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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未定-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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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月”和“二人世界”是老板新学的词,自己琢磨翻译的。
  等老板走了,何岚氲挤兑他:“昨天还是未婚没领证,今天就变新婚了?”
  岳凌霆说:“昨晚做梦把证领了。”
  这话她又不知道怎么接了,转身岔开话题:“我还从来没住过毡房呢。”
  毡房里面条件简陋,不过还算整洁干净。地上以干草打底,满铺地毯,被褥放下来就是地铺,家具仅有一张小矮桌,席地而坐。
  岳凌霆说:“挑的是它的位置,条件不好,你担待些。”
  “没关系。”何岚氲把鞋脱在门口走进去,估摸内部空间也就两米见圆。那不是跟加厘酒店的圆床差不多大……
  岳凌霆跟进来,帐门一落,就像挂了帐子的落地大床。
  这么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狭小封闭的空间让她略不自在,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毡房边缘有些矮,他只能弯着腰,把随身带的黑色旅行包放在小炕桌上。“还是这么着急。”
  何岚氲抿唇不语。他又说:“现在太亮了,等天黑了出发。这里离半月湖还有六公里,我们步行走过去。”
  巴林纬度高,夏季日头长,大约要到晚上十点才会彻底断黑,老板的篝火晚会安排得那么晚也是这个原因。前天才过夏至,这段时间正是一年中昼最长夜最短的时候。
  还有四五个小时。何岚氲说:“反正还早,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他终于露出笑意:“好。”
  岳凌霆把黑色旅行袋重又放回后备箱里锁上,两人空着手在镇上溜达。太阳虽然西斜,但完全没有傍晚的颓势,光线依然热烈刺目,和平时下午三点的观感接近。
  现在是旅游旺季,即使是这个封闭落后的国家,人们对多姿多彩生活的热望也丝毫不比别处低,镇上的家庭旅店几乎都住满了。临近晚餐时间,店主们纷纷在草原上摆开长桌,露天大灶生起火来,咕嘟咕嘟冒出牛羊肉的香气。
  街道两边集市也正当热闹,大多是手工艺品和当地特产。商贩中忽然有一名帮妈妈看守摊位的小女孩吸引了何岚氲的视线,天生的棕色卷发和发上红璎珞都像极了小时候的贺兰韫;但是走近去细看,原来只是女摊主借她展示商品的小模特,璎珞也是普通塑料珠子串成,做工粗糙。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岳凌霆问:“要买点纪念品带回去吗?”
  “算了,”她避开迎上来热情推销的女摊主,“我没告诉家里来这边出差,被他们看到肯定要疑心。我妈现在跟侦探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联想出十万字剧情。”
  “那她后来联想出来了吗?”
  何岚氲没懂:“什么?”
  “那天早上,你不是被她逼问得差点关机?”他与她并肩而行,侧过来睨她一眼,“后来她有没有发现?”
  她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还在曙风屿时,她在他房间里过夜那次。
  明明才三周之前的事,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嘴唇上的伤口还没好透呢。
  她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傍晚起了东风,空气中的扬尘被吹散,此刻从山脚往上看去,雪山的尖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何岚氲搭手成檐抬头仰望,光线还是太强了,冰雪反光耀得人睁不开眼。
  岳凌霆忽然说:“我们再拍张合影吧。”
  他把拍照手机拿出来,换着方向找角度,见她不动,又说:“这么难得的景色。”
  何岚氲站到他身边,他高举手机,拍了一张和在加厘中心花园一样端端正正的合影。
  手机会自动对光,背后的雪山太亮,第一张对到山上去了,拍出来脸都是黑的。岳凌霆把焦点设在人脸上重拍了一张。
  画面转换时,何岚氲好像看到背景有点特殊,拍完对他说:“让我看看。”
  她想看的是拍呲的那张,往前滑动一下滑多了,翻到了相册里之前的照片。
  照片很暗,明显是光线不好时拍的,全是噪点。画面上他一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把她拥在怀里。而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正熟。
  昨天夜里,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他又趁她睡着偷拍了。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挨得很近,呼吸就在耳畔,目光似有重量一般落在她脸上。
  她飞快地把照片滑了回去。
  第一张合影人虽然拍呲了,雪山却光线正好,比人眼顶着强光看得清晰。直接看只见一片刺眼的白,照片上却能看到,雪线以上有一条细细的缝,从山脚延伸上去,末尾跨过山脊,消失在半山腰处。
  “这是什么?”
  岳凌霆的视线从她脸上转开,看了一眼照片:“地震造成的冰川裂缝。”
  何岚氲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墓葬群就在那儿?”
  他停顿了片刻,回答:“对。”
  “我能上去看看吗?”她脱口而出,“现在时间还早,够来回一趟吧?”
  “时间来得及,但是雪山温度很低,我们没有带装备。”
  她的语气有些急切:“这一头不是在雪线以下吗?不上雪山,就到外围看一眼,可不可以?”
  他想了想说:“行。”
  两人回到旅店毡房,开越野车继续往山上去。起初一段坡度还算平缓,到了后面超过三十度,连续爬坡就非常吃力了,路上也开始出现凸起的石块和散碎冰雪。
  中间经过一座供旅人休憩的山腰平台,岳凌霆把车停在这里,提着旅行袋徒步上山。两人体力都很好,又爬了一个小时,终于接近裂缝边缘。
  远看只是一条细线,走近才发现地震震出了一道宽达几百米的峡谷,岩石和远处的冰川还保留着相对撕裂的形状,仿佛大地山川被一只巨大的神灵之手生生扯开。
  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光线依然充足。不远处山坡上竖着十几顶帐篷,是博物馆考古工作者的驻地。夏季气温升高、雪线上移,裂缝最低处一小段露出了岩石和泥土,考古人员只有趁这短暂的几个月紧锣密鼓地工作,到了冬天就会再次被厚重的冰雪覆盖。远处的冰川缝隙中也许还藏着更多古迹和秘密,但以现在的技术还无法进入发掘。
  人力在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
  岳凌霆看她缩起了肩膀,问:“你冷不冷?”
  何岚氲摇头。爬山出了一身汗,脑门上的血管此刻还在轰然作响。冷不是因为气温和山风,而是因为恐慌和畏惧,因为看到了她无法抗拒的自然之力——或曰命运。
  她以为那些过往会永远埋葬在这浩然冰川之下,几百年,几千年,乃至人类灭绝,都不会被发现。在她这一世的生命结束之前,甚至结束后再过数百年,也不会改变。
  但是一场地震,它就变了,从地底重现人间。
  “地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两年前,八月份。”
  真巧,正好是她去曙风屿的时间。
  “这条裂缝很早就存在,古籍上记载名叫‘亥阗’,萨满教的高级长老死后会埋葬在此处。”岳凌霆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是个象征性的地点,就像我们说的西天、伊甸、天国。没想到真的有,在冰川的缝隙里,地震后裂缝扩大露了出来,还发现了大量悬棺墓葬。”
  “亥阗……”她喃喃道,“是什么意思?”
  “永生之地。”
  ……
  “你有办法让她不生也不死?你们那里已经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了吗?”
  “对。用液氮把人体冷冻到零下196度,进入休眠状态,可以保持几十上百年,甚至更久。超光年航行的宇航员已经在使用这种技术了。”
  “零下196度,那是多冷?”
  “比自然界最低的气温还要低一百多度。”
  “那你要怎么在我们这儿实现,搬一整套工具过来吗?还是从头发展,从那个什么……发电机开始?”
  这显然都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雪山上,是我见过最冷最冷的。里面有很多长老的尸体,已经保存了几百年,有的都没有结冰,但依然栩栩如生。”
  “没结冰说明已经越过了结晶危险区,那里的温度可能低于零下60度。”
  “把她扔进去冻起来,可以吗?”
  “不够冷。就算一开始不死,过几年、几十年也会从里面慢慢坏死,变成一具尸体。”
  讨论陷入僵局。
  贺兰韫一下一下敲着脑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冷冻不够,那延长她的寿命行不行?扶余的长寿果,双管齐下,会不会有叠加效果?”但是很快她又自我否决,“不行,长寿果要长期服用才有效,陛下吃了四年,还不是英年早逝。平民有从小偷吃的,见效也甚微,有的还被毒死了。只有扶余王室历代服用,才能达到一百多岁的长寿。”
  这话给了何岚氲启发。“你去弄一些来给我,还有树叶、树枝、树皮、树根,全都要。”
  她从长寿果里发现了一种疑似有效成分。与她猜想的一样,这种成分并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保健品,其原理在于改变细胞基因,使分裂周期延长,所以扶余王室成员一百岁时仍是壮年模样,早年想必也吃死了不少人,才把这种长寿基因延续下来。
  另一个猜想也猜中了,果实里这种成分的含量其实不高,不如树叶和树皮。其中树皮含量是最高的,比果实高出数十倍,但树皮树叶中含有大量生物碱,微毒,口感苦涩,只有少数动物才吃这种树的叶子。
  何岚氲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但还有待进一步实践。她所在的研究所是脑神经科学方向,这方面并不擅长,设备和环境也一般。
  她需要更精密的实验设备来提纯和验证,需要资金支持,而且光靠这一种成分的效果和零下60度的冷冻环境,也不足以支撑九百年漫长的时光。
  她想起前几年看过一份技术报告,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号称他们的专利技术可以让细胞活动降低,延缓衰老。后来他们急于获利变现,放弃深入研究去做化妆品了。
  这家公司叫PL,因为经营不善,不久前被凌岳集团收购,研发部门并入了曙风屿。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开始进入收尾阶段了,写得有点卡,更晚了。
  本文年代背景大约203X年,文中一切黑科技都是作者瞎编胡扯的,属于幻想范围,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千万不要当真,更不要模仿。


第44章 
  从亥阗峡谷回程,何岚氲就一直闷闷的不说话。凉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 她曲肘托腮望着窗外逐渐四合的暮色; 一声不吭。
  下山比上山快一些; 回到小镇旅店时九点多钟。岳凌霆说:“去半月湖就不能开车了。你累不累; 回去休息一会儿?”
  何岚氲摇摇头。
  “去吃点东西吧。”
  她终于开口说:“不饿,不想吃。”
  他看她的目光略带担忧:“我们刚爬了两小时的山; 一会儿还要再徒步走六公里; 之后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变故。好歹吃一点; 保持体力。”
  何岚氲勉强点了点头。但是店主提供的手抓饭她毫无胃口,就着矿泉水吃了小半包岳凌霆带给穆辽远的压缩饼干。
  十点钟篝火燃起,天色也终于彻底暗下来。所有的游客都围到篝火旁; 互相牵手载歌载舞;他们俩则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毡房,向东北方向的半月湖行进。
  今晚没有月亮,漫天繁星如散碎的钻石撒满深蓝色天幕; 北斗七星张牙舞爪地纵贯北半圆天穹。晚风吹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脚下踩倒的草叶簌簌作响。背后的篝火越来越远,变成小小一团萤光; 夜空下的草原是近乎漆黑的深黛色; 无边无际。
  这样的景色她看过无数遍; 只是那时身边的人是贺兰韫。
  其实到巴林的第一晚; 她就梦见贺兰韫了; 只是梦境的内容琐碎而无意义,她不明白这时候她们为什么会见面。
  现代过去了二十二天,而贺兰韫那边只过了五天。
  她最关心的当然是结果:“成功了吗?”
  “应该是。”何岚氲说; “我去找过,没有吕瑶这个人。”
  但是她没说穆辽远来鲜国、可能回忆起前世的消息,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失踪被通缉。
  贺兰韫露出久违的笑容。很久没见她这么笑过了,何岚氲几乎要忘记,她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女。
  “你不是说没有做过充分验证,只能碰运气,成功的概率很低吗?”
  “也许,我们偶尔也会受到命运的眷顾。”
  “特别倒霉算不算眷顾?”
  “从概率上来说,幸运和倒霉,两者是一样的。”
  “我有件事要问你。”贺兰韫收起笑意,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少见的、忐忑犹豫的表情,“你给我的那两支针剂,寻常人要是被扎了,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我没在人身上做过实验。”何岚氲冷声回答,随即反应过来,“谁被扎了?你吗?”
  贺兰韫吞吞吐吐:“我下了迷药,谁知她提前醒了,还想反抗……她趁我不注意拿了一支针,从背后偷袭我……”
  何岚氲的脸色凝重起来,接连问道:“扎到哪里?注射进去了吗?皮下还是血管?注射了多少?”
  “扎的这儿,大概半管……小半管?”贺兰韫指了指脖子侧方,“幸好你给了我两支备用,制服她后我把剩下那支全给她用了。”
  “之后有没有什么症状?”
  “发烧、呕吐、盗汗、昏迷,就跟上回……到底要不要紧?”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好像……还有一点发烧。”
  何岚氲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很正常。“我只做过动物实验,不耐受的很快就死了。既然你已经挺过来,暂时应该不会有事。瞧,命运之神又一次眷顾了你。我查过史料记载,以后你还会当国师呢,死不了。”
  贺兰韫仍不放心:“现在好了……以后就也没事了吗?”
  “那不一定,可能性太多了,也许是好的结果,也许不好。”
  “好结果是什么,不好又是什么?”
  “好的结果是,你可能会像扶余王族一样,拥有超过常人的寿命,六七十岁还如同现在一样青春美貌;坏的结果……”何岚氲轻笑了一声,“基因突变,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会变成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怪物。”
  ……
  何岚氲一边走一边出神,脚下踩到一块土坷垃,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岳凌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小心。还走得动吗?”
  她的思绪忽然飘到二十三岁时,刚刚得知贺兰韫给侍卫起名叫雷霆,她怀疑他们之间有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并肩对月坐在花台上,贺兰韫靠着雷霆的肩膀;她像童年时一样在草原上疯跑,跑累了就瘫在地上,叫雷霆把她背回来。
  那时何岚氲就在远处看着那两个交叠的身影,黑漆漆的只有一个轮廓,仿佛一体不分彼此,一步一顿,慢吞吞地走在无边星空下,广袤草原上,百年岁月中。
  她忽然说:“走不动你背我吗?”
  岳凌霆愣了一下:“好啊。”他真的半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何岚氲扶着他的肩膀问:“你也刚爬过山,还有力气背我?”
  “我体力怎么样,你不知道?”
  夜色昏暗,她不必去管自己听了这句话有没有耳根发红,往上一纵跳到他背上,双手环在他肩头。
  岳凌霆背着她慢慢地走,星光只能看清附近的道路,远处隐没在连绵的黑暗中,天地交汇似没有尽头。
  这条路也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耳后,双腿环在他腰上,再被他握进掌中。若是换做以往,她定会觉得这姿势羞耻暧昧极了,心猿意马不知要想到什么地方去。
  但是今夜,在这空阔无人四野沉寂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竟让她觉得安宁而又平常,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如此熟稔。
  “岳凌霆。”她在他耳边低声轻唤他的名字。
  他稍稍转过头回应,却只听见她嗓子里轻微地哽了一下,把那最后一个字又重复了一遍:“……霆。”
  ……
  六公里的路程,好像倏忽一会儿就走到了。
  翻过一座山,才发现其实今夜是有月亮的,挂在西边地平线上,将落未落。
  夜里气温很低,也许只有十多度,听不到夏季里惯有的虫噪蛙鸣。半月湖里映着半个月亮,风一吹,月影漾成一行一行平行的波纹,明明在动,夜色却愈发静谧了。
  灰蓝白的别墅独自矗立在湖边,山墙上一轮圆月似的轩窗,花格窗棂,昭示着别墅的主人或许对中国元素有别样偏好。
  围墙不高,岳凌霆徒手攀上去,站在顶上回身伸出手。
  何岚氲说:“我以为这是你朋友的地盘,我们可以优哉游哉地从大门进去的。”
  “当然是,不然这会儿警报早响了。”他勾勾手说,“给主人省点麻烦。”
  她踩上垫脚石块,拉住他的手借力爬上围墙。
  院子里停着一辆越野车,与他们开来的那辆颜色外观都迥然不同。何岚氲问:“原来这辆才是逃命车?”
  “不然呢,把我们开来的直接送给他?然后我们俩替他去坐牢?”
  她撇撇嘴:“不愧是混过黑|社|会的男人,计划还挺周详。”
  “我就当这是夸奖。”岳凌霆从地上捡起一块砖把窗玻璃敲碎,扭开窗锁从窗户里跳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打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从大门优哉游哉地进来吧。”
  何岚氲忽然想,假如今日换做是她跟他去亡命天涯,一路上恐怕也不会太难熬。
  别墅有一阵没人住过了,发电机和水泵都是关闭的,也不能生火点灯。岳凌霆把起居室的窗帘和门打开借月光照亮,对她说:“现在刚过十二点。下午三点多才到榆林,还要躲着警|察,恐怕天亮之前很难赶到这边。你先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何岚氲半躺在双人沙发上休息。沙发是羽绒的,包裹性很好,坐上去就像云朵似的窝在里面。明明很舒适,她跑了一天也有些倦意了,闭眼眯了好一会儿却还是睡不着。
  她看到沙发边上有个脚踏,拿过来搁脚。
  岳凌霆坐在屋角椅子上,举着一支聚光小手电检查黑色旅行包里的东西。何岚氲搬脚踏时看了一眼,最上面两张很不正式的手写船票装在透明密封袋里,密封袋底下露出乌沉沉的金属圆管,好像是手|枪。
  有了脚踏就能躺平,但是她翻来覆去,还是无法入睡。
  岳凌霆拉上旅行包拉链,回头问她:“怎么了?”
  何岚氲闷声说:“睡不着。”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像撒娇。
  他果然放下手里的东西,长腿直接跨过脚踏,在她另一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过来:“我陪你睡一会儿。”
  何岚氲没拒绝,乖乖窝进他怀里。她喜欢闻他身上的气息,像草原、湖水、丛林、雨露,原始而又清新,还带着一点树叶青草微微的涩,让她放松心安。今天他穿了冲锋衣,外套厚实不透气,那气息就淡了,贴上去也闻不真切,她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岳凌霆被她蹭得胸口发痒,推开她道:“怎么就喜欢埋头睡,鼻子都压扁了,不嫌闷气?”
  她仍不罢休,伸手去拉他的外套拉链。
  他的语调变得不稳,握住她的手:“别乱来。”
  到底还是叫她挣脱占了上风,把拉链拉开了。她把外套掀开自己钻进去,贴着他胸口的亚麻衬衣,这回终于不动了。
  岳凌霆无奈地长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过了许久,听见埋在胸前的小脑袋闷闷地问:“你弄了两张船票,是给我的?”
  他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会跟他走吗?”
  她终于把脸露出来:“我又没被通缉,为什么要去偷|渡?舒舒服服坐飞机不好么?”
  他低声笑了起来:“你袭|警了。如果再回博物馆,那个特|警会认出你的。”
  她用拳头在他胸口做了个拳击的姿势:“袭|警的明明是你。”
  “是你的同伙,他又没看见我是谁。”
  “我的同伙不就是你,我们可是记录在案的未婚夫妻,背锅共同体。”
  “对,我们是同伙,”他抓住那只小拳头,整个握在手里,笑得更开怀,“记录在案的……夫妻,跑不了。”
  何岚氲收起玩笑语气,认真地问:“如果我真的跑了,会不会连累你?”
  “不会。”见她不信,他扬起眉,“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怎么在这边混?我有靠山,比如这栋别墅的主人,就算查出来也没人敢动他。”
  何岚氲半信半疑。她想问你在这边混很久了?为什么选择这儿?又觉得现在似乎不是纠结这些旁枝末节的时候。
  岳凌霆握着她的拳头,把手指捋直了,指尖在她无名指的指根处摩挲:“戒指呢?昨天还看你戴着。”
  “这边气候太干,手变细了挂不住,就摘下来了。”这是实话。
  他也没质疑,接着问:“在你包里吗?”
  何岚氲故意说:“扔在招待所台子上,没带。”
  这话他不信:“拿出来送给我吧,凑一对当纪念。”
  “不给,我花钱买的。”她把他的左手从肩膀那侧拉过来,摸到他的戒指还戴着,“我还指望拿去金店回收呢。”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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