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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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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老太爷主意一定,那股怒气也渐渐散了不少,叫谢纡和岳氏站起身来,指了座位给他们,自己也落座,沉声道:“既是一家子,今日咱们就把话说开。”声音里没了激烈的怒意,叫岳氏有些庆幸,忙起身应了声是。
  老太爷看都不看她一眼,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说了,又道:“近了是这些,往远了说,澹儿那里的乌头,璇璇上回在玄妙观遇险,这些事我没追究,却也查得清楚,你们可有话说?”
  这些事都是岳氏的手笔,谢纡只看了岳氏一眼,就见岳氏羞惭道:“媳妇不敢有话说。”
  “那好,这些加起来,放在哪儿都是恶行了。再往远处,当年陶青青的事情——”他看了谢缜一眼,“那些传言沸沸扬扬,老二,这些年我一直没提过,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你可要抵赖?”
  谢纡闻言一怔,没想到老太爷会提起这么久远的事情。
  老太爷也不迂回,索性说得明明白白,道:“当年为了那些传言,我险些废了这府里的世子之位,当时没能得逞,你便一直怀恨是不是?就为了这个位子,你暗地里推波助澜,如此对待兄长,如此对待府中的名声,全不想我和你母亲的处境,这就是你的兄友弟恭,你的父慈子孝?”
  这话一出,谢缜和老夫人均是吃惊。尤其是谢缜,当年为了陶氏而颓废逃避,压根没想过这背后的事情。如今听老太爷一说,才恍然明白过来,往深了一想,当年他鬼迷心窍的跟罗绮春风一度,那一日的酒后乱性,是否也有猫腻?
  然而那些事都已成久远过往,不管有没有猫腻,都是他对不起陶氏在先、有负于孩子在后,他和陶氏之间已然回不到过去。
  心里只是微微一叹,他看向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二弟,目光已然变了。
  对面谢纡和岳氏面色一白,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岳氏以目示意,还想再化解,谢纡却将腰背一挺,道:“既然要说明白,那么父亲也请听儿子一眼。当年我做那些是坏了府里的名声,那么大哥呢?他做出那些有伤风化的事情时,可有考虑咱们府上的名誉?父亲,一样都是你的儿子,怎么大哥如此受偏疼,我却处处被指责?”
  “他那是无心之失,你呢,你是有意为之!”谢老太爷斥道。
  “那也是你偏心在先,才会逼我出此下策。好,既然要说明白,我索性就全都说了罢——”谢纡甩开岳氏正紧握着他的手,抬胸道:“父亲自幼便对我有成见,这些年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不改初衷。哪怕大哥做出那样荒唐的事情,全没有半点当家人的样子,你也还是护着他。你想过我么?难道我就活该这般憋屈?”
  “憋屈?”谢老太爷胡子一颤,“所以你就和郭舍、越王走到了一起?”
  “对!父亲不给我出路,我也只能另谋出路!”
  旁边岳氏狠狠的揪着他的衣襟想要阻止,谢纡这么多年攒着的不忿一旦撕开了口子,便有些不管不顾,猛然抬手将岳氏推到旁边,怒声道:“你别拦我!”又转向谢老太爷,“郭舍是当朝首辅,越王也是亲王之尊,朝堂之上权谋机断,谁能比得上郭舍?儿子也有抱负,也想有一番作为,凭什么不能结交贵人?呵,父亲不愿意照拂我,难道还要阻止别人照拂我?郭首辅是我仕途上的恩人,我何必为了当年一点微不足道的旧怨而远了他!”
  这般倔强的模样让谢老太爷有些肝疼,怒声道:“那我先问你,是否还记得家训?”
  “仁善立身,有所不为。”
  “好,原来你还记得!那郭舍是什么人,他做过的坏事,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这就是你的仁善立身?越王又是什么人,残害女童那是禽兽不如的事情,你却上赶着把玥儿推过去,这就是你的有所不为?逆子!”
  重重的一拐杖敲过去,众人屏住呼吸的间隙里,谢纡却忽然笑了笑。
  “对,我就是逆子。”他抬起头看着谢老太爷,“既然父亲这样瞧不上我,就将我逐出家门吧。”
  书房里是死一般的安静,非但谢老太爷、谢老夫人和谢缜,就连岳氏都一脸惊诧的看向谢纡。旋即,她忙膝行上前,求道:“老太爷别生气,二爷这是糊涂了,都是一家子,二爷和我纵有错处,老太爷责罚就是,可千万别……”
  “将我逐出家门吧!”谢纡打断了岳氏,有些冲动叫嚣着冲上脑海,他只觉得畅快无比。
  这么多年,他在府里处境尴尬,如今好容易搭上了郭舍和越王的线,如果老太爷执意阻止,他凭什么要听?当父亲的不愿意给他出路,他自谋生路还不行吗?
  父子俩沉默着对峙,谢老夫人想开口劝说,却被老太爷挥手阻止。
  五十余岁的人,头上已经掺杂了银丝,老太爷有些疲惫,就连那握着手杖的胳膊都无力的垂了下去,只问道:“你早就有了这个心思?”
  谢纡并未退缩,脸上却有种奇异的平静,点头道:“是。这些年,许多事情上父亲都和我看法不同,儿子以前总是听你的,因此错过了许多东西。这府里的情形已经明明白白,儿子纵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泽儿想想。我要做的事情比会另父亲不悦,与其到时日日冲突,不如父亲这就将我逐出去吧,也只怪儿子不肖。”
  谢老太爷哪里可能真的将他逐出家门去,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是觉得我束缚了你?”
  谢纡点了点头。
  父子俩意料之外的平静,后头的老夫人和岳氏都急红了眼,偏偏又被两人阻止着不许打搅,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谢老太爷,希望他能拦下谢纡一时的冲动。
  谁知道谢老太爷并未阻拦,他默了半晌,终是道:“那就如你所愿。”
  譬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恒国公府的家训便是仁善立身,哪怕有一日丢了这荣宠尊位,失了富贵荣华,也不会为保住家底去与郭舍、越王之流为伍。谢纡如此与虎谋皮,将来他成事也好、玩火自焚也好,都不该再牵连谢缜、谢缇。
  老太爷长长一叹,脸色落寞沉下去的时候,愈发显出皱纹老态,透着回天乏术的无力——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府内的平衡,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日,将父子隔阂、兄弟相争全然曝于日光之下。
  瞧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在场众人,谢老太爷朝谢缜吩咐道:“修书给老三,叫他半月内回府,共议此事。”
  
  ☆、第67章 067
  
  谢缜回到棠梨院的时候,谢璇和谢澹就在西跨院里坐着,谢璇也有些忐忑,不晓得老太爷在查出岳氏的种种谋划后,会有怎样的处置。
  见得谢缜沉着脸进门,姐弟俩都有些犹豫,不敢就迎上去。
  倒是谢缜瞧见了他们,缓缓踱步过来,问道:“玥儿呢?”
  “五姐姐在房里,不许人过去打搅。”谢澹也知道昨晚的动静,适才谢璇也与他解释过,这时候猜得谢缜的心情不好,只眨巴着眼睛不再说话。
  倒是谢璇有些好奇,虽然没说什么,一双眼睛却是打量着谢缜。
  姐弟俩容貌酷似,只是谢璇女儿家窈窕,便显出娇美,谢澹渐渐抽条长高,便见俊秀。相似的容貌轮廓里,依稀都有陶青青的影子。
  谢缜昨晚一宿未睡,今早先是被提及旧事,又经历谢老太爷和谢纡的对峙,心绪翻滚之下,不免又想起了陶氏。当年的恩爱情浓,后来的决绝和离,乃至这十年相隔、宋远归来,一幕幕的浮在眼前,叫人脑袋胀痛。他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只抬步往屋里去休息。
  待得晌午用饭的时候,谢缜才将今日的事简略说了,自然不会说得详细,只说老太爷生了气,这两天他们几个孩子务必乖巧,不要去惹事云云。
  谢璇也没多问,探了探他关于对下人们处罚的口风,便开始打算如何兑现诺言,帮田妈妈脱身。
  
  分家的事情一旦提出来,上头几位的气氛便有些尴尬,去荣喜阁的时候也是清淡冷落。
  八月二十的时候,谢璇听说元靖帝要晋王去玄妙观上香,便留了心。
  这一日也恰是许少怀的头七,先前因为京兆衙门要断案子,庆国公府便没能及时为许少怀治丧,如今案子判下来,带头的郭晋宗受了重责,处死了两个有直接砸死许少怀嫌疑的仆从,又或轻或重的责罚了参与此事的纨绔们,纵然庆国公府未必满意,案子却就此画上了句号,庆国公府也只能赶紧治丧。
  谢家与许家是儿女亲家,这等事上自然得去,只是这边正闹着分家的事情,也不叫岳氏去了,而是由谢老夫人亲自出面,由隋氏陪着前去吊祭。
  谢璇有些日子没见着谢珺,却不能跟着去吊祭,只好闷闷的待在家里。
  临近八月底,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她这里记挂着晋王的事情,坐卧总有些不安,见谢玥独自闷坐在屋子里,索性带了芳洲出门,要去后园子散心。
  府里栽了不少桂花树,这会儿桂花盛开,香飘十里,和着满圃的菊花,倒也有趣。
  谢璇在花圃边立着出神,忽听后头一声轻轻的咳嗽,转过头去的时候,就见应春带着双儿走了过来。
  自打应春被谢纡讨过去之后,谢璇便再也没见着她,如今会面,便觉她更增婉媚之姿,明明走路的姿态十分正经,却总有腰肢款摆的曼妙味道。她的唇角也挑着笑意,比之先前更显鲜活。
  谢璇抬头打量着她,报以一笑。
  应春也是一笑道:“六姑娘也在这里?”
  “瞧着菊花正好,出来看看。应姑娘如今春风得意,倒是可喜可贺。”
  “不过是求取所需而已。”
  “应姑娘这般聪慧,所求的必能如愿。芳洲——”谢璇扭头,指了远处盛开的一丛金狮子,“那儿开得正好,你帮我挑一些折来,回去供在屋里。”
  芳洲应声而去,应春知晓其意,便吩咐双儿过去帮着折花。
  剩下两人站在花圃边,秋日风清气爽,叫人精神振作。
  谢璇抬头看着应春的时候,眼中藏有激赏,“没想到应姑娘手段如此出众,倒是叫我十分惊喜,今日出来得匆忙,也不敢随身带着姑娘的契纸,明日叫人送去如何?”
  “那就劳烦六姑娘。”应春倒是没有客套,只是一笑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姑娘不喜欢我狐媚老爷,对于这件事倒是乐见其成?”
  “原就是二夫人出的主意,我不过原样奉还,不是天公地道的事情么。”
  “说来还是该感谢六姑娘,算是帮我指了另一条路。我听闻二爷打算分出去另住,到时候姑娘若有什么话,派人过来吩咐一声,应春愿意帮忙。”
  这话倒是叫谢璇有些吃惊。
  她跟谢缜的关系不算亲近,昨天那样的大事谢缜也不会细说结果,所以哪怕谢璇这里好奇得很,却也没敢探问对二房的处罚。如今听着应春的意思,谢纡和岳氏是要分府另住了?若果真如此,那可就真是大好事!
  抬头一瞧,应春正了然的看着她,谢璇便一笑道:“多谢姑娘告知了。”
  “我也只是听二爷提及,事情未有定论,姑娘听过便可。不过应春既然在春竹院附近,自然会尽力。”瞧着双儿抱了一束菊花过来,便轻声道:“我那契纸,烦请直接交到我手上。”——这就是不许叫双儿知晓了,想来她跟谢璇之间的约定,并未跟任何人提过。
  谢璇颇为满意,“姑娘且请放心。”
  应春也不多留,带着双儿依旧往后园散心去了,谢璇瞧着那袅娜的背影,倒是有些好奇——按说以应春的身份,她能讨得谢纡欢心便算功德圆满,即便是打算事成后带着卖身契溜走,也没必要再去搅进浑水里。
  可听她刚才的意思,谢纡这回提出分家,怕也受了应春的撺掇?
  这么多年里岳氏费心筹谋,盯着的就是国公之位,哪怕是受过打压委屈,也不敢离开这座公府。如今分府另过,自然是没了盼头,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分家怕是岳氏最不乐意见到的。
  应春却去促成此事,她莫非跟岳氏之间也有龃龉?
  正默默品咂着,就觉眼前修长的手指掠过,带出一道微弱的凉风。她眼花之后抬头看过去,就见韩玠不知是何时来了这里,正笑吟吟的站在她旁边。
  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了,他似乎更加英挺沉稳,修长的身姿立在花圃边,极少见到的笑容懒懒的挂在脸上,仿佛还是记忆里那个懒洋洋的侯府贵公子,没有那么多愁苦的事情萦于怀中。
  谢璇有些诧异,“玉玠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刚陪着老太爷打拳,看你在这里发呆,就过来看看。”韩玠顺手拨了拨她怀里的那束菊花。金狮子灿灿的在她怀里绽放,曼妙修长的花瓣舒展,她嫩白的手指混在其中,愈见白皙。
  韩玠有些情不自禁,折了一支簪在她的发间,顺手抚过刘海儿,手指便留在她的脸颊上,恋恋不舍。
  谢璇仿佛是想退缩,韩玠的手指却跟了上去,指腹摩挲过她的唇角,低声道:“这儿沾了花粉。”
  “嗯。”谢璇侧过头,自己擦了擦唇角,就势退开了半步。
  “晋王要去玄妙观了。”韩玠带着她在花圃边漫步,声音低低的送过来,“据我所知,是在八月二十九那日,会有卫队护送,也会有些世家子弟跟随,届时我也会去。璇璇,你打算怎么偷梁换柱?”
  八月二十九么?那跟前世是一样的时间。
  谢璇有一点点紧张,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去玄妙观的时候隆重严肃,越王未必敢在那时动手,应当是在回来的路上吧?彼时卫队会有所松懈,随行的人那么多,比较好动手。到时候我也去玄妙观中,想办法劝说晋王,如果他愿意,回宫的时候,就让别人替代他。”
  “然后呢?”
  “然后晋王惟良死了或者失踪了,一切和前世一样。”
  “怎么安排他?”
  “他喜欢山水田园,不喜欢宫中的争斗和束缚,玉玠哥哥,到时候我会先为他找个藏身之处。只是我毕竟没什么大本事,想送他出京的话,恐怕还得你来帮忙。”
  “这个不难,我只担心你……”
  谢璇扬起脸笑了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上回已经跟晋王提醒过獒犬的事情,这回再说这个,他未必听不进去——如果他真的听不进去,那我也是没法子,尽人事听天命,我总不可能将他绑走吧。”
  “那不行,你要绑也只能绑我。”韩玠竟然还有心思说笑,“不过这事虽是越王主谋,他的势力却还没起来,应当是以郭舍为主,要说服晋王是一件,另一件就是怎么换。”
  “这个我也想过。”谢璇既然是想救下晋王,自然是在这事情上花费了心思的,当下将打算告诉了韩玠。趁着附近没人,芳洲又在远处慢吞吞的摘花,两人便又简略商议过了,将计划列得更明确些。
  只是这件事毕竟风险太大,韩玠总有些担心,“非救不可?”
  “明知道他会遭越王的毒手,我没法袖手旁观。”谢璇咬了咬唇,少有的坚定,“玉玠哥哥若是……”
  “既然是你想做的,我拼死也会完成,何况这事虽险,我也未必会死。”韩玠一笑,手指搭上了谢璇的肩膀,“只是璇璇,一旦卷进了这件事,就不会不留蛛丝马迹,到时候郭舍等人万一有所察觉,闻着味儿找过来,我怕你会有麻烦。”
  “麻烦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她抬头看着韩玠,眼中有光芒跃动,“如果不想再看到前世的局面重演,越王、郭舍、冯英,这三人就不能不除。”
  “还有你府上的老太爷和老夫人,到时候场面太乱,你我未必能全身而退,如果他们知道你是有意掺和这些事情,怕不是责备那么简单。”——毕竟谢老太爷的主旨,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眼前的安稳富贵,而不愿意去冒什么风险。
  谢璇自然知道这件事可能招致的后果,声音却没什么波动,“我知道。”
  知道可能的风险,可能的后果,却还是愿意去尝试。
  为那个温和如玉的少年,为他们共同向往过的安乐田园。
  秋风掠过地面,轻轻撩起她的裙角,韩玠将她瞧了片刻,眼神微微黯然,“璇璇,这样费心为晋王谋划,你……喜欢他?”大抵人在爱欲中都会患得患失,哪怕他心意坚定,却也看不透谢璇的打算。心中有那么一丝忐忑,连带着声音都带了苦涩。
  谢璇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熟悉中掺杂着一些陌生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笑,“你想多了。对了——”稍稍有些尴尬,她转移话题,“我们老太爷那里,这半年玉玠哥哥的功夫没有白费。之前事情闹开,我听说二叔可能要分府出去另住,老太爷也没阻拦,想必是已经深知二叔他们的打算了,玉玠哥哥的旁敲侧击功劳最大。”
  “我去老太爷那里,也不止是为了你二叔——”韩玠瞧见远处似乎有人走过来,便跟谢璇分开一些。
  走了两步,他的声音轻轻落入耳中,“是为了你。”
  谢璇一怔,抬头想要问个明白,韩玠却已经大步迎了上去,却原来是老太爷打拳后休息完了,正往这边走来。
  两人迎上前去问候,谢老太爷老远就见到他俩了,捋着胡子问道:“说什么呢那么入神?”
  “跟璇璇说八月二十九那天玄妙观里又有热闹事情,她有点想去。”
  韩玠在谢老太爷跟前做了半年的功夫,如今是越来越得老人家的青睐,他提出这件事,谢老太爷倒是觉得有意思,问谢璇,“怎么想去那里了?”
  “下个月就是我和澹儿的生日,正巧这回是皇上派晋王殿下过去,我想顺道去瞧瞧,再多上几柱香,祈佑澹儿和我都平平安安的。”
  谢老太爷听了一笑,“好,到时候你和澹儿一起去。”
  叫谢澹去涉足险境,那可不太好,谢璇忙道:“澹儿最近正认真读书呢,我瞧他读书的兴头正浓才没敢打搅,不然出去一趟,又玩得高兴不思读书了。像上回他在玄妙观碰见西平伯府的那位公子,回来后好几天上蹿下跳的。”
  那件事情谢老太爷倒是知道,小孩子家心性不定,碰见新奇的事儿总会分神,他想了想便道:“那便只叫你去吧。对了玉玠,澹儿最近又念叨你,回头你再过去指点指点。”
  韩玠自然从命。
  
  八月二十九的清早,谢璇早早的洗漱完了,便带着芳洲出门。
  既然是谢老太爷开了口,老夫人那里自然是没有二话的,隋氏如今帮着掌家,因谢府在玄妙观里还有供奉,便带着谢璇出门,顺道捎上了谢珮——至于谢玥,最近被徐妈妈贴身陪着,自然没有出门的机会;二房的谢玖和谢珊倒是没事,只是那头闹着分家,便也不来凑这个热闹。
  这一日晋王前往玄妙观的事情已然传开,因为是奉了皇命,自然比平时隆重,谢璇等人到达玄妙观的时候,那里已是香火鼎盛,袅袅青烟浮起来,往来的道姑们都格外恭谨。
  谢璇抬眼瞧过熟悉的观宇楼台,天气阴沉沉的,有层乌云就压在玄妙观的上空,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似的,叫人心情都能沉郁几分。
  门口自有道姑迎候,隋氏带着两位姑娘入内,她也不敢僭越,抢在晋王之前上香,便先在精舍里候着。
  过不多时,听人说是晋王到了,谢璇跟着隋氏走到殿侧,就见晋王盛装而至,身后乌压压的一群人,除了随行的太监和世家子弟之外,还有诸多侍卫跟从。
  侍卫之中为首的是青衣卫指挥使蔡宗,身后隔了几个人,便是韩玠。
  
  ☆、第68章 068
  
  晋王既然是奉皇命来进香,自有一套仪程,清虚真人作为皇帝御封之人,这等场合下自然要出来陪同,一切按部就班,堂皇而富丽,等到仪程结束的时候,已近晌午。
  晋王的进香并非今日唯一的内容,其后的盛大法会才是今日的重点。
  元靖帝痴迷道法,这回虽未亲至,清虚真人却也不敢薄待,在得到晋王奉命来进香的消息后,就着手安排,要在今日办一场法会,也算是给元靖帝脸上贴金。这时候外头早已准备停当,清虚真人先送晋王入精舍歇息,外头跟随而来的世家子弟们,便正好就着法会的热闹来进香观殿。
  隋氏自然也不例外,带着谢璇和谢珮瞧了会儿,见谢璇脸色不太对,便有些担心,“璇璇身子不舒服么?”
  “可能是今早吃了凉食,现在肚子不大舒服。”谢璇捂着小肚子,瞧一眼阴沉沉的天色,便有些懊恼的意思,“都怪我贪凉,自找罪受,回去喝点热水就好了。”
  “那咱们先去喝水,再找个手炉吧。”隋氏心疼。
  谢璇便摆出个笑容来,“不必这样麻烦,精舍也不远,我自去歇息就好了。难得玄妙观做法会,三婶婶多待会儿吧,也不枉走这一遭。”
  隋氏见她执意,况小孩子家贪凉肚子疼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便叫两位妈妈看护着她先回去。
  谢璇回到精舍,便叫妈妈找了汤婆子过来抱着,再喝两口热水,那腹痛自然“痊愈”。两位妈妈高兴之余,听见有人敲门,开门见了是韩玠,连忙问候。
  韩玠今日是以青衣卫的身份前来,身上穿着麒麟服,腰间悬挂月华刀,格外威仪挺拔。他也是趁着晋王在精舍歇息的当口过来的,目光扫过那两位妈妈,便道:“方才看着璇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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