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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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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065

  谢老太爷活了大半辈子,第一回感叹家门不幸。
  之前得知谢纡父子跟郭舍父子有来往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生气,深恨老二夫妇野心太重,为了荣华不择手段。
  待得知谢玥此事时,谢老太爷甚至觉得有些恶心了——从去年谢璇在玄妙观外遇险,到谢澹的饮食里出现乌头,到如今谢玥被哄骗得五迷三道,怎么哪里都有岳氏的影子?
  这半年里他被韩玠陪着外出闲逛、在府修养,没少见到谢纡跟官场上其他人的往来,老太爷敲打警戒了几回,谢纡也是我行我素,没闹出什么大事来,老太爷便也没心思去狠狠的管了。谁知道这回,他们不止跟郭舍有往来,竟然也会跟越王有牵扯?
  而且,还是那样龌龊的牵扯?越王私下里的品行,她可知道?
  气怒之下,谢老太爷当即将谢缜叫到了跟前,连老夫人都没告诉一声,直接将田妈妈带到了自己院里。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谢缜今儿在衙署事务繁忙,回府后连饭都没吃一口就被叫过去,神色就有些蔫蔫的。老太爷一见,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声质问道:“不过是一个女人,你到底要丧气到什么时候才肯振作!”
  谢缜情知他是指陶氏,面色黯然之下,只躬身道:“儿子并不敢。”
  “好好好,为个女人,家也不管了,孩子也不管了,整日除了抱着经书,就什么都不管了是不是!”老太爷大步走过去,虽然比谢缜矮了半个头,气势却是十足的,“璇璇、澹儿、玥儿,一个个的都给人家害死了,你才肯用心是不是!”
  谢缜一惊,忙抬头道:“孩子们怎么了?”
  他一个当爹的,口中说着要照顾好孩子们,然而人虽在棠梨院,对谢玥的近况竟一无所知?谢老太爷气怒之下,抬起手中的拐杖就招呼在谢缜身上,“老二媳妇打着坏主意,要把玥儿往越王那里送,你竟然不知道!”
  “有这事!”谢缜总算是精神一震,连忙道:“儿子近来疏忽,还请父亲言明。”
  谢老太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恼怒,将今日谢璇转达的事情说了,道:“玥儿一个十来岁的姑娘能懂什么事情,被那些人教得心术不正,你这当爹的竟不知情!今日若非被老三媳妇和璇璇撞破,待大错酿成,我们恒国公府还有什么颜面往外走!”
  谢缜未料到岳氏暗地里还做了这般事情,惊诧之下,忙道:“是儿子疏忽了。之前听说玥儿收了越王的扳指后,我还特意教导过她,竟不知道她没放在心上!”
  “疏忽,疏忽,你就只会说疏忽!到底要何时你才能挑起这担子!玥儿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性未定,你只说过就够了?这且不说,你可知道越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谢老太爷低头盯着一脸惊异惶惑的谢缜,眼睛里阴云翻滚,“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冷宫里长大的人心思阴狠,被他折磨死的童女少说也有十几个,你想让玥儿也遭受吗!”
  最末一句如同霹雳击入谢缜耳中,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道:“越王他……”
  “以前我只觉得此人心思深沉,不能亲近,这半年听说得多了,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满口毒液的毒蛇!”谢老太爷将拐杖重重一顿,“老儿媳妇想把府里的姑娘往越王跟前送,那就是作孽!”
  谢缜近来颓丧,在这些事上根本没留心过,闻言只觉得心跳骤疾。
  谢老太爷也不隐瞒,续道:“还是玉玠这孩子跟我说的,青衣卫探查消息的本事大,越王那些隐私瞒得住旁人,也瞒不住那些耳目,这事应当属实。况且皇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那里肆无忌惮,你以为不敢对玥儿下手?”
  这种事情委实是谢缜没想过的。
  他一个文人,肚子里藏着的全是锦绣文章和风花雪月,华丽诗文写得虽多,于人心之险恶却甚少触及,凡事总要美化几分,哪怕岳氏的歹毒居心昭然若揭,他也未必能认识得多深刻。
  如今听说越王的阴私,谢缜更是诧异,“皇上不管么?”
  “他少年在冷宫受折磨,后来又去了铁勒,皇上欠了他,自然不会追究。如今他越发胆大,居然把主意打到玥儿头上来了——”谢老太爷冷声道:“可笑玥儿年幼,被人哄骗得迷了心窍,恐怕还在做侧妃的美梦。我只问你,你到底是否知道老二夫妇的野心?”
  “儿子很明白,”谢缜有些惭愧,“二弟的才能品行远胜于我,泽儿又是长孙,二弟妹自然不服气。只是我没想到,她已经受了敲打,竟还敢往玥儿头上打主意。”
  “这就是你扶不起来的恶果!子女都护不住,你还如何护着阖府上下?”
  片刻的沉默后,谢老太爷的怒气渐渐化作无力,“我慢慢老了,不可能一辈子帮着你,你身为长兄,事关你的孩子,这事就由你处置。”
  ——长子缺才干少决断,并非国公位的最佳人选。然而次子虽能干,心术却不正,况有早年的心结在,谢老太爷并不想将位子给他。三子倒是个好的,却又是庶出,如今有岳氏这么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掺进来,又是撺掇又是暗里构陷,当真是家宅不宁。
  五十余岁的老人头上已经见了白发,长长叹了口气,有些出神。
  谢缜的拳头渐渐握住,起身时,脸上有惭愧和自悔,“璇璇、澹儿、玥儿,甚至当年的事情……儿子不管怎么处置,都可以吗?”
  见谢老太爷点头,他便深吸了口气,“那么,儿子先提审那个下人。”
  
  不同于谢老夫人的口头责问,谢缜这回发了狠,又有老太爷的默许在,行事便无顾忌,将田妈妈带过来的时候,家法俱备。
  田妈妈原也只是听谢璇的吩咐行事,哪里敢真的尝这些苦头,当下将岳氏撺掇谢玥的事情招了个干干净净——她虽不是岳氏最倚重的人,毕竟也在春竹院里管着事情,岳氏外出会客的事她知道一些,再跟一同陪嫁过来的妈妈们通个气儿,便八九不离十了。
  除了今日田妈妈对谢玥的撺掇,其他事情都是岳氏实打实安排下来的,谢缜越听越是心惊,随即跟老夫人禀报一身,托荣喜阁之名,将岳氏身边涉事的妈妈们全都带了过来严加审问。
  如此通宵一夜,次日清早就有了眉目。
  谢缜今儿也不去衙署了,派人去那里告了个假,将审问的结果往老太爷和老夫人跟前禀报完了,又将谢玥叫到跟前。
  谢玥这会儿已经有些战战兢兢的了。
  自打罗氏去世后,棠梨院里由大小两位徐妈妈管着事情,谢玥以前骄纵惯了,如今要她本本分分的过日子,自然是受了不少委屈。委屈之余,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岳氏的身上——只要能让她搭上越王这条线,哪怕这会儿名声不好听一点,等她进了越王府,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即便最初只是低等滕妾,往后她多使些手段,何愁没有当侧妃的日子?
  就像她的母亲罗氏,当年嫁进恒国公府的时候也是受遍骂名,后来不也是风风光光的当着正头夫人的么?
  这般鬼迷心窍,谢玥几乎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越王这块宝上面。
  而想走近越王,就只能靠着岳氏这条线。
  因此,哪怕此时有谢老太爷、老夫人和谢缜三个人询问,她还是一口咬死此事与岳氏无关。上首那三位活了那么多年,哪里看不透她这点小心思,在谢玥越来越闪烁的目光和模糊的说辞中,谢老太爷终究是怒哼了一声,斥道:“无可救药!”
  谢老夫人也有些失望,劝了几句全没用处,也只好让谢玥回去,谢缜这回倒是长了个心眼,怕女儿执迷不悟,如此情境下又做出什么傻事来,便吩咐徐妈妈贴身陪伴着,这两个月不许谢玥出门。
  这头送走了谢玥,三个人沉默之间,谢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去把老二和老二媳妇叫来吧。”
  
  岳氏此时正在春竹院里坐着,脸色很不好看——田妈妈据说被老太爷带走了,之后谢缜托老夫人之名将她身边的丫鬟妈妈们几乎挨个审了一夜,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会是怎样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谢缜那里究竟能审出多少?
  关于她和谢纡所做的事情,老太爷又能知道多少?
  秋末的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今儿是个阴天,云层扯絮一样的堆在天上,叫人心头都沉甸甸的。院子里一阵风过,身上凉飕飕的,岳氏随口叫丫鬟拿衣裳出来,半天没人应,才想起这会儿小丫鬟并不在春竹院里。
  岳氏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正要起身回屋,就见小丫鬟双儿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双儿原本是春竹院里的小丫头,自打谢纡讨了应春进门之后,便被分派去伺候应春。这会儿她也在凉风里有些瑟缩,见岳氏正在那里,忙迎上来道:“夫人,这是老爷今早新买的点心,说夫人近日劳累,特地叫奴婢送过来。”
  新买的点心?岳氏斜睨过那食盒,看到“五宝斋”三个字。
  那是应春喜欢的点心铺子!
  岳氏只觉得烦躁极了,这时候她内外交困,关于越王的这件事情还没处理嗷,自然没心思去计较应春这等小人物。
  昨儿被叫到荣喜阁的时候事发突然,她还没有细想,只能粗粗应付过去,出了荣喜阁一回思,心里便十分恼怒——田妈妈唱了那么一出,她这里完全不知情,自然是被他人指使的,会是谁?是隋氏,还是那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
  况且她跟越王的往来向来隐秘,关于谢玥的事情也只有最得信赖的妈妈知道,这田妈妈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夜恼火,到现在还余怒未消。
  及至现在双儿送来点心,岳氏便又想起了一件事——当日谢缜有渐渐振奋的模样时,还是田妈妈给出的主意,说是瘦马能干最会叫人沉溺在温柔乡中,他才辗转找到了魏尚书府上的应春,送到谢缜那里去。
  可应春最终却是进了春竹院,爬到了谢纡的床上。
  难道这建议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应春在岳氏背后插的这一刀太狠,如今岳氏一旦猜测当日引应春进门的她是被当做了棋子,便越发愤恨,瞧见那点心食盒的时候也觉烦厌,挥手道:“我不喜欢,拿回去吧。”
  也不知道是双儿没拿稳还是她这一挥太用力,那食盒竟自应声落地,精致香甜的糕点滚了一地。双儿连忙跪地请罪,手忙脚乱的将脏兮兮的点心装回食盒,告辞走了。
  双儿回去的时候,恰好应春送谢纡出门,瞧见她手里还拎着食盒,便道:“怎么又带回来了?夫人不喜欢么?”走近了一瞧,便又心疼道:“怎么哭了?”
  “是奴婢手脚笨,打翻了食盒。”双儿忙告罪。
  谢纡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皱眉道:“夫人又发脾气了?”
  底下双儿噤声不敢答言,应春便柔声道:“老爷别恼,我听着昨儿的动静,怕是夫人心里不痛快,是我唐突了。双儿,还不赶紧收了。”
  谢纡在一夜颠鸾倒凤之后正是精神焕发,皱眉道:“她不痛快?这些事还不是她撺掇出来的,如今被人撞破,又乱发脾气。唉,还是你会体贴,这种时候帮我分忧,最招人疼。”说罢,也不顾有丫鬟在场,扭头便在应春脸上香了一口。
  应春也只一笑道:“那也只是我浅薄的见识,老爷权当玩笑就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未必就是玩笑。”谢纡颇为不舍的揽过她的纤腰,“总归是咱们院里的事情,我先过去看看。”
  应春自然柔和的应着,待谢缜离去,嘴角却挑起一抹笑意。
  
  谢纡往春竹院才走到一半,就见岳氏跟着两位妈妈走了过来,见着他的时候,岳氏脸色倒是如常的,“老太爷传咱们去他的书房。”她昨晚一宿没睡,眼下便有些微浮肿,那是脂粉遮盖不掉的,可见为此事十分费神。
  谢纡叹了口气,毕竟是多年夫妻,心下也是不忍,“走吧。”
  当着老太爷派来的人,夫妻俩自然也不好商议对策,沉默着到了老太爷的书房,便双双行礼。
  谢老太爷的书房平常不许人进来,这会儿底下乌压压的跪了一堆人,全都是春竹院里的,还有两个在棠梨院伺候的小丫鬟。
  岳氏在忐忑过后,反倒归于镇定,昨晚一宿深思,她料得此事大抵隐瞒不住,便想好了开罪的说辞,这会儿上首老太爷和老夫人一通斥责,她竟然没有辩白,恳切道:“这事儿确实是我不对,当初老夫人也有嘱咐,不许咱们跟越王多往来,媳妇儿自作主张,惹得二老不痛快,确实有错。只是事出有因,还望二老容禀。”
  她认得这般痛快,倒叫谢缜诧异。
  旁边谢纡缄默不言,岳氏便续道:“媳妇当日见玥儿拿出越王的扳指,才知道她有这段缘分。虽然有老夫人嘱咐,媳妇却还是觉得一码归一码,若是玥儿能进了越王府,那便是侧妃之身,于我们府上有莫大的助益,对着孩子也好。后来又见玥儿可怜,便自作主张探了两边的意思,才知道两人皆有其意。老太爷在上,媳妇这般瞒着行事确实是不对,可我……也是为府里着想啊。”
  谢老太爷神色一冷,道:“那你何不禀明,却在暗中做这许多手脚?”
  “老太爷向来不喜我们与越王来往过多,媳妇怕您发怒阻拦,才想着先玉成此事,不要耽误了玥儿才好。这是媳妇自作主张,还请老太爷责罚!”
  这般避重就轻,谢缜忍不住冷笑,问道:“那么弟妹,在给玥儿牵线之前,你知道越王的品行么?”
  
  ☆、第66章 066
  
  岳氏因为在跟老太爷请罪,这会儿跪得正笔直,抬起头时,面不改色,“越王殿下虽然不似其他殿下机敏,那也是皇室贵胄,他的品行,自然是上佳的。”
  是么?
  谢缜冷笑了一声,将在场的丫鬟仆妇们全都赶出去,只留老太爷、老夫人和谢纡夫妇在此,气怒之下,说话也少避忌,“越王殿下年过三十,府中侧妃滕妾不少,为何会看上才十一岁的玥儿?弟妹如果真是为玥儿着想,这事总该思量吧。”
  “各花入各眼,玥儿长得讨喜,性情又好,自然讨人喜欢。”
  “那么弟妹——”谢缜一旦想到谢老太爷昨天所说的事情,一旦想到谢玥可能在越王手下遭受的摧残,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泛恶心,“越王殿下害死了许多童女,这事你知道吗?”
  岳氏脸现惊诧,道:“不可能!越王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她这一声疾呼而出,惊异之情逼真至极,上首老太爷冷眼瞧着,只觉得心里一点点的往下沉。当初他只知道儿子谢纡心术不正,才没给娶高门贵女,岳氏的出身次了点,瞧着温和可亲,以为她能劝着谢纡一些,谁知道竟会有这般城府?
  他缓缓站起身来,道:“七夕那天越王殿下出城去西鸾山,你也借故出游,我只问你,你见了谁?”他的脸色沉黑如墨,缓步走过来的时候,谢纡都有些犯怵。
  岳氏依旧面不更色,“那一日我确实曾到西鸾山游玩,也曾见过越王。”
  “那一日京城西郊有一民女失踪,最后在西鸾山的洞中找到。”谢老太爷站在岳氏跟前,声音渐渐冷厉,“那天你在不在场?”
  岳氏心中陡然一跳。
  那一天她当然在场,甚至就因为那天,她至今都对西鸾山有些抵触,只因一旦想起西鸾山,就会想起那个失踪的少女。
  那个少女被带进去的时候她见过,长得颇为清秀,白白嫩嫩的一派天真,可出来的时候却是……那样触目惊心的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岳氏甚至记得当时的越王,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他的衣衫上尚且留着血痕,手足亦有血迹,像是刚刚撕裂了猎物的野兽,浑身上下透着凶狠残忍,神色间却有嗜血后的餍足,有种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疏泄的快慰。
  她甚至记得当时越王的幽幽一叹,“毕竟只是民女,若是贵女,不知滋味如何。”那声音叫她汗毛倒竖,也叫她隐然兴奋。那是越王殿下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却直白的告诉她,那意味着什么?
  也是在那时,她想到了将谢玥送给越王——未必落得那个少女般的下场,哪怕只是作为禁脔,也足矣讨好这个残忍却又阴狠的殿下吧?
  那一瞬间不管不顾的念头此时却叫岳氏胆战心惊。
  她抬头看向谢老太爷,想要否认,却分明看到了其中的狠厉,叫她心虚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一天她跟越王在西鸾山会面,还有仆妇知道,可能会招出来,可越王摧残那个少女时,只有她独自在屋外,连最亲近的妈妈都不知道,老太爷怎么会晓得?是他推测出来,还是……有人曾告诉过他?
  若是有人告诉了他,那么其他的事情……
  岳氏一瞬间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她甚至忘了说话,只管盯着谢老太爷,脸色由最初的镇定渐渐转为慌乱。
  谢老太爷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岳氏身上,眼里满满的全是厌恶——这个女人到底得有多狠心,才会一面带了慈善的面具哄着谢玥,另一面却毫不犹疑的将她推向深渊?她对着谢玥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被越王摧残过的人是什么模样?
  她到底是有多狠心!
  怒气冲过头顶之后,渐渐揪回了理智,谢老太爷的目光扫向谢纡,声音是平静而冷淡的,“我以前只知道你们跟郭舍有来往,昨夜一审问,才知道你们竟然还跟越王有来往!那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这是与虎谋皮,是想断送了整个恒国公府!你们把玥儿送到越王的跟前,是当做什么,礼物吗!”
  老人家的身子有些颤抖,气得浑身乱颤时连站都站不稳了,忙扶住旁边的矮几。
  他也是跟着韩玠出去过几次后无意间撞见一些事情,才隐约知道越王并非表面上的痴傻草包模样。那时候韩玠曾提醒过他,说越王所谋非小,隐藏极深,要恒国公府善加自保,彼时的谢老太爷记在了心里,却怎么都没想到恒国公府也会跟越王有所牵扯——
  直到昨夜谢缜连夜审问,将结果禀报过去后,谢老太爷才发现岳氏所去的场合,竟跟他无意中撞见的有所吻合。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心术不正的二儿子早已跟越王有了勾连!
  所有的气怒全都攒在了一起——谢纡、谢津和郭舍父子有来往,跟着那群不上正途的纨绔养狗打架;岳氏谋害谢璇姐弟未成,竟想把谢玥送到越王的魔爪之下;最可恶的是,这对夫妇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向越王投诚,跟那条毒蛇勾结在了一起!
  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到谢纡的肩膀,擦过脖颈的时候甚至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迅速的渗出来染在手杖上,谢老太爷须发乱颤,怒道:“还有什么瞒着我?啊?家道本就艰难,你们想彻底毁了这府里是不是!宫里还有位贵妃娘娘,你们巴望谁不好,竟然去巴望越王!你……竟是这样的心术不正!”
  父子间多年隔阂的原因被道出,谢纡也是身子一震。
  他从没见过老太爷这样生气,心里有些畏惧,然而瞧见谢缜的时候,心中压抑多年的不满便渐渐上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是啊,应春说的没错,谢老太爷早已认定了他是心术不正,不管谢缜做什么、不管他做什么,老太爷都绝不会把国公之位给他。哪怕是给了庶出的谢缇,也未必会给他!甚至就连谢津,那样俊秀出彩的少年郎,也比不上才十岁的谢澹!这样固执的偏见之下,他留在府里,还能有什么出路!
  反驳的话几乎冲破喉咙,宽大的袖下,岳氏却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背。
  那样用力,像是握着救命稻草,死都不肯放手一样。
  岳氏眼中已然沁出了眼泪,她跪伏在地,语声哽咽,“老太爷千万要保重身子!就算二爷和媳妇有不是的地方,老太爷该责罚责罚,该教导教导,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她含泪的目光看向了谢老夫人,“老夫人,先前的事情是媳妇糊涂,您也劝一劝老太爷吧?”
  她这里诚恳认错,旁边谢纡却是不为所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到底还没敢说出什么来。
  上头谢老夫人也是极少见老太爷如此,毕竟还有些妇人之仁,便起身劝道:“有话咱们慢慢说,老二这回确实和糊涂了,都是一家子,说开了齐心协力才是正道。”
  这个时候,岳氏多年的马屁功夫就见成效了,老夫人昨天就算再怎么生气斥责,到了这时刻,到底也有点帮衬着岳氏的意思。
  奈何谢老太爷已没了耐心。
  娶妻不贤,当真是败家之始!这许多年来,岳氏私下里小动作不断,如今也是越来越大胆了,诸般手段无所不用,这哪里还是个妇人?谢纡固然心术不正,但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焉知不是被岳氏撺掇之故?
  这些年岳氏在府里博得贤良之名,私底下却无恶不作,当真以为他这个老太爷是糊涂眼瞎了么?
  不破不立,既然老二夫妇的野心昭然若揭,敲打警戒又是无用,便索性说明白了,叫他们再没法庆幸吧!
  谢老太爷主意一定,那股怒气也渐渐散了不少,叫谢纡和岳氏站起身来,指了座位给他们,自己也落座,沉声道:“既是一家子,今日咱们就把话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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