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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朝-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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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这般就很好,星曜还愿意与她说上几句话,态度也渐渐松动了。
若她又不知进退,胡乱揣测他的心思又惹恼了他,那不知又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将两人的关系拉回来了……
还是这样安全些。
贺缈长舒了口气,转回身闭上了眼。
她不求花好月圆,只求人长久。
… …
今夜无法入睡的并不只有贺缈一人,本该热闹的谢宅里也是莫名的“凄风惨雨”,寂寥冷清得很。
入夜已深,谢逐却仍在书房里紧蹙着眉伏案疾书,看得明岩一阵一阵困倦,眼皮越来越重,神志不清却还不忘嘴上念叨。
“公子,您早些歇息吧……就算今日赶出来了,陛下不是也说了,这几日不见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怕是在宫里压根不想被打扰……”
谢逐手腕一抖,在纸上留下一点墨迹。他拧着眉抬眼看过去,只见明岩已经靠着门框全然昏睡了过去。
他垂眼,只见方才那一点墨迹已经晕染开来,与四周的字迹连成一片,完全看不清写得是什么。
谢逐眸色一沉,猛地抬手,将那写好的奏折丢了出去,刚刚好砸在了明岩脑袋边,吓得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什么?怎么了?”
谢逐没有看他,倒也没有继续写奏章,反而是旋身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里面赫然是摆得满满当当的画轴。
“你下去吧。”
闻言,明岩终于如释重负,差点没感动地飙出泪来。然而在退出去前,他还是良心不安地又回头看了几眼,忍不住扒着门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你若是有什么话,何不直接与那人说呢……就算不想当面说,不还能写下来么?”
说罢,还没等到谢逐有什么反应,他便赶紧缩回头,阖上了门。
写下来……
谢逐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在意。
低头从暗格中拿出几卷画轴一一展开,画中人从女孩到少女,再到及笄的女子,皆有一双琥珀碧蓝的异瞳,面貌也是一幅比一幅清晰。
最后已与女帝没有分毫差别。
… …
两日后,御花园。
几个正在侍弄花草的小宫女围聚在一起,趁着早上太阳还没有那么毒辣,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窃窃私语,分享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宫廷“趣闻”。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人鬼鬼祟祟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小声开口,“女帝陛下昨晚一回宫,便去了观星阁!”
“什么?!!”
另一人失声惨叫了起来,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你小声点!上次薛公公才杖责了雨落,你还不收敛点?!”
“就是,”通报消息的人连声附和,“首辅大人的拥众难道都像你们一样吗?大惊小怪的。上次雨落也是,她再怎么喜欢首辅,也不能当着我们星曜大人的面胡说八道吧?”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得意地补了一句,“你瞧瞧这情形,陛下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星曜大人,心里放的是谁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被捂住嘴的人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听这话又瞪着眼闹了起来,“你……小人得志!”
“什么叫小人得志?我们这叫重修于好!我在这宫里都是第四个年头了,是亲眼看着陛下有多在乎国师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可都长点心吧,别看着首辅大人风姿俊秀,就瞎揣测陛下的心意……”
那支持谢逐的小宫女被噎得涨红了脸,却仍然固执地跺脚,“我不信!”
说罢连活也不干了,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气得扭头就走。
“哎,你的活不干了啊!”
有人连忙唤她,却被传话的人笑嘻嘻地拦住,“算了算了,今天姐姐我心情好,我来帮她~”
“你也是,”旁边的人忍不住埋怨,“谁都知道国师只要一回来,你们这些宫里的老人就春风得意了,何必还咄咄逼人和她一个新人过不去?”
“谁让她们前段时间太嚣张?”传话人眯了眯眼,“如今瞧见星曜大人的样子,她们自己应该就心里有数了吧。”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一个始终没有说话的宫女赶紧打断了她们,“要让薛公公听见了就完了。”
芍药汀的另一边,隔着一整片齐人高的花荫,方才宫廷八卦里的主角之一就负手立在小径上,神色莫测。
身后还跟着薛禄,和抱着一大箱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明岩。
薛禄脸色都绿了,若不是被谢逐拦下,他早就上去教训那些丫头了。
这几年也不知怎的,宫里进来的侍婢们都喜欢私下里给女帝乱牵红线,愣是将民间那各家拥众争论不休的风气引进了紫禁城,搞得鸡犬不宁。
前几日才处置了一个在国师面前出言不逊的丫头,今日首辅大人这儿又来一个!
薛禄气得直拧手里的拂尘。
……首辅大人哪里比不上国师了?!他就觉得首辅大人极好!!一群目光短浅的小女子!
懂不懂什么叫来日方长?!
“走吧。”
谢逐侧眼,看向身后义愤填膺就快压不住的薛禄和明岩,开口道。
“……哎!”
薛禄回过神,连忙几步走到谢逐前头引路,“大人……您别往心里去,昨夜陛下虽然去了观星阁,但最后却是和星曜大人……不欢而散呢。”
他本是不该多说的,可奈何还是有些私心,便压低了声音,“听说,还是因为大人您。”
谢逐眸色微动,“知道了。”
第59章
鸾台偏殿。
女帝出巡这些时日是长公主监国; 原本该是由她回禀朝中诸事; 可长公主谨慎; 凡事都不敢僭越; 虽监国期间大权在握; 却仍是在做决定前与贺缈飞鸽传书。所以真等贺缈回宫,她也乏了。只在第二日入宫见了一次贺缈; 便在长公主府称病概不外出了。
至于那些琐碎的小事; 便全都落在了周青岸身上; 由他事无巨细地一一回禀。
“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等周青岸说完话; 贺缈才回过神说了这么一句。
周青岸皱了皱眉。
女帝这次回来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知是心还在宫外,还是因为国师回来的缘故。虽然平日里女帝也有无心政务的时候,但总的来说却还算勤勉。尤其是女学和晋颜通商一事; 原本都是提上日程的额; 这两日却莫名耽搁了,女帝竟也只字不提。
“陛下,首辅已经上了几道折子奏请女学改辙一事; 还有晋颜通商,是否该与大晋商议……”
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闻言,贺缈却想起星曜那一夜玩笑似的话,下意识摇头; 抬手制止了他,“不必了,这些容后再议。”
周青岸一愣; 心里却是生了疑。
微服出巡之前,女帝分明对通商与女科最为上心,尤其是女科,为了明年女科能顺利展开,还亲自去考察各地女学。怎么如今回了宫反倒不急了?更让他奇怪的是,女帝就是在出巡的时候也不忘传信回京,让他们为女学增添学科,可见对此事十分上心……
可这才回宫两日,态度竟突然转变。
不知为什么,周青岸总有种直觉,这事可能和那位刚回盛京的国师脱不了干系。
“还有事么?”
他正想着,却听得女帝在那头出声了,似乎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了。
周青岸噎了噎,虽然打从心底里他也不想和女帝多待,但这被下逐客令还是头一回。
“微臣告退。”
退出去之前,他倒是又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贺缈从案后起身,一抬眼见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不由觉得稀奇,“还有什么事吗?”
周青岸抿了抿唇,还是将那句斟酌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陛下,世子……和方侍郎何时回京?”
贺缈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青岸对宁翊这种人向来不屑,怎么会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那重点问的必然是后面的方以唯。
她惊疑地打量了好几眼周青岸,盯得周青岸自己都浑身不自在了,忍不住解释,“微臣只是……只是礼部缺人手,还有很多事等着方侍郎回京处理。”
贺缈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来以唯果然有本事,竟然连咱们一向眼高于顶的周大人缺了她都不行?”
周青岸的表情垮了,想要辩解却又深知贺缈的脾性,一拱手退了出去,“微臣告辞。”
“噫……”
贺缈这回倒不急了,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来还害羞了。”
周青岸一退出去,玉歌就走了进来。贺缈正好逮着人分享这一人间奇闻,“你知道吗,周青岸刚刚竟然……”
“陛下,”玉歌指了指外头,“首辅大人在外求见。”
贺缈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他……”
不是让他这几日在家好好歇着不要进宫吗?
然而她转念一想,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两日,的确是“几日”的最低界线。还真是……
贺缈心情复杂地抿唇,往殿外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事躲果然是躲不了的。
“让他进来吧。”
玉歌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将谢逐和明岩带了进来。
“参见陛下。”
谢逐今日既没没穿官服,也未着青色,而是一身白色锦袍,直挺挺地立在门口,将门外的光亮都遮了近大半。轮廓却被身后光线晕染的分外柔和。
贺缈原以为,既然星曜回来了,那么她从前在谢逐身上瞧见的那点似曾相识,必然也就不存在了。
只是没想到,一抬眼瞧见门外的谢逐时,她还是隐隐生出些恍惚……
惊觉自己又开始跑偏,贺缈连忙撇开眼,定了定神,“免礼。”
视线转向谢逐身后的明岩,她微微一顿,“谢卿这是带了什么入宫?”
谢逐看了明岩一眼,明岩如释重负地将那一箱东西交给了一旁的薛显。薛显虽打心眼里嫌弃,但还是规规矩矩将箱子呈到了案前。
贺缈原意是不想与谢逐单独相处,生怕再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场面。可她毕竟是一国之君,岂有惧怕一个臣子的道理。且谢逐仍然不肯出声……
贺缈稍稍迟疑,还是朝玉歌等人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待玉歌领着人退了出去,谢逐才微微启唇,“臣在玉沧曾对陛下说过……”
“谢逐。”
贺缈面色变了变,连忙出声打断他,“玉沧发生的事朕不会再提,你说过的话朕也只当没听过,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胡言乱语?谢逐面不改色,仍然执拗地开口道,“可臣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箱中之物是臣献给陛下的。”
贺缈欲言又止,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走到案前,手刚碰到箱子,就听得谢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臣有一个故事,想说与陛下听。”
故事?
贺缈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瞥了谢逐一眼,见他面色无异,才将信将疑地抬手,掀开了箱盖,箱子里竟是一层层装满了卷好的画轴。
贺缈眸色一滞,突然想起玉沧那日在谢逐书房瞧见的画像,隐约有个大胆的猜想,这些画里不会是……
她探向画轴的手悬在半空中,攥了攥,却又缩了回来。
谢逐走近,“陛下为何不打开看看?这一箱画臣画了整整十年,直到现在才绘清画中人的面貌。”
他走到贺缈身旁,抬手从箱中取出一个最面上那层的画轴,侧头看了过来,“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臣为何要弃晋入颜么?原因就在这些画里。”
察觉到谢逐灼灼的目光定在自己面上,贺缈即便再迟钝,也清楚地意识到他今日入宫是要说什么。
“朕想起今日还有别的事,没时间听谢卿讲什么故事了……”
她背着身,一咬牙松开了扶着箱盖的手。
箱盖砰地合上,谢逐面色微沉,唇畔的笑意渐凉,声音里也不由带了几分讽刺,“就连几幅画像都不敢多看一眼,陛下究竟是不愿面对臣,还是不愿面对自己?”
说完也不顾贺缈的抗拒,他手腕一抖,便将自己手中那一卷画轴蓦地展开……
画像上与自己面貌一致的异瞳女子避无可避地撞进眼底,贺缈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彻底端出女帝的架子,冷声道。
“谢逐!你放肆!”
门外隐约传来玉歌与什么人的交谈声,可殿内两人却丝毫没有注意。
“臣放肆,也不差这一日了。”
谢逐攥着画轴的手微微收紧,“十年,臣为了找这双异瞳,找了整整十年。这十年来的每个夜晚,这双异瞳在臣的梦中挥之不去。却不曾想到头来,陛下就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愿施舍给臣……”
贺缈的冷硬本就是徒有其表,强装出来撑场面的。听谢逐口口声声强调这十年那十年,说得煞有介事,帝王的威势便下意识失了分寸,口吻稍稍松动,犹疑不定,“你曾经……见过我?十年前,我们认识吗?”
谢逐眉眼沉沉,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软软……”
“!”
那两字一出口,贺缈心口仿佛被什么钝器击中了似的,眸光骤缩,蓦地抬眼对上谢逐的视线。
谢逐张了张唇,刚要继续说些什么,殿外却突然传来玉歌的唤声。
“陛下!国师大人求见!”
伴着这声传唤,还没等贺缈反应过来,殿门便被人从外推了开来,谢逐就快要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朝来人看去。
来人一袭玄色道袍,面色森冷,不顾身后薛显薛禄的阻拦,提步跨进了殿门。
尽管从未在宫中见过此人,但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谢逐却霎时明白了来者何人,眸底寒意更甚。
贺缈只是被谢逐那声软软晃了神,还未细想便被星曜的破门而入完全打断了思路,她怔怔地看向星曜,“……星曜?”
“星曜大人!”
眼睁睁看着国师闯进殿内,和首辅大人猝不及防对上,薛禄的小心脏都跳得慢了半拍,甚至都不敢再往殿内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的修罗场再多看一眼。
薛显沉声赶到星曜跟前,仿佛没瞧见他脸色似的,“国师,没有陛下传召,您不得入内。”
贺缈终于缓了过来,心情复杂地朝薛显等人摆了摆手,薛显这才不情愿地退了下去。
殿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谢逐和星曜都半垂着眼打量对方,可却像是杠上了一般,谁都不愿先开口。而贺缈虽然觉得此刻氛围尴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却满脑子都搜刮不出什么可用的说辞……
最后还是星曜先从谢逐面上移开了视线,看向他手中的画像。
画中,女帝一身红衫素裙,长发松绾,散在那披着浅色纱罗的肩上,眼角微红,透着些刚睡醒的慵懒。一双异瞳在画上尤为显眼……
星曜眼底不知何时蕴了怒意,面上却不显,只是冷嗤了一声,“离京几年,我竟不知朝中风气已败坏至此。”
第60章
被他这么一叱责; 贺缈更是摸不着头脑; 可受这几年的惯性影响; 她仍然牢记一点; 只要是惹星曜生气了; 那必然是她的错。
所以她避嫌似的往远离谢逐的方向退了一小步,“我……”
“国师离京几年; 大概也是将宫中规矩全忘了; 竟能僭越至此。”
谢逐也垂眼; 将手里的画轴搁在案上; 虽是语调平平; 可说出口的话却已是针锋相对。
贺缈微微蹙眉,朝他那里看了一眼,“你……”
“若说僭越; 又岂能比得上首辅。”
星曜冷冷道; “心怀不轨,肖想君上,是大不敬之罪。陛下还要容他继续放肆么?”
两人同时看向贺缈; 一个似乎是铁了心要与谢逐过不去,要贺缈治他的罪,一个又偏偏不为自己辩驳,只看她究竟要如何应对。
贺缈迟疑地咬了咬唇。这是她第二次在星曜面前觉得为难……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 星曜却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底的盛怒结了冰,嗓音里也掺了冰碴子; “看来是我扰了陛下的兴致,微臣告退。”
说罢便拂袖而去。
“星曜!”
贺缈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转身要追上去,却被谢逐一把扣住了手腕。
这次贺缈倒是没再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就甩开了他的手。
她回头看向谢逐,见他神色淡淡,也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的,她竟莫名读出几分成竹在胸和赢家胜利的姿态。
贺缈冷了脸,一改往日没什么原则的和稀泥,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扬声唤道,“薛显。”
闻声,还在门口为星曜被气走出神的薛显连忙躬身小步跑了进来,“陛下……”
“谢逐言行无状,以下犯上,即日起责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她神情冷淡,口吻没有丝毫和缓的余地。
谢逐眸色一顿。
“陛下?!”
薛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抬头,想要再确认一遍圣意。
贺缈唇角紧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不带他下去?!”
谢逐微微蹙眉。薛显走到他跟前,也察觉出了他周身的低气压不敢造次,只小声道,“首辅大人,请吧。”
“还有!”
贺缈背过身,视线落在案上那一箱画上,目光有一瞬的犹疑,下一刻却又变得执拗起来,“谢逐,从前发生过什么,与你因何结缘。朕已经完全不记得,也不想知道了……如今朕是君你是臣,还望谢卿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谢逐眸里的光色渐渐黯了下去,只盯着贺缈的背影,冷峻的面庞染上几分阴戾,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沉默了半晌,直到眼底那片灰烬里的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才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薛显转了转眼,大气也不敢出,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薛禄!”
女帝的声音又从殿内传了出来,隐隐还带着些暴躁。
薛禄本还想跟出去送谢逐,打探打探发生了什么,结果差点没被这声吼吓死,忙不迭地冲了进去,“陛,陛下!”
“把这箱子搬走!”
“是是是……”
薛禄灰溜溜地搬着箱子从殿内走了出来,殿门在身后砰地阖上,震的他又是一抖。
“玉,玉歌姐姐……”
薛禄低头,为难地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箱子,“这箱东西,我要搬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玉歌也一头雾水,最初瞧星曜忿然离开还惊了惊,却不料谢逐也被赶了出来,还被责令闭门思过,这……这三位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实在好奇,忍不住招呼来薛禄,探手过去想悄悄掀开箱盖看看里面是什么,却不料被薛禄拦住,便故作不在意地后撤了身子,“陛下既不想看见这些,扔了便是。”
“扔……”
薛禄噎了噎。
扔他自然是不会扔的,这可是首辅大人特地带来献给陛下的,他作为潜在的谢派一员,怎么可能扔了?
想了想,薛禄还是决定将箱子抱回自己屋藏着,以免哪一天女帝想起来又要找……
“吱呀——”
殿内突然又被从内推开,贺缈心急火燎地走了出来,玉歌连忙迎上。
“国师去哪儿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心神不宁地问。
… …
谢府。
“公子!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就让您闭门思过了?”
直到回了谢府,明岩才知道了自家公子被女帝责罚的噩耗。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总是不会看人眼色,一听说这消息便是方寸大乱,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谢逐低垂着眼,掩下了黑沉眼底压抑的莫名情绪,眉眼间的淡然早已褪的一干二净。
他走到书架前,修长的食指抵在额角迟缓地划着圈,侧脸折角锋利,勾勒出凛冽的气场。
明岩还未见他这般颓唐,心里一咯噔,“公子……”
话还没说完,却听得铛一声,眼前闪过一道冷光,竟是长剑出鞘。
见谢逐提着剑就往外走,明岩惊地瞪大了眼,连忙跟了上去,结结巴巴道,“公,公子,你要去哪儿?”
怕不是因为在宫里受了刺激,他就要冲到观星阁,和那位国师大人决一死战吧?
谢逐身形一动,绕开了想要拦住他的明岩,手腕一震,竟是在院中挥起了长剑。
衬着如水的月色,剑身泛着寒凉的银辉,骤如闪电,院内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全都遭了罪,刹那间就落了个干净,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而谢逐一身白衣,衣袂上下翻飞,却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如玉,竟是招招式式都透着与他不太相符的狠意,似是在发泄一般。
明岩躲得远远的,原本还藏在树干后面心疼那些御赐的花草,直到谢逐一剑扫向这里,将面前这课树的枝叶削去了大半,才赶紧换了个位置。
要命了,看来公子是对女帝求之不得,只能拿这些御赐的东西泄愤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落了越来越多的花瓣枝叶,谢逐牢牢压抑在心头的嫉妒与愤怒却无法得以缓解,更生不出丝毫怜悯之心,从那些色彩尚且艳丽的花叶上踏过,旋步间碾碎,他满脑子都是贺缈冷淡而疏离的神情……
——“朕已经完全不记得,也不想知道了。”
没想到,他魂牵梦萦,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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