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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小当家-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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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松竹后头,走尽了游廊,转下去,就看见小小一座院落,稀稀疏疏地冒着烟火气。
一闻见这个熟悉的味儿,珍娘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已经到了厨房所在地了。
许妈妈隔着老远就叫唤开了:“快出来个人接着,老娘走得气也喘不上了!“
里头闻言,果然奔出二三个婆子来,看见许妈妈身后站了个窈窕清丽的丫头,心下顿时大喜。
“哟!”婆子们簇拥上来,一个个快嘴快舌地道:“想必这就是那位程夫人看中的厨娘吧?”
“尖馆来的?快里头请!“
开始还说些恭维之词,可等珍娘被拉进厨房后,话头就开始转向了:“菜都切好了,就等姑娘来下锅呢!”
“来来,灶头在里头,姑娘快着些请,上头都等着呢!”
珍娘终于失去了耐心。
“请?”她重重甩开婆子们拉在自己臂膀上的手,唇角翘起嘲讽的笑,一刹那眼角闪过冷芒:“这一路上来,我是骨头也散了,魂也走飞了,你们宫府就是这样请人的?知道的是请我来帮忙,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官差拿人呢!”
婆子们哑口无言。
在她们心里,其实这样对待珍娘已是很有规矩,很有礼节了。
本来么,你不过是个农女,若放在从前,是连宫家的后门边,也沾不上一沾的。
不过程夫人一句话,抬举了你,你今儿才有福气到宫家园子里来走上一遭,怎么着?骨头就此轻得没份量了是不是?
“我说丫头,”许妈妈是小厨房的主管婆娘,听见珍娘的话,立刻就沉下了脸:“我们这里不比你们农庄,凡事都是讲规矩的!主子们吩咐的话,我们做下人的只有依从办理的份,说不上什么拿不拿人!”
底下人一听许妈妈这样说,立刻也七嘴八舌地冲着珍娘吵开了:“就是就是,说个请字,是看得起来,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就是,你一个农家丫头,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你能进这个门知道得祖上得积多大的德么?”
“还这么吆三喝四的?真真笑死人了!要不要我们斟茶倒水,伺候您老之后,再焚香沐浴,请您老上灶呢?”
婆子们说完,哄堂大笑,眼里瞟着珍娘,又是讥讽,又是嘲笑,甚至胆大的,还有些鄙夷。
“不就是个庄稼人么,装什么城里闺秀!”
珍娘被众婆娘言语轰炸,依旧冷静地我自岿然不动。
开玩笑,我可是打村里四大恶人手下调教出来的,你们这几句话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说斟茶倒酒,”珍娘指着刚才笑得最厉害的那一位妈妈,不惊不怒,眉眼间一派平静自如:“我若拒绝,不是一点儿面子不给了?焚香沐浴就不必了,到底太耽搁时间,酒也算了,那就请妈妈斟茶吧!”
说完,珍娘将自己长衫上的灰掸了掸,洒洒脱脱地捡就近一张凳子,坐了下去。
厨房里鸦雀无声。
婆子们目瞪口呆。
当真?
这丫头是来真的?!
“你!”许妈妈爆怒!
才走了一路走出来的热汗珠,这会儿全变成了冷汗!被气出来的!
许妈妈预备拿出在宫家呆了几十年的看家本领,好好治理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一番,让她长长见识,懂懂道理!
“你还真是。。。”
不料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外头走进个人来,高冷清寒,厉声喝住了她:“怎么还有空说闲话!上头催几回了!”
厨房里的婆子们望着来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伸手也不是,缩头也不是,顿时变成了巨人脚下的小蚂蚁,怂了。
珍娘静静坐着,细细打量着来人:嗯,穿戴与一般下人不同,看起来,该是位管家娘子。
正文 第118章好腿能成事
进来这位确实身份与一般人不同,乃是宫夫人贴身使唤的,跟随夫人多年,夫人未出嫁时,她是贴身丫鬟,出嫁后跟过来,做了陪嫁。
后来指给宫家的管事做了娘子,管家姓朱,人就称她为朱妈妈,是这园子里后院的头把管事,上上下下近百号丫鬟婆娘,都从她手里过。
如今已有四十余岁,白净面皮,头发倒还是乌黑的,用两根银点翠的簪子耙得牢牢的,又沾了刨花水梳出来,一丝儿不乱。
上着穿黑青回纹锦对衿衫儿,泥金眉子,一溜捧五道金三川钮扣儿,下系白云拖地锦裙子,开口就是说的一口京话,因宫夫人娘家老家虽在江南,可多少年在京里生活,她还是没改口的缘故。
见是她到,厨房里没人敢出大气。
珍娘知道此人身份必不同,因此也站了起来,先行过礼:“这位妈妈好。”
先礼后兵嘛!
朱妈妈不笑,倒也回了个礼:“这位就是请来的齐姑娘吧?”
声音彬彬有礼,且像这样连着姓叫出自己名儿来的,珍娘还是头回听见。多数人都只叫她:丫头,姑娘,更有甚者,农女。。。
珍娘愈发觉得这位朱妈妈不可小觑。
“回妈妈的话,正是本人。”珍娘微微一笑,语气里半是尊重,半带警惕。
朱妈妈点了点头:“齐姑娘到得正是时候。厅里已上过一轮凉菜,程夫人言谈间,几回提到姑娘的手艺,均是赞不绝口。请姑娘稍作歇息之后,立刻整理出几样菜肴来,上头主子们等着,要品鉴姑娘的厨艺呢。”
声音平淡如常,略有些急切,因语速听得出来,是快了些,不过呢,到底不失分寸,表情也没有失掉应有的庄重。
珍娘情不自禁应了一声:“知道了,有劳妈妈。”
她的性格是,人对我好,我便不失于人,人敬我,我也敬人的。
朱妈妈这样有礼有节不失大体,由不得让人心生好感。
“你们都听着,”朱妈妈眼光落到了厨房里众人身上:“齐姑娘是夫人请来的,为程夫人而来,今日你们都替她打下手,不得有误。若姑娘一时出来,有个什么不好传到我耳朵里,我听见必是不依的!”
妈妈们个个缩了头,许妈妈忙不迭地陪笑上前,拉住朱妈妈的衣袖边:“妈妈这是什么话,我们哪里敢?”
回头使了个眼色。
众婆娘们立刻齐声媚笑:“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朱妈妈转身出去了。
许妈妈这才伸手擦了把汗,又看珍娘一眼:“姑娘,您就行行好,”语气软得成了泥,脸上也尽是可怜相:“赶紧着吧!”
珍娘扑嗤一声笑了:“妈妈,你也赶紧着擦把脸吧,看汗珠子都掉进眼睛里了!”
许妈妈见她笑了,这才放心,于是也嘻了嘴:“姑娘不发话,我哪敢擦呢?”
几句玩笑,将厨房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下来,珍娘也不再计较,洗过手后,便在灶前忙了起来。
许妈妈见她衣服整洁,想到什么,忙忙回自己屋里,取了一件干净的围裙出来,陪笑送到珍娘手里:“姑娘别嫌弃,我看你来得急,必是没带这东西,姑娘是个爱干净的,衣服上连个油星儿也没有,想必在家里是系这玩意的。这是我新做的,没穿过几次,请姑娘用吧。”
珍娘心说这位朱妈妈果然不同凡响,自她发了话,自己在这小厨房里所受的待遇,简直与初来时有了天壤之别。
于是笑着道了声谢,可惜手里正握着锅铲不方便接,于是愣住了神。
许妈妈见珍娘点头,又占着手不得动,忙就替她系了上去:“姑娘忙你的,这点子小事我还做得!”
婆子们见领头的如此,遂也心领神会,珍娘站在灶前,替她送盘子装菜的,替她底下看着火的,甚至还有怕她热着了,在她身后替她打扇的,一时间,珍娘成了厨房里的女王,变得至高无上了。
这样的环境下,再不快手快脚地出菜,那可真说不过去了。
于是很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流水似的从珍娘手下传了出来,她仔细对待每一道菜,上桌前都亲手打理摆盘,连盘沿的一丝污迹也不肯放过,一定要用干净白棉布擦过,才肯放进食盒里。
宫夫人眼见席上,终于热菜也上来了,忙亲自替程夫人布菜:“夫人别客气,看看可合口味?”
程夫人自是谦让,宫夫人哪里肯依,笑着向她面前盘子里夹了几片蜜汁火方:“我知道,夫人喜欢吃甜的,正好前儿我得了一只正宗宣威云腿,想必就是它了!”
程夫人只得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之后,脸上渐有笑意。
宫夫人长长舒了口气。
本来菜单上写定,这火腿是要做另一道菜的配菜的,并不作为主菜来用。都知道火腿提味起鲜,是绝妙的配料,倒不曾想到,请来的厨娘心狠手辣,竟切下整只云腿精华,中腰封,做成了这道蜜汁火方。
不过能引得程夫人满意,也不算憾事了。
程夫人连吃几片,似还意犹未尽:“这个菜选得好,”她放下牙箸,笑对宫夫人道:“其实好火腿要作为正菜,单独品尝,才能体味出它醇正昌博的真味原味来。总有些厨子喜欢什么菜里都散火腿屑,其实我是看不入眼的,若是好腿,白糟蹋了。若是不好走了油的,那更是连原醚的菜都赔进去了!”
宫夫人由不得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脸上忙笑出来道:“程夫人果然吃过见过,说出来的话竟也不同凡响,哪里是我等乡民的见识可比?“
程夫人自然又说不敢,不过嘴里的话,却不曾停住:“世间事无不如此,好了还要好,其实反过犹不及,”说着指向菜盘里:”夫人你看,说是蜜汁,其实只能和蜜汁三成,冰糖七成。因蜂蜜有一种花粉味,只能三成,用多了影响火方正味。“
在座诸位夫人到了此时,只有说是的份。
“不过不用呢,也不行,有商有量,有帮有助的,才能成事。”程夫人说是讲菜,可不知怎么的,听进夫人们心里,却勾起别的事来。
正文 第119章酒会联谊
“你看这火腿,本就够好了,又取精华,依大小切成方块,片皮剔肥,只取精
肉,实是好上加好。不过光它一味,也不中用,还得用整个大干贝,再用绍酒浸润后铺满垫底,吸油去腥提鲜助味,这才吃得出上好的火方滋味!“
程夫人的话到了这里,忽然一转:
“为官之道,差不多也是这样。夫人们别怪我多嘴,实在平日见不着各位,今儿得了机会,又是初到贵地,少不得我先说几句闲话。我家老爷呢,”程夫人一提到老爷二字,列席各位心头,由不得抖了一抖:
“我家老爷刚刚上任,又是头回下京到贵地,自然有许多事不明,不晓。他呢,我不怕诸位笑话,确实是个人中龙凤,皇上金銮殿上也曾夸过的,不过到底初来乍到,许多事弄不清眉目。“
程夫人的话,自然是笑着说的,可不知怎么的,官眷们听在心头,却总觉得带了股杀气似的。
“这回我家老爷出来,也实是领了圣意的,若不做出些成绩,也对不住”程夫人说着,站了起来,向南边京城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皇帝的重用。”
她这一来,弄得诸位官眷们坐也不是,跟着她站起来也不是,因要再起来时,她的礼都已经施完了。
“所以呢,我也想请诸位夫人,”程夫人竟没坐下,依旧站着,冲着同桌众官眷也行了个礼:“帮我这个小忙,回去跟老爷们说说,该出把子力的时候,该得出把子力气。毕竟都是受了皇恩多年的人,”她又看向宫夫人,是知道宫家在此地的地位,也知道宫家有人在京里任职的缘故。
“不能白吃这许多年皇粮,该分忧时,还得替皇上分忧,不是么?“
这一番长篇大论,从一道蜜汁火方,竟谈到老爷们的正事,由此可看出程夫人的心计谈吐心段,不亏是新贵程大人的贤内助。
这个京里传遍了的名头,终于第一次落实在淞州各位大户官眷们眼前。
且看她说话时,不卑不亢,始终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语气更是委婉柔和,可该到强硬处,比如说到白吃皇粮这几个字里,声音里陡然加重的威严,竟让闻者由不得,打了个寒战。
这时才又想到,程大人可是一向以严苛耿介,不通人情出名的。。。
看起来这两口子是配得极好,老爷在外黑脸示人,夫人呢?后院里唱唱白脸,可心思却是一条线上的,不偏不倚。
程夫人说完了,席间气氛不出所料地变得冷淡尴尬,就连宫夫人竭力想缓和,却苦于一时实在难以寻到由头发挥。
却不想,程夫人自己端起酒杯来,依旧站着,手举得高高地,笑向桌上转了一圈:“言尽于此,我是个有口无心的,又与诸位初次见面,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也罢,我自饮一杯。”偏生也巧,杯里是半空的,跟她的丫鬟立刻上来添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酒液几乎满得漫过了杯沿。
程夫人扬手昂脖就是一杯,再放下杯子时,向所有人照了个杯底:“算我敬诸位姐妹吧!”
又是敬酒,又称姐妹。
顿时,席间气氛又活络了过来。
夫人们忙着同饮表忠心,忙着说些附和的话,也为表忠心,向远在京里的皇帝,也向近在咫尺的程夫人。
程夫人端庄地笑,一一纳之。
“原来诸位是这样好相处的人,早知道如此,我早该一一上门拜访了!”
这桌上知心一片,那边小姐们的桌上,却又不耐烦了。
因文家与宫家交厚,两家一向是通家之好,所以文亦童是礼到人也到,文苏儿自然也跟着一起来了,兰麝更不放过这个机会,作为闺蜜,一路同行。
本来,以兰家绣铺的名头家业,兰麝是没资格进入宫家宴席的,不过自打跟文苏儿亲近后,她便如同大开方便之门,淞州大户的后院,倒也走了个门清,几回走下来,夫人小姐们也都跟她熟络起来,兰麝本就是极会看人眼色又惯会说话体贴的,因此大家也都欢喜她的很。
今天到宫家,兰麝还肩负另一责任。
文亦童特意在她刚刚到时,便请了她楼上掌柜的房间里说话,着重嘱咐她:“要小心苏儿的举止,她在外头野惯了,宫家虽是走惯了不当事,可今儿又有许多外头人,你替我看着苏儿,小心她生事。”
替你看着?
兰麝的心就快跳出口去了,脸上强作镇定,却还是浮出两块红云:“文哥哥,你放心,有我跟着苏儿,一定不让她多行多话!”
文亦童点了点头。
他实在是没法子,才将苏儿这样托付给外人,到底他是个爷们,在外酒席上,是要跟苏儿分开里外坐的。
没错,在他心里,兰麝就是个外人,不过文苏儿喜欢她,本人又貌似豁达知礼,因此他倒也不抗拒苏儿跟她走得近。
可是在兰麝心里,那就是犹如拿到尚方宝剑,已经拿自己当苏儿的嫂子一样看待了。
因此当宫大奶奶安排她与文苏儿坐在小姐桌上时,她便时时刻刻注意对方举止,并不时小声提醒:“苏儿,别这样!”
“苏儿,别那样!”
几番下来,文苏儿不耐烦了。
“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话这样多?”文苏儿笑她琐碎:“还是菜没吃几口,酒倒上头了?”
当了一桌小姐们的面,兰麝闹了个面红耳赤,便推说席间热得很,要出去散散,顺带也将文苏儿提溜出来。
文苏儿巴不得呢,本来她就嫌坐在一众小姐们中间,着实拘谨得难受,现在好了,出得席来,只有苹儿一个跟着自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哎呀苏儿你别乱跑!”兰麝没想到,出来后自己更看不住文苏儿,自己为显身高漂亮,特意穿了高底鞋,文苏儿却是软底毡鞋,几步下来,两人就隔开了几个身位。
正文 第120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宫家的园子,大而不失精巧,在整个淞州都是出了名的。当初造这座园子时,是到了宫老太爷这一辈,本为修缮祖宅,又因家里人口渐多,有些住不下了。
本就是殷实富庶人家,京里还有人做官,修建家宅,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了。京里的二位老爷奉了老父亲的信,亲在户部寻了个筹画起造的高手,又着人送回老家,随行一并带回银票各五千两。
只这一项,就是别人家比不了的了。
因此文苏儿每回到宫府,都不免流连于花间林下,说起来她的天性也确实与一般小姐不同,喜自由憎拘束。
“怎么兰姐姐这么慢?快些快些,不然苏儿我可不等你了啊!”
兰麝还没来得及回话,文苏儿嘻嘻一笑,早隐身进了花丛,不见了。
兰麝慌了。她不比文苏儿,宫家园子又大又深,小道众多,她一个人哪里认得出?再加一个苹儿,更是生户。
眼见苏儿走上右边的小道,可等兰麝赶上去,却早寻不着对方身影,再向前走几步,接着又有几处亭榭,绿树浓阴,鸟声噪聒。庭前开满了罂粟、虞美等花,映衬游廊边老柏树上垂下来的藤花,又有些海棠、紫荆等类。
耀目鲜艳,兰麝却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
她迷路了。
文苏儿得意洋洋地躲在藤架后的假山下,笑嘻嘻地看着兰麝,她闷了半天好容易出来,调皮心冒了出来,就想跟兰麝开个玩笑。
眼见兰麝在自己眼前不足一尺的地方,却看不见自己,傻愣愣地张着眼睛看不到人,文苏儿笑得差点别过气去,更别提对方身边还有个张皇失措的苹儿了。
“看你们平日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怎么,现在都哑炮了?”文苏儿强忍住笑,心里嘲讽起那两人来。
兰麝慌张寻了半日,没寻到文苏儿的影子,正着急时,耳边忽然传来鞋履的声音。
苹儿大喜:“好了,姑娘来了!”
兰麝才心里松了口气,顷刻间却愈发慌张起来:“不对,这声音不对!”
女儿家的绣鞋哪能发出这样沉重的声音?再说,渐渐的也听见人声了,虽辨不出是谁,可明显是男人在说话。
兰麝来不及多想,拉起苹儿就向游廊下躲去,还真巧了,两人不偏不倚地就蹲在文苏儿藏身之处,假山的前面。
文苏儿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
兰麝和苹儿才将身子藏好,说话的人就到了眼前,她小心地拂过老柏树上垂下来的藤花条,不出声地将眼睛凑到缝隙处。
“秋师傅,你怎么赶着出来了?里头还有半席的菜等您料理呢!”
听见这声音,兰麝略吃了一惊,再看走到头里那个男人,果然,身长玉立,一身洁净得晃眼的白衣,不是秋子固,还能是谁?
而跟在他身后,催促不已的则是宫府的朱大管家。
文苏儿也看清楚了,差点没叫出声来,若不是怕兰麝听见了会拉她回花厅,很有可能她就直接窜出去了。
秋子固不理会身后的人,一直走到水池边,又径直站上了水沿边的台阶,再向下,直到最下一级。
“我知道了,”这时秋子固才开口,声音低沉淡然,一如平常:“厨房里热得厉害,让我在这里吹一吹风再去!”
兰麝脸上肌肉不平整了。
她是早拿自己当隆平居的老板娘了,听见厨房里的大师傅这样说话,还是对一个重要的客户这样说话,心里由不得生出几分不满。
是,没错,您是隆平居的大功臣,您是誉满天下的名厨大师,不过隆平居它到底不姓秋,您是不是也太拿自己当东家了?
到人家做外烩,厅上还有许多名门老爷们等着呢,你一个大厨就这样丢下灶火跑到外头来了?
趁风凉还是做风雅?
你有这个资格么?!
也是兰麝见识小,她是自小出生就没离开过淞州的,只知道天下之大,大不过隆平居,男人再好,好不过文亦童,哪里想得到,秋子固当年在京里,是何样尊贵人物?
别的不说,在徐公公府上时,为吃他一道拿手菜,多少达官贵人等着他动手,他却直等睡到自然醒,才肯下厨房?
在兰麝心里,是什么人都要给文亦童,隆平居让道的,你一个小小秋子固又算什么?
朱管家自然要比兰麝明白得多,见秋子固如此,他也不敢勉强,知道这位秋大厨心性与别不同,万一弄僵了,反不好收拾。
因此倒柔声陪笑道:“怎么秋师傅今儿身子不爽么?想是天气热起来的缘故?府上倒备有养神汤和益气丸,都是夫人奶奶们用的,秋师傅要不要服几剂?”
秋子固不回头,让湖面上来的风吹过自己的身体,依旧只淡淡回道:“平生我从不吃药。”
朱管家大窘,此时凭他再圆滑通达之人,也说不出什么回旋的话来了。
兰麝愈发生气,伙计不听话就该教训,姓朱的是外人,只怕要给文家留几分面子因此不开口,自己倒可以说得秋子固几句,可惜又不便出去。
文苏儿则正与她相反,恨不能出去骂那管家几句,我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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