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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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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街角驻马的少女,勒缰之下,一声马嘶唤醒了他濒临死亡的神智,她淡淡下俯的脸,如一朵艳丽光明的花,照亮了他余生黑暗的岁月。
多年以后,猗兰密道下水流悠悠,女子的笑意绽放在青铜灯的微弱光芒下,她贴近了他,再轻轻离开,从此带走了他心深处的某一处温暖。
世间一得一失,一饮一啄,似有天意。
森凉而轮回的天意。
良久,素玄微微仰起头,对着云端之上,那个迤逦飘近似有若无的笑靥,微微一笑。
他道:“你放心,我明白。”
转过脸,看着秦长歌,他淡淡道:“抱歉我不能陪你去找非欢了,我得先给她找个她喜欢的地方住下。”
深深看进他的目光,良久,秦长歌道:“好。”
素玄再不多话,抱着水灵徊决然离开,他雪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翠绿的丛林之中,在他臂弯之处,女子飘落的乌亮黑发绸缎般的在风中招展,宛如生时。
秦长歌和萧玦,目送着他离去,落木萧萧长风悠悠里,心中生起离别的苍凉和悲切。
那些永生不能圆满的忧愁,终究换不得命运的怜悯回首。
班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秦长歌不想关心她的下落——她只要活着,那么就一定不会放过水镜尘,如果不是因为水镜尘是灵徊的三哥,秦长歌其实很想自己就先杀了他,现在有班晏,那更好。
南闵玄螭宫和猗兰谷,两大势力一直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如今终于撕破脸皮,一场碰撞势不可免。
秦长歌打算趁乱取得踏香珈蓝,然后回国整军,趁两方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将南闵给收拾了。
此次南闵行,心伤身伤,若不要回点利息,着实会郁闷吐血。
环顾了下地形,秦长歌确定现在竟然已经到了猗兰外围山脉,换句话说,非欢现在反而应该远远在她身后。
两人当下不再犹豫,萧玦一把拉起她,飞奔向原先非欢等待他们的谷外。
路程挺远,地形复杂,两人不熟悉方向,居然绕了将近一天一夜才找回正确的路,好容易远远的看见熟悉的地方,以两人的目力都已看清楚谷外景象,秦长歌步子晃了晃。
那里已经没有人,谷口崩毁,紧紧挨着的谷外自然也受到波及,树木地面都被砸得支离破碎,那些支起的帐篷早已被压在滚落的碎石下不成模样,原本等在谷外的各家弟子在大难来临时早已作鸟兽散。
秦长歌拎着一颗心奔过去,在原先楚非欢他们那个帐篷的位置转了一圈,那里也没了人,帐篷在碎石之下露出破碎的一角,秦长歌缓缓揭开那些角,害怕自己会看见零落的血迹和狼藉的断肢。
还好,没有,什么都没有,走之前非欢裹身的毯子也压在帐篷里,秦长歌抽出仔仔细细看了,没有血迹。
长长吁了口气——幸好,幸好,非欢没有象幽州暴乱那日,宁可放弃生的希望也要在原地等候她。
萧玦也松了口气,笑道:“大约他们避开这里,驻扎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秦长歌突然面色一变。
她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发足便奔。
萧玦不知所以,也跟着奔过去,却见她是向着谷口那个摇摇欲坠的石山的方向,想了想脸色也变了。
疾奔中隐隐闻到一种呛人的奇异气味传来,萧玦咦了一声道:“好像是火药?”
秦长歌奔得更快,远远的看见乱石山下,一处靠近边沿碎石较小的地段,堆积起一堆黑色的火药,火药底牵出长长的引线,依稀有几个人围着那堆火药,在计算着方位和距离,似乎还在争执着什么。
看身形正是祁繁容啸天和楚非欢三人。
三人争执着,似乎正在为什么不肯相让,楚非欢突然动了动袖子。
随即祁繁和容啸天便倒了下去。
接着楚非欢便挥手示意旁边的帮工属下将两人远远拖开。
他昂首看着狰狞堆积的石山,这么远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可是动作却毫无犹疑,手指一晃,指间已经多了一个火折子,一簇鲜红火苗跳跃着燃起。
秦长歌眼前一黑——非欢要炸开通道!可这不是固定完整的石山,这里全是乱石,一个计算不好,乱石崩塌,他会被第一个压死!
成功的几率有百分之一!
不,非欢不会这么蠢,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为什么要这样?
此时却什么也来不及想,只顾发力狂奔,秦长歌开始咳嗽,巨大的风铁板般的撞过来,心胸间一痛的同时秦长歌突然脑中一醒,明白了楚非欢的心意。
谷中崩毁,声势如排山倒海剧烈庞大,任何人都会觉得里面的人难逃性命。
这种摧毁程度,时间越长越没有生机,以他们几人的武功,只要活着,以猗兰的距离,早该出来了,到了现在还没有出来,谁也不敢再往好的方向想。
非欢已经等到绝望。
所以他选择了以最决然的方式援救。
石山难渡,他肢体已残更不可能跨越。
那么,炸吧。
如果能炸出通道,那还能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如果不能,那么,陪她一起死。
不愿独生。
……
大喝一声,萧玦也已看出楚非欢的意图,两人都在拼命狂奔,可是两人此时的状态都糟糕,不仅都疲惫万分,而且萧玦早在发力砍崖的那一刻便伤了筋脉,一路不得休息左臂越发疼痛,平衡和速度都受了影响,秦长歌现在也是个半残废,原本她因为身体轻盈,轻功一直练得高超,应当比萧玦快些,现在先奔出去,也不过就快了一步。
而猗兰内部崩山犹自未完全歇,隆隆之声不绝,对面说话都需要大声,两人拼命呼喊,却是除了自己谁也听不见。
楚非欢出神的看着山那边,缓缓俯下身去够引线。
秦长歌急得已经快要吐血。
她霍然回首,向着萧玦,道,“我们俩的肢体都不平衡,跑起来太慢,我身子轻,你送我一程!”
萧玦心疼的看着她满身灰尘伤痕,却只一言不发咬了咬牙,道:“好!”
他猛力前冲,单臂挥出,一把托起秦长歌脚底,大喝:“起!”
运足全力的秦长歌立即一朵轻云般的飞了出去。
楚非欢指尖火花明灭,瞬间靠上引线!
秦长歌飞身前纵!
引线瞬间点燃,火花哧哧的闪烁着向后退去!
秦长歌啪的一声半空中抖开黑丝!
引线很快燃尽大半,只剩下巴掌长短短一截!
楚非欢仰首,神情决然。
“啪!”
黑影一闪,大力抽下!
火花顿弱。
“砰!”
人体重重砸落,悍然砸上地面火线,随即狠狠一翻身,将最后一点火星也压灭。
腾起的灰尘间,有人在不住咳嗽。
腾起的灰尘间,楚非欢慢慢睁大了两日一夜间已经满是血丝的双眼。
腾起的灰尘间,那个人体肉弹缓缓抬起头来,狼狈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黑白分明,她不住的咳着,却一直在笑。
她笑着道:“非欢,我们都不要死。”
南闵大衍王朝承和六年冬,一场性质单纯的吊唁,葬送了南闵武林绝大多数的豪强人物,成就了百年巨族猗兰的死亡与新生,那些将故族的废墟悍然踏于脚下的人,将过去远远的抛在身后,雄心万丈的打算重新开始,猗兰新谷主水镜兰在老谷主的吊唁仪式上,对前来询问的天下武林人物坦然相告,水家从未接待到玄螭宫天使班晏以及诸位所说之武林豪雄,水家在谷外等候已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人。
此话出自圣人水镜尘之口,谁也想不起来去怀疑,水镜尘在仪式后邀请来客参宴,淡淡品茗间几句话,立时叫人联想到天使班晏的身份和玄螭宫大祭司的诡奇行径,和光辉灿烂的猗兰比起来,阴诡深沉的玄螭宫,名声自然差上许多,一时众怒顿起,群雄汹汹,恰逢在百里之外就被水家派人接过来的王宫来使也在座,众人转而请求来使主持公道,来使一番书简上报朝廷,本就对玄螭宫颇有心结的王朝立时“派员至玄坛求问无辜人士失踪细故。”与此同时,水家昭告天下——诸位武林人士乃是为吊唁老家主而葬身奸人之手,水家责无旁贷,定当助朝廷以绵薄之力,为天下英雄求得一个公道。
于是,一场吊唁风波,南闵三足鼎立多年的局面被打破,一直势力庞大却旁观世事,不参与人间风云的水家作此表态,南闵政局一直以来维持的表面和平的面具立时被撕裂,有了底气的大衍宫的“派员询问”立即将那人员数增加到数万军马,与此同时,水家“猗兰雪甲卫”同期出动,这个只在传说中闻名天下的猗兰铁卫,终于在新任家主接任大权之后,以肃杀彪悍之姿,出现在天下武林之前。
当然,在一片喧然勃然对立向玄螭宫的呼声之中,也有一些异声出现,比如南闵幽火泽玄螭宫三十里外的赤偃城中,一个平日里总爱说大话的半疯的乞丐就曾一边捉虱子一边对隔壁一个正在搓垢泥的乞丐道:“什么求公道?什么失踪?什么伸张正义?都是他妈的笑话,我看是看阴大祭司正在练神功闭关的紧要关头,趁火打劫来了!”
可惜小人物的声音,注定要被愤怒的正义的大潮所淹没,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不和谐的音调,瞬间便如尘灰般,踩在前进者的脚步下瞬间无迹。
顶多换得搓泥的那个乞丐嗤声一笑,答一句:“关你屁事!”
然而事物的变化总是离奇的,就在天下武林和朝廷势力齐聚幽火泽,要求阴大祭司给出答复,交出天使班晏,愤怒的大祭司悍然相对,拒不理会的时刻,看起来有点狼狈的班晏突然阴森森的出现,半面鬼魅半面佳人的班晏,一出现就以天魔音杀镇压下喧闹的人潮,尤其针对雪甲卫和朝廷中人,幽火泽上,好长发飞舞厉啸干云,转瞬之间横尸数百,硬生生将人群窒得一静。
刹那的安静里,班晏口齿清楚不疾不徐的,将水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毁猗兰另起炉灶,嫁祸他人心怀叵测的种种般般,俱说了个字字分明。
万众哄然。
哄然声里,风姿殊然的水镜尘神色不动,微笑如常,只温和的问:“可有证据?”
班晏自然是没有证据的,猗兰建筑全毁,谁能指着那一堆废墟说那就是猗兰?谁又愿意相信水家会发了疯将百年基业全毁?何况众人刚由“猗兰”谷中过来,那亭台楼阁,建筑恢弘,明摆着建筑多年,岂是一朝一夕能成?荒谬,真是荒谬!
班晏也不动气,安静的看着觉得被愚弄了的愤怒的人群,她的神色居然也和水镜尘的招牌一般,悲悯而温柔,她只看着水镜尘,轻轻问:“灵徊死了,你可知道?”
灵徊死了。
你可知道?
没有人知道当时人群之前,只面对着班晏的水镜尘当时是什么神情,那一霎水波般的细微变化,只有班晏看见。
这是玄螭宫和水家的最后对话。
之后,大战爆发。
幽火泽面对围攻,展现了它经营我年所拥有的凶悍势力,阴大祭司始终没有出现,自然是上三使主持大局,班晏是理所当然的首领。
对于汹汹围攻人群,她只是慢慢将长发梳起,脸容全露,全然不顾万从惊呼,缓缓道:“事情,终究是要有个了结的。”
自此,这位在武林中鲜少出现的神秘女子,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展示了她惊世骇俗的实力,三日三夜中,她一步未移的高踞幽火泽一处断崖之上,利用幽火泽的独特地势,以妖雾、幽火、沼泽、万螭、音杀,以重重叠叠如万物生如波涛起的绝杀手段,挡住了南闵朝廷和水家一波又一波进攻,并派人截断道路,将南闵朝廷派来的援军阻在幽火泽之外,天地人上下使和风雷电下三使,各自领玄坛守卫镇守一方,幽火泽,成为三方势力拼命死绞在一起的修罗杀场。
三日三夜里,鲜血蔽日,尸骨成山,幽火泽终年暗红的土壤岩石转为深红之色,天空中一直被迷离的血色雾气笼罩,远远看去胜过明霞,妖艳如火。
三日三夜,喊杀上冲云霄,惊破连绵山阙,万鸟惶然齐飞,乌黑的羽翼遮没风云变色的天空。
那些喧嚣带着死亡的绝音和飘飞的血火,曳着兵器交击的长音,远远传出幽火泽。
却传不进某处,安静幽然的角落。
那些临终的呐喊和得意的长笑,那些将死者在践踏的脚底的悲惨呻/吟,摧折着对敌者的心魂。
却无法摧折那几双永远明亮冷静的眼神。
万骨之枯,谁家之荣?
承各六年冬,十二月末,风里有了微微的寒意。
幽火泽背后,一处凹陷的山地里,几个行商打扮的男子,眯着眼看着眼前那条蜿蜒隐秘的小道,眼底有审视的意味,半晌,一个清瘦男子转身,问身侧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就是这里?”
最爱在庙中说大话捉虱子的乞丐,生平从未有人认真听过他的话,此时却也没有惊喜和受宠若惊之色,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那条道,半晌,点了点头。
那一霎他眼底的神情,渺远苍茫,意味无穷,那一霎他看来不再是个零落赤偃城的乞丐,而象个曾经叱咤风云,拥有无数的人上之人,那曾经的繁华荣盛,风云翻卷都于他眼神中飞速掠过,倒映了红尘烟华三千。
他笑笑,指向那条道,低低道:“这是阴离也不知道的秘密……从这里,直接通往玄螭宫,因为出口就是玄螭宫的玄天大阵,多年来没有人进去过,所以从无人发现,你们如果要从这里走,出来时一定会触动大阵,”他突然皱眉转头,看着眼前几个衣着普通的男子,眼光尤其在那个虚弱残疾的男子身上转了转,道:“其实这等于也是条死路,你们一定要去?不如等前方战事有个结果再……”
“谁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从战场穿越还不如走小路。”男子满不在乎的微笑,“放心吧。”
他抬头,看着前方血雾笼罩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森然的笑意。
“阴离,乖乖练功,你就不用,费心接待我了。”
卷二:六国卷 第五十二章 尊臀
这世间有很多事,巧合得仿佛天意。
就像命运落子,从不看棋局是否稳操胜券。
破庙里捉虱子的乞丐也许是个有着伤心往事的曾经的大人物,破庙里的搓垢泥的乞丐却肯定是凰盟属下。
三教九流,下层人士,往往有着更灵通,更接近事实的消息,因为他们没有诸般利益攸关的顾忌,没有身在高处浮云遮眼的蒙蔽,他们较之高层人士,更坦白,直接,明朗,并不吝分享。
凰盟属下平日里各司其职,各有各的身份,以那些带着尘世烟火气息的身份混迹于十丈软红,可以是青楼里的烟花女,可以是街头的小贩,可以是出入皆华堂高马的从政人士,可以是随便哪个武林小帮派的二代弟子,没有身份高低,只有岗位任务角色不同而已。
比如那位在赤偃城破庙里搓泥的乞丐,就是凰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现实岗位的一个菜鸟,岗位不太理想,但是员工很敬业。
那日,搓垢泥的乞丐没有搓出泥,却敏感的搓出了那句话里的含义,而一直在思考如何能够更加有利的进入玄螭宫的凰盟老大秦长歌,则敏锐的抓住了这个信息的源头。
“真是好脏的路啊……”秦长歌小心的跟在萧玦身后钻洞,仔细看着被落叶和淤泥覆盖的小道,延伸进一个青砖砌成的半圆通道,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颜色和形状都暧昧不明的污物,这里原先大约是玄螭宫的排水渠之类的设置,后来又废弃不用,看这年代,怕是有一些年头了,大约还是阴采在世时候建的,阴离大祭司日理万机,自然不会知道一条废弃的管道。
“脏最好,说明没有人来过。”萧玦捂住鼻子,没办法,皇帝大人虽然一向没什么架子,也不吝于为心爱的人陷阵冲锋,但是嗅惯了龙檀香之类气味的高贵鼻子,一时还真的没办法接受这般腐臭的气味,总是想打喷嚏,只得用袖子拼命捂住。
回身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忍耐得很,唯独祁繁负着的楚非欢,依旧神色沉静,仿佛什么都没闻见。
萧玦心中突然一沉,想起丛林妖花出来时看见的楚非欢,那一身的污臭狼狈而神色不改,想起他那三年的生涯,微微出了会神,却将袖子放下了。
秦长歌偏头看他一眼,目光掠过楚非欢,看着他越发不济的精神,转过脸时她神色一黯。
那两日一夜的灼心的等待,耗尽了非欢最后的元气。
从猗兰崩塌那刹起,十八个时辰的焚心等候,一分一秒,每一霎时间流逝,是不是都化成了坚硬而生满棱角的沙砾,时时挫磨着非欢如贝壳般外表坚硬内在柔软疼痛的心?终至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秦长歌缓缓用左手,抚过自己的指骨……那日,扑身火线之上的她,就着惊喜至微微颤抖的非欢递过来的手爬起时,竟然被他突出的指骨给咯着。
那嶙峋坚硬的触感让秦长歌立时心中一凉并一恸——非欢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往日他一直穿着宽大的袍子,因为畏寒手叫缩在袖中,袍子一日日宽松,不需行动也随风飘举,可以看得出人瘦如菊,只是不亲手触及,当真难以想象到那般消瘦的程度。
令人惊心,惊心中生出悲凉。
那一处短暂相接的嶙峋,从此硬硬的梗在了秦长歌的心深处,压迫了她的呼吸和微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做到重生之初,可以对着任何场景和人物笑意淡淡的散漫无心,重生以来这些日子,每前行一步,每将身边的人们多看一眼,每当闯过一次阴诡灼烈的铁血风险,那些不断发生的人或事,那些或悲凉或沉重或寂寥或无奈的他人的人生,那些执着的守候和等待,那些无畏的追随和牺牲,都带着鲜艳的颜色和迫人的光彩,闯入她一直宁愿静如深水的心底,一波漾起,终难止歇。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漠然的转过身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清淡从容的微笑?
是因那山崖上衣袖砍出的裂缝,将她抢先扔上的决然?是因那两崖相抵之前霹雳一击,身为高手却将自己使力脱囟的拼命?是因那火药山下,明知粉身碎骨却不避不让淡淡俯身,将火花凑向引线的无畏?
还是因为那夜静水悠悠,死在爱人怀里那个孩子,明明一生遗憾却满溢愉悦的微笑?
水渠污脏,道路血腥,那些开放在漫漫旅途中的情意,却洁净无垢宛如青莲。
水渠污脏,终至尽头。
秦长歌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方锈迹斑斑的生铁盖子,那东西在她眼里,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艰难,但是关键是,打开这个盖子后,自己会遇见什么?
排山倒海而来的机关大阵?
军列整齐早有准备的玄螭属下?
毒蛇小红们娇笑的烈吻?
还是那些或者少个腿或者多个脑袋的玄螭怪物们?
既来之,则安之。
皇帝大人的无畏一向名闻各国,是以他以比秦长歌更快的速度伸手,悄然而又准确的,金刚般的手指绕着铁盖飞快的划了一圈。
他的手指,穿石裂刚,厚重的生铁盖子,立刻无声无息的掉落下来。
铁盖掉落。
仿佛有什么红色的圆形的东西啪的往下一顿。
险些逼到萧玦和秦长歌的眼帘前。
随即那红影一闪,向上一拔,呼呼衣袂风声卷起,眼花缭乱的一阵乱飞。
接着便是吱吱吱的一阵乱叫。
声音听来甚是熟悉。
秦长歌和萧玦相视——苦笑。
哎呀,与姑娘们暌违久矣,辗转反侧求之不得,不想咱们缘分非凡,他乡处处遇故知,随便从哪个角落钻出来,都能遇见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小红姑娘你。
真令人感动得泪奔……
而刚才那个圆圆的,隐约间轮廓熟悉的,险些掉落到秦长歌脸上的物体。
好像是……
阴大祭司的。
尊臀。
还有什么比你偷偷摸摸钻了人家狗洞想偷人家家里东西结果刚从狗洞里爬出就发现人家的狗和主人就蹲在洞口更悲摧?
世间倒霉事莫过如此。
秦长歌皱着眉,努力让自己忘却刚才了有大祭司尊贵的臀部曾经险些压上自己如花的脸庞的悲惨事实,恶狠狠想着阴离刚才怎么不直接掉下来算了,直接掉下来,把盖子一盖,几个人砰的往上一扑,压也压死他了。
可惜人家武功太好,现在自己倒成了瓮中的鳖。
心中暗骂那个提供入口的家伙缺德,出去后一定要大卸八块先。
不待她发狠,洞口,阴大祭司已经阴恻恻道:“底下五位朋友,何必在地窖中受那腌臜气?不如上来,让本座好生招待你们。”
秦长歌默然——本来还想让祁繁保护着非欢留在地下想办法退出去,不想大祭司连有几个人都点出来了,再遮掩实在没有必要了。
唉……来南闵前应该先算个命的,这流年不利的程度,着实令人发指。
只是……他说,地窖?
阴离不知道这地下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说,乞丐没有骗他们,只是他大约多年未曾回到玄螭宫,不知道内部布局更改,原先出口处的大阵,现在好像改成了阴离的练功闭关之所,而关闭水渠的铁盖子,现在成了大祭司屁股下的坐垫。
阴离目光幽幽,阴火闪烁,遥遥看着地洞并不近前,秦长歌讪讪的准备爬出来,被萧玦一拉,抢在她之前出去。
一爬出洞,便觉五色迷离,刺人眼目,地下以金丝银线刻着七星图,四壁挂满各式镜子,镜子多半式样古奇,什么颜色都有,交织着反射着勾连成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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