山侧耳仔细去听她后面的话。他琢磨着沈砚真口中的这个男人有可能是谁。
便听她压低了声音道:“我爱我师父,为了他,甘愿九死而不悔。”
冷山微诧,一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剖白,二是他怀疑:都这会了,大家都在湖上,她突然跟他说这些干甚么?
沈砚真叹了口气,稍稍放大了声音:“你知道么,我很同情你。”
冷山只觉得可笑:“你,同情我?”“是的。”
沈砚真转过头来,再次盯着他,眼神里忽然掠出一丝快意,要笑不笑地道:“因为你和我一样可怜又可悲,注定得不到所爱之人。”
他目光一凛,不无讥诮道:“你确定你在说我?”
沈砚真微讶地看着他,忽而,她低下头,转为轻轻的笑声,渐渐地越笑越激动,连肩膀都随之颤抖起来。她摇了摇头,叹气:“原来连你自己也不晓得。”
她的作态让冷山感到厌恶,更有一丝忧虑。沈砚真喜欢顾之问,那便意味着,她极有可能牺牲自己的性命,出卖他和顾柔,来保全顾之问。
他得更加看紧沈砚真一些了,免得她耍什么花招。他严厉了声色,问道:“还有多久到药王谷?”
沈砚真道:“天亮了就能到。”她看他的眼神依旧那么微妙,笑容里,掺杂了愉悦和痛苦,恶意和同情,种种复杂情绪糅合在一起。
冷山有一丝疑惑,沈砚真说他和她一样,这里也不过就他们三人了……难道,她在说顾柔?
沈砚真的意思是,他喜欢顾柔?
一念及此,他摇橹的节奏忽然一滞,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越过沈砚真,望向船头的顾柔。
不可能!他立刻压住了这个念头,这太荒谬了,顾柔对他而言,是朋友,也是下属,如常与一般——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下属动那种心思?他立刻挥开了杂念。
船继续前行,月光下只剩摇橹声。
……
沈砚真说得没错,天快亮的时候,经过后半夜的行船,竹排缓缓近岸。
随着行船一路向西,地势逐渐狭隘,终于在西边一处进入河道。
水上雾气弥漫,那河道两岸山峰对峙,千丈绝崖,只留头顶的一线天,从缝隙中投入朦胧又璀璨的金色曙光。
天亮了,顾柔立在船头观察四周环境——
倘若说,进入药王谷的道路只此一条的话,那显然太利于防守方了。就凭着两岸的天险地形,只要把住上面的悬崖隘口,落石引火,便能够轻易将下面的行船置于死地。
难怪连秋上都不需要派遣重兵把守。
顾柔对此感到忧虑,这条路她在脑海里暗暗地记下了,但更希望找到另一条路。
竹排出了一线天,之间两岸山林藤葛纠缠,林木幽深。虽是深秋,此处却绿意遍地,若不是水汽沁得衣衫湿冷,倒令人感觉正处在盛夏。
河道将群山一劈为二,穿过嶙峋怪石和层层密林,船又往前一段,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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