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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成亲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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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颜一身白服立于队伍的最后,而在她的身旁空了一个位置,属于那个清冷贵气的苻家少年。
回应天府已有两日,而苻离始终不曾再出现在国子学内。
第30章
弘昌十四年冬的这场战役伤亡惨重; 打破了大明十数年来的安定祥和; 鞑靼虽退回关外; 但后续的谈判牵扯甚多,不过,那是朝中文武百官们的事儿了。
加上季平拼死护住的那三十七卷孤本; 国子监一行人共从战火中带回了四百零九本残卷,另有六百余卷在陆老手里; 剩下的只能等到边境安定后再次挖掘。十二月初五; 太子命人抚恤了季平一家; 又给姜颜、程温等五人赏银二十两、绢帛十匹,以作嘉奖。
一时间众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与从前不同; 同他们搭话时语气都有些小心翼翼。
但苻离一直未曾出现; 不知情况如何。
年底; 国子监会休假数十日; 以便监生们归家探亲团圆。再过几日便是假期,馆内的学习轻松了不少; 只有博士和助教偶尔会来抽查功课; 其余时候一律放学生们自行研读。
江南的雪柔软而安静,没有塞北的呼呼风响。姜颜看书看累了; 趴在案几上打盹儿,恍惚间仿佛又看到清冷贵气的少年坐在邻座的位子上,朝她投来倨傲的一瞥,轻嗤道:“白日酣睡,不知羞。”
姜颜几乎立刻就惊醒了; 朦朦胧揉着眼扭头一看,身侧位置空荡,笔墨纸砚摆放齐整,显然是多日不曾有人触碰……并没有那人的身影。
苻离不在,生活似乎少了几分乐趣,激不起一点波澜。
她打了个哈欠,正托着下巴发呆,就见邬眠雪拉着阮玉凑过来道:“阿颜,恭喜你这次考课再得魁首!”
邬眠雪又恢复了初来国子监时那般干净软糯的模样,笑不露齿,说话轻柔,仿佛塞外扛着几十斤大刀披荆斩棘的女子只是一场梦境。见姜颜没说话,邬眠雪有些忐忑,趴在对面案几上极小声地说:“阿颜,你不会见了我的真面目后就嫌弃我是个粗人,不愿与我相处了罢?”
“胡说什么呢。”姜颜飘向天外的思绪被邬眠雪一句话勾回,笑道,“说起来我更喜欢你横刀立马的样子,英姿飒爽。”
邬眠雪眨眨眼,嘿嘿笑道:“不呢,还是装乖巧点好。给我爹骗个女婿回去,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一旁的阮玉听得迷迷糊糊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细声道:“自从你们外出归来,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啦。”
出去历经战乱一场,那些浸润了鲜血和硝烟的回忆依旧痛入心扉,自从朔州归来后,姜颜有一段时间甚至不敢摸弓箭,她怕箭矢穿透草靶会迸出粘稠腥热的鲜血来。
她刻意将记忆压入心底,只是笑着朝阮玉摆摆手,不再提及。
外头簌簌落雪,馆内读书的学生很少,气氛难得舒适安宁。正聊着,魏惊鸿摇着纸扇悠悠进门,扇面上写着斗大的‘有钱’二字,当真招摇另类得很。见到几位少女,他不由眼睛一亮,道:“哟,原来你们都在这呢!”
姜颜戳了戳邬眠雪,使了个眼色道:“阿雪你看,这个‘女婿’就不错。”
“讨打!”邬眠雪知道她是在取笑自己‘给爹骗个女婿回去’的那句话,气得捏了捏姜颜的脸颊,“当心我拖出四十九斤的长刀揍你。”
“什么女婿?”魏惊鸿听了只言片语,眯着眼笑嘻嘻坐下,试图加入这个话题。
邬眠雪一见他来,反而拉着阮玉起身跑了,只留下魏惊鸿一脸莫名:“哎,怎么走了?”
姜颜但笑不语。视线扫过魏惊鸿后头的空座,她下意识问道:“魏公子,这些日子怎么不见苻离?”
“他啊,他……”刚说了个开头,魏惊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闭嘴,从折扇后探出一双桃花眼道,“他不让我说。”
身边没有旁人,姜颜索性直言问道:“不会真的从军去了罢?”
“你怎么知道?”魏惊鸿收拢了扇子,大为惊讶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姜颜瞎打误撞地竟然给猜对了,便顺着魏惊鸿的话道:“可不是么。苻大公子一旦生病,可是什么话都会往外吐呢。”
“原来如此。”魏惊鸿一笑,“苻离没有那么弱,即便病得再重也是警觉得很。他能对你说心里话,说明对你并未设防,信赖得很呢。”
信赖吗?
姜颜回想起那晚苻离所说的“我也讨厌你”,心中少见的有了些许迷茫,不知按照魏惊鸿所说,这句话是该从字面理解还是该反过来理解。
好在她一向不是个纠结的人,只‘哎呀’一声,岔开话题道:“你还没说呢,他到底如何了?”
魏惊鸿见他连苻离的小秘密都知晓了,便也不再隐瞒,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道:“他回来后便同他爹说,他不愿参加科举入仕,想做武将。苻首辅自然大怒,动用了家法,一寸厚三尺长的戒尺,就那么活生生地抽在皮肉上……”
未料如此,姜颜光是听着都胆战心惊,蹙眉道:“他身上还有箭伤呢。”
“是啊,若不是顾及箭伤,首辅大人可能会罚得更厉害。苻家世代士族皆为儒士,又位极人臣,无论是首辅大人还是咱们那位精明的娘娘,都不会允许朝中文武重臣皆出自一家。”魏惊鸿叹道,“可苻离那倔性子你也知道,后背都被抽烂了也不改口,如今下不了床了,被关在家中养伤呢。”
“为什么呢?”姜颜忽然问。
魏惊鸿一愣:“什么‘为什么’?”
姜颜低声道:“他为什么不改口?为什么不服输?”
“还能有为什么,自古以来,文人士子皆是政治的牺牲品,有人靠拨弄口舌上位,也有人因直言进谏而亡,是生是死谁说的清呢。”魏惊鸿道,“这大明皇朝看上去国泰民安、升平盛世,其实只是金玉其外风雨飘摇,做文臣守护不了他想守护的东西啊。”
姜颜心中有些莫名的沉重,问道:“那苻首辅同意他去做武将吗?”
魏惊鸿连连摇头:“哪能啊,僵着呢。苻离也没打算一步成功,可能得磨上一年半载罢,只是提前让他爹有个准备。”
既是要斗上一年半载,苻离少不得还得回国子监待上一阵。姜颜淡淡一笑:“真傻。那不是白挨打了么?”
“安心,苻离这人每一步行动都有他自己的目的,不会吃亏的。”说着,魏惊鸿倾身神秘一笑,“今天下午我会告假前去探望他,你可有什么情笺啊、信物啊之类的托我传达?”
姜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可以送情笺给他的人了。
愣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哦,险些忘了老国公给他们俩订了婚约呢!
一提起这茬就头疼。
想了想,她从案几上抽出一篇文章递到魏惊鸿面前,文章上一个鲜红的‘一甲’特别醒目。
魏惊鸿接过那份文章,纳闷道:“你这是何意?”
“喏,拿去刺激一下他。”姜颜托着下巴垂着眼,懒洋洋笑道:“让他早些养好伤回来,这第一名我都当腻了。”
魏惊鸿白眼翻到后脑勺,说了声“好生狂妄”,到底将文章折好塞入袖中,念叨道:“小娘子这慰问品也是够奇怪的,真是不懂你们。”
姜颜意味深长道:“不只是你,我也看不懂。”有话说多了是误会,说错了是尴尬,不如不说,顺其自然。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起来,满目银装素裹。
南方少见雪,国子监的学生们少见的兴奋,姜颜却觉出几分凄寒来。朔州的那场大雪,足够她冷上一辈子。
今日是最后一天讲学,身旁的位置依旧空着,姜颜心想今年大约是见不到苻离了。不知为何,竟隐隐生出一丝‘今年并不圆满’的念头来。
正感慨着,一条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姜颜不经意一瞥,随即怔住。
风摇雪落,清风霁月的少年卓然而立。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苻离一身端正整齐的雪色儒服,面色从容地进了门,而后朝正在讲学的博士躬身行礼,动作有些许的僵硬。
博士是听说苻离的伤势的,大概没料到他会在最后一天中途出现,博士捧着书册怔了一会儿,才点头让他落座。
于是苻离又顶着众人的视线,一步一步朝姜颜身侧的案几走去。他的伤应该还很严重,尽管极力掩饰,但姜颜依旧能看到他身形步伐的不自然,尤其是屈腿落座的时候,苻离的眉头紧锁,抿着唇极力忍耐肩背的伤痛,待到坐好,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姜颜的一双眼黏在苻离身上,连博士讲了什么内容都一概不知。她实在不明白,明日国子监就要休假了,他何必赶在最后一天忍痛来此走一遭?反正已病假了好几日,也不在乎多这一天。
苻离这人,总是教她猜不透想法的。
姜颜思绪叠涌,苻离却像是没事人般端坐,背脊挺直,一眨一眨地望着前方,聆听博士拉长语调摇头晃脑地念着‘之乎者也’。
还说自己不喜读书呢,这不是挺认真的嘛。如此想着,姜颜便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认真听讲。
只是她并未发觉,在她听得入神之时,看似认真的苻大公子悄悄调转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便再也未曾离开。
人生本就是负重前行。他满身伤痛,踏雪而来,不知是因为两家阵营针锋相对的宿怨,还是见到对方那份‘一甲’文章的不甘,亦或是同甘共苦后的情窦初开……命运早已揉成一团乱麻,没了答案。
离散学还有一刻钟,姜颜却早已坐立难安,想着同苻离聊上两句,问问他到底打算如何处理两家婚约之事,也问问他的伤势……
谁知还未下课,岑司业却临时布置了一个任务:让儒生们将国子监内的积雪清扫完毕,劳其筋骨,方可散学。
于是姜颜只好悻悻地随着同伴们去领扫帚。
积雪有三寸来厚,又是呵气成冰的隆冬时节,手指不一会儿便冻得僵硬,扫起来颇为困难。姜颜望着地上扫起的一堆积雪,正拧着眉思索什么,便听见魏惊鸿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姜小娘子!你在发什么呆呢?”
姜颜回身一看,只见魏惊鸿扛着一把铁锹,同苻离并肩站在一丈远的地方,一个笑颜如春,一个面色清冷。
“想堆雪人。”姜颜回答,随即视线落在苻离身上,好心道,“苻大公子还有伤,可以不用来扫雪的。”
“别管他!你在这扫来扫去,他哪还能坐得住啊!眼巴巴跟来又不好意思同你说话,就知道逞强!”
“魏惊鸿!”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苻离你快将铲子放下!”魏惊鸿大步跳到姜颜身边站定,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朝姜颜道,“小娘子想堆雪人便堆,都最后一天了,司业不会生气的。”
姜颜笑着摇头:“可我怕手冷。”
“这简单!”魏惊鸿丢了铲子蹲身,用手在地上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叠在一起,念叨道,“我给你堆个应天府独一无二的雪人!来戳个眼睛,画个鼻子,还有嘴……”
魏惊鸿天生会哄女孩儿开心,姜颜撑着扫帚看得入了神。可嘴还未弄完,便见一铲子飞来,将这‘应天府独一无二的雪人’连根铲走,尸骨无存。
姜颜:“?!”
魏惊鸿:“……”
魏惊鸿僵在原地,举着满手雪水抬头,看到了一脸阴沉的苻离。
“干活去,魏惊鸿。”苻大公子面色很不善,冷冷横了魏惊鸿一眼,将铲子中的雪块堆到道旁,末了还用铲子狠狠压实,直到将那四分五裂的雪人压得再没了踪迹才罢休。
“我就给小娘子堆个雪人,你生什么气。”魏惊鸿有点委屈,哭丧着脸嘀咕道,“可怜我的雪娃,平白遭受这无妄之灾……”
第31章
国子监内学习劳累; 普通监生五月份会多放一次农忙假; 但国子学内班儒生皆为官宦子弟; 无需务农,只盼着年终的这四十余日假期。
十二月十二辰时,国子学儒生齐聚博士厅; 准备聆听司业假前□□。姜颜起得稍微晚些,收拾齐整赶到博士厅外的庭院中时; 便见一群儒生凑在厅门前的石阶旁嘻嘻哈哈地指点着什么; 时不时传来一句“谁堆的”“好丑”; 不知道谁又说了句什么,凑在一块儿的儒生们哄堂大笑。
姜颜心下好奇; 拉着走来的阮玉道:“阿玉; 他们在笑什么呢?”
“阿颜; 你快去看; 有人在石阶旁堆了个雪人儿!”说着,阮玉牵着姜颜来到石阶旁; 指着一侧道; “你看,可有意思啦!”
姜颜顺着阮玉的指引看去; 果然,石阶旁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两尺来高的雪人。
这雪人头小身子大,拇指大的黑珠子点成眼睛,红珠子缀成的嘴巴压成一条线,本是颇为严肃的神情; 可偏偏在腮上染着两坨老大的朱砂红,严肃中又透出几分诡异的喜感。姜颜猜测,堆这个雪人的人一定是个生手,不知道雪球要滚蓬松才会显得憨态可掬,他用蛮力将上下两个雪球压得很实,雪球硬如铁,又坑坑洼洼的,看上去……
的确很丑。
昨天扫了一下午的雪,此时道旁干干净净,唯有这个奇形怪状的雪人兀立在阶前,丑也就罢了,偏生还叫人难以忽视。
晨光初现,照在那雪人的黑眼珠上,熠熠生辉。姜颜觉出不对劲,用手扣下一只眼珠对着阳光一照,顿时无言。
“这眼珠子……不会是黑珍珠嵌的罢?”人群中,有识货的人惊呼道。
说着,有人七手八脚地将雪人的嘴巴抠下来一瞧,又是数声惊呼:“谁吃饱了没事做堆个雪人在这不说,还用黑珍珠做目,以红玛瑙做嘴!”
不仅如此,雪人脖子上围着的乃是上等的杭州细绢,如此貌丑又富贵的雪人儿,当真是应天府内独一无二。
“哎哎,人家忙活了一晚上才堆成这么一个雪人,你们别碰坏了!珠子还回去,是你们能抠的吗!”魏惊鸿挤进人群,从看热闹的儒生手中夺回红玛瑙珠子,歪七扭八地按回雪人嘴上,原本严肃的雪人变成了嘴角上扬的丑角儿。
见魏惊鸿如此宝贝,看热闹的人群只当是他堆的,笑闹了他几句便散去了。姜颜将手中的黑珍珠嵌回雪人眼眶,回想起昨日魏惊鸿没堆完就被苻离一铲子铲去的雪人,便问道:“这奇形怪状的雪人,可是魏公子的杰作?”
谁知魏惊鸿茫然了一瞬,哈哈笑着否决道:“我堆的雪人才不会如此丑陋!”说罢,他神秘兮兮地朝姜颜挤挤眼睛,“不过,昨夜吹灯之后某人溜出门了一趟,也不知作甚去了,回来时手都冻得通红通红,还不让我询问。”
魏惊鸿嘴里的‘某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姜颜心下明了,眼眸一转,笼着袖子进了门,在苻离身侧坐下。
倨傲少言的苻大公子在整理书案,听到她的脚步声靠近,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整理,将书籍归类叠放。
姜颜瞥了一眼他修长的指节,果然,手背一侧有些轻微的红紫,像是受冻后留下的痕迹……未等姜颜看仔细,苻离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跪坐的膝盖上,用垂下的袖口盖住手上的红痕。
钟声响,儒生就座,等待司业□□。这种场面一向是严肃的,姜颜只好暂且收回了视线。
好不容易熬到冗长的□□完毕,儒生们齐齐躬身送别夫子,一年的苦读就此告一段落。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还家,姜颜却手握书卷刻意留到了最后,苻离提笔练字,闷声不吭地陪着她。
很快,厅内空荡无人,唯有缄默的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静坐。
“苻大公子,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悬腕练字的好。”不知静默了多久,姜颜从书卷后抬起一双灵动含笑的眼睛,慢悠悠打破沉默,“屋门口的雪人我瞧见了,虽说以珠玉为饰,模样也有些奇怪,但仔细瞧来还是有些趣味的。”
闻言,苻离缓缓搁了笔,观其神色很是受用。
姜颜又道:“那雪人,可是你亲手堆的?”
苻离默认。
“为我堆的?”
“不是。”
意料之中,苻离否认得干脆。
姜颜笑了,放下书卷悠悠道:“有个人曾告诉我,你说的话十句里有一半要反过来理解,譬如你此时说‘不是’,其实是‘是’,对否?”
苻离避而不答,只冷声道:“又是魏惊鸿那厮?”
“那我便当你是了。”姜颜眉眼弯弯,也学他避重就轻,用书卷敲着下巴说,“多谢你的雪人儿,我很喜欢。”
苻离本满心都是被魏惊鸿‘出卖’的羞恼,甚至已在心中将魏惊鸿这样那样地揍了一顿,但一听到姜颜那句毫无掩饰的‘我很喜欢’,也不知怎的,他心中被戳破秘密的恼怒一下子烟消云散,翻涌的内心瞬间平静下来。
“你看,说句真心话也没那么难嘛。”姜颜的视线越过苻离的肩,望向竹帘半卷的窗外,忽然喟叹般道,“我来是正是桃红柳绿,不知不觉已到了寒梅吐蕾的时节。”
苻离扭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窗口横斜一段白梅的枝丫,枝上点缀着十数个花苞,与白雪一色。苻离下意识接口道:“梅的花期还需十来日。我府院中有一株几十年的绿萼,花开甚美,你若愿意……”
话说到一半,他恍然想起已经要放假归家了,即便姜颜愿意随他去看,也等不到花开的时候。
姜颜知道他未说完的半句是什么,眸色微动,笑着说,“过了今日,下次再见就得是明年开春,可惜,我见不到应天府的寒梅开花了。”未等苻离开口,她收回视线道,“其实,有几句憋在我心中许久,一直想问你。”
苻离侧首看她,道:“你想问什么。”
姜颜合拢书卷,直视苻离清冷的眸子问道:“长辈为你我订下的那桩婚约,你待如何处置?”
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苻离垂下眼沉吟很久,袖中的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云淡风轻道:“我尊重你的意思。”
他装作不在意地开口,实则用眼神打量姜颜的反应。
姜颜漫不经心道:“退婚?”
话音刚落,收获苻离带着怒意的眼刀一枚。
“你瞪我作甚?”姜颜也挑着眉毛回瞪他,“玉可是你亲手丢的,信物都没了,用什么娶我?”
苻离又变了脸色,显出几分勉强的样子,冷嗤道:“不过是祖父之命,让你捡了便宜。”
“这便宜,我可以不捡。”
“此话何意?”
面对苻离的质问,姜颜深思熟虑一番,才提议道:“婚姻并非儿戏,若你我都觉得有缘无分,又何必强求。或许做宿敌做同窗都比做夫妻好,过几日回了兖州我便央求爹爹出面,解了两家婚约,以免误了彼此前程。”
“你休想!”苻离眸色一寒,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明显不悦。
见他如此反应,姜颜反而笑了,雪霁后的阳光落在她的眼里,成了一片通透的琥珀色。她问:“不是有缘无分,又不想解约,那你喜欢我?”
那一瞬,空气凝固,时光静止,苻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捏住命脉,呼吸不得。
“姜颜,你……”只说了几个字,他便猛然止住了话头,微微侧首不再看她,唯有耳尖上一抹轻红如梅花映雪。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深吸一口气望向姜颜,淡色的薄唇张了张,一句话滚到了嘴边,开口却变成了一句,“你胡说!”
姜颜也觉得自己在胡诌。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到底太过年少,冲动,悸动,却又患得患失。何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无数理不清的难题,此时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未免太早了些,连她自个儿都没做好准备,若是苻离承认喜欢,想必无措的反而该是她了。
思及此,姜颜忽然问道:“苻离,你可有想过我们有朝一日真成了亲,会是什么样?”
苻离一怔,猛地抬眼看她。
四周静谧,湿冷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纸墨香,两人静静相对,恍若隔世。姜颜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苻离的答案,心中总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如蛛丝缠缚的闷意,许久,她轻叹一声起身。
还未走开,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她讶然回身,只见苻离仍笔直跪坐,攥得她的手生疼,轻声说:“我想过。”
这三个字说得轻而急,可落在姜颜的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心中缠缚的蛛网崩解,心脏突突乱了节拍。
“你呢?”苻离微微抬起下巴,问她。
腕上的温度发烫,姜颜弯了弯眼睛,又很快压下嘴角,说了句心里的大实话:“我也想过。想来应是清汤寡水,家规条律,鸡飞狗跳。”
苻离松了手,刚转晴的面色又阴了下来。
“也那么糟糕。”他冷哼道。语气说不出是辩解还是恼怒。
“苻大公子若是暂时不想退婚,我可以再等上一阵。”姜颜逆着窗外的残雪冬阳,发丝随着漏进来的风微微飘动,扬着下巴问苻离,“不过在那之前,你可有什么东西要还给我?”
苻离还沉浸在 ‘鸡飞狗跳’的画面中,一时没明白姜颜所指的是何物。
一愣神间,姜颜已经干咳一声转过身去,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道:“看来你还未准备好,我也未准备好,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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