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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退休日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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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这权势确实是好东西。礼法规矩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上层人物便是有特权,再如何不忿,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丰钰从前最恨旁人仗势欺人,如今这仗势欺人的换成了她,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些好受的。
  她靠近床帷,掀开帘子拉住了文心的手。
  “还不起么?”语气沉沉的,是埋怨。
  文心闭合的眼睫颤了颤,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渗了出来。
  她别过头,不想丰钰看到自己的模样。
  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别管我了……”
  “我凭什么不管?”丰钰推了她一把,赌气地道,“你的命是乔先生救的,他会救你,是为着侯爷,而侯爷又是为着我!你这条命是我的了!我怎么不能管?”
  文心挣开她的手,闭着眼哭道“谁要你救?救我回来做什么?我这辈子已是这般,还有什么指望不成?”
  丰钰气得一把抓开她的帘子,回身走去妆台前,从桌上将那面红铜菱花镜取了来,放在文心面前。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丰钰眼睛不由自主地红了,恨声道“为着个男人,为了给他生儿子,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文心,若你娘在这儿,你忍心当着她哭一声,说你没活头了?你哥哥为了救你,急得纵马回城去寻医,跑得几乎断了气,此刻还坐在朱家大厅里,几天吃不下饭去。你两个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声声的喊娘,你心是铁做的?你怎么能这样待那些爱你的人?”
  “朱子轩到底有什么好,不能替他生儿子,就值得你寻死觅活?你爹娘养育你那么多年,你是怎么报答他们的?你想想他们远在盛城,时刻忧心着生死未卜的女儿,又怕伤了亲家和气对你有所影响,便是急白了头发也只有苦苦忍着!你也是做了娘的,你不懂那是什么心情?”
  文心捂住了脸,枯瘦的手如两只细细的竹枝,指节分明青筋外露,半点没有从前的珠圆玉润。
  她本是怀了胎的啊。是如何保养的,能瘦成这幅模样?
  丰钰丢开镜子,上前握住文心的手腕让她看着自己“文心,哭有什么用?你的眼泪流的还不够多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怎生想的?我不信他们说的那些话,说你是自己不小心,跌摔在廊前。你身边旧时的丫头我这回一个都没见到,若说其中没有蹊跷我如何能信?朱家把我当成傻子一般,他们瞒着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有娘家撑腰仗势,你根本不必受这等闲气啊文心!”
  文心低声啜泣着,两手揪住了丰钰的袖子。“是我傻……丰钰……怪不得别人,是我傻……”
  “他答应我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把人藏在城里,外头威风八面的自称‘朱夫人’,我算个什么?费心费力替他操持这家,心想这次回来了好好过日子罢,结果只是我一个人努力的忍着。我只是气不过,虚张声势说要去治理那个贱人,他……他就……”
  她泪珠成串地掉落,把脸埋在丰钰的衣襟上面,哭得肝肠寸断。
  “我能清晰的从他眼中看到,他对我已经没有情了,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忍耐和厌恶……孩子,这是他的亲骨肉啊!是我们一心盼着的,我全部的希望了!之前我回娘家,瞧着硬气,其实我舍不得,我心里还是惦记他……我甚至已经想过,如果他肯和外面的断了,从此好好的守着我们娘儿几个过日子,我就是拼着命不要,也要再替他生个十个八个,不叫人家笑他人丁不兴……”
  “文心啊……”丰钰心里压抑着怒火。她早知道,文心根本丢不开手。
  她一头栽进这份感情里面,什么都看不清,尊严迫使她做出高高在上的跋扈姿态,可内心里,她还是个需要呵宠的小女人。
  她闹,她哭,她挣,她只想他多关注自己一点。爱得盲目而卑微,她心里眼里早就看不见她自己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抵就是丰钰现在这个心情吧。
  她轻轻抚了抚文心的好,柔声道“好了,好了,你尽情的哭,把你的委屈都说给我听。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廊下已经开始点灯了,丰钰整整在屋中耽了整日。安锦南正午时就被崔宁请去处理政务,留着卓鸣和元嬷嬷等人护持丰钰。
  镜前,丰钰手持梳篦,替文心挽头发。
  镜中,文心枯黄的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遮住了病气。
  丰钰将发簪替她戴好,两手按住她肩膀,低身靠近她,对着镜中道,“你可想清楚了么?”
  文心点了点头“想得很清楚。你说得对,如果我死了,才是衬了他们的心。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只有我疼。我不能让她们走你的旧路……”
  丰钰抿唇笑笑“这就对了。那你听我的,切不可再心软回头。”
  文心眸色沉了沉,唇角溢出一抹笑来。
  “如今,我还有得选么?”


第75章 
  夜色深了。丰钰本就在病中; 坐了会儿马车只觉昏昏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欲呕。
  小环一直在车里照应着,见她好容易喝了杯水下去就咳嗽个不停; 抬手替她顺着脊背,不无担忧地道“侯爷已经放下话来; 说夫人想在临城多久就在临城多久; 何苦连夜赶回去?”
  丰钰摇了摇头; 咳了两声捂着嘴唇道“那毕竟是朱家。”若非为着文心,她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傍晚去拜见了外祖母,才知原来安锦南临行前已着人送了份礼过去,知道她要来,一家大小好不紧张地候在正堂。怕过了病气给外祖父母; 只远远磕了头请了安; 言明来日再行拜访,匆匆的就告辞了。
  这回临城之行可谓任性至极。丰钰回想自己的一生; 大抵如此任意妄为的情形只在小时候发生过。
  她低低叹了口气; 手攥住车帘犹豫着没有掀开; 低声问道“四公子还在后头么?”
  本是段溪和欲送行; 半路却被段清和给追了上来。她身边扈从充足,原不需相送,段溪和在临城城门处就留住了步子; 这人却是一路相随; 大有要护送她至侯府的态势。
  她有些不自在。当初段清和的求婚虽只有两家人内部清楚; 可她总是难过得自己那关。二舅母那般反对; 他是如何劝听了家人郑重上门求了婚?说起来两人的感情并不算好; 男孩子本就调皮,年龄又比她小,少时她来舅家,几乎没有注意过此人。
  后来的几次见面,她的情况都不大乐观。流言缠身的时候他上门求婚,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勇气丰钰都是感佩的。
  段家并非不要脸面的人家。舅父对她有所求不假,可给她的助力却比丰家还多。
  娘亲当年的嫁妆不也出于段家?母女俩的底气追根究底都是段家给予的。舅舅从不曾吝啬过,对亲女儿大抵也就这般手笔了吧?
  对比丰家嫁女的份例,那五千两的压箱和两间半死不活的铺面,嫁去个不介意的人家还好,真要计较起来,这脸面也并不好看。没有亲娘的体己,只怕闺女出嫁在夫家只有抬不起头来。
  如今她压箱沉甸甸的,身边人的用度开销她半点不愁。说句丧气话,便是安锦南没几年便冷了她,凭她自己的所有,也能吃香喝辣一世无忧。
  只是这世道女子从来不自由。不嫁人,她便连摸到这些嫁妆银子的资格都没有。文心何尝不是家中的宝贝,十里红妆也曾羡慕得人眼红。是她太傻,用自己嫁妆去填补夫家的窟窿。当年朱家不顺时,对她的义举是千恩万谢感恩戴德,一朝得势不就将她所有的付出都推翻了么?朱子轩哪里还记得当年的困难是谁帮他度过的?
  丰钰摇了摇头,甩开了发散太广的思绪。她人在病中,本就不适,这杂七杂八的念头更闹得她头疼。
  小环撩帘看了一眼外头,回道“四爷还跟着呢。”
  丰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她不喜欢这样的暧昧牵扯。她对段清和从来不曾有情,此时人多眼杂却不好一味的拒绝自己表弟相送的好意,盼来日能得个机会,与他把话都说开,不存任何心结才好。
  前头便是巍峨的城门。城楼上灯火通明,近来因盐市情形吃紧,为防某些人趁乱闹事,各城都开始实行宵禁。卓鸣上前递了牌子亮明身份,厚重的城门便在沉沉的哑声中徐徐开启了。
  城内大道正中。一人黑马玄衣,腰佩玉带宝剑,勒缰而立。
  丰钰车前车后的扈从齐齐拜了下去,呼“侯爷!”
  丰钰睁开眼,眸中有昏沉中的懵怔。安锦南来了?
  安锦南在马上,远远的瞥见队伍之后遥遥跟随的段清和。
  他似乎并无上前攀谈寒暄的打算,安锦南也便免了一番客气,眼光淡淡在他面上扫视一圈,便翻身下马,几步来到车前。
  安锦南蹬车而上,片刻,小环红着脸蹭下了车来,队伍重新行进。
  段清和目送那马车缓缓走远。他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寂寥之感。
  若当时他勇敢些,在她初去段家做客的时候就顺从大伯父的安排答允娶她为妻,是不是现在,与她同在车中喁喁低语关怀她病情的人,就是他?
  段清和抿唇笑了笑,打起精神追上前,随在车中与安锦南道了个迟来的问安。
  他绝不是来给她添乱的。他不想她的丈夫因他而误会什么,一声“表姐夫”夹在嬉笑之间,他又恢复了平素的灵动活泼。说成是家里不放心,非要他带着人一路跟着,要目送了表姐平平安安进了府门才好回家交差。
  笑着自嘲道“姐夫一路安排的好好儿的,随从皆是精锐,表姐夫又亲自来城门口迎接,您说家里这不是瞎担心么?也不想想,咱们表姐夫多疼人呢……”
  车中光线昏暗,安锦南臂膀环在丰钰腰上,看她别扭地靠在自己胸前,明明昏昏睡却又强撑着精神的模样,胸腔里闷笑了声,撩了车帘道“多谢段四公子。”
  顿了顿,又道“天色已晚,不留段公子了。”不待段清和说话,就扬声喊了卓鸣,“着四个身手好行事妥当的护送段公子回城。”
  段清和舌尖抵了抵牙床,没想到嘉毅侯半点虚礼客套都不讲,亦不说一句邀留他过府歇一晚明日再回去的话,直接便下令逐客。简直防他如防贼一般。
  心中无限苦涩,却只能扯开唇角笑笑,朝安锦南抱拳一礼“多谢侯爷。”
  那句“表姐夫”乖觉地省了。他再是身份低微,代表的也是段家的脸面,没有别人不承情自己还非要扑上去巴结的道理。
  再说自己这趟,也并不是为了攀附谁。他目光流转,透过车帘缝隙朝丰钰看了看。
  她蹙着眉头,半闭着眼睛,内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表情。只见安锦南一只粗实的手臂渐渐收紧,叫她靠得他更近……
  若此刻他还察觉不到安锦南的敌意那他便太蠢了。段清和百般不是滋味的告辞出城。夫妇二人一路驶回家中,丰钰沐浴毕出来,已过了子时了。
  安锦南靠在床头看书,四周燃着明亮的灯烛,丰钰抿紧了衣裳,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床。四目相对,气氛没来由紧张。安锦南有些贪欲,几乎每晚都要弄到下半夜的样子。
  她着实是累极,尤其想到每每结束后带着满身酸痛挣扎着下床去沐浴,往往还没清洗完他就又缠着要一回……
  丰钰是真的有些吃不消。她身子骨看着健实,其实有很多的小毛病,长期心惊浅眠,多思忧虑,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雪地里冰碴上跪出的膝盖寒凉,手上那些冻疮旧患更不必提了。
  安锦南放下了手里的书。丰钰顺势瞥了一眼,没看清内页,就只看着了用厚纸包覆的封皮。
  安锦南凑近来,丰钰立时紧张地僵直了背脊,他手一抬,却是掠过她耳畔,扯下了她身后金钩挂住的帐帘。
  红云纱帐,烛光朦胧,丰钰心内叹了声,缓缓闭住了眼。
  安锦南手抚向她腰后,克制地摩挲两下,然后凑近她耳畔低声道“睡吧。”
  丰钰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倦意袭来,她睫毛阖上了。脑子却还想着文心的事。
  “我有一事,想求侯爷……”
  安锦南低低“嗯”了一声,手绕过她的前襟,拉开了中衣的领子。
  丰钰缩着身子咬住了嘴唇。
  不轻不重地揉捏,羞得脸颊快滴出血来。
  安锦南的呼吸有些粗重,尽力压抑着道“说来听听?”
  丰钰忍着羞,道“我想帮文心,想认她两个女儿,做我的义女。”
  安锦南闷闷的“嗯”了声,埋头在她颈侧嗅着她的发香,“行啊。”
  “未曾事先问过侯爷,便与文心许了诺……蒙侯爷眷顾,不怪我自作主张……”嘉毅侯夫人的身份,因着前缀是他,做主的也只能是他。丰钰自己的能力,并不足以让这个“义母”的身份变得特殊,而“嘉毅侯夫人”能……
  安锦南长长叹了声。将手掌从中衣中抽回,重新拥住她。丰钰听见他压抑的低叹“那你怎么谢我?”
  丰钰怔了怔,如何谢?欠他的早已还不完,她只有一条命,已经托付给他,还能再给他什么?
  安锦南轻轻噙住她的耳尖,面色挣扎地道“下回……给我看……”
  极低极低的字句顺着红透的耳尖传入脑海。丰钰紧紧闭上眼睛,咬住唇,许久许久,在安锦南以为她已经睡去了的时候,听见她细如蚊呐的一声“嗯”。
  他嘴角勾了抹笑,眼角都荡开了愉悦。想象那画面,不由愈加兴奋。软玉温香在怀,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安锦杰随崔宁已练了几天拳脚,在哭闹哀求皆告无效后,安锦杰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只要侯爷不松口,就算她娘再怎么心疼他也躲不开崔宁魔鬼般的训练。
  清早天不亮,他就被从床上揪起来,与侍卫队一起巡逻了侯府各处后,便到了操练场练习基础的棍法枪法。
  崔宁手执军棍在旁监督。不时出言道“七少爷这里不对,手再抬高。”
  “腿法不对,下盘不稳。”
  “这样使不上力,我只需轻轻一挑,就能让你失了兵器。”
  “腰,腰,需得沉下去,不对,不是这样……”
  等营里喊早饭了,崔宁还在吩咐他“先不要急,七爷蹲足了一个时辰马步再去用饭。”
  崔宁自己早上还有公务要处理,安锦南的出行需得他安排,于是喊了个小侍卫叫他看管着安锦杰,监督其必须扎完马步才能走。
  安锦杰没一会儿就松了劲儿,软硬兼施哄得那小侍卫准他去了趟茅厕。
  却在后园绕进了罩房里,寻到崔宁的床铺就解裤子,口里念叨着“我叫你神气!一个贼奴才,也敢来教导小爷?小爷不叫你知道小爷厉害,如何对得起你?”
  还未及放水,一眼看见码的整整齐齐的被摞旁露出带锁的匣子一角。
  安锦杰好久不曾与狐朋狗友斗蟋蟀了,手头亦紧,眼珠一转穿好了裤子,爬上床去将那匣子摸了下来。
  见上头一只黄金小锁。
  这劳什子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安锦杰取了只剪刀咔嚓一声就剪断了锁。
  里头摆的却不是黄金银票。
  但见一个木雕的小人儿,半旧的绢花,上有血痕的旧手帕。
  安锦杰懊恼地正欲砸了那匣子,却忽然眉头一凝。
  指头伸进去,从最底层摸出半张残纸。
  上头笔走游龙是半阙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字迹……
  化成灰他也认得。
  此人替他抄了不知多少功课。
  是他的龙凤胎姐姐,安潇潇。
  崔宁那个贼杀才,竟敢……竟敢私藏她的东西!


第76章 
  清早安潇潇吃了早饭就去了侯府正院。和丰钰并排坐在厅里听了管事娘子们的回话; 又把近来的账目理了一遍,忙活完已经快正午了。
  中途安锦南叫人传话回来; 说是午后用过饭才会回来,叫丰钰不必等。安潇潇怕丰钰一人在屋中觉得闷; 便留下来想陪一陪她。才用了两口菜; 就见她身边的侍婢彩蝶怯怯地走了进来。
  “姑娘。”欲言又止地看了丰钰一眼。
  “怎么了?”安潇潇淡淡问了句; 直觉是和自己亲娘有关,许是又给安锦杰那混小子气出个好歹,急需个替代品发泄怒火呢。
  她对自家娘亲十分了解,慢条斯理地拿了巾帕抹了抹嘴角。彩蝶硬着头皮道“姑娘,太太发了好大的火; 命奴婢来请姑娘的同时; 也派人去请了侯爷。”
  安潇潇动作顿住,觉得事情非比寻常。安二太太虽然为人严苛; 可对侯爷兄长向来是十分敬重顺从的; 竟发怒到要惊动他?
  安潇潇不由敛了眉“到底出什么事了?”
  彩蝶道“奴婢也不知; 一早少爷进了房; 和太太说了几句话,接着就见太太恼了起来,催促少爷去把侯爷请过来。少爷不肯; 太太就扬声喊人来; 奴婢过来的时候; 还听见太太在屋子里摔碗。姑娘; 奴婢觉得不安。太太虽然脾气不好; 可……”
  生气成这样,还是第一回 见。姑娘寻常无错也要受些排揎,今日这般急赤白脸的找姑娘去,姑娘岂能讨得好去?
  安潇潇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我娘哪里是脾气不好?”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她根本与我有仇。”
  朝丰钰歉意地笑笑“嫂子,那我赶紧去啦。否则待会儿我娘叫她身边的嬷嬷们过来,可就不是‘请’我,而是提着我的耳朵去啦。”
  丰钰见她面上满不在乎似的,却瞥见她袖底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住。
  不由动了动嘴角,道“潇潇,要不我和二婶告个罪,说你正帮我理事,晚点过去?”等二太太怒气平息些再去也好啊,她是当面见证过安潇潇在二太太面前是多么不得意的。
  别人家的内务不好插手,亲娘教女并没她的置喙之地,可安二太太明显的重男轻女,对安锦杰是完全不同的爱护宠溺,这令丰钰不免有些心疼。安潇潇是多通透的女孩子啊,知书达理又机灵可爱,谁人不喜欢她?怎偏她亲娘却对她百般嫌弃?
  安潇潇不以为意地笑笑,朝她眨了眨眼“不用嫂子,你别担心,对付我娘我就一味装聋作哑,她骂完就完了,我又不能少块肉,该怎么开心还怎么开心。”
  起身推了把彩蝶“看你没出息的,就把你吓成这样?还不快着去回话?小心她连你一块儿收拾!”
  主仆俩一前一后地出了去,丰钰觉得不放心,喊来元嬷嬷到临院去看顾下安潇潇。
  安潇潇在丰钰面前说的云淡风轻,可走起路来却是脚步匆匆,她快步穿过庭院走入上房,一撩帘子见里头静悄悄的一片。安太太坐在稍间炕上,地上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嬷嬷,安潇潇没来由心里一颤,待进去垂头请了安,才要抬起头,就听上首安二太太的一声厉喝“把这不要脸的蹄子给我带回房去关了她!”
  安潇潇眉头一紧,下意识退了一步“娘,我怎么了?女儿有何错,叫您说出这等话来……”
  她话没说完,两个嬷嬷就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手臂架住。
  安潇潇眸色如火,失望地看着安二太太“阿娘,我是您亲生的女儿,你究竟为何……”
  “你还敢问?你觉得委屈?”二太太喝道,“你非要我把你做的丑事张扬开,你才知错?”
  说着,扬手丢了一只匣子过来,正正对着安潇潇的脸面掷来。安潇潇侧头避过,沉重的木匣撞上额角,瞬间擦破了皮,见了血色。
  她不敢叫痛,忍住悲意朝那匣子看去。
  里头散落了许多的东西来,旧的看不清颜色的帕子,上头绣着朵小小的茉莉花,中有一点血痕,颜色已经发暗发乌。
  一根坏掉的簪子,坠着的流苏断了,簪头的蝴蝶翅膀也已经发旧变形。
  一张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半张纸,破的不成样子了,用浆糊涂刷过一遍,底下黏了半块新纸托着……
  安潇潇的神色忽然变得复杂。
  她从来没在意过的小物,被人当成宝贝般收着……那带血的帕子,是她昔年替他包扎伤口用过的……他说弄不见了,她也没多想……
  那个口是心非,总是自称“属下”,远远避着她的人,若无情义,缘何留着这些东西?
  眼睛湿润了,越来越模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声,忍不住的哽咽。
  缘何到了今天,才让她明白他的心。
  以为他对自己根本不曾在意,她小心翼翼地守着心里的秘密那么多年。生怕露出一点点的爱慕之意,叫他看轻了自己……
  上首传来安二太太冷酷的声音“你还有脸哭?你不是无辜么?不是嫌我骂得你委屈了?你倒是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安潇潇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见,她怔怔看着那些东西,只管自顾自的哭泣着。
  安二太太气得咬着牙“你简直不要脸!堂堂公侯府小姐,竟与一个下人有所牵连。连情诗都给人写了,叫人当成把柄收在这里头。将来你还想嫁人么?他若生了歹意,拿这些东西出来给你夫婿看,你觉着你夫家会怎生看你?你爹铮铮铁骨为国捐躯,你倒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抹黑你爹用命挣开的清名。你是与我们安家有仇么?你不就不怕给人戳着脊梁骨骂?”
  安二太太动了真怒,一边骂一边止不住的咳嗽。安潇潇使劲挣扎,想要挣脱那两个嬷嬷的手,她想俯下身去,收起那只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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