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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舞·瑶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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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容易!”胡山仿佛有些激动,话音也变得更加含糊不清,邯翊要很仔细,才能听得明白:“这要是容易,随便哪一个朝臣就可以办得到,我也不用特意跟大公子说。亲莫过于父子,大公子是王爷最亲近的人,我看着大公子长大,大公子的聪明我也清楚,所以想来想去,这件事也只有大公子,才能够想办法办到!”
胡山的激动没有传染给邯翊,很奇怪地,他反而越来越冷静。
他在心里掂量着每一句话,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我尽力就是。”
激动的神情也从胡山的眼中消退,仿佛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静静地凝视着邯翊,直看得他心生错觉,好像自己的一切心事都已暴露无遗。
良久,胡山也说了一句极为客套的话:“有劳大公子费心。”
回到自己府中,邯翊只觉得很累,只想换过了衣裳,便往榻上一躺,再不想别的事。
然而想了想,还是先去后堂,看望秀菱。
才走到廊下,便远远地望见窗边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想也知道,在案头必有一把筮草。这景象,似乎从来也没变过。
邯翊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几乎就想掉头。丫鬟香兰看见了他,高兴地迎向他:“大公子来了!夫人算得真准,正说大公子该回来了呢。”
秀菱款款地起身,邯翊只好微笑着走向她。
“我听说你的身子不好——”
“没有什么,我不过是胃口不大好,不敢劳公子挂念。”说着,深深地一福。
邯翊暗叹一声。
记得当初新婚不久,见她总是如对大宾的模样,曾经取笑她:“难道你不当你是我的妻么?”
没有想到,只因这一句话,她竟整夜垂泪。
后来,她仍是如此,他也不再提起。
他便问起,不在这一个月里,家中可有事?身子不好,是不是这阵子住得不舒服?下人听不听使唤?秀菱一概摇头,又问起他在鹿州的起居,他也一一作答。
转眼就没有话说。
邯翊站起来,“我手里还有点父王交代的事情——”
秀菱微笑道:“自然正事要紧。”然而眼中,毕竟流露了一丝失望。
就因这点失望,又拖住了邯翊的脚步。他望着她,迟疑着,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她果然说了:“有件事情,想问一问你的意思。”
邯翊舒了口气,又坐下来,“什么事?”
秀菱说:“明年瑶英妹妹及笄,该预备什么礼,想跟你先商量。”
邯翊怔了一会儿,“还有大半年呢,急什么?”
“有些东西不那么好预备,像两件绣襦,只怕得半年才能做得。又怕万一哪里不妥当,好有……”秀菱没有说下去,因为邯翊忽然站了起来。
“公子,你怎么啦?”
“我……我头疼,想去歇息了。”邯翊避开了她的目光,掩饰地说:“这些事情,我原本也不在行,你看着办就是。”
第23节:天舞·瑶英(23)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见秀菱也正呆呆地望着他,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也像失望、也像难过,更多的却像是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邯翊无力探究,匆匆回到书房。
他一下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劲都泄去了。然而,只一刻,又站起来,不断地绕室徘徊。
记得那一年,成婚分府,瑶英高高兴兴地来道贺,却又偷偷地将他拽到一旁,悄悄地咬着他的耳朵说:“有了嫂子,可不许忘了我。”
自己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惴惴地,仿佛哪里不得劲。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现在知道了。
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换了一番苦恼而已。
而且这番苦恼,无论他怎么用尽心力去压制,都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不断地疯长。近来他开始觉得,自己几乎要掩饰不住。如果真的流露出来——
白帝冷静的眼神浮现出来,瑶英的影子如流云般退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邯翊的心头掠过,他陡然间冷静了。
在邯翊转念的同时,凤秀宫中,也有人正在悄悄地议论着瑶英。
姜夫人进宫探望女儿,屏退宫人,说着一些只有母女间才会说的心里话。
“十四了吧?”
无需指名道姓,姜妃知道母亲说的是谁,但她很不愿提,只是懒洋洋地答了声:“是吧。”
姜夫人仿佛未曾觉察女儿的不快,想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那也差不多是个大姑娘了。”
姜妃悻悻然地“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姜夫人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笑着劝她:“算了吧,为了一只扁毛畜生,跟个小孩子怄气,值不值呢。”
“她哪里还是小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我处处陪着小心,她还是处处跟我过不去。”姜妃恨恨地,“还不是仗着王爷疼她!”
“你也别气,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
“你也给王爷生上一男半女,不就行了?”
听到是这样一个主意,姜妃脸上显出了失望的神情。沉默半晌,她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可这也不是我想有,就能有的。”
姜夫人故作神秘地笑笑:“真想有,那也有法子。就看你想不想喽?”
姜妃不响,但一双眼睛望着母亲,已经把什么话都说了。
“你放心,”虽没有外人在场,姜夫人依旧凑到女儿耳边,轻声地说:“听说有种药,灵得很,过几天,娘给你弄些来!”
“娘啊——”
两个月前刚满二十岁的姜妃,羞红了脸,一头扎在母亲怀里,撒起娇来。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姜夫人又问:“王爷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打算给大公主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姜妃摇头:“没有。”
“我看那孩子出落得也像个大姑娘了,十三、四岁办喜事的,也有的是。就算王爷要多留她几年,先定下亲事,那也可以。”
姜妃却说:“我可不爱理她的事情!再说了,躲她还来不及,哪能上门去招惹她?娘你操这个心,何苦来?”
“你傻了,她早点嫁出去于你有什么坏处?”姜夫人又压低了声音说,“再说,你大哥家的老五,年纪是不是跟她刚合适?”
“她那个性子,嫁过去还不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整日没个安生?”
姜夫人笑着摇头:“你怎么老往坏处想?你该想想,如果结成了这门婚事,对咱们家有多少好处!王爷疼她不假,正因为疼她,所以将来她的夫家,必得照应。”
姜妃眼波一闪,不做声了。
姜夫人又说:“反正她早晚也得嫁人,与其便宜了别人家,不如咱们把这好处占了。有你在王爷身边,说成这件事,我看也不算难。”
“也不容易。”姜妃蹙着眉,接口说。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姜夫人知道女儿心高气傲,故意这样激她一下。
果然,姜妃对着案头花瓶里插的一枝栀子花,呆了一会,点点头说:“我试试看吧。”
隔一日,白帝到了凤秀宫。
第24节:天舞·瑶英(24)
       闲谈之际,姜妃总是笑而不答,仿佛想着别的事情。
白帝便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妃像是一下子惊醒过来,先告了个罪,然后说:“想起了我五侄儿小时候的事情。”
“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我六侄儿跟五侄儿只差一岁,所以兄弟里面,他们两个最要好。他们五、六岁的时候,有天两个人在院子里玩,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接着就有孩子哭,大家都怕是让什么给砸到了,唬得一起出去看。结果,看见小六呆呆地站着,小五哇哇大哭,都以为是小五出了事。一问才知道,两个人举石头玩,是小六的手让石头给砸到了。”
姜妃回想一阵,又微微笑了。
白帝说:“那想必是你五侄儿失了手,害得你六侄儿砸伤了手,知道闯了祸,所以吓得大哭。”
姜妃摇了摇头:“原本我们也以为是这样,哪知不是。就是小六自己手软了一下,其实还差点害得小五也给砸到。小五就是心疼他,所以才哭。还不只那样,小六养手伤,小五整天陪着他,问长问短,把好吃的全给了他,比家里谁都上心。”
白帝露出嘉许的神色,“这孩子倒是心地纯良。”
“正是。”姜妃接道,“我这些侄儿里面,就数小五看着像是个有出息的。不过,真正难得的还是,这孩子心善,懂得疼人。”
说完,便看着白帝。
白帝宠爱女儿,为她择婿,一定会挑个好脾气的郎君,才会对她千依百顺。
想来这番话正中下怀。
果然,白帝沉吟了片刻,问:“你五侄儿多大了?”
“比大公主大三岁,今年十七。”
“我记得你说过,你五侄儿现在跟你娘来帝都了吧?”
“是。”
“那好。改天叫他来,我见一见。十七岁,要出来做事也是年纪了。”
姜妃先是一喜,听到后半句,才知道白帝全然误解了她的意思,有点啼笑皆非。然而又一转念,等见过了面,再慢慢挑明,或许更有把握。
拿定了主意,欣然而笑:“我替小五多谢王爷!”
七月中,等到了机会。正逢满月,晚间白帝在御花园设席听曲。
点的是一套《踏雪寻梅》的曲子,一共九折,由白帝最宠爱的歌姬魏风荷来唱。
白帝一面听,一面轻击案几,显得很高兴。
等一折唱完,姜妃便走过来亲手执壶,轻声说:“我五侄儿世丰在外面等着,王爷要不要见一见?”
白帝欣然点头,“好,叫他进来。”
又等过一折,姜世丰来给白帝行礼。他长得很像姜妃,秀气得宛如女子。白帝随口问了他几句,便说:“难得进来了,也一块坐着听吧。”
姜世丰谢过。早有内侍在一旁添好了桌凳,等他坐定,重又开唱。这时唱到第七折,方听第一句:“冰雪心性——”姜世丰就皱了皱眉。
别人都没注意,只有瑶英看在眼里。等唱完这折,瑶英便看着姜世丰问:“看你方才的神情,好像觉得哪里不对?”
姜妃一惊,忙对他使眼色。
白帝却鼓励他:“没有关系,说好了。”
姜世丰迟疑了一会,恭恭敬敬地回答:“方才听头一句‘心性’二字,用的都是开口音,似乎不妥,这两个字,宜乎一用闭口一用开口,或者更顺畅一些。”
白帝沉吟着没有做声,瑶英先笑了:“你倒听得仔细。”
白帝微微颔首,含笑不语。
晚间回到凤秀宫,姜妃便将心愿向白帝婉转说明。
“亲事?”白帝显得十分意外,“瑶英才十四,太早了吧?”
姜妃徐徐劝说:“定下亲事,也不是说马上就得出阁。王爷若是舍不得这么早嫁,多留她三五年又何妨。不过,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先替她打算妥当,岂不是好?”
白帝默不作声,想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最后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没有回绝就还有指望,姜妃嫣然一笑,也不再提。
又过几日,这天白帝在凤秀宫进晚膳,正在闲谈之际,忽听宫人传报:“大公主来了!”
第25节:天舞·瑶英(25)
       不光姜妃,连白帝也愣了一愣,自从姜妃进宫,瑶英进凤秀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概是找我……”白帝笑着说。
话音未落,就见瑶英一步迈进屋里,脸涨得通红,也不行礼,径直冲到姜妃跟前,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子上:“我的事情,你少管!”
措手不及,满屋的人全都愣住了。姜妃呆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大公主,你这是怎么啦?有话慢慢说。”
瑶英一脸怒气,冷笑连连:“慢慢说?慢慢说完我让你给卖了,都还不知道!”
白帝沉声喝道:“瑶英!你这是在怎么说话?”
瑶英露出一丝怯色,但只是一瞬间,她重新又扬起脸来:“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差点就叫人推到火坑去了!”
“谁要推你到火坑里去?谁敢?”
“她!”瑶英手一指姜妃,“这女人把她侄儿弄来,打的是什么主意,父王你不知道么?”
白帝倒觉得好笑了,“你这孩子!为了没影儿的事情,也值得这么大闹一场。”
瑶英却不觉得好笑,冷哼一声道:“此时没影儿,将来可说不定。还不是因为我没了亲娘?‘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是再也没错的!”
白帝勃然变色:“放肆!”
瑶英不说话,脸向上一扬。
白帝更加生气,厉声说:“你还有脸提你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别说不像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就是乡间野丫头,也比你强!你娘要是还在,得有多伤心……”
陡然间,触动真情,一阵哽咽,竟说不下去。
瑶英眼圈也红了,但她奋力将脸扬起来,扬起来,不肯让眼泪流出来。半晌,她咬了咬嘴唇:“我娘要是还在,绝不会看我这样受人摆布。”
就是这一句话,白帝的心软了,语气也软了:“再怎么说,你这么胡闹也是不对。去,给姜姨娘赔个不是。”
“我不去!”
白帝的声音又严厉了:“你到底去不去?”
瑶英一咬牙:“不去!”
“来人!”白帝高声下令:“带公主回宫去!没有我的话,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瑶英脸色煞白,连嘴唇也哆嗦起来。
凤秀宫的内侍首领赔着笑过来,说:“大公主,给赔个罪吧,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啊。”
“谁要跟她和和气气了?”瑶英反手一掌,狠狠打在他脸上,“这里有你插嘴的分么?!”
白帝更怒,向着左右喝道:“你们没有听见?带她回去!”
“不必,我认得路。”
瑶英甩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去了。
五
七月下,萧仲宣到了帝都。
一路携佳人同行,且走且游,要按他自己的意思,一世都不去帝都也好。颜珠倒不说什么,然而眼中的期待,叫他只得一声长叹。
邯翊给颜珠安排的宅子,在帝都城东,唤作愉园。
也替萧仲宣找好了住处。“离愉园不远。”来照料安置的六福,笑嘻嘻地解说。
何止不远。
黄昏时分,萧仲宣在宅中后园闲逛,走到僻静处,一扇角门洞开,就见颜珠正站在门里朝这边观望。
两人相对愕然。
这才明白,原来是一所宅子,分了两家。
萧仲宣苦笑,“待会儿,我叫吟秋把这扇门封上。”
颜珠本来在笑,闻言愣住了,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萧仲宣的心提了一点起来。
然而她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福,便转身去了。
萧仲宣站在原处,怔怔地望着绰约背影,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吟秋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着,这时忍不住说:“老爷,我跟了你快十年了,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你懂什么?”萧仲宣拂袖而去。
远远地,听见他的声音:“快去将门钉起来。”
然而门封了,断不了种种的绮念。辗转反侧到半夜,七分满的明月,正悬在中天。起身喝了一杯茶,披衣走到后园,但见隔墙犹有光影。
走近那扇被木条钉死的角门,听见那面也有微微声响,似乎有人在墙边站定。
第26节:天舞·瑶英(26)
        一时几乎以为是错觉,然而终于听见那个念兹在兹的声音问:“可是萧先生?”
萧仲宣略为迟疑,答:“是我。”
“如此深夜,为何还不曾睡?”
萧仲宣信口说:“床生,睡不着。你又为何不睡?”
颜珠轻轻笑道:“我向来如此。”又说:“夜深露重,先生还是回去吧。”
萧仲宣先答:“好。”却又站了许久,听得那面脚步声远去,方才折回身。
一夜不曾好睡。
总有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或颦或笑,惹得心头又热又痒,然而伸手抓挠,却没个去处。直到将要破晓,才昏昏睡去,也不过半个来时辰,再睁眼时,曙色透窗纱,已该起身了。
想起昨夜种种,怅然若失,只觉如同一场梦境。
却不知道,隔墙的那人,也是如此。
折腾了整晚,起来时头昏昏沉沉,颜珠便懒怠梳洗。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纱衣,头发散披在脑后,叫丫鬟红袖端张竹榻,在檐下半躺着。
初晨的空气还凉,颜珠半仰着脸,映着朝阳,微微眯起眼睛。
她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安闲的早晨,她也像这样坐在庭院中,忽然便有个男子的身影,挡住了光线。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
清晨不是寻欢的时候,这男子出现得很奇怪。然而,她却没动,只说:“这位公子,你挡着我了。”
他便笑了,说:“你怎不问问我是谁?”
她也笑了,说:“公子愿意告诉我呢,我自然会知道,公子不愿意告诉我呢,我又何必问?”
他大笑,“颜珠、颜珠,你果然不曾让我失望。”
这样说的时候,他朝旁边让开了一点,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那瞬间,她居然有点脸热,禁不住想,难怪红袖肯给他开门。
后来她曾问过他:“为何你要在那时候来找我?”
他说:“因为我见的,就是那时的你。”
颜珠想着,微微地笑了。
红袖张皇失措地跑过来,“大公子来了!”
颜珠一惊,霍地坐起身来。来不及梳洗穿戴,只得奔回房中,匆忙取一身衣裙披起,又抓过一支玉簪,草草地挽起头发。
这时候,邯翊已经踏进了房门。
“大公子怎的这时候过来?”忙乱中,惟独颜珠的笑,还是很从容。
邯翊不答,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房子,然后问:“还住不住得惯?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给六福,叫他们改,或是另找别处,都是可以的。”
颜珠感动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深深一福。
邯翊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凝神细看,才发觉她模样有些特别。她头上围了一个状似暖兜的绸带,红底绣了一枝白梅,看起来格外俏丽。
“这是什么?”
“治头疼的,里面有药,是萧先生给开的方子。”
邯翊眼睛一亮,“灵不灵?”
“挺灵的,戴个半天就好。”
“你拿下来我看看。”
接到手里,邯翊一面翻来覆去地看,一面很高兴地说:“正要找这么个东西,你替我做一个。用浅青的底子,绣红花好了。还有,那方子也给我。”
“给谁用啊?”
“给瑶英,她老嚷头疼。”
颜珠用手拢起散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插起簪子,一面问:“大公主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也有头疼的毛病?”
邯翊依旧看那药兜,“哭出来的。她娘过世的时候,哭得病了。病好之后,就总说头疼,尤其不能吹风。可是她淘气,玩的时候全忘了,玩完才想起头疼,还不肯好好吃药。这法子省事,模样也好……”
他抬起头,顿住了。
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一扯。那支还未曾插稳的玉簪重又带落,一头青丝,顿时乌云似的飘散下来。
邯翊轻笑着挨了过去,“这个模样更好……”
温存一阵,两人都渐渐情热,手忙脚乱地扯掉了衣裳,正要欢爱的当儿,邯翊突然停了下来。
怔怔地看了一会颜珠,放开了手。
“怎么啦?”颜珠惶恐地问。
邯翊不做声,自己从地上捡起袍服。
第27节:天舞·瑶英(27)
        颜珠忙过来替他穿戴,邯翊这时候才说:“萧先生喜欢你,知道么?”
颜珠不言语,好半天勉强笑着回答:“大公子真会说笑。”
“你要装傻,那也随你。”邯翊淡淡地说。
颜珠心中一惊,停下手,怔怔地看着他。邯翊知道她想岔了,便说:“你不用担心,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更何况是你们的事。你们俩都跟泥菩萨似的,我……”
本想说“我充什么做媒的婆子?”,话未出口,自己先笑了,“算了,不提这个了。今天没有早朝,好容易得点空,我去看看萧先生。”
见颜珠也穿戴整齐了,便开门去了。
送他们出了门,回到屋里,红袖按着胸口喘气:“哎哟,真是吓着了我。”说着又笑:“真正想不到,跟徐大老爷一样……”
“不一样。”颜珠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徐老爷是有意,大公子是无心。”
停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事,嘴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大公子呀……”她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只怕心里是满满地都叫人占着,再装不下别人了。”
兜了半圈,到了萧仲宣的住处。抬头看门匾,题的是“静园”,庭园中花木繁茂,中间是一极精致的小池,幽雅异常。
“萧先生,对此地可还满意?”
萧仲宣一揖到地:“好得很,有劳大公子费心。”
邯翊一笑,“也就是多交待几句,我费得了什么心?”又说:“先生不要拘束,自管当做家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哦?”萧仲宣皮里阳秋地笑了笑,“住到几时,可还能由萧某自己说了算?”
“萧先生,这是说得哪里话来?”邯翊有些不悦,“我与先生说过了,我绝无勉强之意,先生就是此刻要走,那也全凭先生自己!”
“好!”萧仲宣舒眉展颜,“公子既然有此雅量,萧某也不能太不识抬举。”
邯翊大喜,“莫非先生是答应了?”
萧仲宣微微颔首,“不过,公子也需得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放心。”邯翊想也不想地接口,“改日先生要走,我必定摆酒相送。”
“如此,萧某恭敬不如从命。”
有此承诺,邯翊不再避讳,将接手的鹿州一案,直言征询。
萧仲宣无甚表情地听着,只在听说匡郢也在主理此案之列,方才微微动容。
“大公子,照你看,王爷对匡郢,可有疑心?”
邯翊略为犹豫,然后说:“想来也有。”
“那就对了。”萧仲宣安闲地说:“譬如公子身边有个伺候多年的老家人,最近突然变得有点手脚不干净,常从库房里偷东西出去,公子该如何处置?”
邯翊笑笑,“调他去做库房总管?这我也想到了,不过——”
他迟疑着,许久,才慢慢地说:“萧先生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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