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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取代的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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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这么快。”她感叹唏嘘。
    周霁佑未理会,十指如飞。
    景乔肚里没墨水,脖子抻长,本着学习的目的,轻声念:“论沈飞白的表演性主持。”
    “……如今的新闻节目,形式主义严重,八股腔较多,基本都是套话。观众真的买账,真的认同吗?”
    “……看到老奶奶情不自禁地痛哭流涕,麻木不仁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难道才是一个新闻人基本的行为准则?”
    “……沈飞白搀扶老太太的镜头被留下,为什么就不能是栏目组一个无意识的行为?一件事解释不通,就说是阴谋,是炒作,是故意表演。从无关的随机事件中寻找潜在关系,这是缺乏智慧的表现。”
    “……那个镜头我在网上看了不下八遍,那种情况下,你们觉得沈飞白的一举一动是矫揉造作的表演吗?抱歉,我真的看不出来。”
    “……老实说,我很喜欢《今日聚焦》的沈飞白。他在演播室,是睿智温和的主持人;在采访现场,是把正义和仁慈汇聚在眼神里的记者。”
    “我喜欢他的眼神,质朴真诚,怀有关切,是我见过的所有主持人当中真正悲天悯人的眼神。我看他主持的节目,无来由地就会产生信任,收获源源不断的安全感。尤其他代表群众向冷漠官员发声时,他令我心灵震撼。”
    “……如果沈飞白的一言一行也能被当作一种表演,我希望更多的记者向他学习,精通这种表演。
    “如果给这种表演赋予一个名词,我会叫它白鸽式表演。传递社会信息,承载人民愿望,他是我心里的小白鸽。”
    景乔念着念着,竟不知不觉在她一刻不停的敲打声中,跟随着,念到末尾。
    这家网吧环境档次高,不乌烟瘴气,也不嘈杂喧闹。
    景乔脸上的漫不经心缓缓收敛,心也慢慢沉静。
    电脑屏幕的荧光投射在周霁佑坚定的眼睛里,景乔默默想,她把全部柔情都藏在心底深处,无情只是掩饰,她其实比谁都柔软。
    同一时间,沈飞白完成配音工作后回到办公室,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林婶在那头言辞哀婉:“飞白,你回来吧,就当妈求你。”

Chapter 57
林婶说:“飞白,你回来吧,就当妈求你。”
    这些年,她和老蔡从未干预过沈飞白的自由。
    当年沈国安命他们领养沈飞白兄妹时说孩子以后归他养,他说一不二,他们夫妻后来的确既插不上手也插不了嘴。
    再者,沈飞白又不像沈心羽撒娇粘人,喊他们一声爸妈都比沈心羽费劲。
    虽然他每星期都会打电话问候他们老两口,工作后每逢过年也会私下塞钱,但林婶心里总有一个遗憾,领养孩子得趁小,不然养不熟。
    这种不熟,源于相处的感觉。
    尽管她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女,可有和沈心羽的母女情谊作对比,她就是觉得和沈飞白之间差那么一层亲昵,说话前需在心里绕一遍,判断无误后再脱口。
    所以往往,她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单独沟通,总感到心累。
    这种累感,此刻尤甚。
    他静默几秒后,仿若洞悉明察,用水波不兴的语调问:“妈,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下就被堵住,准备好的说辞派不上用场,只能尽力控制住情绪:“飞白,妈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
    一篇名为《论沈飞白的表演性主持》的博客文章突然一跃成为各大论坛和新闻网站的转发热门,网民们就“新闻记者的行为准则”展开探讨,央视的众多名嘴皆在茶余饭后被拎出来举例讨论。
    短短三天,另有几篇与此话题相关的文章先后浮出水面,热度持续上升。
    陈雪阳在台里遇见沈飞白,迎上来就开他玩笑:“哟呵,这不是小白鸽嘛。”
    沈飞白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一个记录本,本上夹他那支派克钢笔,闻言,头疼道:“别寻我开心了,这两天一听到这三个字头就大。”
    陈雪阳脖子上还挂着记者证,他刚出采访回来,外面风大,头发吹得既乱又硬。他抬手随意理理,嘴角笑意不减,说:“没少被调侃吧。”
    “你说呢。”沈飞白睇去一记明知故问的眼神。
    两人共同去洗手间。
    陈雪阳好奇问:“你和童老师认识?”
    沈飞白摇头:“不认识。”
    陈雪阳夸张道:“行啊,看来人家是真被你个人魅力征服了。”
    沈飞白淡淡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发表《论沈飞白的表演性主持》博文的博主是知名度较高的电视理论家童安远,沈飞白大学期间曾选修过他的课,但和他本人从未有过进一步接触。他突然出声力挺,连他自己都深感意外,尤其是那句“传递社会信息,承载人民愿望,他是我心里的小白鸽”,对他的褒奖实在过高。
    紧随其后,又有一篇文章在各大网站火速传播,同样和他有关,同样对他高度赞赏。
    其中有一段这样表述:
    今年一月,我曾在公交车上偶遇过沈主播。他和一个女孩站在车门角落里,我离得近,碰巧听见他们的对话。女孩问他,为什么要当出镜记者。他回答,融入到新闻当中,认识得越深刻,呈现的才越深刻。我印象极深,只字不差。有人约我为这次事件写特稿,为了他这句撼动到我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写。
    沈飞白一字不漏看完这篇文章,静静坐书房电脑前,眉头深锁。
    身侧一米,铺设软垫的飘窗外,夜色正浓。
    周霁佑推门而入,他握鼠标关闭网页,随手打开一个文档。
    她走近,把一杯鲜榨的番茄汁放桌上,背靠桌沿,抱起手臂,双脚随意交叉。
    “喝了。”不容置喙的语气。
    沈飞白扫向玻璃杯,拿手里,垂眼对着杯口。鼻端下,红色果汁飘出清新气息。
    “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把我变白?”他说完,偏眸看她。
    周霁佑漫不经心的:“突然么,我怎么不觉得。”
    他不说话,深深凝视她的眼睛,她任他看,神色从容。
    他收回目光,杯口凑嘴边,一仰脖,一口气喝个精光。
    把杯子放回去,小臂搭在桌上,拇指肚沿杯壁来回摩挲;他没看她,说:“明天出去采访,可能后天回来。”
    周霁佑低着头,不咸不淡:“哦。”
    她在心里算日子,距离上次出差才隔多久……
    1、2、3、4……四天。
    她轻抿唇,一股无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人不能有依赖,真的不能。
    沈飞白瞧向她:“不问我去哪儿?”
    她保持低头的姿势,无所谓的态度:“能去哪儿,能跑出国家交界?”
    他轻声一笑:“是不能。”低垂的眼眸却格外沉寂,一丝笑意也无。
    “那不就得了,有什么好问的。”她丢下一句,从他手里拿走空杯,瞥了眼电脑屏幕,“早点忙完早点睡,我先出去了。”
    “嗯。”他抿唇微笑。
    房门开启又闭合,纤细的背影眨眼消失于书房。
    沈飞白目光落在金属门柄,嘴角笑容缓缓收敛。
    不是出差,是请假回南湘。
    ***
    南方的五月温润清和,空气湿度大,灰尘也少,路边的绿植碧绿清透,不像在北京,行道树总是灰扑扑的。
    机场出口外,老蔡早早驱车等在路边。
    他一眼瞄见沈飞白,远远便大力招手。
    沈飞白一开始没注意,待走近了,才定睛看到一个国字脸的男人立在一辆宝马车边冲他扬手。
    他脚步微顿,快步上前,“爸,你怎么来了。”
    老蔡刚过五十,身材微胖,穿一件浅灰色夹克外套,外套敞开,圆圆的啤酒肚凸现出来,黑色皮带卡在肚下,裤腰提不上来。
    他习惯性地拎了拎裤子,一张慈父的笑脸:“你妈让我来接你。”拉开副驾,“走,回家去。”
    沈飞白没说什么,依言上车。
    老蔡大半辈子都在替沈国安工作,早年给沈国安当司机,而后当管家,沈国安的脾气他最清楚,他来机场接沈飞白,主要目的还是想在到家前和他单独聊两句。
    车一上路,他先简单询问沈飞白在北京的生活情况,然后九曲十八弯地一绕,慢慢转移到正事。
    “飞白,爸知道董事长拿我们来逼你,你夹在中间的确很为难。年轻人有自己的路想走,爸理解。可是董事长那边……”他叹声气,“集团情况复杂,他出此下策,爸也能理解。”
    老蔡对沈国安忠心不二,沈飞白多年前就已看在眼里。他不奇怪他会为沈国安开脱,他奇怪的只有一点:“集团怎么了?”
    老蔡扭头看他一眼,盯紧路况,又是一叹:“沈总在集团的威信越来越高,他如果听话,董事长也就随他了,可他现在又开始频繁惹董事长生气,依董事长的性格,怎么可能放心把集团交给他。”
    不是不放心,是不甘愿吧。沈飞白手肘支在车窗,指背抵在下颌,看着窗外车流,缄默不语。
    “董事长一直很看重你,你为人踏实,个性稳重,假若你肯回来做事,他就能放心了。”
    沈飞白仍旧不吭。
    车窗降了一条细缝,风吹着他额前黑发,明媚的阳光射进车里,却温暖不了他逐渐冷却的眼眸。
    但凡沈恪忤逆,他这颗棋子就要被派上用场。
    单向制约的作用,时隔五年,再次落到他头上。

Chapter 58
沈国安已经七十三了。
    已过古稀的老人每天想的不是退休养老,也不是儿孙子女,十年如一日的虎虎生威,独揽大权,上上下下一把抓,好像只要腰杆不倒,地位、权力和威信就能永远紧握在手。
    沈飞白时隔三个月再次见到沈国安,年初一那次不欢而散的谈话,恍如昨日。
    一张海南黄花梨方桌摆放在书房的中心位置,取意“正中人和”。
    沈飞白和沈国安分坐两端。
    海南黄花梨散发若有似无的悠悠降香,这种味道随年月流逝本该慢慢淡去,沈国安为了留住香味,特地命人想办法刷上一层定香剂。
    他在细节上的追求和赏花逗鸟的一般老年人无二,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慈祥老人,他脾气善变,如同诡谲的天气,时刻阴晴不定。
    前一秒和颜悦色,后一秒可能翻脸无情。
    不单单沈飞白,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早在适应中习以为常。
    方桌上摆放一张围棋盘,沈国安一番思虑后落下一枚黑子,面无表情,暂时看不出喜怒。
    林婶敲门进来,按照沈国安的吩咐,在沈飞白左手边端上一碗温补汤。
    沈国安说:“北京多风干燥,我让林婶熬了点汤给你清清肺。”
    林婶腰间系围裙,手在上面擦了擦,和蔼道:“慢慢喝,小心烫。”
    沈飞白看一眼碗口里堆满的食材,暂时没伸手去碰,淡笑点头。
    林婶不放心地连瞅他几下,转而对沈国安道:“老爷,我就在门口候着,有事您叫我。”
    “不用。你该干嘛该嘛,这里用不着人。”沈国安老而矍铄的眼牢牢盯紧棋盘,声音无澜。
    林婶心中默叹,扭头又望了望沈飞白,后者执一颗白子,聚精凝神,和沈国安一样,也并没有看她。
    林婶转身出去了,风雅墨香的中式风书房内,一场无形的对抗正式拉开帷幕。
    白棋意在取势,然黑棋步步紧逼。
    黑吃掉白四子,沈国安旁若无人地嗤笑一声,好像在笑他的自不量力,丝毫不留情面。
    他抬眸,对面人身姿挺拔,哪怕坐着下棋,背脊也不弯弓,像一棵直挺挺的松树,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飞白。”他左手扶大腿,肩膀保持前倾的姿势,手里握一颗棋子,扯了下嘴角,“爷爷当年教你下棋的时候让你记住一句话,还记得吗?”
    沈飞白不急不慌地落下一子,目光平静:“无论做什么,想要成功,都要按照一定的次序,围棋也是如此。”
    “很好,还记得。”沈国安低笑,诡异地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你的次序呢。”
    沈飞白知他并非想听到答案,他后面还有话。
    “你没有次序。古人云,百善孝为先。你直接跨过了孝,就算后面的顺序罗列得再细致周到,你也注定只会是一个失败者。”沈国安嘲讽地看着他,“孝是立身之本,你采访了那么多条新闻,有没有一条是关于孝道的?新闻记者不应该只有职业道德,也应该具备家庭美德和个人品德吧。”
    沈国安身后的背景墙上挂有一副他亲手捉刀的毛笔题字,潇洒却又不失凌厉的草书——去嗔怒以养性,薄滋味以养气。
    这寥廓荒诞的人间剧场,沈飞白置身其中,只觉讽刺。
    林婶在书房外徘徊不前,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她就算紧贴在门外也什么都听不见。
    老蔡过来拉她到楼梯角落,压低声音问:“里面什么情况?”
    “下棋呢,我想留里面没留成。”林婶见丈夫同样忧形于色,忙问,“你和飞白怎么说的,劝住他了吗?”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往好的说。”
    “那飞白什么反应?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林婶紧张万分。
    “就是因为没反应我这心里才急。”老蔡静下心分析,“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董事长心眼就和蜂窝煤似的,不会无缘无故利用我们来威胁他,这中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林婶心思跟随他转,掌心一拍,恍然大悟地想起一事:“上礼拜老爷子在楼下看新闻,我在旁边拖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上就出现了飞白,他在安徽一个农村,有个老太太哭了,他还给她递纸巾擦眼泪。”
    林婶想起那日情景。
    沈国安坐在沙发上回头,指着屏幕里的沈飞白问她:“这小子在你和老蔡面前是这种眼神吗?”
    她茫然不解:“……什么眼神?”
    大概是觉得她愚钝,沈国安目光转凉,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电视,几分钟后,冷声说了一句话:“你怜悯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不知道体恤一下身边养育你的人。我你不放在眼里,他们同样卑下可怜,你也来帮一帮。”
    老蔡听林婶完整地回忆完,神色陡然变白。
    林婶也在复述中慢慢回过味,浑身冰凉。
    “老蔡……”她嘴唇颤抖。
    “嗯。”
    “飞白不愿意帮,我们真就被扫地出门了?”
    “你以为。”老蔡面色沉沉。
    林婶说:“我以为老爷子只是让我们打打亲情牌唬住他。”
    老蔡看着她:“要是唬不住呢?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董事长,他会善罢甘休?”
    林婶整颗心狠狠地一颤。
    老蔡叹口气,转头透过楼梯墙壁上的窗户望向小楼后面的精致庭院,心存几分希冀:“飞白虽然话少,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能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就看他对我们有没有感情了。”
    ***
    沈飞白上午刚走,晚上雷安就来了。
    周霁佑在接到他电话后,火速藏好表面不该存在的所有男性物品。然后又在他离开后,一件件恢复原位。
    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知道。甚至以后可能会经历防不胜防的突发事件,她也兀自设想到了。
    可她不确定雷安知晓她和男友同居会出现何种反应,而且,房子还是她的,他会如何想沈飞白,会因此对沈飞白产生误解么,她不愿轻易冒风险。
    他说可能后天回来,就真的回来了。
    周霁佑印象里,这是他出差采访最快的一次。她还稍稍惊讶了一下:“业务水平精进啊。”
    沈飞白没说话,把她捞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肩膀,两个人静默地坐着。
    她想抬头看他,他手轻按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别动。”
    “……”
    他声音隐有疲惫,周霁佑只当出门一趟来回奔波累的,手指灵巧地在他大腿点来点去,“你不会是抓紧忙完急着赶回来的吧。”
    他还是不说话。
    周霁佑说:“到底是不是?”
    他把她不老实的手握住,低低地“嗯”一声,额头相抵,闭上眼:“就这样待会,别动。”
    周霁佑一言不发,真的就再也没动。
    时光是如此深沉静谧,仿佛一眨眼他们就这样相携依偎着走过了一生。
    ***
    沈飞白主动找雷安辞去《今日聚焦》记者一职,雷安大惑不解:“风波不都过去了么,网上也大多都是支持你的声音,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做了?”
    沈飞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十指交握放于桌前,微一低头,额前黑发遮挡而下。
    “其实也不为什么,我毕竟主职是播新闻,还是做新闻主播更得心应手一点,当记者有点笨了。”
    雷安是一个温和的人,但是此刻,他看着他的眼神里隐含一丝不悦,脸色不能算很难看,可也的确不再亲善:“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你说你击不垮。”
    他在提醒他。
    沈飞白没有抬头,雷安觉得他是没脸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听到风声,知道频道即将大换血,想重新谋划接下来的工作岗位?”
    沈飞白一怔,抬眸。
    雷安从他眼神里读出惊讶:“你不知道?”
    “听说了。”短暂的讶异后,他目光恢复如常,“知道今年又要改版,不过,不知会大换血。”
    雷安选择相信他,可他还是有些生气:“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你有自己认识事物的坐标系,你一直站在一个既理性又感性的角度看待问题。”
    “现在你的感性占据上风,做节目比较吃力,但你关注的始终是新闻当中的人,而不是新闻自身的爆点,我相信假以时日,当你的理性和感性融合到一条平衡的线上,你一定能以不变应万变,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如果你现在放弃,这个位置只会属于别人,你能不能开辟一条新道路还是未知。”
    即便心情不畅,他也依然保持平静,说完一番十分中肯的言辞。
    沈飞白感激他,可是,他还是说:“对不起雷老师,我决定另辟一条新路。”
    雷安失望地一笑:“我还能说什么,那就祝你好运。”
    沈飞白起身,他没有任何想表达的,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雷安转过头去,不看他,长而重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人看到,他弯下腰时,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Chapter 59
江山是在两天后和雷安一起聚餐时才得到的消息。
    彼时,雷安喝了点小酒,人已微醺。两人椅子挨着,他面红如关公,因为酒桌实在热闹而把头低下,和江山单独聊天。
    “他现在这名气等于是已经炒起来了,不再接再厉做点名堂出来,反倒打退堂鼓撒手不干了,你说他脑子咋想的。”
    平时讲话最不客气的人是江山,可此刻,他却意外保持了沉默。
    雷安自顾自地说:“这么大好的机会,他刚好又是块璞玉,朝这条道儿上坚持走下去,早晚有他大放光彩的时候。能在一个位置挖掘出独特的个人优势,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他才入行多久,台里有几个人能有他这运气。”
    江山倒是笑了,开口回应:“他运气确实好。”
    “机会撞见努力就是运气,他再努力,能保证接下来还有机会?”喝醉酒的雷安脾气有点上来,语气微冲。
    江山知道他是对沈飞白恨铁不成钢,他又何尝不是,不过——
    “你还别说,机会还真的就有。”江山不得不又一次感叹沈飞白的好运。
    雷安反应慢半拍,迟缓地慢慢扭头:“……什么?”
    酒店包厢华丽的灯光营造出一室光明,江山略作思忖,说:“这回频道从头到脚都要改革,直接以新闻立台,他能施展拳脚的地方海了去了。说句实话,不用每周往下跑,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播报新闻上,以他的能力,也不是就没有前途。”
    雷安头有点疼,手支在桌上揉了揉,迷蒙中,想起沈飞白的原话——知道今年又要改版,不知会大换血。
    是么。他忽然心生质疑。
    ***
    由于《今日聚焦》采取的是录播方式,周霁佑近些天看到的新节目依然有沈飞白的采访身影。
    自从周启扬出国后,他们只视频联络过一次,他告诉她,那位名叫苏菲的社会学教授带领学生前往一个叫佛蒙特州斯托的小镇郊游去了,归期未知。
    整整过去两周,一日,刚好在凌风美术基地的课堂上,他打来一通越洋电话。
    周霁佑指示底下学生自己先练习,行至走廊外接听。
    “喂,我是周启扬。”
    “嗯。”她很平静,没有张口就询问结果如何。
    周启扬也同样语气如常:“我见到她了。”
    “……嗯。”
    “霁佑。”周启扬停顿一秒,由衷道,“我认为,你最好过来一趟。”
    周霁佑有一瞬间的晃神:“是她?”
    周启扬说:“她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那就是了。周霁佑眸光轻微闪动:“我请了假,尽快过去。”
    “有护照吗?”
    “有。”
    “那好,机票我给你报销。”
    周霁佑轻笑:“不用。”
    学校、机构、画室,三方都做好安排,周霁佑办理一张旅游签证,订了一张北京飞往曼哈顿的机票。
    晚上,她在家收拾行李,轻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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