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与宿敌成亲了-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可才刚起身,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姜颜挑了挑眉,微微侧首,视线落在腕上。苻离发着烧,掌心很烫,就那么紧紧地攥着她,一声不吭。
“不许走。”冷冷的、命令的语气。
从姜颜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睑和英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唇线,一如既往的清高倔强。
作者有话要说: 魏惊鸿: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啦!
苻离:阿颜肯定不知道玉在我手里,我掩饰得特别好!
姜颜(蜜汁微笑):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第28章
苻离一手端着药碗小口小口地饮着; 一手仍攥着姜颜; 令她脱身不得; 平时冷傲矜贵的少年一生了病,倒像个小孩似的粘人。
腕上的温度烫得惊人,姜颜费力抽了抽手; 谁知才从苻离掌心抽离,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袖子; 半晌挣脱不得; 她‘哎呀’叹了声; 索性坐在床边的踏脚上,借着昏黄的烛光打量着苻离。
他修长好看的指节上破了皮; 暗红色的痂衬着白皙的肤色; 显得触目惊心。屋外依旧朔风凛冽; 拍打着窗扇; 姜颜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他手持残剑立于硝烟之中的身影,想起他面对季悬失了理智的质问时低下的头颅; 不知为何; 心中竟有些柔软,仿佛初见时针锋相对的抬杠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前世。
莫非; 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
想着,苻离已仰首饮尽了最后一口汤药。那药想必苦的很,苻离拧着眉,淡色的唇线紧抿,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待压抑住嗓子眼涌上来的苦意,他倾身将空了的药碗放在床边案几上。
“苻大公子,我至今对你仍是不服气的。”或许是屋内太安静了,姜颜情不自禁开口道,“在知道婚约之前,我的斗志是源于你的傲慢无礼。后来,则是源于对你的一丝嫉妒。”
未料她会这么说,苻离的手一顿,指腹在碗沿停留了片刻,而后哑声问:“嫉妒什么?”
“嫉妒你的天赋呀。无论是在考场还是在战场,你总是极具侵略性,文章、御马、射术、剑术,样样都是魁首。”可惜人无完人,上天将他的天赋精雕细琢,却将他的脾性揉成一团烂泥,别别扭扭的叫人猜不透。
苻离打断她的思绪道:“你若是三岁起就被逼着亥时睡、卯时起,十数年笔耕不辍,也能如此。”
姜颜回神,感叹道,“首辅大人这么严厉的么?”
苻离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眼望着姜颜微皱的袖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我所求并非圣贤之道,千篇一律的格式文章我早就写腻了。”
他说这话时少见的沙哑低沉,听起来有几分落寞。
苻大公子今日真是病的厉害了,这些话,平日他即便烂在肚里也不愿说出口的。
姜颜好像在今夜才真正地认识苻离,这个万众瞩目、司业器重的儒生楷模说他不喜欢读书作文,如同富可敌国的商贾说他不喜欢钱财……那种感觉就像是姜颜拼尽全力挥去一拳,却被苻离轻飘飘接住并将她击倒在地狠狠碾压,末了还要矜贵地擦擦手,俯视她说:“其实我也一点也不喜欢打架。”
被这个‘不喜读书’的国子学魁首打败那么多次,姜颜简直要愤世嫉俗了。
灯影摇曳,姜颜一脸复杂地问:“那你以后要做什么呢?”
“做武将。”病患苻离有问必答,攥着她衣袖的手紧了紧,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脉隐约可见。他眼里映着灯火,笃定道,“定国□□,守护你……”顿了顿,他又吐出一个字,“……们。”
姜颜并未留意到他那意味深长的字间停顿,而是惊异于他眼中的坚定。此时于乱世之中,危城之下,他这喑哑的一句如有千钧重量,掷地有声。
“挺好。”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就成了苻大公子的倾吐对象,但姜颜依然尽职尽责地开导,颔首又重复了一遍,“做武将挺好。”
苻离目光柔和,心中感动于她的体己。
可惜还未感动完,便见姜颜眯着月牙眼碎碎念:“你若走了,国子学内我独孤求败稳坐第一,挺好挺好。”
“……”声音很小,但苻离听见了。
今夜格外宁静,两人放下过往成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记不清是谁先睡着的,待到苻离醒来时,窗外已现出些许熹微的晨光。
掌心的布料柔软,他低头一看,自己仍攥着姜颜的衣袖,而眉目艳丽的少女趴在床边睡着了。
油灯早已燃到尽头,屋内的光线晦暗,冷得很,姜颜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鬓边散乱的发丝黏在嘴角,也不知在这里趴睡了多久。
那股莫名的悸动又来了。鬼使神差的,苻离松开她的衣袖,修长的指节微微上抬,似乎想替她拿下嘴角那几根调皮的发丝。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她,睡梦中的姜颜却是拧紧眉头轻咳了几声,应是受凉了。
伸出的手顿了顿,苻离皱眉,转而拿起床榻边叠放的冬衣披在了姜颜身上。
动作很轻,但姜颜立刻就醒了。她有些茫然地坐直身子,任凭身上的冬衣滑落肩头,压着的那半边脸颊带着些许红痕,涣散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望着苻离道:“退烧了?”
很奇怪,明明屋内晦暗,苻离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光。
“嗯。”退了烧,苻离神清气爽,想要掀开被褥下榻,又顾及姜颜在身边,只好低声道,“你先出去,我要穿衣。”
关于昨夜的事,苻离依稀记得一点。自己貌似烧糊涂了,毫不设防地拉着姜颜说了许多心事,如今清醒才觉得丢脸,平白让她看了笑话。
他眼底思绪复杂,姜颜已抻着腰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和脖颈哼道:“也不知昨晚是谁拉着我不放手,如今醒了就卸磨杀驴赶我出门。”转过屏风走到外间,她又问,“你身上有伤,可要我唤魏惊鸿来帮你?”
“不用。”骄傲如斯的苻离又怎会轻易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他动作缓慢地掀开被子下榻,穿衣时才发现身上的里衣被换过了,顿时眼神一紧,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中。
红绳串着的玉还在,苻离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下榻披衣穿上,系好腰带穿戴齐整出来。他似是有话要说,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才试探问:“昨日,是谁给我换的衣裳?”
“自然是魏惊鸿。”姜笑着看他,故意道,“怎么,你如此谨慎,可是怀中藏了什么秘密?”
苻离眼神有些不自然,扭过头否认:“没有。”
他不坦白拾回残玉之事,姜颜便当做不知道,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眼里蕴着狡黠,不再追问。
卯正时分,国子学的六名儒生聚在厅中用早膳,席间谁也未曾开口说话,气氛沉闷非常,唯有碗筷碰撞的叮咚声间或响起。
季悬眼睛肿成核桃,面色灰白,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
他这模样,显然是还未从丧兄之痛中走出。姜颜心中沉重,担忧地看了对面食案的苻离一眼,见他面色镇定,仍垂眸舀着粥水饮食,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蔡岐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擦着手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今日便收拾好从南城门出,回应天府复命。”
“什么叫‘人都到齐了’?”季悬冷冷打断话语道,“千户大人莫不是忘了,季平还不知道躺在哪个尸堆里呢!”
蔡岐冷硬道:“那你待如何?让其他几个人连同拼死送出来的书籍一起给你哥陪葬?”
季悬握着拳不语,眼睛通红,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在他衣襟上晕染出一抹暗色的痕迹。
厅内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苻离将最后一口粥水咽下,然后打破僵局道:“你们跟着蔡千户走,我留下。”
“苻离!”
“苻公子!”
魏惊鸿道:“苻离,你发什么神经!”
面对众人惊异的视线,苻离冷静起身道:“我会将季平带回应天府。”
蔡岐一拍案几,刚说声‘胡闹’,便忽的听闻外头锣鼓急促,一名小将一边敲锣一边飞奔而过,口中喊道:“鞑靼来袭,全城戒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鞑靼来袭,全城戒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昨夜朔州军士彻夜不眠,严阵以待,唯恐鞑靼夜袭来犯,谁知守了一夜都不见鞑靼人影子,如今熬了一宿的将士已是疲惫不堪,偏偏遇上敌军!一时间四周脚步纷杂,将领策马,指挥弓…弩手和甲兵排列布阵,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恐惧如乌云笼罩着这座城池。
“有什么话路上说!待会打起来,你们想走都走不了!”蔡岐一声令下,“备马,走!”
可六个少男少女依旧缄默地站在厅中,谁也没有动身。
蔡千户瞪大眼,吼道:“你们这是反了!”
“千户大人,临行之际冯祭酒百般叮嘱我等七人要同进退,共生死。如今朔州城百姓还未逃亡,我们怎可先行弃城离去?”程温歉意一笑,温声开口,“七个人一同来,就该一同回,哪怕……只是尸身。”
“你们以为打仗是儿戏?刀剑无眼,是要死人的!”蔡岐怒道,“区区一个朔州城,能顶几日?”
苻离沉思片刻,道:“鞑靼要攻城,无非是抬木杵撞开城门或以投石机攻城。但此番鞑靼一日便从边城攻来朔州,必定是轻装上阵,且朔州城外地势开阔平坦,并无巨石供其使用,投石机派不上用处。”
“那便只剩下木杵撞门。”姜颜接上话茬,“我们可以人力或重物堵住城门,只要城不破,便有胜算。”
“鞑靼攻势迅猛,中途不做任何停歇,多半想速战速决,所带粮草不超过七日。只要想法子派高手绕去敌军后营,烧其粮草,坚守两日便可退敌。”说着,苻离望向屋外倾泻的阳光,雪霁天晴,西北风很大,最适合火烧粮营。
“我爹乃镇国大将军,手握十万精兵镇守沧州,调兵赶来也不过一日的路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邬眠雪挺身而立,凤眸明亮,笑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我愿手书一封,命人前往沧州报信,三日内必可求得援军前来!”
在国子学内,邬眠雪一向是谨慎低调的,存在感甚低,谁也不曾想到她竟会在此时挺身而出,并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蔡岐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邬眠雪,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你?”
“对,我。”邬眠雪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复往日乖巧,眼眸中浸润的是将门虎女的从容淡定,“前夜逃亡,千户大人以为那两个鞑靼人是谁杀的?”
果然,小羊羔总算露出獠牙来了。姜颜从第一次练习射术开始,就隐约觉得邬眠雪好像在刻意掩盖自己的身手,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藏拙,但此番能得镇国将军相助,胜算已有了□□分。
蔡岐按着刀在厅内踱步,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他停了脚步,反身问道:“你们想好了,若城门未曾守住,敌人粮草不曾烧毁,沧州援军不曾到来,你们该如何置之?”
苻离笃定道:“三条计策只要成功了两条,便不可能会输。”
蔡岐道:“万一呢?”
“若万一如此……”苻离沉吟片刻,冷声道,“若万一如此,烧掉朔州粮营,弃城投降,保全城百姓性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蔡岐瞪大眼,打量苻离许久,才喃喃道:“你小小年纪杀伐果决,倒是天生的将才。”
第29章
弘昌十四年冬十一月二十一夜; 鞑靼陆续攻城两次; 皆不成功; 双方僵持已有九个时辰。
夜里子时,鞑靼发动第三次攻城之战,厚重的城门在千斤重杵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木屑飞溅,朔州军士以血肉之躯顶住城门; 一批死了另一批顶上; 不到半个时辰; 战死士兵已逾一半,尸骨在城墙下堆积如山; 血迹从城门一直蜿蜒淌到了街口。
汉军死伤惨重; 眼瞅着城门就快顶不住了; 朔州参将李广英满身血迹策马而来; 就地募兵道:“我大明江山,岂容胡人铁骑践踏!诸位热血儿郎愿死守国土者; 请随我一战!”
道旁呼声一片; 陆续有壮年男子告别妻女,提着锄头、镰刀等物加入了抗敌阵营。一开始只有十几人; 渐渐的变成几十人、几百人……视死如归的人群陆续奔赴战场,人群中甚至可以看到稚嫩的少年和白发老翁。
魏惊鸿和邬眠雪先加入了守城之战,而后是伤势未愈、高烧初退的苻离——当这个清冷的少年束起长发,扎紧护腕,手握长刀翻身上马的时候; 姜颜张了张嘴,劝阻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成微笑的一句:“苻大公子,你们要平安回来。”
苻离跨坐马背上,身披夜色如墨,朝她轻轻颔首:“好。”
姜颜、季悬和程温三人身手平平,被蔡千户命令留守府衙照顾老弱。此时灯火阑珊,呵气成冰,姜颜独自站在檐下,望着漫天飞舞的火灰,听着远处轰鸣四响喊杀震天,一颗心揪紧久久不能平静。
方才听府衙的人说,陆老先生早已平安到达城中驿站,姜颜心想左右上不了战场帮忙,干着急也是无用,索性收拾好仪容前去拜访。
驿站并不远,拐过一个街口便到了陆老暂住的地方。姜颜前去叩了门,说明来意,便有两名陆家弟子引灯带她进门去,穿过堆放着十余箱经史典籍的前庭,转去待客的厅堂。
堂中灯火辉煌,亮如白昼,阶前站着五六名满身尘土的书生,应是朔州本地的儒生,特地慕名来求见陆老。屋内则立着四名而立之年的陆家直系弟子,正掌着灯照着一堆沾满灰黑泥土的简牍古籍,古籍之中,半跪着一位峨冠博带、身披鹤氅的清瘦老者。
“文物出土本就脆弱无比,一触即碎,偏生大同府的那群匹夫还如此粗鲁,一锄头挖碎了多少简牍,又碰上这番战乱……”老人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但中气十足,徐徐道,“若先人知晓自己的心血会被后人如此糟蹋,怕是要魂魄不安。”
掌灯弟子命姜颜阶前等候。儒生们一一自报家门,陆云笙连头也不抬,依旧全神贯注地整理古籍,以极其虔诚的姿态拂去残卷上的尘土,将其小心放入弟子手捧的托盘之中,嘴中念叨着“这份归于六艺略”“这份受潮,字迹模糊,要小心修复”……自始至终,没有看那群儒生们一眼。
当世大儒,果然气场非凡。儒生们受了冷落,俱是垂首立于一旁,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懈怠怨言。
很快轮到姜颜了,她缓步向前,朝着蹲身清理古籍的陆老拢袖,一躬到底,诚恳道:“晚辈兖州姜颜,见过陆老先生。”
她本不抱希望得到回应,谁知陆老在听到她的名字后背影一顿,良久才缓缓回过头来,眯着眼打量姜颜,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老除了长髯花白了些许,与八年前无甚区别,依旧是仙风道骨之姿,深陷的眼睛很是矍铄。
“你是姜颜?”似乎嫌光线太暗,陆老取了弟子递来的灯笼,朝姜颜走了两步,又仔细照了照姜颜的容颜。记忆与现实重合,他恍惚了一瞬,才神情复杂道,“兵荒马乱,你来此作甚?谁让你来的?”
“受父亲母亲之命,特来答谢先生举荐之恩。”说罢,姜颜下跪磕头,以额触地,行大礼道,“当然,即便没有父母之命,于情于理姜颜都该来这一趟,亲致谢意。”
陆云笙望着姜颜,神色十分复杂,说不清是喜还是怒。良久,他花白的胡须抖动,挥手屏退一众儒生弟子,待屋内再无闲人,他才沉声问道:“你母亲……这些年可好?”
姜颜抬头,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按捺住心底的疑惑答道:“回先生,母亲身体康健,与父亲琴瑟和鸣,虽无大富大贵,却也无忧无虑、天然自在。”
陆老负着手在门口站定,似乎在品味这句话。他的视线透过庭前摇曳的烛光,透过刀剑纷乱的战火,落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许久才问:“你何时启蒙?平日里,素爱读些什么书?”
姜颜答道:“从能坐开始就拿着笔胡乱写画,父母嗜读且工于书画,学生耳濡目染自然有了几分兴趣。家父对我的学习并不严苛,任凭我自由发展,故而除了经史典籍,画了图的方技营造也略有涉猎,最喜诗文话本。”
“哼,你父亲一向如此!”不知哪句话惹怒了陆老,他语气不善道,“你回去罢,以后不必来见我,也休得在我面前提及你父母。”
万万没想到陆老态抵触她父母至此,明明方才还关心自个儿的母亲不是么?姜颜心中颇有疑虑,笑意也淡了些许,“晚辈不知父母犯了何错?若有冒犯陆老的地方,晚辈愿再顿首以谢罪。”
陆老也不愿为难一个后辈,叹道:“你父亲造下的孽,与你无干。”
姜颜心目中的父亲一向是伟岸正直、清廉端正的,听到陆老如此评价父亲,她倒是犯了倔,硬要刨根问底了,遂直言问道:“敢问陆老,父亲所犯何错?”
“那个离经叛道的竖子,拐走了我的掌上明珠!”时隔十七年提及此事,老鸿儒仍是满腹怒火,拂袖转身道:“我陆某一生硕望宿德,无愧于礼教,可生下的女儿却抛下门当户对的婚姻私奔寒门,十七年来,我只当他们死了。”
姜颜从未见过外祖父,也从未见过母亲回门省亲,而是不懂事时偶然问及外祖父外祖母,母亲只是苦笑着说:“天高路远,来日方长。”
年初举荐之时,姜颜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也姓陆,闺名宝苓,与陆老同宗。那时她便想着,母亲是否是陆老的旁系后人?
只是没想到竟会是亲生女儿,还是做出了逃婚私奔这等惊天动地大事的女儿。出生在那样礼教严苛的陆家,当母亲选择了真爱,则势必会被整个家族厌弃乃至驱逐……也难怪十数年来,一提及亲人母亲总是几番哽塞、有苦难言。
“学生无法评论是陆家礼教严苛还是母亲不守孝道,但学生仍记得八年前您花重金买去我那一文不值的折扇,也记得当时母亲眼里的泪水。您不点头应允,学生不敢唤您一声外祖父,但这个头我得给您磕。”她一顿首,以额触地道,“父母鹣鲽情深实乃真爱,这一顿首,愿先生恩怨两消。”
说罢,再一顿首:“父母不能承欢膝下以尽孝心也是事实,这一顿首,学生代为请罪。”
从入门那刻起,三个响头磕下,陆老已是红了眼睛。但高傲的大儒不愿示弱,仍梗着脖子道:“那竖子的错,与你这后辈何干?若是旁人见了,还以为老夫为老不尊欺负一个女娃娃。你且起来!”
姜颜微微一笑,最后一顿首:“谢外祖父!”
陆老双目一瞪:“不许这般唤我,你母亲早与陆家再无瓜葛!”
若真是不管母亲死活了,您老又怎会在姜家贫寒之际不远千里去重金求扇?又怎会在外孙女入国子监求学无望时极力举荐?
姜颜心知肚明,但也只好顺着老人的犟脾气来,起身一躬到底,改口道:“谢陆老先生。”
天色微明,黑云压城欲摧,朔州城的战乱仍在持续。
邬眠雪不知从何处夺了一柄七尺来长的龙纹大刀,一路拍马冲破城门撞开的缺口,将入侵的鞑靼人斩于马下,救出被围困的魏惊鸿。手上的鲜血还未干透,这个勇猛的少女伸手将气喘吁吁的魏惊鸿捞上马,喝道:“坐稳!”
魏惊鸿望着她溅着鲜血的肉嘟嘟的雪腮,恍惚间仿佛有些认不出这就竟是国子学内那个细声细语的包子脸少女。魏惊鸿一剑斩下追来的敌军,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声道:“你这身手,同苻离有得一拼!”
邬眠雪笑出一个梨涡:“老娘上阵杀敌时,苻大公子还不知在哪儿呢!”
英气十足的语气,令魏惊鸿瞠目结舌。邬眠雪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暴露了军营的匪气,顿时一噎,换了平日那副软绵绵的语气道:“之前吓退了三门亲事,阿爹怕我嫁不出去才将我送来国子监,盼望我沾染些书生气,做个温柔的大家闺秀。阿爹老了,我不想让他伤心,所以一直在努力地伪装自己,本来很成功的,谁知……”
谁知碰上了大战乱,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了,哪还顾得了装柔弱拐骗小郎君。
“我倒觉得你如今的模样更耀眼些。”马背颠簸,魏惊鸿的声音被颠得含糊不清,笑道,“大恩不言谢。放心,你的婚事包在本公子身上!”
卯时,朔州城北浓烟滚滚,大火借着风势烧了鞑靼的帐篷粮草。汉军偷袭成功,鞑靼大乱。
卯正,浑身浴血的苻离飞奔上城墙,弃了卷了刃的长剑,就地拾起弓箭拉弓如满月,一箭射穿一名鞑靼将领的脖子。辰时,鞑靼撤军退守外城。
弘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朔州镇国大将军调兵来援,追杀鞑靼,收复失地。
弘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三,鞑靼退回关外,历时五日的战乱终于得到平息。当天夜里,苻离亲手从遗址坍塌的隧洞口里挖出了季平的尸首,将其运往朔州。
弘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五,蔡岐护送六名儒生并尸首回应天府。
回到应天府的那日,皇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六名儒生满身素缟,踏着积雪一步步扶棺入城。
弘昌十四年十二月初四,国子学馆内摆着季平的儒服一套,以最高的礼仪为他置香火,鸣丧钟三声,祭酒、司业、博士并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